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起台灣百工拼圖的當代職人文學!深入林楷倫、袁非、謝嘉心的書寫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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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楷倫是作家也是魚販,以寫作獻上產地直送的《偽魚販指南》;前性工作者袁非(涼圓)是小說原型人物,最後也成為自己的著作《手槍女王》女主角。而港都藍領子女謝嘉心則因研究,重新認識《我的黑手父親》與自己。當解密百工百業的著作持續湧現、《做工的人》甚至改編成為電視劇,一股不可忽視的書寫職人文學風潮走入大眾視野。

職人,擁有技藝的工作者,常是被報導、取材的對象,近年卻湧現一批職人化身作家。2017年,林立青以素人之姿在寶瓶文化推出散文集《做工的人》,隔年統計售出超過40刷、5萬本,甚至在2020年改編為同名電視劇。在林立青之後,寶瓶文化持續推出接體師大師兄、洗車工姜泰宇等人的作品,到今年有林楷倫《偽魚販指南》;各家出版社也紛紛發掘鐵工曾文昌、警察一線三、命案清潔師盧拉拉、計程車司機王國春等職人,去年袁非(涼圓)在大辣出版的《手槍女王》,更帶來性工作者的親身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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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市的競標經常在凌晨3點開始,以往4、5點是高峰時刻,近年隨著漁獲減少,拍賣時間愈來愈短。

這些職人作家頻頻闖進博客來、誠品網路書店銷售榜,蔚為一股風潮,以親身經歷的「真」為基底的創作,衝擊了專業記者、學者與作家創作散文與報導的非虛構文學傳統。而近年,另外有關注社會議題的出版社,從學術領域中發掘素人,將論文改寫為面相大眾的文學作品,如群學《血汗超商》以及游擊文化的《靜寂工人》等,游擊文化更在2021年推出《失去青春的孩子》、《萬能店員》及《我的黑手父親》3本著作。這些書寫職人的著作,成為我們拼湊台灣百工模樣的拼圖。

書寫職人的生活如此

3月甫出版《偽魚販指南》的林楷倫,說沒有人天生喜歡賣魚,在臉書貼文上他強調:「我討厭的是沒有選擇的自由。」家庭是枷鎖,他的賭徒父親留下無底洞一般的債,迫他接下家中魚攤。最初林楷倫並非心向寫作,反倒想深入社會學研究,考上研究所卻又因父親再次的龐大債款必須放棄,直到33歲才決然離家自行創業。「生活如此,我不能一直掉進去,掉進去我就毀了。」一忙就是3、4年,債還了他放緩工作腳步,寫作成為抒發,「生活很苦欸,我爸這種事情不寫會憂鬱。」然而他認為賣魚是他「理性的選擇」,賣魚維繫了生活,其中苦澀也不乏甘甜,如同書中寫與生意夥伴的信任,也有與妻子的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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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楷倫是魚販也是作家,著有《偽魚販指南》。

2020年才「上岸」離開八大行業,《手槍女王》作者袁非筆下的慾海闖蕩記不全然沉重,甚至偶有尖銳又不失幽默的觀察與吐槽。她生自吸血鬼般的家庭,一度連身分證都沒有,面對巨大的生存壓力,「打手槍是我那時候能選的最好的工作」,自此下海半套店(男士護膚店),被喚作「涼圓」。幹部前輩曾對她說:「我們要多做善事,因為我們的錢不是那麼乾淨。」彷彿她們就是陰溝裡的老鼠,私下做再多公益在岸上仍見不得光,她不甘心也很心疼。寫作的渴望源自於巨大的恐懼感,當袁非成為陶曉嫚小說《性感槍手》的原型人物並被收錄在訪談輯出版後,她身旁幾個同事卻相繼離世,「我害怕隻字片語都沒有留下,我們的痕跡就在世上消失了。」外界的正面回饋讓她有了勇氣,同時在陶曉嫚的鼓勵下,她決定開啟「手槍女王自白書」粉專書寫自己。停筆多年的林楷倫也曾對寫作沒信心,直到參與「想像朋友寫作會」刊登專欄,意外獲寶瓶文化總編輯朱亞君注意,被問到出書的意願,那時他還沒獲得林榮三或任何文學獎,「寫作讓我得到最多的是有人肯定你的才能。」

