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孟宏文字影像書《我不在這裡,就在往那裡的路上》!真摯文字下平凡有奇的歲月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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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陽光普照》後,導演鍾孟宏今年帶來第6部劇情長片《瀑布》。在電影裡我們認識鍾導,也認識他過去以攝影師化名中島長雄,但現實中的鍾孟宏呢?這次他出版首部文字影像書《我不在這裡,就在往那裡的路上》,講述平凡有奇的歲月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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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孟宏有個攝影資料夾名為「這裡 那裡」,是過去走訪各地拍的照片;圖為布拉格。

搭上計程車前往鍾孟宏位在民生社區的工作室,一上車司機話匣子就沒停過,女兒在哪上班、獎金有多少、主管有多討厭,連沿路店面都能說上一番。聽著司機的個人脫口秀,心想這趟採訪起程也太切題,因為鍾孟宏的新書序章就叫司機,但人外有人,司機外有司機,鍾孟宏的故事可更妙了。

有次他去中國雲南拍片,午飯後肚子開始作怪,但周圍一片空曠,問了司機哪裡可以上廁所?司機指著遠方的小山頭,馬上就發車上路。一路上他「肛門已經微開,還硬維持著玉樹臨風的姿態」,想著如果成為全世界第一個拉肚子在褲子的導演,是不是就近找個喇嘛廟出家比較快?沒想到小山頭並不是終點,還得用登山繩爬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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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孟宏2013年旅行優勝美地拍下的照片,但他希望每張照片都能被當作獨立作品來欣賞,而非解釋性的照片。

熟悉鍾孟宏電影的人,可能會想到《一路順風》裡許冠文飾演的計程車司機,和黑道小弟納豆,這對亡命怨友一路逆風的荒謬人生;抑或電影裡形形色色的小人物,山窮後依然水盡,無奈現實註定了黑色幽默。不過這位兩度奪下金馬獎最佳導演、三度代表台灣征戰奧斯卡國際電影,集導演、攝影、編劇於一身的影人,對自身窘境以「肛門微開」等言詞不加修飾,實在令人好奇,他到底是個什麼樣子的人?

翻開書本,首先幽默以對

2015年,鍾孟宏正在寫《一路順風》劇本,不會打字的他,固定以口述方式請人打字,原定3個月的創作時間,第一稿只用了一個半月就完成。「通常我寫完第一稿,不會馬上回去寫第二稿,會冷一下子。那剩下的時間不知道幹嘛?不如把以前狗屁倒灶的事情寫出來好了。」他不寫日記,更沒有生活隨筆,直覺式地不斷口述,15∼20天內就產出9∼10篇文章。「人有時候要去整理一下自己,不是說溫故知新、反省過去、面對未來,完全沒有這個意思。只是有些東西,你知道那是很有趣的,當初也沒有設定讀者,寫出來也許以後可以幹嘛,這個幹嘛也沒有含到出書。」

直到2021年,因為太太曾少千有兩本書和原點出版有合作計劃,碰巧給總編輯看了他的這些故事,得到「哇鍾孟宏你真的很有趣,怎麼會發生這麼多莫名其妙的事情」的回應,出書計劃就此成形,並將幾10年來拍照的作品一同放入編排,成為一本文字影像書。這本書其實說不上什麼主題,不是鍾孟宏的自傳更不是遊記,也幾乎不提電影創作歷程,在司機、相機、臭豆腐、售票員等11個章節下,放入不同時序的生命小事瑣事鳥事,照片時而和內容呼應,時而又和內容無關。開頭可見鍾孟宏一身西部牛仔樣、開槍架式十足的照片,「那張看得出來是我嗎?太多人跟我說,我好像很嚴肅、很兇殘、很暴力,最好不要跟我親近。這張照片就是在講說,我是很chill、很搞笑的人,不是你們想像的那個樣子。拿著槍、戴著帽子,以為拍出來會很帥?沒有,拍出來就長這樣啊!」他的用意講得明確,希望讀者以很輕鬆的狀態進入這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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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孟宏2000年在瓜地馬拉拍片,和當地保全借槍拍下的照片。

