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台北當代藝博會值得關注的新銳!專訪藝術家Xyza Cruz Bacani、潘濤阮、致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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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當代藝術博覽會將於5月20日對外展開,這次我們將眼光深入微型單元展區(Solo),認識3位活躍國際的新銳藝術家:由香港菲籍移工化身紀實攝影藝術家的Xyza Cruz Bacani、前進2022威尼斯雙年展的越南藝術家潘濤阮(Thao Nguyen Phan)、以及入圍2022德國柏林影展論壇延伸單元的台灣藝術家致穎。

台北當代藝術博覽會(Taipei Dangdai,簡稱台北當代)由前香港巴塞爾藝術展總監任天晉(Magnus Renfrew)所創辦,於2019年盛大展開第一屆展會,也為台灣注入全新國際藝術博覽會的體驗與規格。雖然受疫情影響,去年宣布停辦,今年台北當代仍力邀國內外畫廊加入,重新舉辦實體展,國際藝廊參展比例超過6成,共計60間頂尖藝廊帶來200位藝術家逾千件作品。其中「微型單元」(Solo)個展區,由藝廊推薦單一年輕藝術家新作或中堅藝術家的作品,La Vie精選3位藝術家,深入了解他們的創作理念外,同時也想像台灣的當代藝術,在與國際頻繁交會之下可以迸發何種可能。

 Xyza Cruz BacaniChristine Park Gallery 

從如風的移工到紀實攝影家

香港電影《淪落人》中,黃秋生飾演的癱瘓男子與他的外籍傭工Evelyn之間真摯互動,曾觸動不少人。而熱愛攝影的Evelyn,原型人物即是創作《活著如風》(We Are Like Air)、曾在香港從事外籍家庭傭工近10年的菲律賓紀實攝影家Xyza Cruz Bacani。「我強烈地感受到移工就像風一樣,重要、被需要但不被看見。」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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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yza Cruz Bacani拍下在菲律賓Smokey Mountain貧民區,3個孩子在他們當成臨時居所的卡車下洗澡。

在Xyza 8歲時母親就遠赴外地工作,兩年才能見上一面。她曾不能諒解母親在童年的缺席,直到她19歲時前往香港成為第二代外籍傭工、為同一位雇主工作,才日漸體會到母親的辛勞與堅韌。攝影是Xyza的生活抒發,讓她逸逃出現實的苦悶。幸運地,雇主與她有良好情誼,甚至鼓勵並借她錢購買相機。她趁著假日從事街拍, 2014年是她人生的轉捩點,作品獲《紐約時報》攝影網站Lens、CNN等國際媒體報導,其後她入選攝影基金會Magnum Foundation人權獎學金、獲得赴紐約大學(New York University)進修的機會,自此成為全職攝影師。「這給我機會打破成為移工的家族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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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yza Cruz Bacani在2020年拍攝Baseco貧民區的居民,正在觀賞基督教聖週儀式。

同時,Xyza投入更為嚴謹的紀實攝影計劃,將鏡頭對向移工,4年間進行《活著如風》計劃,2018年在香港展出並出版同名攝影集,「我就是局內人,我意識到自己有個特殊的位置,可以更接近地訴說我們移工的故事。」書中以她母親作為經緯,黑白影像紀錄移工們與其雇主間的關係,並收錄孩子與母親們往返的書信與物品。 「這是對於這些堅強女性的細緻刻劃與讚頌,她們在移民生涯中成為支撐原鄉與雇主家庭兩端的中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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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yza Cruz Bacani在2020年攝下紀錄菲律賓在Covid-19下服務的志願者們。

而在2020年迫於新冠疫情,Xyza原先的短期回鄉一待就是19個月。期間她拍攝疫情下菲律賓的生與死─醫護員工、新生兒與食物短缺,集結成新作《祖先/後代》(Ancestors/Descendants)。離開菲律賓近15年,這次停留成為她重新與家鄉連結的契機,她彷彿成為後代的祖先,以攝影為這個非常時刻留下見證。現在Xyza即將完成在紐約大學藝術與政治碩士學位,回到她暫時擱置的攝影工作。「我一直對於反殖民、家庭與司法系統相關的議題有興趣。」她將持續拍攝那些不被看見與聽見的故事。