水晶孔
上岸後的袁非透過podcast與實際活動等,推廣性的正常與重要性;袁非不停強調身為八大行業的從業者,自己已經很幸運的,還能站出來書寫自己。

不同於前兩者,謝嘉心並非職人作家,《我的黑手父親》是由她的研究所論文改寫而成。她的父親是拖車師傅,平常製造、維修拖板車,即所謂的黑手。「不讀書就做工」,從小父親總以自我貶斥告誡她,她深受影響,循著升學路徑脫離藍領階層,又因為研究回望自身家庭。她在書中坦言最初的狂妄,曾想藉訪談師傅們批判勞動現場的辛勞與不義,但進入現場才驚覺師傅們是各憑技藝、能自信養育家庭的「技術工人」,哪需她代為鳴不平?這讓她一度內心困窘掙扎,論文方向也轉為從她的觀察中發掘自己成長的背景。決定與游擊文化合作出書後,改寫時間就長達5年,承接他人的生命故事總是沉重,尤其是面對是自身家庭與父母,寫到、講到時常掉淚,對她卻也是珍貴的機會,「因為有了對話空間,所以好像跟他們的距離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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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嘉心的父親已經從業50年,他捨不得完全退休,享受著工作、二胡與開心農場的勞動生活。

真實就在書寫與被書寫之間 

職人作家基於親身經驗、主觀的「真」,成為他們作品的引人處,林立青即在《手槍女王》推薦序中點明這種力量源自他們「比記者蹲得更久,比學者懂得更深。」袁非以被陶曉嫚書寫的經驗說明,外來作者沒有現場第一手經驗,難以完整還原,「像我們的說話語氣會跟記者轉化後的敘事會不一樣,再加上記者會顧慮我們的產業性質與感受,寫作會有所取捨。」謝嘉心非常清楚作為研究調查者限制,自承短促的訪談無法收盡師傅們數十年的故事,由旁觀者側寫的細膩度必然減少很多,「我永遠無法成為我的觀察對象,再努力想要融入,也永遠不可能知道他們在真正的工作滋味與生命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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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黑手父親》書末拍攝父親舊識忠叔工廠營運的最後一天,他的身體隨著年紀已不堪負荷而決定退休。

林楷倫也認為有些角度只有身處其中才能看見,但身為職人作家,不會怕寫作摻雜過多主觀而有觀察者偏差?他本不追求全然客觀,而是要讀者先跟著他直接去聽市場的吵、聞市場的臭,感受那些體溫。「我的寫作像是攝影機在旁邊看著,又不時介入進去。朱亞君曾對我說:『你的寫作讓人感到一點疏離,但那疏離才是魚販最真實的樣子。』疏離,是因魚販們在商場上共享同伴情誼、下班後生活又彼此錯開,他不過多揣測只寫職場所見。袁非也說,曾有讀者認為她的文字過於疏離、情緒張力不夠很可惜,但小姐們各自或有沉痛或複雜境遇,她們麻痺自我慣了,「疏離就是我們這行的特性,所以我把語氣保留起來。」而且她喜歡日劇《深夜食堂》的旁觀敘事,所以適度收斂自己的情緒,不想讓筆下人的複雜性淪為非黑即白,「我只負責說故事,你自己去感覺。我過多引導,那就失去意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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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嘉心因研究而重新認識了父親與自身的成長背景,將論文改寫後出版《我的黑手父親》。

論文寫作必須極盡客觀,嚴謹地回應提問,但改寫的散文著作就能融入軟性、主觀。隨著謝嘉心畢業,她對照自身的白領職場經驗有了更多感悟,她不能深入其他師傅的人生,就寫入更多自己與家庭的故事,此時褪去研究者的客觀外衣,女兒與家庭的角色立體浮現,「書寫家庭的段落反而得到更多回饋,其實人們對拖車師傅的職業不一定在意,卻從書中找到自己家庭的影子。」她的家庭史就是台灣自農、工到白領社會變遷的縮影,從中或許照見了一代人的集體經驗。