影迷們固然可以從書中解鎖某些電影片段原型,例如《停車》裡張震那台只能從副駕駛座進入的車子、《一路順風》廢棄保齡球場裡的超長沙發、《瀑布》拍攝王淨的插曲,還有《失魂》裡梁赫群為什麼總愛叫張孝全「同學」?但更多內容則是在導演鍾孟宏之外,以一般人鍾孟宏的視角,詮釋平凡如你我都曾有的喜怒哀樂。你會發現他是個美食迷,以前還在拍廣告時,去廣告公司交完片一定要吃附近的紅豆餅和蔥油餅加蛋,「那家現在搬到師大路跟溫州街附近,其實最好吃的是蘿蔔絲餅,Oh My God !蘿蔔絲切得很細長,快要繞地球半圈了。」他說拍電影最開心的事就是收工後吃個小吃,每次勘景都會交代製片查一下附近有什麼好料,「現在我只要看到店,看老闆煮麵的樣子、小菜怎麼擺,八九不離十就知道好不好吃。」

沒有特意以食載道,但書裡唯二的食物篇名,「臭豆腐」寫爸爸、「吳郭魚」講媽媽,前者是小時候三餐之外記憶中的美食,後者則是到外地求學工作時,回家時媽媽一定會煮給他的料理。「上個月樓上鄰居突然拿了一條魚給我,他說這條魚是好朋友在汐止用山泉水養的。我一看,媽啊就是吳郭魚!那條魚真的太大,放在家裡兩三天後,我突然跟老婆說,我們來做一下紅燒吳郭魚,來看一下我媽媽那時候做的味道是什麼樣子?我就用我的記憶煮出了這條魚,煮出來還不錯耶,這個感覺蠻特別的。」書裡寫到他和父母間緊密又疏離的對話與情感,不難想到他每部片子潛藏的親子關係議題,「我的家庭是沒有問題的,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可能覺得親子關係有一種危險吧,在最親近的人裡面,有一種陌生、不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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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中圖文編排亦為看點之一,例如講述《一路順風》司機吃小籠包的故事,翻頁便接到形似小籠包的水母。

主題永遠都藏在故事下面

此外鍾孟宏還是個重度西方搖滾和藍調樂迷,求學時再窮都要買唱片,而他對音樂的理解與品味,也影響到後來拍的電影。「音樂就是音樂,可以唱愛情、家人、朋友,把人世間、地球上的一種感覺做成一張專輯,這是非常說服我的。但聽音樂不是要聽到創作者的概念,去講戰爭、納粹這些主題,為什麼音樂要搞這些?電影也是,主題永遠都藏在故事下面,我要給你看的是故事,主題不好意思,你自己去想。」他覺得所有創作都是如此,例如他很喜歡小說《伊甸園東》,讀著讀著就自然想到自己的人生過往,但這都不是作者搬上檯面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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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孟宏希望這本書能讓想從事影像工作的年輕人看到,他也是一路跌撞走到今天的;圖為他曾經合作過的製作公司。

《伊甸園東》在篇章「壞人」中也多次提及,他不解小說裡的壞蛋究竟是在人生哪個階段走上歧途。「我們決定一個人是壞人,常常是他犯下了什麼事情,但沒有回去看他曾經不是壞人的時候。他從好到壞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說《陽光普照》裡有一個自己很喜歡的角色,是陳以文在駕訓班結訓時,魂不守舍地對學員說著剛辦完兒子告別式,那位站在他旁邊叫了他一下的教練,演員是常在八點檔演出壞人的胡鴻達。「我在家裡陪爸爸看電視,在八點檔看到他時就覺得,欸,找他演好人好像蠻有趣的,而且我覺得這個人特質還蠻憨厚的啊。」他常常想著人面表象與人性本質究竟存在多少差距?「從現實面來說這些東西都是真實,但從心靈面來說,這種真實非常可怕,我一直覺得這裡面有蠻多可以講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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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麥娜斯電影場景