Profile|Xyza Cruz Bacani

菲律賓紀實攝影師,曾於香港擔任外籍移工近10年,關注移民及人權的議題。曾獲選2018年度亞洲協會「亞洲21青年領袖」、2016年「30位30歲以下出色女攝影師」(30 Under 30 Women Photographers)、《福布斯》「30位30歲以下亞洲菁英」(30 Under 30 Asia)、2015年BBC全球百大女性。菲律賓眾議院通過決議案(HR No.1969)表揚她的攝影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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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家 Xyza Cruz Bacani。

 潘濤阮(Thao Nguyen Phan)|Galerie Zink 

由歷史的傷痕與詩意照見明天

曾獲勞力士贊助、越南當紅的藝術家潘濤阮(Thao Nguyen Phan)月初才結束在英國倫敦泰德聖艾芙思美術館(Tate St Ives)的大型個展,又帶著即將在台北當代展出的錄像新作《初雨、日遮》(First Rain, Brise Soleil)奔赴2022威尼斯雙年展。她詩意的作品從家鄉越南出發,對話歷史傳統、環境變遷等全球性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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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濤阮《初雨、日遮》劇照 。

潘濤阮創作根植於繪畫,但她曾深感媒材的限制。她在芝加哥藝術學院(School of the Art Institute of Chicago)攻讀碩士時,受到同樣畢業於此的泰國藝術家、導演阿比查邦(Apichatpong Weerasethakul)飽含東南亞文化與民俗知識的作品啟發,其後在2016年,她獲選「勞力士創藝推薦資助計劃」,成為美國行為與錄影藝術先鋒Joan Jonas的門生,創作實踐也慢慢從繪畫擴延至錄像。

潘濤阮首部成熟的錄像作品《熱帶午睡》(Tropical Siesta, 2017),改編歷史與文學作品成為半虛構紀錄片,隨後持續創作《無聲的穀粒》(Mute Grain, 2019)和《成為沖積層》(Becoming Alluvium, 2019),她的作品中反覆探討地球資源的破壞和過度消耗,《成為沖積層》特別關注湄公河的美麗與苦難,它流經西藏、中國、緬甸、泰國、寮國和柬埔寨,最終由越南出海,將多國的經濟、文化與動盪的歷史發展牽連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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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濤阮《初雨、日遮》劇照 。

對湄公河的探索延續到這次的《初雨、日遮》,首章呈現雨水隨氣候變遷,富庶了農業卻也帶來洪災和破壞,建造日遮的混凝土正是元凶之一;次章則以一段跨越越南和柬埔寨的愛情,說兩國充滿矛盾的歷史。在泰德聖艾芙思美術館的訪談中,潘濤阮分享:「我覺得我接收過的官方歷史與學校教育是被操控的、文學也是受限的⋯⋯所以我轉向從童話、民間傳說與神話中尋找另一種事實。」

潘濤阮想要對抗的是集體的「失憶」,最近在《Elephant》的訪談中她說道越南人對未來有種危險的樂觀,「越南人性格非常樂觀並且向前看,我們傾向克服、遺忘動盪的過去並專注於未來,但同時向過去發生的事情學習也非常重要。」她期望能以柔軟的詩意撫觸家鄉未癒的傷痕與矛盾,照見更清晰的明日。

Profile|潘濤阮(Thao Nguyen Phan)

潘濤阮居住於胡志明市,是一位跨學科藝術家,其創作形式包括錄像、繪畫和裝置。她從文學、哲學和日常生活中汲取靈感,觀察社會習俗和歷史中分歧的議題。她在越南及國際間的展歷豐富,今年5月初甫結束於英國倫敦的泰德聖艾芙思美術館(Tate St Ives)個展,曾於倫敦奇森哈勒畫廊(Chisenhale Gallery)、上海外灘美術館等展出。潘濤阮此刻作品正在第59屆威尼斯雙年展展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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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家 潘濤阮(Thao Nguyen Phan)。