真摯地消費他人與自己

那麼究竟該怎麼看待「職人」兩字?林楷倫認為「職人應該要意指工匠,而不是階級。」外界不應由上而下簡化他們成為沒有生活選擇的人,他平視的筆下,許多魚販擁有「自由意志」、勇於承擔生活而各懷本事。袁非舉例從事「手工業」不能只靠青春美色,如書中蘭姐透過有技巧碰觸皮膚的「輕功」就需要時日磨練,她們也是職人,只是處理社會暗面的慾望,而且坦言自己不能代表整個八大行業,在性服務上,還有酒店、全套店等等細緻歧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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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非透過書寫,使性工作者的群像得以讓世人所知。

目前從業文化資產保存領域的謝嘉心,最終理解父親這輩技術工人貶抑自己,是他們由農轉工、期待子女擁有更好生活的簡單心願,然而百工並無好壞之分。書寫職人不免面對讀者獵奇心態、消費自身與他人的生命的各方質問。謝嘉心以研調者的角度,肯定書寫職人的實踐,相信能從中拼找台灣的社會脈動,「要非常感謝他們願意講出別人不一定願意說的故事,彌補我們的無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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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雄拖車產業隨著師傅們的引退,可預見將走向集中化、規模化,工廠的分布也會漸漸撤離舊高雄市。

林楷倫並不否認是在消費自己的生命經驗,認為不攤開自己,就不可能看到藏在背後的故事,這也是以小說得獎的他,卻先出書散文集的原因,「寫散文比較沒安全感,你必須暴露自己。我小時候常隱藏魚販的身分,那得自問為什麼曾覺得身為魚販是羞恥的?」非虛構的散文面對真實的人,虛構的小說則推進讀者想像的疆界,他已規劃未來的小說創作,也笑說若有機會像《做工的人》改編IP,他都想好招了,就像他在書裡〈魚之占卜〉中玩他的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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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楷倫身為職業魚販,工作日都過著穩定且規律的生活。

現身讓袁非的作品有了真人認證的力道,卻也讓從業中的同伴有所顧忌而遠離她。她當然想藉由寫作獲得認同,「說我想紅也不為過,我確實希望更多人看到這些故事。」岸上的光亮或許還過於刺眼,她慢慢適應,經營藝人事業、在擒慾實驗所教學「輕功」⋯⋯或許還想寫岸上生活記,儘管能給出的有限,她想讓更多人理解性工作者,藉機也告訴有相似際遇的人可以這樣走過來,「最棒的是當你買下一本書,就能看見不同的人生,也因為有這些願意去看見、心胸開闊的讀者,我們才能活下去,這些東西才有被出版價值。」

林楷倫

1986年生,想像朋友寫作會的魚販。林榮三文學獎2020年短篇小說首獎、2021年三獎,時報文學獎2021年二獎、台北文學獎、台中文學獎等。著有《偽魚販指南》。

謝嘉心

七年級生,高雄市小港區人,清華大學社會學研究所碩士,財團法人紀念殷海光先生學術基金會執行長。碩士論文《「做師傅就好」:港都黑手師傅的生命、工作與社會流動》獲得臺灣社會學會碩士論文佳作獎、碩士論文田野工作獎、科技與社會研究學會碩士論文優秀獎。著有《我的黑手父親》。

袁非(涼圓)

30世代的女孩,本名並不重要,在台北做夢及創作。夢中和筆下的台北略與工作經驗相同,而不確定讀者會從她的文字中看到哪一個世界。著有《手槍女王》。臉書專頁:手槍女王自白書。

文|吳哲夫

圖片提供|寶瓶文化、游擊文化、大辣出版 

更多創業幕後、品牌經營新知皆在 La Vie 2022/5月號《創業者的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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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K-POP MV的數位異界!專訪韓國美術指導Bee Park、ahryandchung
走進K-POP MV的數位異界!專訪韓國美術指導Bee Park、ahryandchung