沒人搭理的芸芸眾生

他說寫這本書有一個很特別的地方,就是會常常回想到小時候的事。「從17、18歲延伸到現在的年紀,中間經過20、30年,歲月到底是什麼?歲月好像是昨天的事情,但我在一天一天又一天度過的時候,感覺是沒完沒了的。為什麼現在回去看歲月的時候,竟然就只有這樣子而已?」鍾孟宏聊起前陣子錄製書籍影片(Book Video),為配旁白唸起自序文字:「有些人在『這裡』或『那裡』時,可能只是吃一碗榨菜肉絲乾拌麵,喝一杯涼水,沒有人搭理」,「我錄到『這裡』、『那裡』的時候,真的還是會有點難過,回想到很多以前的人生,不是只有我,太多人,而且我電影裡面很多人都是這樣子,做什麼事都沒人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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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為全書最後一章,源起於鍾孟宏在中國遇到一位準備好自己的棺材和遺像的老先生。

書裡可見當年一起做電影夢的同學、突然消逝的生命、在社會打滾受過的氣和犯過的錯,這些遭遇不是他獨有,每個人回望歲月勢必都能俯拾起類似人事物。對他而言,書名的「這裡」和「那裡」就好比填空題,讀者可以自行帶入任何詞彙。文章至此好像把這本書帶入灰暗,但沒關係,書名還有一個隱約的命名原型,來自他很喜歡的披頭四歌曲〈Here, There And Everywhere〉。歌詞裡的這裡與那裡,滿是與愛人甜蜜生活的憧憬,明亮溫暖的詞曲,好似也安慰著書裡書外遊蕩人間的你我他。

鍾孟宏

導演、編劇暨攝影師,作品涵蓋廣告、音樂錄影帶、紀錄片和劇情片。2003年以陳綺貞《躺在你的衣櫃》入圍第14屆金曲獎最佳音樂錄影帶獎。2006年憑紀錄片《醫生》拿下台北電影獎紀錄片首獎。2010年以電影《第四張畫》獲金馬獎最佳導演。2019年以電影《陽光普照》再奪金馬獎最佳導演,並拿下最佳影片等6大獎。2021年推出個人第6部電影《瀑布》,入圍11項金馬獎。

文|張以潔

圖片提供|原點出版《我不在這裡,就在往那裡的路上》©鍾孟宏

欲探索更多創作精神的面貌,請見 La Vie 2021/11月號《時代中的創作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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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腳下柏油路,都閃閃發光。」長久允新片《炎上》為何必看?歌舞伎町5年田調揭開霓虹裡的闇,北影秒殺作8/28登台
「連腳下柏油路,都閃閃發光。」長久允新片《炎上》為何必看?歌舞伎町5年田調揭開霓虹裡的闇,北影秒殺作8/28登台

即使陷落困境,這些孩子仍保有發現美好的能力——「或許在他們眼中,就連腳下的柏油路,都閃閃發光。」日本新銳導演長久允話題之作《炎上》,繼於日舞影展的世界首映引發全場熱議、於台北電影節的搶先上映續寫秒殺紀錄後,預定2026年8月28日正式登陸台灣院線。直搗新宿歌舞伎町絢爛背後真相、既社會寫實又自帶夢幻光影的沉重劇情,將由新生代演員森七菜挑樑詮釋的「東橫少女」角色率觀眾揭開霓虹裡的闇。本篇統整企劃契機、創作手法、故事大綱及選角考量4部分內容,為你搶先解析全片看點。

 

【60秒預告搶先看】

 

