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擦肩而過的渴望!伍佰談街拍:我是街上的遊魂,而你是聞到我的人

街拍人間

本文選自La Vie雜誌2020/11月號《街拍人間

採訪約在東區的老牌咖啡廳,自然要來點咖啡朝聖一下,不料伍佰點了一杯冰法式牛奶,老闆娘連忙提醒這杯飲料不含咖啡,他索性把menu一闔,「就是這個了。」

8月中,伍佰拿到了一台徠卡新相機,在前去滑冰的路上,有位女生擦肩而過,他快門一按,回去一看,就是這個了。

「可能是她吸引我吧?她如果是帥哥我就不會拍,哈哈哈。」他停了一下,「我覺得並不是說想要什麼就可以拍到什麼,你要有敏銳度,但敏銳度是好奇心嗎?也不是欸⋯⋯是那個渴望吧,我覺得驅使人一直往前走的,就是渴望。」他說音樂是在追求無法言喻的語意,透過音符讓渴望獲得宣洩與滿足,攝影則是用另一種方法填滿心中的空缺,「所謂攝影技術,我並不是很好,但是對於渴望,來了我就會抓住,球來了我就會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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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談街拍,先不要拘泥在拍

他不諱言自己不是專業攝影師,「我有工作啊,我是唱歌的。」說完自己也笑了出來,縱橫華語樂壇30年,伍佰是歌手哪還需要介紹?攝影師的身分倒可以爬梳一下,2003年他從朋友借來一台菲林相機,拍下北海道雪景,底片的神祕感令他興奮,從此正式面對拍照這件事。前兩本攝影書《伍佰‧風景》、《伍佰‧故事》,拍下途經城市異地的生活,之後的《伍佰‧台北》、《在城市的時間裡輕輕滴淌而下》將場景拉回台北,巨大如高架橋,微觀如上班族的腳,他將攝影比喻為「我是街上的遊魂,而你是聞到我的人」,用一台相機或手機,隨時抓住在街上擦肩而過的渴望。

伍佰的攝影常被大眾認定為街拍,他倒有不同回應,「我們如果太拘泥在『拍』這件事情,那就只有對了一半。」他說街拍是面對自己的過程,因為對某個地方有興趣,所以想去那裡走走,拍照只是他的藉口,但有時又會因為拍照,提起他想去哪裡看看的興趣,「街」和「拍」其實互為目的與藉口。因此重點不是拍照,而是要看到吸引自己的東西,知道自己喜歡在何時何地按下快門,一次又一次整理思緒,知道心裡嚮往的地方長什麼樣子。「過程中會有很多不是為了拍照而拍下的底片,因為那個感動抓到了我,與其說我抓到了那抹陽光,倒不如說我抓到了我心裡那股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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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的街,就沒那麼有意思了

初入攝影的伍佰就跟一般人一樣,看盡攝影書想臨摹大師,為了一個畫面,在街角等上1、2個小時。在日本、香港都拍過上班族的他,有一次想拍台北上班族,「大家都跟我說要去南京東路拍,我真的是透早就去等,結果半個鳥都沒有,哈哈,台灣上班族不是成群結隊進出的。」他也曾看好一面牆,覺得取景很好,等了好幾個小時只拍2、3張,可是最後他都不喜歡。

「風格是最重要的,你寧可缺少什麼,那個缺少的什麼,就是你的風格。」風格聽來縹緲,但卻是從扎實的量體而來,「拍照要有量,寫歌也要有量,你出了兩張專輯,然後再也沒有了,這是不夠的,一直唱下去要有量,靠這些量來塑造你的狀態、構成一個風格。所以我拍很多很多,別人都是拿1卷、2卷(底片)去洗,我是10卷、20卷。」大量拍,再靠事後回看照片,整理出最貼近自己的風格,這個功夫不會比拍照當下輕鬆,「比如說這張是平的、這張是歪的,我就會選擇歪的,因為歪可以代表我當時的心情,那個平的就是我當時拍歪了,我把它拉平再拍一次。」

街拍人間

以前的伍佰拍照有點潔癖,很在意地平線有沒有平、畫面有沒有穩,拍久了卻沒那麼在乎,照片常有曝光過度或不足、失焦,又或者人被砍半或頭被切掉的構圖,「當我發現我拍的不是我看到的東西,而是我心裡的東西,理解這個事情的時候,就不會在乎它是直或歪。」他認為不要故意去找自己的幽默,那反而俗氣,也不需要每件事情都完美地呈現,「完美呈現也是一種風格沒錯,但對於『街』這件事情,就沒那麼有趣了。所謂街,其實就是那個瞬間。」