近年來,另一種「異界」逐漸出現在K-Pop MV中。閾限空間(liminal Space)、夢核(dreamcore)與怪核(weirdcore)等視覺美學,以熟悉而陌生的空間、失真的日常物件,構築出屬於數位世代的超現實景觀。ILLIT、aespa、ITZY MV中的異世界究竟如何被創造?專訪幕後推手Bee Park與ahryandchung,一探這股新視覺語言背後的創作思維!

➣本文選自La Vie 2026/8月號《通往異界》,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 Bee Park ✯ 設計一個超現實世界

「我並不認為現實與想像之間真的存在一條明確的界線。一直以來,我都不斷思考一件事:現實本身或許就是一場夢,而夢,也可能揭示了現實的另一個層次。」身為韓國創意工作室「KALABIKA」的創意總監,Bee Park曾參與BLACKPINK、aespa、ITZY、Hearts2Hearts等多組K-Pop團體的MV創意指導,並曾主導XG專輯《NEW DNA》的創意方向,負責其視覺世界觀,MV與線上宣傳。對她而言,現實與想像並非彼此對立,而是同一段連續經驗中的不同面向;音樂亦是如此,每一首歌都承載著人們生命中的情感、疑問與真實。

(圖片授權:Bee Park)
透過完整的世界觀與創作概念,Bee讓超現實影像成為傳遞情感與思想的語言。(圖片授權:Bee Park)

也因此,每當開始一個新計畫,Bee總會先花大量時間與唱片公司或藝人訪談,理解音樂真正想傳達的核心,再逐步建立一套屬於作品的創作邏輯。這個世界遵循著什麼樣的法則?角色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行為?空間為什麼會呈現現在的樣貌?甚至每一件道具,又承載著什麼樣的意義?唯有當這些問題都有了答案,才會進一步發展場景、服装、道具等視覺元素。她常把自己的創作方式比喻為電影製作,每一個空間、角色與物件,都應該訴說著同一個故事。「歸根究柢,我並不認為自己只是設計一個世界的人。我更像是在設計一套能夠讓那個世界誕生的條件。」

(圖片授權:Bee Park)
ITZY的〈Motto〉中,Bee打造介於童話與現實之間的世界。(圖片授權:Bee Park)

在aespa〈Armageddon〉MV企劃初期,唱片公司提供了「反烏托邦」(dystopia)、「宇宙恐怖」(cosmic horror)與「超人」(Übermensch)3個關键字。Bee說,當時自己正經歷人生中一段充滿恐懼的時期,因此,她從自身經驗出發,重新思考這些概念背後真正想探討的命題,並逐漸發展出整支MV的哲學核心:「超人,就是我自己。」她意識到,人終究必須面對的並非外在的怪物,而是自己。也因此,她與導演反覆討論,究竟什麼樣的空間與視覺方向,最能承載這套哲學。地下通道、室内游泳池等熟悉的日常場所,也在這樣的思考下,被重新詮釋為帶有反烏托邦氛圍的空間,成為角色内心世界的延伸。

(圖片授權:Bee Pa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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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授權:Bee Park)
Bee擔任XG〈TGIF〉創意指導,從概念發想到整體視覺統籌,替作品建構出完整的超現實世界觀。(圖片授權:Bee Park)

而在ITZY的〈Motto〉(座右銘)MV中,飄浮的梯子、巨大的水母、堆疊的露營車、童話般的城堡等超現物件,其實共同指向同一個命題:人們如何在一次次選擇與反覆驗證中,逐漸找到屬於自己的信念。例如飄浮在空中的梯子,便象征著人們在人生的旅程中不斷尋找平衡,而那座巨大的城堡,則是人們替自己築起的恐懼與限制。「小時候,我們總覺得世界像一座巨大的堡壘,可是當我們長大回頭再看,才發現它更像是童年時親手搭起的小帳篷。」當角色一步步跨越那些看似龐大的障礙,真正超越的,其實始終是自己。「我並不想刻意區分現實與幻想,而是希望創造一个世界,以最清晰、也最美的方式傳達出同一個訊息。」