 致穎Musquiqui ChihyingLIUSA WANG 

從全球地緣政治中回望台灣

問起的台灣藝術家致穎為什麼對非洲議題特別感興趣?「在中國外交進入非洲之前,這裡很多是台灣的(政治)地盤。」這次他在台北當代展出的裝置作品〈文化館〉(The Culture Center)調查了中國在非洲的文化建設,然而談起創作源起,他卻繞回台灣當出發點。

出生台灣、經常來回台北與柏林兩地的致穎,擅長以論文電影(essay film)等視覺藝術形式,加上獨有的幽默感來轉譯嚴肅的歷史研究題材。早在他2016年首次入圍柏林影展論壇延伸(Forum Expanded)單元的錄像作品《多哥咖啡》(Café Togo),就因為想參考其他國家如何面對殖民歷史,而深入認識柏林非洲區的去殖民化運動。其後他踏上了非洲大陸實際考察,今年再以《打光》(The Lighting)入圍柏林影展,發現只在非洲風行的中國傳音(TECNO)手機,竟由聯發科研發照相功能,台灣意外現蹤。「以前我的作品常由台灣出發,但討論中非關係或許更能在國際層面上,讓觀眾理解中國新的殖民動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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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穎將創作期間蒐集的影像用圖像學的概念陳列,與紀念幣共同展示。

在〈文化館〉之中,5枚鑄造的紀念幣,分別對應5座中國在西非資助或私有的文化場館,圓形展台將他蒐羅的圖像資料並陳,掃QR code就能連上場館官網。致穎說明紀念幣的概念是挪用中國央行發行的「寶島台灣風光紀念幣」,那些為台灣名勝鑄造的風景是中國政治主權的宣示,而這些場館正是其政經勢力的延伸。但致穎認為不能單以殖民論述概括,過往曾被歐洲殖民的非洲大陸,陸續成為台灣、中國政治介入的角力場,背後的互動關係遠比想像中複雜。例如其中一座米亞非洲藝術博物館(Miaa Musée Internationale dÁrt dÁfrique)的華人館長,當初還是台商朋友引領他學習蒐藏木雕,他後來捐贈的大量藏品,甚至成為中國國家博物館中非洲常設展的基礎,然而過去多為歐美殖民母國才建有非洲文物館藏,這也成為他錄像近作《雕塑》(The Sculpture)的拍攝題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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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穎為塞內加爾黑人博物館假造一款紀念幣,此館專注於收藏殖民時期被掠奪的文物。

「台灣在非洲外交上的挫敗,讓我們少去關注非洲議題,但其實更應該去理解背後的變化。」致穎透露之後可能會再進一步探索雕塑等文物在各洲博物館如何被展陳、觀看的議題。他作品的地理跨度橫越歐、亞、非三洲,在我們以探索全球關聯的地緣政治與歷史處境的視角認識他時,或許也打開了一個進而回頭審視台灣的契機。

Profile|致穎Musquiqui Chihying

生活工作於台北及柏林,擅長運用聲音及影像等媒材創作,經常透過地緣政治的觀點審視當代世界。曾於眾多國際性的藝術機構與影展展出,包括柏林影展(2022、2018)、善宰藝術中心(2021)、巴黎龐畢度中心(2020)、鹿特丹影展(2020)、臺北電影節(2020)、臺北雙年展(2016)等,於2019年獲LOOP錄像藝術製作獎首獎,並在同年入圍柏林藝術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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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家 致穎Musquiqui Chihying。

台北當代藝術博覽會  TAIPEI DANGDAI

公眾展期|5/20(五)~ 5/23(一)

地點|台北世貿中心一館 

文|吳哲夫

圖片提供|LIUSA WANG 、Christine Park Gallery、Galerie Zink 

更多創業幕後、品牌經營新知皆在 La Vie 2022/5月號《創業者的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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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攝影師蜷川實花專訪:走進「彼岸之光,此岸之影」,在光影、色彩交織中回望生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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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蜷川實花攜手科技藝術團隊EiM打造的《蜷川實花展 with EiM:彼岸之光,此岸之影》,於華山盛大展出中。睽違10年再度於台北舉辦大型個展,蜷川實花與EiM製作人宮田裕章特別接受台灣媒體的採訪,與我們分享展覽背後故事。