他談起最近看的一本攝影集,從封面到內頁都很厲害,「但整本看完我只有吃到牛肉湯,沒有吃到牛肉。」風格固然重要,但不能空有風格,「我想拍出伍佰流,那什麼是伍佰流?我也在找,至少要讓人家看到這是有東西在裡面的。」所以他看書、查歷史,不斷充實內涵,才能對拍照更有意識,「比方說拍艋舺,這裡的歷史你從頭到尾都知道,你在拍的時候就會有好多故事和幻想,那個肉就會出來。」每到一個地方,只要他有興趣,就會先做好功課再上街拍,但沒做功課他也會拍,那就是俗稱的旅遊照,娛樂有何不可。幾個月前他回到家鄉嘉義,拍了農田裡的布袋戲,沒有當成創作,只因為他在這裡長大,那個感動勾起他拍下這些照片。

街拍就該自由,哪來那麼多限制?

伍佰街拍,本身就是一件很衝突的事,但也因為上街拍照,讓他擁有一般人的生活,「我沒有一直把自己當成明星在路上走,當人一直圍過來,我才會發現我是明星。」他多數的台北街拍作品,都是在車上拍的,總是特別留意高速公路,「我都覺得它是軟的,車子咻—很快就過去,但它其實是很硬梆梆、很巨大的東西,我很想把它拍起來,很想好好看它到底是怎麼一回事。」11月推出的第五本攝影書《伍佰‧滑雪場》,場景雖然不在街,但有一張他在餐廳裡,看著窗外小孩滑雪板,突然故意「仆街」趴在雪上休息,過一陣子又來一個小孩,再來一個大人,紛紛仆在雪上,這個「三連仆雪」伍佰可看樂了,拍下這一瞬間,隨興幽默的感覺,就有幾分街拍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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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街拍的場景有侷限嗎?喜歡開車拍還是走路拍?手機和相機、黑白和彩色又有什麼差別?伍佰乾脆一起回答,「街拍就應該很自由,一直在講可以怎樣不可以怎樣,街拍就不成立了,乾脆說是人物肖像、路上紀實好了,街拍就是free,你要躺著拍、坐輪椅的時候拍,都可以,因為拍照帶給自己的樂趣,這是最重要的。」他笑說自己的表弟也愛拍照,但怎麼拍都很好笑,「後來我一張一張問他,噢,原來他的想法是這樣子,我看到這些照片就會想到他,他的風格就是亂七八糟,但有他在關心的事情,他拍得很開心就好,反正又沒有要報名什麼獎。」

街拍是絕對的自由,攝影和音樂在伍佰的創作裡,也各自有自由的生命,「我不喜歡我的照片跟音樂扯上關係,有一次在演唱會裡放我拍的照片,後來我覺得不對,太不對了。我講不出來為什麼,我就覺得不要動我照片的主意,可能是我的照片被限制住了,或者我的歌被限制住了。」但他不介意大家衝著名氣來看他的照片,「我要做伍佰的明星商品而已,伍、佰、流,就是這樣子,我希望我可以一直把我的照片給很多人看到,他們因為我是伍佰才來看,OK,他們因為看不起伍佰,想要拿來笑一笑,也可以,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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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禁好奇如果沒有伍佰的明星光環與包袱,他會想怎麼街拍?「那就是我沒有工作囉?我如果不是伍佰,我就會是伍佰的歌迷,然後去找工作。」這個問題根本就不存在,伍佰就是伍佰,伍佰的攝影是伍佰,伍佰拍的城市街景人群全都是伍佰。

伍佰

華語樂壇最知名的搖滾歌手,吉他手,詞曲創作人,音樂製作人,演員,攝影家。1990年出道,發行28張個人專輯。2007年首次發行個人攝影書《伍佰‧風景》,至今共有《伍佰‧故事》、《伍佰‧台北》、《在城市的時間裡輕輕滴淌而下》、《伍佰‧滑雪場》等5本攝影書。2009年首度於Epson Imaging Gallery 舉行攝影個展,其後攝影個展有《More Earth》、《橋飛雪》、《其實不遙遠》。