(圖片授權:Bee Park)
ITZY〈Motto〉以夢幻而超現實的場景,呈現人們在一次次選擇與自我驗證中,逐漸找到人生信念的過程。(圖片授權:Bee Park)
(圖片授權:Bee Park)
(圖片授權:Bee Park)

有趣的是,當外界開始用閾限空間、夢核或怪核等詞彙來形容這些作品時,Bee卻認為,那些名稱只是作品完成後,人們用來理解它的語言,而非創作真正的起點。「我的創作永遠都從同一個問題開始:這個世界,為什麼有存在的必要?」找到答案之後,她才逐步建構出屬於作品的世界觀。至於最後人們將它稱作任何風格,對她而言其實沒有那麼重要;她更希望自己的作品,能讓人們以一種略带陌生的視角,重新觀看自己所認為的「現實」。

(圖片授權:Bee Park)
在構思畫面之前,Bee會先建立一套完整的世界觀與邏輯,讓每個角色、空間與行為都有存在的理由。(圖片授權:Bee Park)

Bee觀察,近年愈來愈多人被這些超現實的視覺語言吸引,背後反映的其實是人們感知現實的方式正在改變。「這些夢境與現實之間的界線、既熟悉又陌生的空間、不安與懷舊的情緒,我並不認為它們是網路文化的產物。我相信,這一直都是人之所以為人的一部分。」當生活不斷穿梭於實體與數位、記憶與演算法之間,現實本身已經比過去更加多層次,也更加複雜。因此,人們逐漸從追尋「再現現實」的影像,轉向能夠表達「現實感受」的視覺語言。在Bee看來,超現實並不是為了逃離現實,而是透過另一種觀看方式,重新理解現實,也成為這個世代表達自身經驗的一種新語言。

(圖片授權:Bee Park)
(圖片授權:Bee Park)

Bee Park
韓國創意指導、設計師,現為創意工作室 KALABIKA 創辦人暨創意總監。長期投入品牌識別、 視覺設計與創意統籌,曾參與 BLACKPINK〈GO〉、aespa、 ITZY、Hearts2Hearts、XG、 MEOVV 等團體的 MV 製作。@paak.bee

✯ ahryandchung ✯ 用物件重新發明現實

近年來,從新生代韓國女團ILLIT的〈Magnetis〉,到HYUKOH與落日飛車合作的〈YoungMan〉、Silica Gel等獨立樂團的音樂錄影帶,都能看見一種介於現實與夢境之間的視覺語言:熟悉卻陌生的空間、失真的日常物件,以及淡淡的懷舊感。身兼物件創作雙人組與美術指導,ahryandchung長期投入裝置藝術與展覽計畫,也活躍於音樂錄影帶創作,擅長透過重新組裝日常物件、改變空間秩序,讓現實世界悄悄裂開一道縫。

