刷的一聲，三芳毛刷行老闆娘方美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撥動著手中算盤，彈指間一顆顆菱形珠子，遂成為比電子計算機更飛快的籌算工具，看得正要結帳的外國客人一臉驚愣。
刷子，堅持一直做下去，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會用到刷子。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若非親身走進這間位在台北長安西路上，開業70餘年的「國芳毛刷廠 X 三芳毛刷行 」，真的很難相信，一把好用、正港台灣製造的刷具，只要幾十塊錢便能入手。
店內販售百款刷具，從工廠用到家庭用刷，每把刷具所使用的毛料與功能用途不盡相同。毛料依屬性能細分出動物毛、植物毛、尼龍毛刷，具有親膚性的動物毛刷摸起來柔軟，有著天然的彈性，作為彩妝用刷，沾上一點點蜜粉或腮紅，能直接感受它與肌膚接觸的輕柔細緻。動物毛有油脂包覆住的細膩質性，能減少與接觸面的摩擦，多用來製成顏料刷具，做牆壁、畫布的塗抹粉刷，或用於原始自然材質如玉石、木頭、皮革、陶器的清潔擦拭。
其中動物毛刷又以羊毛、馬尾、豬鬃的使用範疇最廣，「馬毛的柔軟程度介於羊毛與豬毛之間，用來清掃書籍和鍵盤上的灰塵，或是拿來作畫、補色，都非常適合。但如果要畫油畫，則要選擇質地、筆觸較硬的豬毛刷，去拖曳畫布上濕厚的黏稠油質，」方美智從小跟在父親方樹木身邊協助處理店務，熟諳每把動物毛刷的特性。
相較於豬毛耐磨、粗粗的韌性，羊毛的觸感更顯細柔舒服，「清洗保溫瓶、杯具的毛質不要太硬，也不要太軟，豬毛的軟硬度就剛剛好，」毛料的種類確實影響刷具的價錢，但刷具的挑選依據，首要是按用途而非價格。
同樣是生活裡常用的豬鬃刷，也有人工豢養和野生的豬毛之別，「野豬毛較人工飼養的質地硬，一般都是做梳子來得多，要硬一點的梳具，才能將雜亂無序的毛髮梳開，」髮梳的毛料較其他豬鬃刷來得短，工廠師傅在製程中修剪長度，以增強毛刷的密度與硬度。在毛刷製作的細節，須多留意木柄上機器鑽孔的深度，孔洞的大小與間距，關係著豬鬃髮梳需植的毛量，多或少，一梳就能感覺到明顯的差異。
「現在的毛料都是進口的比較多，以豬毛為例，若要拿來製成刷具，長度最少都需要兩英寸，」國芳毛刷廠於民國三十四年由方樹木開設，除供應店內自有顧客的需求，也承接不少工廠訂單。
為了傳承父親的事業，方美智曾於毛刷廠實習數年，跟著工廠師傅學習刷具的製法。在確認訂單的刷具尺寸後，依造用途選擇適合的毛料，把毛鑽進已打好的洞裡，以鐵線勾起，慢慢地用雙手縫製，將毛料與柄具固定，再將毛修剪整齊。手縫的紋理跟隨握柄的形狀，順著弧度縫線，「光是『縫』的這道工序，動輒就要一個多鐘頭。」
每把刷具、每個製作環節都馬虎不得，一把豬鬃刷，可以刷去衣領與皮鞋的髒污，一只植物棕刷，能刷盡流理臺與磁磚地板的垢痕。「其實每支刷子都不是單一用途，就看你怎麼去使用它，」在店裡服務數十年，上門的客人問方美智要一把最多功能的刷子，是常有的事。
刷具沒有好壞之分，也毋需為它貼上使用的標籤，「如果希望買回家的刷具耐用，就必須在清潔後把多餘的水分甩乾，吊掛在通風處保持乾燥，」不同於尼龍耐水的特性，動物毛、植物毛刷在過於潮濕的環境中，容易因長霉而斷裂，妥善地保存置放，一把刷具可以使用很久很久。
從早期製造的油漆刷、紡織廠輪刷、造紙廠用刷、榻榻米刷，三芳毛刷行的老式櫥櫃裡擺滿了各式刷具，如同小型博物館，記錄著產業興衰，也映照出時代需求。毛刷行幾十年前開發的家庭用刷：彩妝刷、瓶刷、鞋刷……大抵沒有新穎設計的潮流感，伴隨著現代人對生活品質的重視，反倒成就庶民日常的精彩。
數十年如一日，認真做好一件事，是方美智承襲自父親的執業準則，「一步一腳印，不是用跑的、用衝的，而是要穩穩地，堅持一直做下去。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會用到刷子，」一間朝著百年老店邁進的毛刷行，故事的起頭，就從一個務農世家的年輕小伙子，挑起竹蔞，沿街叫賣腮紅刷開始說起。
台北市大同區長安西路223號
02-25580437
本文作者： 楊芷菡， 轉載自微笑台灣2017微笑季刊《好物款款行》，非經授權請勿任意轉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