文|張以潔 

圖片提供|伍佰

完整內容以及欲知更多伍佰流攝影哲學,請見La Vie 2020/11月號街拍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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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攝影師取景:九州・沖繩自然風景的拍攝思路與技巧

圖片來源:《日本絕景攝影指南:200個季節限定景點 × 完整實拍設定》

九州與沖繩有部分地區屬於亞熱帶氣候,擁有多樣化的景觀和獨特的在地文化。除了散發南國氣息的美麗湛藍海岸線,還有阿蘇山、櫻島等由眾多火山構成的雄偉山岳風景。由於四季氣候溫暖,適合以放鬆的心情享受攝影樂趣也是當地獨特的魅力。本篇跟隨攝影師的視角與實拍經驗,一同感受此地在不同時節所展現的光影風景。

夏天:佈滿白砂的海灘映襯著海洋的色彩

下地島17END|攝影.文 山下峰冬

下地島以飛機降落的景象聞名。淺色的白沙灘隨著潮汐起伏,海水的色調變化相當迷人,從上午到剛過中午是海水色彩最耀眼的時刻。由於景觀本身很單純,最好著眼於天空飄浮的雲。面對美麗的大海令人想用廣角鏡頭,不過為了清晰捕捉雲朵的形狀與海洋微妙的色澤變化,這張照片採用範圍較窄的43mm焦距鏡頭。

拍攝地點:如果有強風從西邊吹來,海面將掀起波浪,不同於往常平靜的印象,因此最好先查詢風向。雖然附近有停車場,但由於這裡是人氣景點,車位很容易停滿。

拍攝時刻:9月3日 13:40

相機設定:43mm、F11、1/200秒 

圖片來源:《日本絕景攝影指南:200個季節限定景點 × 完整實拍設定》
圖片來源:《日本絕景攝影指南:200個季節限定景點 × 完整實拍設定》

春天:隨著季節展現不同風貌的火口湖

韓國岳|攝影.文 大久保紫織

這裡是霧島連山的最高峰。從山頂可以一覽火口湖、錦江灣等風景。從韓國岳眺望大浪池時,如果整座池被雲覆蓋,請等到池水微微展露時再按快門,別錯過雲海在瞬間的流動。早晨的空氣很清新,正適合捕捉晨曦照亮大浪池的剎那。趁著日出後氣溫還未上升前,盡情捕捉自然的景象。這張照片在構圖上涵蓋整座大浪池,並且讓前景及周圍地猶如邊框。

拍攝地點:從山頂俯瞰,大波池是座澄澈的火口湖,美得像動畫中的場景。一整年間,湖面在朝霞的映照下色彩清晰動人,黃昏時籠罩在淡淡的光芒中,顯得莊嚴神聖。秋季有芒草與紅葉與大浪池相互輝映,構成不同的景致。

拍攝時刻:3月9日 7:20

相機設定:29mm、F4.5、1/500秒

圖片來源:《日本絕景攝影指南:200個季節限定景點 × 完整實拍設定》
圖片來源:《日本絕景攝影指南:200個季節限定景點 × 完整實拍設定》

冬天:浮在水面的神祕鳥居

大魚神社 海中鳥居|攝影.文 佐々木和一朗

位於多良町的海中鳥居,在退潮與漲潮時會呈現不同的景象。這張照片是在漲潮時以ND1000鏡頭長時間曝光拍攝,藉此讓海水變得平滑,展現神祕的氣氛。一般來說,鳥居都是從正面拍攝,但如果從稍微斜一點的角度取景,可以為構圖帶來些許變化。比這張照片的拍攝時間稍微更早的晨曦時刻,也相當美。

拍攝地點:出發前請先查詢退潮與漲潮的時間再前往。這附近有乾淨的洗手間與充足的停車位,可以讓人自在地等待日出。由於附近有許多住家,請注意不要發出噪音打擾當地居民。

拍攝時刻:12月11日 7:20

相機設定:46mm、F8、31秒

圖片來源:《日本絕景攝影指南:200個季節限定景點 × 完整實拍設定》
圖片來源:《日本絕景攝影指南:200個季節限定景點 × 完整實拍設定》

春天:將梯田染成金黃色的玄界灘夕陽

土谷梯田|攝影.文 佐々木和一朗

這裡的海上落日非常美,不僅列入日本梯田百選,更是其中首屈一指的著名美景。在4月到5月水稻插秧的時期,有眾多攝影愛好者將從全國各地前來。這張照片是從觀景台左側拍攝,雖然拍攝當天是陰天,藉由柔和的光線,將頂端的樹木輪廓框入畫面中,完成剪影般令人印象深刻的作品。

