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選自La Vie雜誌2020/10月號《人設訂製術》
聶永真的設計紅了，聶永真的人也紅了。他是目前少數有經紀約的平面設計師，社群發言從垃圾話到對社會議題的直言嗆火，大眾看他人設鮮明，品牌合作紛紛找上門，一舉一動被當成公眾人物放大檢視。
「我其實超怕假掰的，那些內部給客戶看的簡報，介紹旗下創作者都會寫得比較誇張，噢，我真的是完全不敢看。」要身為設計師的聶永真介紹公眾人物聶永真實在太害羞，果然還是要有個經紀人。原本經紀約在自轉星球的他，2017年因為自轉老闆出國讀書，暫停出版與經紀事業，黃瀞慧（Jean）成為最後一任接手的經紀人，當時聶永真也正準備留學，暫時不需要經紀。直到一年後他準備告一段落後，就決定找回Jean合作。從唱片、書籍、總統競選，到太陽花學運和Taiwan Can Help《紐約時報》廣告，市面上有太多作品可以認識聶永真，但離開純粹的設計領域，聶永真是誰？市場上有這麼多設計師，為什麼品牌和消費者要買單他？這次不談設計，聶永真要和經紀人Jean一起談談聶永真。
La Vie：為什麼永真當初想要有經紀？
聶永真：最一開始我先跟自轉星球合作出版，當時自轉已經有在做創作者經紀，2009年出了第一本作品集後的1、2年，他們就問我這件事。那時候會覺得，我就是設計師啊，我有自己的工作，我為什麼需要經紀？我當時的確沒有辦法想像我能做什麼，或是我能夠為自轉帶來什麼效益。我就是半保留的態度，好，你要做就做看看。後來開始有一些品牌合作，有時候是純粹廣告、聯名，我真的不知道怎麼去談授權，的確有經紀會比較好談。老實講，雖然我們報價已經是高的，可是相比其他產業，我覺得平面設計還是很辛苦。所以同時有經紀這一塊，現實考量上，就是讓我不用一定得隨時跟商業案綁在一起。商業案畢竟是最大的收入來源，但我做久了也會有點累跟排斥，我想要停，有經紀案會讓我心安一點點，也就是說，我用經紀案的錢，填補不想滿滿做商業案的缺口。
La Vie：從經紀的角度，Jean會怎麼向客戶介紹永真？
Jean：我覺得要站在客戶的立場想，不管是品牌代言、聯名合作、商品體驗分享，今天客戶為什麼會找設計師？做了十幾年客戶的經驗讓我很容易就想通這件事，所以我現在都會跟客戶分享三個標配、三個隱形紅利。第一個標配是美學跟話語影響力，我覺得找永真，美學已經無庸置疑了，這不是只有我們家認為，而是整個市場都這樣看。第二個是銷售，聯名這件事，不管是限量還是只限一個檔期，我們在這幾年的經驗都可以幫客戶達標。第三個是傳播效益，就是你有沒有辦法自帶流量，這件事情在現在變得很重要。
三個隱形紅利也是這幾年操作完，客戶給我們的回饋。第一個是永真現在已經變成客戶在跟通路談判的隱形籌碼，像舒跑S是夏季商品，最重要的是去搶4月底的檔期，通路因為看到他們和永真合作，主動把檔期和黃金陳列位給了他們。第二個是他能夠成為不同消費族群的突破口，像3M的涼夏被，本來主要的受眾是有經濟能力、35∼45歲的都市媽媽，他們來找我們合作之後，受眾往下延伸到25∼35歲的單身女性，這是他們做了好幾年都打不進去的客群。第三個是無痛感提高售價⋯⋯
聶永真：等等，你現在是購物台在賣東西喔？
Jean：各、位、觀、眾∼哈哈哈。提高售價對快速消費產業（Fast Moving Consumer Goods，FMCG）真的是挑戰。會找我們合作的大宗來自FMCG，聯名商品因為價值提升，定價會比原來高；在這部分，我們助攻力十足，具體幫襯客戶，例如郭元益的伴點時光禮盒。所以我會用三標配、三隱形紅利介紹他，客戶會知道跟設計師合作是真的有很實際的利益，不是風花雪月很好聽而已。
La Vie：聶永真這個品牌的特質是什麼？
Jean：我拿精品業、時尚業來比喻，不論有多少新品牌前仆後繼，Chanel或Hermès永遠都屹立不搖，因為它很經典。所以至少在我的立場，如果要講他的特質，或是跟別人有區隔化的，聶永真在設計界就是經典。經典品牌會有一群鐵粉，但新世代的年輕人也會被他吸引。我常常會覺得，他真的是跨世代的設計師，5∼8年級生認識他沒什麼訝異，可是我現在也發覺，9年級生也認識他，因為學校會邀請他演講，這個族群還是會不斷觸碰到。