蜷川實花大展睽違10年再登台

2016年,台北當代藝術館推出的蜷川實花藝術個展,吸引了大量人潮,並刷新館方歷年觀展人數紀錄。多年後,再度來到台北展出的蜷川實花分享,她想傳達的內容核心一直都沒有改變,但這次展覽與EiM團隊及不同領域的夥伴合作,讓表現形式有很多的變化。比如過去她透過攝影、電影的拍攝展現光影,現在可以有更多不同的角度來呈現這些作品。「雖然宮田先生跟我屬於完全不同的職業,他是一位數據科學家,但透過與想法不一定一致的人討論創作方向、交流意見,能讓主題變得更有延展性。」

蜷川實花提到:「這次展覽跟過去不同,不只有我的攝影作品,更有許多我與EiM團隊及不同領域的夥伴共同創作,像是電影燈光、美術藝術家也賦予了展覽如電影般的氛圍。」(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蜷川實花提到:「這次展覽跟過去不同,不只有我的攝影作品,更有許多我與EiM團隊及不同領域的夥伴共同創作,像是電影燈光、美術藝術家也賦予了展覽如電影般的氛圍。」(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延伸閱讀:《蜷川實花展with EiM:彼岸之光,此岸之影》登陸台北!8大展區設計,走進光影交織的沉浸式藝術世界

宮田裕章補充,自己作為科學家,習慣宏觀地捕捉事物,身為攝影家的蜷川實花則是以近距離、微觀的角度創作。而正因為有這兩種不同的視野,加上EiM團隊的燈光、技術層面的協助,才能碰撞出作品的新模樣。

                 ⭣宮田裕章曾策劃2025大阪世博「Better Co-Being」主題館

打造虛實交錯的沉浸式空間

在這由8大展區構成的展場中,以大量影像作品、立體藝術裝置與革新數位技術,呈現出蜷川實花獨特又強烈的色彩美學,也創造出虛實交錯的沉浸式空間。蜷川實花提到,這次的展覽可以有很多種觀賞方式,她希望大家像是進行自己的一段旅程,從不同路徑、角度去觀看,進而有不同的新發現。當看完全部作品,也彷彿看完一場電影或舞台劇,能感受到其中的故事性。

《綻放的情感》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綻放的情感》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有許多想留下的閃閃發光日常瞬間

而在這個任何事物都能輕易用AI生成的時代,蜷川實花又是如何看待這股風潮?「其實AI不是壞事,我也常用AI解決生活中的問題。但目前在創作作品時,我並沒有打算使用AI,因為在我們的日常中,有太多閃閃發光、我想留下來的時刻,光是捕捉這些瞬間就竭盡全力了。」她認為,只要稍微改變觀看世界的方式、不用去到很遠的地方,也會有許多新發現和想拍的事物,這也是她堅持以真實拍攝影像創作,不倚賴電腦CG生成視覺的原因。

蜷川實花堅持以真實拍攝影像創作,不倚賴電腦CG生成視覺,透過鏡頭捕捉城市與自然景致的光影瞬間。(攝影:Adela Cheng)
蜷川實花堅持以真實拍攝影像創作,不倚賴電腦CG生成視覺,透過鏡頭捕捉城市與自然景致的光影瞬間。(攝影:Adela Cheng)

有死亡,美麗地活著才顯得動人

宮田裕章說,他自己是日本生成AI協會的會長,使用AI就像是在現實中進行加工,但這次展覽他們更重視如何去感受世界、是否能產生共鳴。他進一步補充,展覽的主題「彼岸之光,此岸之影」,其實與「死亡」有關。正因為有死亡的襯托,美麗地活著這件事才顯得格外動人。「AI可以輕易地做出很多美麗的事物,但唯一無法成立的就是『死亡』。比起AI很容易達到的境界,我們更想用人為的方式來表現這些東西。」

「深淵彼岸的夢」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深淵彼岸的夢」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光之細語,色彩之夢」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光之細語,色彩之夢」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用整個感官全然感受主題