拍攝地點:在水稻插秧的時期,有許多攝影愛好者會前來這裡。在拍攝效果最好的觀景台,即使是平常日也常常一早就擠滿人。如果有充裕的時間,建議在午後抵達並且在現場等候。

拍攝時刻:4月21日 18:25

相機設定:70mm、F11、1/200秒

圖片來源:《日本絕景攝影指南:200個季節限定景點 × 完整實拍設定》
圖片來源:《日本絕景攝影指南:200個季節限定景點 × 完整實拍設定》

本文內容節錄自La Vie出版書籍《日本絕景攝影指南:200個季節限定景點 × 完整實拍設定》

出版日期|2026/01/01

作者|デジタルカメラマガジン編輯部(Digital Camera Magazine Editorial Team)

攝影師|秋野 深/AyuMi/池田拓海/石田卓士/イナガキヤスト/稲田大樹/井上嘉代子/上田孔希/Daisuke Uematsu/大久保紫織/大竹亮太/大坪邦仁/岡田光司/小川 惇/金子美智子/鎌田光彦/柄木孝志/木村琢磨/小林 淳/saizou/齋藤朱門/佐々木和一朗/笹生公希/芝田星一郎/zookomi/杉浦英貴/清家道子/高橋良典/高椋俊樹/館野二朗/谷田洋史/田村梨貴/対馬慎太郎/坪井智洋/富田文雄/鳥越 修/中井精也/中西敏貴/長根広和/西川貴之/平井葉月/ひらゆい/ふがまるちゃん/藤原嘉騎/別所隆弘/本間昭文/丸田あつし/三吉勇基/本橋昻明/八木千賀子/山下峰冬/山梨勝弘/山梨将典/湯淺光則/ルーク・オザワ

從北海道到沖繩,嚴選全日本47個都道府縣多達200個季節限定的拍攝景點。詳列拍攝日期、時間、光圈快門焦距等資訊,更附上實際拍攝地點的 QR Code,以簡潔優美的文字描述景點特色、何時順逆光、適合拍攝時段、角度等攝影注意事項,完整網羅55位攝影師為捕捉絕景所使用的各種技巧與經驗分享。

無論是攝影新手還是資深玩家,都會為其美景屏息,並從中獲得實用的拍攝資訊,這是一本讓人盡情欣賞日本四季之美的風景攝影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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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赤手登峰》導演暨攝影師金國威Jimmy Chin:超越人類極限,從自然、身體至心靈的攀登藝術

專訪職業登山家、攝影師暨導演金國威Jimmy Chin:超越人類極限, 從自然、身體至心靈的攀登藝術

本週六(1/24)美國攀岩運動家Alex Honnold即將徒手攀登台北101,在社群上蔚為話題。而他的紀錄片《赤手登峰》(Free Solo)正是由導演金國威(Jimmy Chin)拍攝。La Vie藉由本次專訪,直視他穿越恐懼之後獲得的人生智慧,還有那些人跡罕至、壯麗非凡的自然奇景。

自古以來,人們因為自然的壯闊,產出了不少令人驚豔的創作。華裔美籍導演金國威(JimmyChin),是一位全球頂級的攀登運動員與攝影師,與妻子Chai Vasarhelyi共同製作、執導的紀錄片《赤手攀登》(Free Solo),更曾獲得2019奧斯卡最佳紀錄片等大獎。已有20多年極限運動經驗的他,在怵目驚心或如臨仙境的景觀中,多次經歷了個人的極限,也深刻感受到大自然的反饋與啟發,於是他以攝影紀錄世界各個角落的自然景致,並盡其所能地將自然的壯麗與感動呈現在人們眼前,透過珍貴的圖片和真誠的文字,激發了人們對於冒險的想像,並引領人們一窺拍攝的幕後細節。