睽違7年祭長片新作,爭議性題材在日熱映逾兩月

見列第28屆台北電影節「國際新導演競賽」入圍名單的鬼才導演暨編劇長久允(Makoto Nagahisa),曾挾2017年作品《金魚亂倒少女日記》成首位勇奪全球最大獨立製片電影節「日舞影展(Sundance Film Festival)」短片大獎的日本導演,後且憑首部長片《爸媽死了,我卻不想哭》再拿下評審團特別獎刷新日片參展紀錄(該片亦被2019金馬奇幻影展選映),從而深獲國際影壇關注。其創作擅融合流行文化遊戲美學黑色幽默,並藉由鮮明影像風格和大膽敘事方式訴說年輕一代的孤獨、創傷與自我認同;至今作品滿懷實驗精神,探索生命、死亡與成長命題,可謂日本新世代導演中備受矚目的一位。

【新作《炎上》抱回2026西雅圖國際影展(SIFF)官方競賽單元評審團特別獎】

如今,睽違7年推出的全新劇情長片《炎上》,初始靈感汲取於2001年轟動日本社會、造成重大傷亡的歌舞伎町縱火案(歌舞伎町大樓火災事故,英文片名即用「Burn,燃燒」一字)。

長久允新作《炎上》繼4月先登日本院線後,定檔2026年8月28日全台上映;圖為台灣版正式海報。(圖片提供:光年映畫)
長久允新作《炎上》繼4月先登日本院線後,定檔2026年8月28日全台上映;圖為台灣版正式海報。(圖片提供:光年映畫)

故事主線勾勒一名少女走向悲劇前的150天軌跡,主創則集結近年以是枝裕和影集《舞伎家的料理人》、李相日電影《國寶》為人熟知的實力女星森七菜(Nana Mori),和通過多部參演作品《First Love初戀》、《我的完美日常》展現極大肢體特色的舞者演員山田葵(Aoi Yamada)等年輕陣容,共同帶領觀眾藉由電影看見新聞報導之外那些終難取得大眾理解的邊緣群體

主演森七菜(右)、山田葵。(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X @enjou_movie)
主演森七菜(右)、山田葵。(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X @enjou_movie)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X @enjou_movie)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X @enjou_movie)

長久允新作《炎上》看點#01:企劃契機

前後費時5年蹲點田調,願使「不被看見的人生」躍然大銀幕

而真正始動此片創作的重要契機,事實上來自數年前媒體對歌舞伎町「東橫廣場」所聚集青少年的大量報導。當時無論新聞或社群媒體,大都著眼混亂現象本身,鮮少有人追究事件背後人物的人生脈絡。長久允故決定親自前往歌舞伎町,長時間接觸當地年輕人。他笑說,比起自居記者身分進行採訪,他試圖做到和他們像朋友一樣聊天,光開啟諸如「今天做了什麼?」、「幾歲了?」等再普通不過的日常話題,以慢慢建立信任。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X @enjou_movie)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X @enjou_movie)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網站)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網站)

然隨田野調查愈加深入,他愈發現孩子們各擁難以想像、或艱難或悲苦的生命故事;有人遭遇家庭暴力、宗教控制,有人長期面對性暴力、毒品或貧窮問題——多半不是主動選擇、而是被迫接受的命運。對此,長久允坦言,「如果我出生在同樣的環境,也許來到歌舞伎町的人,就是我。」與其看完電影後去批判誰,他期待觀眾不如反思,任何一則社會新聞背後,皆可能存在一段從未被看見的人生。

(圖片提供:光年映畫)
(圖片提供:光年映畫)

長久允新作《炎上》看點#02:創作手法

巧以夢幻鏡頭講述沉重議題,兼抱最大尊重避免消費弱勢之嫌

全片鏡頭鋪排的特別之處還在於,縱使劇情探討性暴力家庭暴力宗教控制藥物濫用等沉重議題,畫面卻搭配的是鮮豔色彩與夢幻光影來構成強烈反差。長久允透露,這般視覺設計巧思完全源於田野調查時的真實感受。許多年輕人會開心分享剛買的新飾品或小東西,那份單純的喜悅讓他意識到,即使生活陷落困境,他們依然保有發現美好事物的能力,「或許在他們眼中,就連腳下的柏油路,都閃閃發光。」因此,他不但刻意避免將電影拍成陰鬱的社會寫實派,更積極運用青春意象、借力於想像手法,揭露這群年輕人身處的某種「既寫實而非寫實」世界。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網站)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網站)

