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著「百變歌姬」和「爵士女伶」的稱號，9m88從紐約一路唱回台灣，在這條跨越國度與文化的界線中，找到內心最真實的聲音，直言不諱。
以首張個人專輯《平庸之上》拿到2020金曲獎年度歌曲與最佳新人獎提名的9m88，來勢洶洶其實早有跡象。過去幾年透過社群網站發酵，不論是與Leo王合唱的〈陪你過假日〉、〈最高品質靜悄悄〉，或與馬念先合作的〈你朝我的方向走來〉，都已經陸續引爆熱潮，話題性與好感度一樣高。讓人不禁想問，到底哪裡來的慵懶女聲，可以同時駕馭懷舊爵士與現代節奏兩種有趣反差？她是誰，名字竟然這麼獨特？
後來我們知道9m來自她的英文名Joanne，88是國中學號。這個本來念實踐服裝設計系，後來跑到紐約New School唸爵士歌唱的女生，在外面的世界晃了一圈決定跑回台灣玩音樂。她剛把留了好一陣子的招牌爆炸頭剪掉，現在頂著俐落短髮，很認真坐在旋轉椅上回答訪談，說話時中氣十足，眼睛直直盯地板上某一塊，專注地像要把磁磚盯出一個洞。
不顧標籤，忠實唱出內心
不管你用Jazz、New Soul、HipHop、R&B或什麼標籤形容她，似乎都不足以概括她那曲風跨越時代與國度的音樂風格。倒是看起來很有個性的9m88，怎麼看自己的風格？她很認真說，這些標籤代表了大家對她的階段性認知，有了標籤或名號，自然換來更多關注與合作，不過有時標籤的確會蓋過作品本身。「有段時間我希望可以用不同方式來證明或解釋我的音樂，不過解釋不完，可能因為音樂經驗不同，我傳達的是A，人家還是會聽成B。」她說：「所以，現在我不太介意人家怎麼看，只要我創作歷程一直往前，一直嘗試各種風格類型就夠了。」
她覺得最貼近自己的標籤，其實是Singer-Songwriter，中文翻譯的「創作歌手」似乎不足以道盡這個詞的真義，像民謠歌手瓊妮密契兒（Joni Mitchell）、鮑布狄倫（Bob Dylan），都是Singer-Songwriter的代表。「這是一種精神，忠實記錄反應創作者的心理狀態以及對世界的觀察。」9m88很嚴肅地說：「我的歌，就是我的心情寫照，它可大可小，但和我的關係很密切。」每首歌都從自己的心境出發，有時是和男友拌嘴的另一半（如〈陪你過假日〉），有時是冷笑的旁觀者（如〈最高品質靜悄悄〉），有時又化身成面貌多樣的女孩（如〈九頭身日奈〉），9m88用輕盈詼諧的態度唱出這個世代專屬的心聲，究竟你給她什麼標籤，忠於自我的她其實不在乎。
勇於嘗試，在錯誤中學習
然而不可否認的，她精準找到最能突顯自己的「型」，不論在音樂或造型上皆然。9m88本來唸服裝設計，後來意識到自己可能對這行熱情不足，便到紐約學音樂。但她並沒因此把服裝這一塊放掉，反而成為日後音樂路上的另一強項。「不論服裝或音樂，都是一種表態，只是一個用聲音，一個用材質或輪廓，它們同時具有外顯性，都能用來表達你的身分（identity）。」
只要有話要說，任何形式都可以成為媒介。不過她也說，現在這個9m88，都是經過不斷嘗試的結果。就時尚方面來說，她從大學時代，就不斷從最表相的穿去嘗試，觀察自己的喜好，再慢慢深入生活中各種選擇，進而影響創作，「這是一種整體概念的逐漸養成。」音樂方面也是。她花了4年在紐約認識新的科目、樂風、城市，積極理性地去了解一件事。「那是創作能量各種噴發，樂意嘗試各種東西的時候，現在想起來很可貴，人生裡這樣的時間並不會很長。」她一邊吸取紐約給予的能量，一邊催生了《平庸之上》這張專輯。過去從沒製作專輯經驗的她，本來想找位製作人來統籌，但她笑說一直沒緣份。「沒遇到適合的人，就不會是最精良的作品。」