比方來說,「深淵彼岸的夢」、「光之細語,色彩之夢」這兩大展區,有很多不同的光影與色彩變化。人們可以從由2,000條水晶串飾構成的空間,望向一旁鮮豔的花朵,也可從絢麗的繁花中,感受水晶串飾所形塑的光影層次。宮田裕章希望大家不是用文字或語言來思考死亡,而是用感官去感受這個主題。「一個人的個體消失的瞬間,其實會有很多的情感,可能是開心的、難過的、依戀的⋯⋯,蜷川實花的作品有很多色彩和繽紛的畫面,那麼是不是可以用這麼多不同的色彩來表現消失之前的情緒?」

由2,000條水晶串飾構成的「光之細語,色彩之夢」,蝴蝶、花朵、愛心、眼睛及水晶在光線折射下閃爍出無數變幻色彩。(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由2,000條水晶串飾構成的「光之細語,色彩之夢」,蝴蝶、花朵、愛心、眼睛及水晶在光線折射下閃爍出無數變幻色彩。(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深淵彼岸的夢」、「光之細語,色彩之夢」兩大展區並鄰,觀者可從不同角度、路徑欣賞作品交織出的獨特風景。(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深淵彼岸的夢」、「光之細語,色彩之夢」兩大展區並鄰,觀者可從不同角度、路徑欣賞作品交織出的獨特風景。(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蜷川實花提到,無論是父親的離世,或是自幼就不斷思考人終將一死這件事,都讓她意識到,正因為萬物都有完結與凋零的一天,活著的時間才顯得格外重要。這也使她更加珍惜生活中許多美麗的瞬間,並透過色彩與影像將其呈現出來。

「解放與執著」展區呈現蜷川實花的攝影作品,並結合精緻的複合媒材、立體裝飾藝術與空間設計。(攝影:Adela Cheng)
「解放與執著」展區呈現蜷川實花的攝影作品,並結合精緻的複合媒材、立體裝飾藝術與空間設計。(攝影:Adela Cheng)

以黑白展區創造強烈的視覺衝擊

特別的是,在極其絢爛繽紛、充滿各式色彩的展覽中,「與光影共舞」這個展區卻以黑白的影像作品來呈現。蜷川實花說,黑白攝影對她而言並不陌生,她正是以黑白作品出道,而黑白更能直接地傳達出那些隱藏在色彩之下她想表達的事情。「這些是我在沖繩潛水拍攝的影像。在水底下可以忘記、放棄任何東西,因為只能專注於呼吸這件事,在那樣的身體狀態下,捕捉與感受到的光影也跟平常全然不同。」

「與光影共舞」展區刻意打造成近似劇院的空間形式,讓觀者從鮮豔繽紛的色彩,過渡至純粹的黑白影像,藉此產生強烈的視覺反差。(攝影:Adela Cheng)
「與光影共舞」展區刻意打造成近似劇院的空間形式,讓觀者從鮮豔繽紛的色彩,過渡至純粹的黑白影像,藉此產生強烈的視覺反差。(攝影:Adela Cheng)

宮田裕章補充,這一區刻意打造成類似劇院的模式,讓觀者從鮮豔色彩到純粹黑白的空間,能感受到強烈的視覺衝擊,也更能體會到光與影的變化。這樣的空間轉換,也是希望人們在走動之間,產生一種被空間吸住、甚至吞噬的感受。在體驗過程中,人們或許會浮現出近似於面對死亡時的依戀或情緒。他也透露,這個黑白展區之前未在京都展出,雖然曾在沖繩以影像作品的形式亮相,但在這次台北展覽,則是以更完整的樣貌呈現。

「與光影共舞」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與光影共舞」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特別融入台北街景、寺廟蹤影

值得一提的是,因為拍攝工作,來過台灣近50次的蜷川實花笑說,自己甚至曾因為太過熟悉、放鬆,發生過忘記帶護照的插曲。而為了這次台北的展覽,她也加入屬於這座城市的在地元素,前往赤峰街、大稻埕等地拍攝。走進「生命的呼吸」第一展區中,仔細觀察投射在水箱的影像,便能發現台北街景、寺廟與巷弄的蹤影。

「生命的呼吸」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生命的呼吸」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蜷川實花特地秘密遊歷台北取材,將城市元素融入展覽創作。(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蜷川實花特地秘密遊歷台北取材,將城市元素融入展覽創作。(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在習以為常的風景裡捕捉閃耀片刻