同時,為防止嚴肅社會議題淪為娛樂話題,《炎上》整體創作上大量結合田調資料,從服裝、美術到樣樣細節,都盡可能還原實際採訪所見;唯觸及主角的夢境與幻想橋段,才交由電影語言自由發揮。長久允強調,他希望作品始終對受訪者保持最大的尊重——不浪漫化,可也不過度渲染悲劇氛圍,僅僅真誠呈現那些真實存在的人生。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網站)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網站)

長久允新作《炎上》看點#03:故事大綱

出身邪教家庭主角,經由成為「東橫少女」過程構建自我意志

劇情講述出身邪教家庭的小林樹理惠(森七菜飾),與妹妹自幼在父母嚴苛教育下長大。姐妹倆每日向神祈禱,希望痛苦的日子結束、恐怖的父親消失。數年後,父親的離世實現了她們的願望,但母親依舊用同樣高壓的方式管教她們。某天,終於忍無可忍的樹理惠留下妹妹,獨自逃離家中。循社群媒體上的一則訊息,她去往聚集無數年輕人的歌舞伎町廣場,並在那裡得到新名字、新手機、新工作與棲身之所。透過與形形色色的人相遇,她開始擁有屬於自己的意志。然而,命運卻朝著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長久允新作《炎上》看點#04:選角考量

實力演員森七菜顛覆過往形象,挑戰出道至今最具突破性角色

首與長久允合作的森七菜,無疑在《炎上》中完成從影以來最為艱鉅的一次演出。她飾演成長於極端信仰環境的少女,不僅背負難以抹滅的家庭創傷,還因口吃而始終無法順利表達內心情感。為忠實詮釋角色,劇組特別邀請口吃者分享親身經驗,引導森七菜深入體察當事人的心理狀態和生活處境;她亦全情投身創作,將自己代入女主角小林樹理惠的人生。

森七菜飾小林樹理惠。(圖片提供:光年映畫)
森七菜飾小林樹理惠。(圖片提供:光年映畫)

長久允指出,過去森七菜的清新、純真形象深植人心,但他始終認為,其溫柔外表下蘊含一股隨時可能爆發的強大能量,此次選角遂毫不猶豫找她擔綱主演。他除回憶拍攝期間徹底化身角色的森七菜「投入到讓人有點不敢跟她說話」,更難忘開拍第一天,當森七菜飾演的樹理惠初次踏進歌舞伎町廣場,怯生生地說出自己的名字時,他腦中只浮現一句話:「樹理惠,妳終於來到這裡了。」就在那刻,他甚至萌生父母般的情感,並愈發確信,眼前的女孩就是詮釋小林樹理惠一角無可替代的人選。

長久允於《炎上》拍攝現場。(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X @enjou_movie)
長久允於《炎上》拍攝現場。(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X @enjou_movie)

制度改變社會前,電影能做什麼?

最後回到構思《炎上》的初衷,長久允感性表示,真正改變社會需要的是制度,而電影能做的,是在制度改變前,讓更多人願意去探知至暗角落裡種種不為人知的面向。「新聞報導往往只呈現事件的一部分,但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故事。」願這部電影一來能成為觀眾重新認識「東橫小孩(トー横キッズ)」的起頭,二來也延續自己一路上關注社會邊緣人物的初心:藝術創作無法立刻把世界變好,卻至少能使大眾稍稍停駐,真情實意地「看見」周遭那些原來便存在、卻從未被理解之人。