(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Silica Gel〈Mercurial〉MV場景由ahryandchung擔任美術指導、場景設計與物件創作,從這部作品開始,他們逐漸探索那些介於熟悉與陌生之間的空間氛圍。(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不過,當愈來愈多人開始用閾限空間、夢核或怪核來形容這股風潮,ahryandchung卻認為,與其說它是一股短暫的流行趨勢,倒不如說是一整個世代共同的網路記憶,正逐漸浮現為新的視覺語言。「我們正好是站在類比與數位交界的一代。」兩人回憶,小時候正值撥接網路開始普及,他們在論壇裡用ASCII Art和特殊符號表達自己,也透過早期的Flash動畫、3D圖像與虛擬遊戲世界建立自己的美感,在低解析度的畫面中,憑著直覺學會自己與畫面中央那個粗糙準星之間的關係。「當時的數位影像因為媒介本身的技術限制,自然形成了一種現實與非現實並存的獨特氛圍。那樣的感受一直留存在我們心中,也持續影響著我們今天觀看世界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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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YUKOH與落日飛車合作的〈YoungMan〉MV中,ahryandchung結合現成物件、模型地景與虛構機械共同構築出介於現實與幻想之間的世界。(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也因此,比起創造一個全新的幻想世界,ahryandchung更感興趣的,是透過輕輕扭轉日常物件與空間,讓現實與夢境、實體與數位、記憶與當下的界線慢慢變得模糊。這樣的想法,也延伸到ILLIT出道曲〈Magnetic〉的美術設計:未完成的獨角獸拼圖、逐漸變窄的走廊、改變方向的重力,以及沿著牆面奔跑的女孩們,彷彿夢境正悄悄滲入日常生活。兩人透露,整支MV的核心,其實是關於「女孩們留下的痕跡」。看似隨意散落的茶壺、方糖、火柴、玩偶、骰子、厚底鞋等物件,實際上都是她們穿梭於旅館時遺留下的線索。然而,隨著痕跡一次次被覆蓋、抹去,最終連女孩們自己也分不清哪些原本就存在、哪些是自己留下的,現實原有的秩序也隨之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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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hryandchung擅長透過物件與空間重新詮釋現實,在熟悉的日常中製造細微裂縫。(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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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對ahryandchung而言,物件本身就承載著敘事的力量。如HYUKOH與落日飛車的合作曲〈Young Man〉中,那座貫穿整支MV的虛構樂器裝置「Synthesizer 🅉」,便是兩人創作方法最好的縮影。「我們研究了許多早期的合成器、電子樂器,以及各種揚聲器的造型。同時,我們也希望它看起來具有當代感,卻又讓人無法判斷它究竟屬於哪個年代。」為了打造這件作品,兩人經常往返二手市場、古物市集,尋找各種用途不明卻充滿魅力的零件,再重新拼組起來。原本毫無關聯的物件,最後竟像樂高積木般自然契合,成為一件既像雕塑、又像樂器的存在。

(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在ILLIT的〈Magnetic〉MV中,ahryandchung透過重新排列日常物件,建構出帶點古怪、又帶著淡淡憂鬱感的少女世界。(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Magnetic〉中的飯店走廊隨著故事不斷變形,帶領角色穿梭於記憶、想像與現實之間。(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如今,智慧型手機早已成為日常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我們似乎也自然而然地開始回想,在它們尚未進入生活之前,那個世界究竟是什麼模樣。」在ahryandchung眼裡,當所有資訊都彼此連結、隨手可搜尋、立即被驗證,那些充滿不確定性的瞬間與留白的空間反而變得更加珍貴。「直到今天,每當我們創作時,仍試著透過物件與空間,重新找回當年在網路世界裡感受到的那種心情——那份對未知的好奇與陌生感,以及現實和虛擬能夠自然交融的狀態。」

(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ahryandchung

由Ahry與Chung組成的韓國藝術雙人組,以拆解、組裝現成物件與各種材料為創作方法,探索物件之間偶然生成的關係。近年活躍於K-Pop MV美術指導、場景設計,並持續跨足裝置藝術與空間創作。@ahryblue@antcfk

文|葉欣昀 圖片提供|ahryandchung、KALABIKA 圖片協力|KALABI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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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是「2026盧米埃經典電影市場展」主題國!1987年經典《桂花巷》在法國以台語原汁原味重映

有別於大多電影展會聚焦於新作,每年10月於法國里昂登場的盧米埃電影節(Festival Lumière)著重經典電影修復、歷史影片回顧與致敬電影先驅,場邊舉辦的「經典電影市場展(Marché International du Film Classique,MIFC)」更是全球唯一專注於經典電影發行、修復與策展合作的影視展會。而2026年,台灣獲選為MIFC主題國,以《桂花巷》為首的經典電影將於法國重映!

經典電影重映潮,你也有跟上嗎?