攻頂攀登16小時後,全球知名的攀岩運動員和登山家Conrad Anker在黃昏時開始從山頂稜線垂降,為了回到最高營地,這將是漫長又艱難的一晚,攝於2011年的梅魯峰。(攝影:金國威Jimmy Chin)
攻頂攀登16小時後,全球知名的攀岩運動員和登山家Conrad Anker在黃昏時開始從山頂稜線垂降,為了回到最高營地,這將是漫長又艱難的一晚,攝於2011年的梅魯峰。(攝影:金國威Jimmy Chin)

踏入冒險旅程的開端以及性命交關後的體悟

在金國威正式為各個國外知名媒體進行攝影工作前,他已經有10餘年的極限攀登經歷。會成為攀登者,始於小時候跟著職業為圖書館員的父母,閱讀了許多關於冒險的書,至10幾歲開始迷戀於山林的他,也因此對大自然投注了親密的情感。而真正為他打開攀登大山的契機,則是1999年首次遠征巴基斯坦克拉庫薩(Charakusa)山谷之旅,當時在經歷兩次撤退後,才終於在第3次登上山頂,歷經身心交戰的過程,也讓他首次體會在大自然中未知所伴隨著的風險,並領悟到越強烈的恐懼,將會帶來越深切的敬畏。然而這樣的經歷,卻沒有讓他在極限運動中卻步,反而引領他往後在大岩壁上用超乎常人想像的方式克服地心引力、到達從未有人爬上的冰岩,並前往偏遠的雪原,和最遙遠的沙漠。

Renan Ozturk在位於西夫林(Schifrin)與梅魯峰下的Tapovan基地營眺望星星,攝於印度的加瓦爾喜馬拉雅山脈。(攝影:金國威Jimmy Chin)
Renan Ozturk在位於西夫林(Schifrin)與梅魯峰下的Tapovan基地營眺望星星,攝於印度的加瓦爾喜馬拉雅山脈。(攝影:金國威Jimmy Chin)

若是翻閱金國威的照片與文字,可以發現這些極限運動往往伴隨生死交關的時刻,而在他28歲那年,更首度因為攀登而陷入生命絕境,體悟到攀登的意義不是最後的登頂,而是在來回攀登的過程,與最終的平安歸來。2003年,28歲的金國威加入單板滑學先驅Stephen Koch的探險隊,並以不使用氧氣瓶、固定繩和預先建好的營地等方式,預計於聖母峰北壁滑降。過程中他遭遇雪崩,並因氣流將人吹離地面,差點死於一旦。即使隊伍在一週後重新回到北壁,也因為天候因素,讓他們不得不做出決定,放棄這次的滑降計畫,「嘗試攀爬聖母峰正北壁後,當我再造訪任何一座山,都稍稍不再那麼恐懼。此行也教了我重要的一課:如果你轉身離開並活著回家,就是做了正確決定。我們的目標是來回攀登之間。」金國威如此回憶。

James Pearson首攀巴什凱雷拱門,2010年攝於查德(Chad)。(攝影:金國威Jimmy Chin)
James Pearson首攀巴什凱雷拱門,2010年攝於查德(Chad)。(攝影:金國威Jimmy Chin)

從自然習得的風險管理:專注當下、不讓細節成為致命錯誤

不斷攀登、挑戰自己的極限,讓金國威拓展了對於自然界的認知,也看到更多人類在大自然中可以達成的目標,而攝影則成為他向人們傳遞這些觸動和視野的媒介。在這樣的經歷中,他認為碰到最大的困難,往往不是身體的極限,而是如何穿越精神上的絕望。

全球公認最優秀的全能攀岩運動員Kevin Jorgeson正在攀登「黎明之牆」(Dawn Wall)的第22繩距(難度5.12c),這段很難放保護點。Kevin Jorgeson和其攀岩好手夥伴Tommy Caldwell經常在晚上攀登,以利用較涼爽的溫度與更好的摩擦力,金國威攝於2010年優勝美地。(攝影:金國威Jimmy Chin)
全球公認最優秀的全能攀岩運動員Kevin Jorgeson正在攀登「黎明之牆」(Dawn Wall)的第22繩距(難度5.12c),這段很難放保護點。Kevin Jorgeson和其攀岩好手夥伴Tommy Caldwell經常在晚上攀登,以利用較涼爽的溫度與更好的摩擦力,金國威攝於2010年優勝美地。(攝影:金國威Jimmy Chin)