——2026年8月28日走進戲院,隨長久允攜手森七菜最新力作《炎上》剝開浮華糖衣,共感霓虹閃爍下的光與闇。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IG @enjou_movie)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IG @enjou_mov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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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裝咖人、百合花異界創作:從鄉野鬼怪到城市荒謬,唱出屬於台灣的神怪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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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對鬼、妖怪、神明的想像匯聚為宗教祭儀與民俗傳統,也往往反映出時代下的草根生活、恐懼與記憶。裝咖人唱出鄉野奇譚與生死神異,百合花樂團則以戲謔拼貼手法,捕捉現代生活中諸神淡褪的身影。在此,張嘉祥、林奕碩兩位主唱,先從他們與神怪的距離分享起。

➣本文選自La Vie 2026/8月號《通往異界》,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林奕碩說他最接近的經驗,大概只有鬼壓床。學生時他曾寫過一首〈魔神仔〉,「歌詞只是好玩亂寫,就像金屬樂團Slayer唱『God hates us all』,只是覺得這樣唱很帥而已。大家說神愛世人,那就反過來說神恨所有人,背後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

而張嘉祥小時候真就比較敏感,〈自頭講起〉便是寫他看見便所裡蠟像般的玉女。他分享曾有一次,看到樹後懸崖外的「祂」身著紅色百褶裙與繡花鞋,身長超過200公分,懸浮空中、靜止不動。他自己也不確定這些是幻覺還是真實,成年後還曾想「開天眼」驗證是否真有體質。「好像隨著長大,就沒那麼敏感了。」林奕碩接話:「社會化一定會有影響啦。」他說,現代人們追求實事求是,一切量化、分類,也就漸漸不再用感覺去理解事物了,如同人不再擁有動物預知天災來臨的能力,「我們的靈性似乎也被壓抑下來了。」

裝咖人團長張嘉祥(左)與百合花主唱林奕碩(右)於淡水清水巖,這裡也是兩人學習北管樂的「淡水南北軒」,經常出陣的當地宗教核心。(攝影:羅柏麟)(攝影:羅柏麟)
裝咖人團長張嘉祥(左)與百合花主唱林奕碩(右)於淡水清水巖,這裡也是兩人學習北管樂的「淡水南北軒」,經常出陣的當地宗教核心。(攝影:羅柏麟)

真正聽見廟埕的聲音

林奕碩成長於淡水竹圍,隨著捷運帶來的都市化擴張,鄉野氣息漸漸淡去。他的家庭也比較西化,「小時候唯一的印象就是看熱鬧、看陣頭,有時候會聽到嗩吶的聲音遠遠地經過。」從西洋音樂聽起,他看到很多國外音樂人能夠侃侃而談自己以前聽什麼、受誰影響,也開始好奇台灣有些什麼。高三、大學之後,他開始聽解嚴後的音樂,像伍佰、豬頭皮、黑名單工作室;再往前追溯到郭金發、文夏的台灣歌謠,察覺其中帶有些日本音樂的影子。「我就想,為什麼台灣的音樂只能承接外來的東西,還有沒有別的可能?」

大學時代,他甚至選修了傳統音樂系的課程,聽民謠專家簡上仁的課、聽吳榮順教授談客家民謠與原住民歌謠,也跟吳素霞學唱南管。他也接觸到黃克林、陳明章對傳統文化的轉化, 從中反思:「台灣漢人本地的這些東西,比較少出現在現代流行音樂的脈絡裡。」

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附近。(攝影:羅柏麟)
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附近。(攝影:羅柏麟)

張嘉祥的啟蒙則要到大學之後,一次生祥樂隊到東華大學演出,他們的演繹讓他驚覺原來傳統音樂聽起來那麼漂亮。剛好那時修了吳明益的「華語流行音樂」課程,一路討論日治時代至今、與西洋音樂交互影響的脈絡;還有楊翠的課,也促使他思考台灣的主體性。回頭來看,他坦言過去聽不懂北管,只覺得吵鬧。「從水晶唱片採集的民間錄音,以及生祥樂隊後來改編的〈風入松〉等等,我才開始理解傳統音樂的結構有它獨特的美感。尤其我家在火燒庄那邊,生活是以廟埕為中心,我才發現傳統音樂、儀式、生活其實都是相連在一起的,只是以前沒能感受到。」