談及拍攝故事,她提到大稻埕有點像以前的日本,充滿懷舊的氣息。而台灣的廟宇與日本神社截然不同,色彩更加鮮豔,帶有強烈的在地感。拍攝當天剛好遇到下雨,濕潤的空氣與天氣狀態,讓廟宇彷彿閃閃發光,讓她留下深刻印象。蜷川實花認為,不同的天氣與心境,能拍到不一樣的風景。正因如此,只要稍微改變觀看世界的視角,即便在習以為常的日常裡,也能捕捉到那些閃耀、值得被留下的瞬間。

「深淵彼岸的夢」以盛開的繁花與720度全景影像空間組成。(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深淵彼岸的夢」以盛開的繁花與720度全景影像空間組成。(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深淵彼岸的夢」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深淵彼岸的夢」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蜷川實花展with EiM:彼岸之光,此岸之影》
地點:華山1914文創園區 東2C、D棟
展期:2026.1.17 - 4.19,除夕休館,購票請上udn售票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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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家李亦凡 × 袁廣鳴兩世代對話:從《日常戰爭》到《鬱卒的平面》,談錄像藝術、科技與創作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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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廣鳴、李亦凡,師生兩位分屬不同世代的錄像與新媒體藝術家,分別代表2024與2026威尼斯國際美術雙年展台灣館。袁廣鳴《日常戰爭》凝望生活裡的失序與脆弱;李亦凡《鬱卒的平面》則延續他特有的黑色幽默,翻玩數位虛擬世界的邊界。此次相談,他們從科技與藝術的拉鋸戰中,試著探看未來創作的可能。

拾級而上,清幽山腰間袁廣鳴的家樓頂便是工作室,2024威尼斯國際美術雙年展台灣館作品〈日常戰爭〉的1比1模型場景才正準備要拆除,以容納他的下一部創作。李亦凡學生時期也曾在這裡幫忙施作部分場景。

談到李亦凡的作品,袁廣鳴著迷於其中帶點邪惡、挑釁的幽默感。他舉例其第1個動畫作品《海邊散步》(2011),大笑說:「很驚豔、很妙,怎麼會這麼下流!」他形容李亦凡的創作「會讓人想笑,背後又有某種批判性或思考。我太嚴肅了,我的作品可能也有種黑色幽默,但很難讓人笑出來。」他也觀察到,李亦凡很早就結合操偶(puppet)與3D影像,這方向在台灣錄像藝術領域較少發掘,對他來說非常有趣。

倒是李亦凡回憶起近身觀察的時光,「我們都是需要邊做、邊看,很難事前緊密規劃。記得每次到一個段落,老師常說:『覺得哪裡怪怪的?』對我來說,這種工作模式是創作上珍貴的啟發—要在做的過程中親自去感受,才去判斷對與不對並做出調整。」其中不乏有機的意外,卻也造就創造的可能性。

李亦凡《海邊散步》(2011)。(圖片提供:李亦凡)
李亦凡《海邊散步》(2011)。(圖片提供:李亦凡)

李亦凡

藝術家,1989年生於台北,畢業於國立臺北藝術大學新媒體藝術研究所,現於荷蘭Rijksakademie駐村。創作結合遊戲引擎、即時影像與自製工具,常以黑色幽默與獨白式敘事探問人在數位環境中的感知、慾望與焦慮。曾獲台新藝術獎、銅鐘藝術賞與高雄獎,展覽遍及歐洲與亞洲。2026威尼斯雙年展台灣館代表藝術家,將以《鬱卒的平面》回應影像與科技的時代處境。 

袁廣鳴

台灣錄像藝術先鋒,1965年生於台北。1997年取得卡斯魯造形藝術學院媒體藝術碩士。自1990年代起,他以單頻錄像、動力裝置、空拍影像與高格率拍攝,持續揭露日常背後的不安。〈棲居如詩〉(2014)以爆炸倒帶結構直指安居幻象;〈佔領第561小時〉(2014)記錄太陽花學運的集體場景;〈日常演習〉(2018)以5台空拍機凝望萬安演習。2024威尼斯雙年展台灣館代表藝術家,展出《日常戰爭》回應全球化與科技中的失序與脆弱。 

Q:兩位的創作最初都是由繪畫出發,你們為何轉向錄像或說新媒體藝術?