聶永真：我明明有時候也很前衛，哈哈。但前衛比較多是在做一般純設計案的時候啦，因為跟商業聯名可能不會讓我玩這些東西。但是我覺得這些東西我必須都保有，我自己也會很擔心，人家看我都是在做商業的東西，本來一個設計師就會有很多想要玩的，我想要把這些特質都keep住。
La Vie：永真從過去設計主流歌手唱片，到現在對政治議題直言，從大眾的角度來看會覺得人設變了，你們自己怎麼覺得？
聶永真：我人一直都是這樣啊，以前在噗浪，或更早在大學BBS時期，講話就很直接了，會在BBS上罵哪個老師沒有教好，就算之後有了經紀，也沒有任何改變。我會覺得自己不是藝人，該講的不需要去小心禮貌，或有太多的修辭，這樣會很不自然很不自在。從自轉到現在，我要PO什麼東西，PO完之後自轉才知道，現在也是我PO完Jean才知道。其實粉絲團的管理員也有她，有時候我會直接在私訊跟一些人吵架，她應該常常看到訊息一直跳出來，我跟對方吵來吵去，哈哈哈，她也完全沒辦法管。
Jean：為什麼我會發現吵架的事情，因為手機一直叮叮咚咚，你知道速度有多快嗎？哈哈哈。現在創作者或設計師，大部分都會開始經營自己的社群，這個很棒，就是把自主權還給他們。今天的人設有兩條路線，以前比較傳統明星工廠的方式，就是塑造另一個自己，現在比較顯學的，就是做自己。但在這個人設還沒有這麼主流的時候，他就已經在做自己了，他一直是這條線的pioneer，只是這條線剛好變成主流，他更容易被拉出來。在我看來，他的人設沒有轉化，只有進化。
聶永真：我只是嘴巴在講的議題變了，但人一直都是這樣子。我有預期到我講政治，會影響到有人找我的意願。但我會覺得，你因為我在民主國家講正常的話然後就不找我，這件事情是你有問題，不是我有問題。當然也會擔心，會不會大家都不找我，如果真的走到這一步怎麼辦？但我不應該病態地為這件事情煩惱吧？其實這也是一個正向篩選，你如果真的有顧慮，那就不要來找我，後來也證明案子沒有少過。
La Vie：人設對設計師來說，重要的程度到哪裡？
Jean：我覺得先憑本事再求特質，我要不要簽這個創作者，最核心的價值就是，你有沒有本事？你的本事要可以永續經營，不是說你這1、2年有本事而已。人格特質其實就是品牌調性，沒本事的我就不說了，有本事乘以正面的人格特質，那就會發光發亮；有本事但乘以負面的人格特質，就是直接摧毀。我講的負面人格特質，那個界線很微妙，我覺得創作者要有傲氣，可是不能傲嬌，你要積極，可是你不能積極抱怨。站在經紀的角度，本事最重要，寧願個人特質不顯著，也不要負面特質過大，負面特質是一個不定時炸彈。你作品非常好，和客戶合作的商品一上市大賣，結果負面特質被爆出來，合作客戶的聲譽也會受影響。
聶永真：人設對設計師會有影響，但它是正面的嗎？不確定。如果一個設計師為了成為另一個人設，或是刻意讓自己的人設被看見，起心動念就有點錯了。如果某人的個性特質可以讓他成為網紅，然後他有材料可以講，這可以是一個路線。但如果講的是設計師這個職業，你一開始有人設，但設計沒有被看見，大家來找你，是因為你的人，不是因為你的作品，你就不是以一個設計師的身分跟大家溝通。我之所以看起來個性鮮明同時也有經紀，並不是因為經紀設定了我的人設，而是剛好我就是這樣子。設計師的作品被看見之後，再來講人設，才是一個正確的步驟。
聶永真
永真急制Workshop負責人。洛杉磯十八街藝術中心駐村藝術家。第21、25、26屆金曲獎最佳專輯設計、德國紅點、iF傳達設計獎得主。作品獲德國Hesign編集全球百間《Small Studios》、APD（Asia Pacific Design）和東京TDC（Type Director Club）收錄。國際平面設計聯盟（AGI）會員（2012）、德國紅點傳達設計獎國際評審（2013）。著有《永真急制》、《Re_沒有代表作》、《FW永真急制》、《不妥》
黃瀞慧
20年行銷經驗，包括10年領導管理經驗，熟悉B2C行銷模式。曾任職於李奧貝納、奧美360度等廣告公司，後轉戰通用磨坊、墨色國際、IKEA、商業周刊等品牌行銷。2018年創立神奇研究室，旗下有設計師聶永真、一張圖秒懂一個知識的「10秒鐘教室」，以及擅長信用卡、里程、科技及旅遊的「研究生」。
採訪整理｜張以潔
攝影｜KRIS KANG、聶永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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