於是這張人生首張專輯，就在她形容「誤打誤撞，邊作邊修正邊改善」的情況下完成了，「中間遇到很多困難，不管是技術上、與人溝通上、編曲上、Mixing各層面都有。」她苦笑，依舊盯著地板一角說著。像想起一段不堪回憶的往事。然而，很少有音樂人能像她這麼誠實，赤裸把創作過程中的Try and Error坦白招來，但這種對作品的迷戀與偏執，也是9m88可愛之處。承認自己還有進步的空間，未嘗不是創作過程裡重要的一環，至少她沒有一口氣就把自我填太滿，惦記著下次可以怎樣做更好。
這過程恰好也呼應了她在紐約那段日子，創作能量充沛，到處吸取靈感，在陌生環境橫衝直撞，或許青澀卻也是人生難得的體驗。正因為這樣的才華綻放，讓她得到金曲獎肯定，雖然她客氣說：「只要入圍就是肯定，希望能保持平常心與信心。」但今年的金曲獎，肯定會有一票9m88粉忠實守候，希望這樣的誠實獨特的聲音被更多人聽到。
沒有拘泥，走出文化與性別框架
這裡的「更多人」，指的不只在台灣，而是能夠打入國際。9m88堅持做獨立音樂，不簽入任何音樂廠牌，就是希望能在沒有框架設限下，作出更自由與誠實的作品，進而打破地理的疆界，就像她一開始，將極富爵士靈魂的音樂融入自己的創作，帶進台灣一樣掀起共鳴。「在音樂上啟蒙我最多的，可以算是艾瑞卡巴度（Erykah Badu），她讓我認識New Soul音樂，覺得這是可以探索的領域，後來慢慢接觸到爵士，發現黑人音樂的脈絡是可以相通、樂風可以互相影響的。」
那麼，一個來自台灣的女生，怎麼把這文化座標上相對陌生的音樂精神傳承下去？「在這議題上，爵士音樂學校常會討論到。其實嘻哈或爵士走到現在，已經具備超越世界性的視野了。當然，它們有其歷史性的精神與掙扎，是我們無法體驗的，但我們可以擷取這種音樂的演奏精神與表達方式，做出屬於自己的東西。」她顯然有備而來。至於打入國際，她依舊很坦率地說：「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才叫『真正準備好』，有些人準備好了，但音樂依舊沒法被聽到，總之，我繼續做下去就對了。」
第一張專輯對她來說，比較像交出履歷表，希望明年出第二張專輯，會更焦距在大方向，也會考慮當自己MV的導演。事實上，她剛參與徐譽庭導演的新電影《我沒有談的那場戀愛》，和吳慷仁、艾怡良一起飆戲。「我大抵上對表演都有興趣，因為各種表演都可以幫助到創作。」而她也受邀擔任今年女性影展大使，今年影展主題是「Femture：未來的模樣」，恰好也呼應她打破標籤、求新求變的創作精神。對此她也說：「希望大家未來能更客觀地去關注身為女性的經驗，邀請非女性的角色認識女性的理性與感性，是非常重要的。」
從音樂圈的女性角色出發，9m88也有她獨到的觀察：「在紐約唸爵士，可以感受這是相對雄性的音樂領域，女性被塑造成相對弱勢，一定是歌手，只愛唱情歌。」而到了她開始回台灣做音樂，一起合作過的歌手都得了獎時，她也會被媒體形容成很有「幫夫運」。「明明是一起創作的成果，卻好像我只是運氣好，只是在後面幫了他們。」她苦笑。
「對於這些標籤，我當然不開心，但我們可以做的就是，超越這些印象，做得更好。我們可以是他們說的，情緒豐富的歌手，又很愛打扮，那又怎樣？我們不必否定天性喜愛的事，但能力絕對沒比他們差，音樂也可以一樣做得好。」而9m88的確是走在這條忠於自己的道路上，不打算管別人怎麼說的。
企畫｜方敘潔
文｜李郁淳
攝影｜KRIS KANG 圖片提供｜爵士寶貝有限公司
造型｜Tricky Chang 造型助理｜Cherry Chang 妝｜Yenting Yang
髮｜Odye weng at hairmosa 服裝協力｜Balenciaga、Bottega Veneta
場地協力｜光點華山電影館
欲了解更多9m88請見La Vie2020年10月號《人設訂製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