近年,台灣掀起一陣經典電影修復重映潮,從黑幫青春悲歌《少年吔,安啦!》、侯孝賢獲威尼斯金獅獎的鉅作《悲情城市》(1989)、刻畫一代台灣女性命運的《油麻菜籽》(1984),到入選2026「坎城經典」的《魯冰花》(1989),皆令影迷得以藉電影穿越時空,一窺昔日台灣社會面貌。如今存於許多影迷心中、但片源難尋的《桂花巷》(1987),也將以4K修復版形式於2026盧米埃電影節MIFC重映。

台灣是「2026盧米埃經典電影市場展」主題國!1987年經典《桂花巷》在法國以台語原汁原味重映
《悲情城市》。(圖片來源:牽猴子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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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吔,安啦!》劇照。

台灣新電影重要人物:陳坤厚

1987年上映的《桂花巷》,是台灣導演陳坤厚的代表作之一。陳坤厚的電影之路從攝影起步,他在年少時就跟著舅父賴成英學習攝影。這位舅父的來頭可不小,影壇人稱「賴桑」的賴成英,是台灣電影重要的攝影師與導演,從影40年間曾拿下3座金馬獎最佳攝影獎,2022年更獲金馬59終身成就獎殊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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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成英1972年電影攝影作品《秋決》。(圖片來源:台北金馬影展)

隨舅父習藝多年,陳坤厚在1971年正式升任攝影師,並以《汪洋中的一條船》獲頒金馬獎最佳攝影獎;其後攝而優則導,1979年開始與侯孝賢合作,一人攝影、一人編劇、兩人輪流擔任導演,孵化出以《小畢的故事》(1983)為代表的一系列作品,為台灣新電影共同書寫重要一頁。兩人結束合作關係、踏上尋找自身風格之路後,陳坤厚於1987年推出的《桂花巷》堪稱許多影迷心中難忘的經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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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畢的故事》。(圖片來源:台北金馬影展)

《桂花巷》拍出傳統父權社會下的女性堅韌和宿命

《桂花巷》以「斷掌即緣薄」此傳統說法為引,串起了漁村之女剔紅(陸小芬飾演)的多舛一生。在傳統父權社會裡,斷掌的女人有著注定一世人孤寡的命,可剔紅不甘被掌紋定義一生,靠著一雙刺繡巧手和三寸金蓮的纏足,如願嫁入桂花巷豪門。然而,她的生活並未從此順遂,反倒遇上丈夫病故、骨肉疏遠重重打擊,獨守深閨的她也面臨著道德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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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巷》劇照。(圖片來源:台北金馬影展)

全片於澎湖閩南舊宅取景,配以考究精細的古著,重現日治初期台灣上流社會的生活面貌。演員演技更是電影靈魂,陸小芬從清純少女演到歷經滄桑的孤寂貴婦,用演技將70年時光濃縮於114分鐘片長,道出在封建傳統中成長的女性故事。

台灣是「2026盧米埃經典電影市場展」主題國!1987年經典《桂花巷》在法國以台語原汁原味重映
《桂花巷》劇照。(圖片來源:Marché International du Film Classique)

此次《桂花巷》於MIFC重映,尤值得一提的是,影片將以台語原版配音放映,原汁原味展現編劇吳念真以道地台語情韻撰寫、典雅中藏機鋒的精彩對白,亦如實還原導演陳坤厚最真實的創作意圖。

台灣是「2026盧米埃經典電影市場展」主題國!1987年經典《桂花巷》在法國以台語原汁原味重映
《桂花巷》劇照。

從國際論壇、原版海報展看台灣經典電影

在今年的MIFC展會上,官方也與台灣國家影視聽中心攜手合作,展現台灣經典電影長年以來保存、修復與國際推廣工作的成果。其中,「台灣電影原版海報展」將展現台灣影史豐富的視覺識別與美學樣貌;電影工作者齊聚的論壇,則探討電影修復策略、典藏與國際合作實務,領聽眾了解賦予老電影新生命時,所會面臨的技術、歷史、文化等多層面的挑戰。

資料來源|國家電影及視聽文化中心、台北金馬影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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