張嘉祥於淡水清水巖。(攝影:羅柏麟)
張嘉祥於淡水清水巖。(攝影:羅柏麟)(攝影:羅柏麟)

察覺這件事,因緣際會,兩人先後來到了「淡水南北軒」學習北管樂。林奕碩提到,過去是地方人士對北管有興趣,成立軒社找老師學,地方有慶典時便會出陣鬥熱鬧。「儀式或許可解釋成前現代、服務神明的行為,但說穿了,那些都還是人想看的東西。如果純粹只是演給神明看,戲台跟神明之間也不需要留觀眾的空間,近代也有與時俱進的電影放映、跳脫衣舞等,其實是人想看吧?」

張嘉祥與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一帶。(攝影:羅柏麟)
張嘉祥與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一帶。(攝影:羅柏麟)

當民俗神怪入歌

「我的專輯概念跟童年記憶連結比較緊,所以想把北管的聲音帶進來。」張嘉祥說,他先是動筆寫小說,才逐漸發展出同名專輯《夜官巡場》(2021)。其中大量談論生死神異,源自他從鄰里聽到的各種鄉野奇譚,像是哪裡很陰、哪邊又死過人。可是他覺得不只有這樣,這些民間信仰還能映照出更多。專輯裡運用曲牌〈新普天樂〉的旋律,不同段落拆開發展成〈拜塗虱〉、〈水流媽〉,描繪無主孤魂遊蕩與野神仙女。

張嘉祥小說著作《夜官巡場》與裝咖人同名專輯。(圖片提供:裝咖人)
張嘉祥小說著作《夜官巡場》與裝咖人同名專輯。(圖片提供:裝咖人)

此外,透過楊翠的課程他關注起白色恐怖受難者亂葬崗的存在。從後代家族的口述中,他常聽到一些悲淒的鬼故事——那是否代表某種未竟心願或內心投射?他心想,如果真有鬼魂,這些人在歷史中被遺忘那麼久,恐怕連回家的路都找不到,於是虛構出一位照看世人的仙神「夜官」。追根究柢,他還是覺得對自己牽掛的家鄉太陌生。「我想從家族、村落的過去,嘉義地區到整個台灣的歷史,去定位自己身處何方,也想釐清自己跟土地、跟空間、跟人之間的關係。」

為保平安,同時也展現民俗搖滾的特色,裝咖人演唱經常繫上紅布條,也彷彿帶領觀眾一同觀落陰。(攝影:羅柏麟)
為保平安,同時也展現民俗搖滾的特色,裝咖人演唱經常繫上紅布條,也彷彿帶領觀眾一同觀落陰。(攝影:羅柏麟)

如同當初寫下〈魔神仔〉的玩世不恭,百合花則走上一條「假鬼假怪」的路線。他們的首張專輯《燒金蕉》(2019),把「燒」這溝通陰陽的動作,與「金蕉」這求財祭拜、中元普渡的鮮果撞在一起,卻意外產生趣味。他解釋,「不像情歌,很多童謠或兒歌本身沒有承載深刻的感受與意義,比如『白鷺鷥,車畚箕』、『阿公仔欲煮鹹,阿嬤欲煮淡』,聽起來只是很有趣味,卻能傳唱到現在,我覺得很不可思議。」百合花創作中巧妙的拼貼感參考於此,像是〈早知莫投胎〉將佛教投胎輪迴對應現代人三更半暝喝咖啡的厭世日常。

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攝影:羅柏麟)
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攝影:羅柏麟)
專輯《燒金蕉》由陳念瑩設計,視覺靈感來自於祝賀花籃,通常出現在店家、展覽開幕或者其它喜慶,中央很直接地印上獲文化部補助的證據。(圖片提供:百合花)
專輯《燒金蕉》由陳念瑩設計,視覺靈感來自於祝賀花籃,通常出現在店家、展覽開幕或者其它喜慶,中央很直接地印上獲文化部補助的證據。(圖片提供:百合花)