訪談中他以某次攀登印度加瓦爾喜馬拉雅山脈(Garhwal Himalaya)的梅魯峰(Meru Peak)為例,當時巨大的暴風雪讓他曾受困在吊掛於山壁的宿所「懸掛營帳」(portaledge)超過一個星期,「那時不可能不自我懷疑。」金國威坦然地說,「然而也因為這些經驗,讓我成為更強壯、更聰明和更安全的攀岩者、滑雪者和登山者。」而在各種冒險中累積的撤退或登頂經驗,漸漸成為他人生中不可或缺的養分,「風險管理一直是最重要的一部分。」金國威表示,「我的朋友兼導師Jon Krakauer曾告訴我:『人生有兩大風險:太大的風險和太小的風險。』而我發現應該要注意細節、一步一腳印,永遠不要讓遠大的夢想和過多的紛擾阻礙眼前的小事,這可以幫助我在當下站穩我的腳步。」以2006年他在聖母峰滑雪下降的經驗為例,體力是整趟過程中最重要的條件,尤其在上攀時所保留的體力,可以讓之後滑降的兩個小時更容易全神貫注,並做出精確的轉彎,否則若有閃失,就會一路直衝下山而致命。

紀錄片《赤手登峰》主角、美國攀岩運動家Alex Honnold徒手自由獨攀「解離的真實」(Separate Reality,難度5.11d)。(攝影:金國威Jimmy Chin)
紀錄片《赤手登峰》主角、美國攀岩運動家Alex Honnold徒手自由獨攀「解離的真實」(Separate Reality,難度5.11d)。(攝影:金國威Jimmy Chin)

除此之外,其他更重要的條件,則是心智狀態的訓練,這能讓登山者持續預測潛在的致命困境,並且在當下快速做出重要決定,「比如雪崩這種災難性事件當然很危險,但低估其他較小、看似無害的問題,可能導致更大的風險。當溫度下降到零下40度時,脫下手套調整卡住的拉鏈這類微不足道的小事,都可能引發一系列更嚴重的致命錯誤。」金國威說道。如今在極限運動中磨練出的敏銳度,讓金國威認為不論在登山運動中或是生活裡,都使他的每個當下決定更有信心,「同時,這也讓我在當下可以充分注意周圍環境所發生的事件,並且盡力避免負面狀況發生。」

Renan Ozturk在攝氏零下29度中遭受到冰雪痛擊,攝於2008年的梅魯峰。(攝影:金國威Jimmy Chin)
Renan Ozturk在攝氏零下29度中遭受到冰雪痛擊,攝於2008年的梅魯峰。(攝影:金國威Jimmy Chin)

閱讀文章的此刻,金國威可能又在某座山上或某個荒原進行他的壯麗探險,在他答應本次採訪前我們也對於他的行蹤一無所知,忐忑地等待著他的回應。如風一般自由的他也表示沒有特別為自己設下終極目標,對他而言,喜歡冒險,就是讓自己持續不斷在極限運動中挑戰不可能。如今出版集結他20多年來有關冒險的攝影集《來回攀登之間:在極限中誕生的照片》,他希望閱讀的人們能從中感受到勇氣,以及穿越恐懼之後的可能性,「有很多人、包括我自己,都讓恐懼限制了自己。但通常恐懼會將你推出舒適圈,並讓你重新感受到生活中巨大的滿足感。」金國威說道,「我希望大家都可以從微小的事情著手,試著走出舒適圈,並帶著目標地一步一腳印地向前邁進。」也許不是每個人都能有像金國威一般神奇的經歷和體驗,但是他讓我們看見人的極限有無限潛力,踏出舒適圈之後,你也有可能親眼目睹從未想像過的壯闊風景與人生體驗。

金國威(圖片提供:大家出版)
金國威(圖片提供:大家出版)

金國威(Jimmy Chin)

身兼世界頂級的攀登者及運動員,也是《國家地理》攝影師。是首批從聖母峰頂滑雪下降的美國人之一,也成功首攀此前無人能克服的梅魯峰之鯊魚鰭(Shark's Fin)。與妻子共同執導數部紀錄片,包含榮獲2019奧斯卡最佳紀錄長片的《赤手登峰》(Free Solo)、《攀登梅魯峰》(Meru)和《重返太空》(Return to Space)等。

文|陳岱華   攝影|金國威Jimmy Chin 圖片提供|大家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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