 袁廣鳴  我大學大概畫1年就開始挫折,學美術史越多,挫折越大,怎麼畫好像都有前人影子。當時從藝術雜誌看到白南準的作品,才知道原來錄像可以作為當代藝術的創作工具。

 李亦凡  我考進美術系後,很快發現不是自己想學的,就漸漸不畫了,反倒被許多像大衛.林區、《聖山》這類特別的電影影響。我開始用Arduino做偶動畫,後來在研究所時做過映射(mapping)裝置去拆解敘事的可能性,其實也是從偶動畫出發。後來在2018年前後,台灣經歷一次很激烈的選舉,我開始收到長輩圖,察覺到哏圖的政治化,這種數位影像的力量對我衝擊很大,決定要回到純數位創作。

 袁廣鳴  我也曾想過拍電影,後來才知道有錄像藝術,創作上更自由,我不喜歡電影分工那種方式,或許我們做藝術就是什麼東西都喜歡自己去做,想要創作上的自由。

Q:身為不同世代的錄像創作者,自認差別可能在哪?

 李亦凡  應該是網路經驗,我們接觸網路的時間點。

 袁廣鳴  這就是差別啊!我是1990年代在國外的時候才開始接觸網路。

 李亦凡  我出生時還沒有網路,到小學才有,現在Gen Z更是出生就有智慧型手機了。我一直在關切數位時代的影像是怎麼被製作,像是一些冷僻技術或動畫史。小時玩CS射擊遊戲(《絕對武力》)的時候,可以下載人家的存檔—不是下載影片檔,是讀檔就能跑出其他玩家曾經的對話或動作聲音紀錄,檔案因此可以很小。後來我才知道這就是所謂機造電影(Machinima)。

李亦凡〈important_message.mp4〉(2019)。(圖片提供:李亦凡)
李亦凡〈important_message.mp4〉(2019)。(圖片提供:李亦凡)
李亦凡〈important_message.mp4〉展出於2024年台北當代藝術館《熱影像》。(攝影:ANPIS FOTO 王世邦)
李亦凡〈important_message.mp4〉展出於2024年台北當代藝術館《熱影像》。(攝影:ANPIS FOTO 王世邦)

Q:你們算是某種程度上的「技術宅」嗎?工具與技術會如何決定創作上的創新?

 李亦凡  我滿享受瞭解技術的過程,就像近年使用遊戲引擎,我花滿長時間開發自己的操偶工具套件,讓我能更直覺地創作,現在還在擴充AI功能,但因為我不是個專業開發者,邊做邊學期間,許多久遠留下的bug帶給我很大痛苦,是又愛又恨。而你在某種大家習以為常的技術中,找到一些新的甚至可說是「錯用」、跟一般人大不相同的用法,就會有一種成就感。我想起老師早期的作品〈關於回家的路上〉(1989),把鏡子貼在電視上面拍攝,那時候沒有軟體、沒有電腦,是用超級類比、土炮的方法去做,做影像的人看了會很感動。

 袁廣鳴  媒體、錄像藝術跟不斷演進的科技息息相關,技術可能改變你藝術上的美學觀念跟形式。我覺得有點像跳探戈,有時真要緊貼,可是有時必須遠離,但要高度同步,不然會踩到對方的腳。我們基本上一直都在與技術抗爭、拉扯。就像莊子談對科技的兩種態度:《天地篇》的挑水老翁捨棄機械,知道這技術可是恥而不用;有的時候又要像庖丁解牛運用到天人合一。

〈扁平世界〉(2024)展出於2024威尼斯雙年展台灣館。(圖片提供:臺北市立美術館)
〈扁平世界〉(2024)展出於2024威尼斯雙年展台灣館。(圖片提供:臺北市立美術館)

 李亦凡  我很同意,這不只針對創作者,更是所有人與技術之間的關係,例如知道有某些工具可用、能帶來可能性,但是基於價值判斷不去使用。對創作者來講更有著特殊張力,我創作時將這些技術應用到「游刃有餘」,就是希望找到縫隙所在,放大技術本身的矛盾之處。

 袁廣鳴  像亦凡這類創作者大多對技術抱持著反身性的思考,他不單單只是使用工具,他同時在批判。

Q:近期你們準備挑戰什麼樣的創作?