到了第2張專輯《不是路》(2021),專輯名便直接採用同名北管出殯曲牌。這曲牌口傳下來,有人將其寫成「不是路」,也有人寫成「佛寺路」,他藉此玩了雙關。「其實我的作法可能標新立異,就是覺得酷就玩玩看。」這些仰賴直覺,林奕碩說得輕巧,卻也是靠著他多年來對於傳統文化的深入積累。

同樣由陳念瑩設計,《不是路》的裝幀以供奉神佛、牌位的「龕」為靈感,設計出縷空層層摺頁的造型。(圖片提供:百合花)
同樣由陳念瑩設計,《不是路》的裝幀以供奉神佛、牌位的「龕」為靈感,設計出縷空層層摺頁的造型。(圖片提供:百合花)
《萬事美妙》專輯設計,陳念瑩則以「畫」與「畫框」的概念回應專輯「轉念」的核心概念。(圖片提供:百合花)
《萬事美妙》專輯設計,陳念瑩則以「畫」與「畫框」的概念回應專輯「轉念」的核心概念。(圖片提供:百合花)

或許,最大的鬼故事其實就藏在人世間——到了百合花第3張專輯《萬事美妙》(2024),既然生死無常與世間荒謬無可避免,他們便幽默自嘲去正面迎上。

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一帶。(攝影:羅柏麟)(攝影:羅柏麟)
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一帶。(攝影:羅柏麟)(攝影:羅柏麟)

轉譯在地傳統的挑戰

如今高樓四起、現代生活襲來,張嘉祥的火燒庄還留有多少鄉野氣息?他觀察到,反而是因為大學研究資源的挹注,與在地藝術團體如阮劇團的深耕,慢慢喚回一些在地關注與集體記憶。

但轉譯台灣傳統音樂,除了被聽懂的問題,真要對外國交流、平衡跨文化語彙,更是不容易。如同林奕碩到海外演出,可能是文化差異,有時獲得的稱讚表淺了一些。他自我挖苦:「我有個名言:越在地就越在地,越國際就越國際。」他說,他們並沒太多前例能參考,只能試驗不同方法。專輯就像一整個set的創意料理,單一首歌或短短演出機會如同單一道菜餚,不足以說明創意的脈絡。但也因如此,其「創意」才可能有其意義。張嘉祥也說,「我們在做的事可能有個基本盤,在那之外如何跨到讓不同領域的人感覺到與他們的關聯,是持續在想的事。」

張嘉祥、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攝影:羅柏麟)
張嘉祥、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攝影:羅柏麟)

張嘉祥

1993年出生。嘉義民雄人,火燒庄張炳鴻之孫。寫小說寫音樂辦活動。現為「庄尾文化聲音工作室」負責人、台語獨立樂團「裝咖人Tsng-kha-lâng」團長。2021年出版《夜官巡場》專輯,入圍第33屆金曲獎最佳新人;2022年出版《夜官巡場》同名小說,獲2023年臺灣文學金典獎、蓓蕾獎。

林奕碩

藝術家,生於台北。2016年就讀赫爾辛基美術學院、2019年畢業於國立臺北藝術大學美術創作碩士班,視覺作品涵蓋攝影、裝置與表演,關注人文景觀。現為樂團「百合花」主唱、詞曲創作者。持續學習漢人傳統音樂、文化與台語。2019年首張專輯《燒金蕉》獲金音創作獎「最佳搖滾專輯獎」、「最佳新人獎」;2021年《不是路》獲金曲獎「最佳台語專輯獎」、「最佳裝幀設計獎」;2025年《萬事美妙》獲金音創作獎「最佳專輯獎」。

文|吳哲夫 攝影|羅柏麟 圖片提供|百合花、裝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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