 袁廣鳴  之前曾提過〈日常戰爭〉是「最後一次爆炸」,是因為已經是我第3次拍攝實景模型。我的創作節奏差不多每10年會挑戰不同技術,下部作品基本會討論AI。我認為現在的AI還不是真正的AI,最多就是機器學習,從來自你我的資料中,找出合理機率最高的脈絡作答,但創作反而不一定是去找那機率最高的東西。大公司用我們的資料還要付錢給它,我們現在生活跟不上AI的焦慮,其實都是種源自AI新帝國資本主義的焦慮。

在YouTube上,我發現有一類心靈療癒、「顯化」的影片會播放冥想音樂,標題像是「I’m good」、「I’m gorgeous」還有「I’m rich」等等,點閱率超高。我一開始不明白誰在看,但後來反思到,許多人非常努力但人生運氣不好,這種心理創傷具有一種普世性,我想藉由這種影片形式探向人性脆弱的部分,在其中藏些矛盾讓觀眾神經錯亂。

《棲居如詩》呈現客廳午後突然的一場爆炸,細看會發現場景為1公尺乘1公尺的水缸模型。(圖片提供:臺北市立美術館)
《棲居如詩》呈現客廳午後突然的一場爆炸,細看會發現場景為1公尺乘1公尺的水缸模型。(圖片提供:臺北市立美術館)

 李亦凡  我一直關心影像生產的過程,就沒辦法迴避AI議題。這次新作《鬱卒的平面》很大篇幅在處理AI生成影像,但切入點很古典。回望最早的電影人之一梅里葉(Georges Méliès),他本來是魔術師, 隨著創作《月球之旅》(1902)就有所謂特效工業的「幻術」出現,而我認為所有影像都是特效的交織。我想探索比較私密性的主題,去思考人們怎麼透過影像紀念。

網路社群上所謂「P圖公社」有種新的發文趨勢:請你幫我把過世的親人P出來, 甚至讓他動起來講話。這很可怕,那感動到底是什麼?該不該感動?但又不能否認那個情緒的存在。此外,使用這些雲端工具與服務大都必須透過大公司才能運作, 那同意條款中其實藏有很多有趣的條目與禁忌。

李亦凡《鬱卒的平面》影像示意圖,同2026威尼斯雙年展台灣館展名新作。(圖片提供:李亦凡)
李亦凡《鬱卒的平面》影像示意圖,同2026威尼斯雙年展台灣館展名新作。(圖片提供:李亦凡)

Q:一路走來,你們覺得人們對「創新」這件事有什麼想法?

 袁廣鳴  過去我們這一代比較關心大敘事,相對於後現代特性的多元、破碎、沒有一個主軸核心。現代主義就像關在畫室面對畫布,現在則是打開畫室的門直接走進社會。這跟整個世界的知識學習方式與知識結構有關。現代主義也從沒消失,我自己覺得可能會有「第2次現代主義」,融合現代主義跟後現代的狀態。

 李亦凡  滿有趣的是我覺得現代主義可能會重新回來。以前我剛開始做創作時,想挑戰大敘事、線性敘事,到現在最強的就是社群媒體如Instagram、TikTok,大家都在接受那些破碎敘事,某種程度上跟你完全無關,但又完全跟你有關。下個階段, 人們或許會反過來去渴求一類很傳統、結構完整的大敘事作品。就像很多平台最早主打用演算法推薦你東西,現在又反過來主打我們的歌單是人為策展,這可能會迭代、具有某種規律性。

李亦凡(左)與袁廣鳴(右)。(攝影:羅柏麟)
李亦凡(左)與袁廣鳴(右)。(攝影:羅柏麟)

採訪整理|吳哲夫 攝影|羅柏麟 攝影助理|黃品瑜 圖片提供|各單位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La Vie 2025/12月號《秩序重啟Order Res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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