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日本新生代攝影師石田真澄!捕捉日常一瞬的追光者

專訪日本新生代攝影師石田真澄!捕捉日常一瞬的追光者

甫結束台灣首展的石田真澄,鏡頭下的迷人光影與日常瞬間,是她標誌性的攝影風格。從日本女演員夏帆、八木莉可子的寫真集,到傑尼斯偶像 Sexy Zone 的年曆,都可窺見其自然又純粹的面貌,而究竟是攝影的魔法還是被攝者本身的魔力?La Vie 專訪到石田真澄,帶你走進這位新銳攝影師的感知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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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愛追逐「光」的石田真澄,鏡頭下的迷人光影,是她標誌性的攝影風格。(圖片提供:石田真澄)

不到25歲的年紀,便活躍於日本雜誌與廣告界的石田真澄,接觸攝影的契機很單純。她說,「國中時有折疊式手機可以拍照,那時覺得能用這麼小的東西記錄影像好有趣,後來請爸媽買了一台單眼數位相機給我。一直到高中時,剛好要去兩個禮拜的海外研修,選擇帶了比較輕巧的即可拍,也是從那時開始,我逐漸感受到用底片拍照的魅力。」於是,底片相機成了石田真澄愛用的攝影器材,比如幾乎隨身攜帶的CONTAX G2與旅行用的Nikon F3,讓她繼續按下快門、抓住片刻永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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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的光影與自然清透的氣息,是多數人對於石田真澄攝影作品的印象。(圖片提供:石田真澄)

用快門抓住當下開心的瞬間

對石田真澄而言,「拍照」就是想要紀念開心的當下與回憶。由此誕生的第一本作品集《light years -光 年-》,便是這樣的存在;她透過鏡頭捕捉下高中校園時光,將青春永遠留存,正如同她所說的,「每次底片洗出來,好像就能回到當初快樂的瞬間。」隔年出版的第二本作品集《everything will flow》,則記錄下她跟朋友至冰島與瑞士旅遊的影像,「我不是為了出書而去刻意拍照,只是反射性地想要留下一些什麼。這趟旅程結束後,我跟編輯聊到最近拍的照片,我們發現裡頭沒有很多雪山或很冰島風景的畫面,我起初很困惑這樣是不是不好?擔心以後不能做拍攝旅遊雜誌的工作。但我也才察覺到,原來,我都在追尋光線這東西啊。之後編輯告訴我,身為創作者都在追求一樣的軸心很好,也讓我稍微改變了想法。」

小檔石田真澄專訪ishida_works03 石田真澄的第一本攝影集《light years -光年-》,記錄下她的高中校園時光,留存每個青春瞬間。
石田真澄的第一本攝影集《light years -光年-》,記錄下她的高中校園時光,留存每個青春瞬間。(圖片提供:石田真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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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石田真澄而言,拍照只是想要紀念當下開心的瞬間與回憶,沒有華麗的鏡頭語言、對著光線按下快門,便呈現出捨不得移開雙眼的作品。(圖片提供:石田真澄)

漂亮的光影與自然清透的氣息,是多數人對於石田真澄攝影作品的形容。而她認為,自己的作品並不是那種會讓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創作,「我喜歡拍美麗的瞬間,但我的照片沒有那麼強烈的主張、不是太過特別,不過當好幾張作品排在一起時,可以感受到它是活著的。也可能因為我都在拍日常生活風景,意外地,好多人跟我說曾經在哪看過相片裡的景象。我想,這樣也沒什麼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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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田真澄第二本作品集《everything will flow》,記錄下她跟朋友至冰島與瑞士旅遊的影像。(圖片提供:石田真澄)

照片傳遞真實日常氛圍

而走出日常,要如何在個人創作與商業攝影之間找到平衡?石田真澄說,會委託她拍照的客戶,通常是看到她社群平台上的作品或攝影書,因此她也在工作照片中傳遞日常氛圍,算是創造出一種雙贏效果。回想起初次拍攝藝人的經驗,石田真澄笑說,真的非常緊張,「因為底片相機無法馬上確認照片,讓我會特別在意他們的心情。有時和拍攝對象是第一次見面,我會觀察他們做妝髮時的狀態,再去調整如何互動、拉近彼此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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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為夏帆拍攝的寫真集,除了捕捉下她純粹自然的面貌,也抓住了許多閃閃發亮的日常。(圖片提供:石田真澄)

相較於短時間的雜誌攝影,長達2、3 年的寫真書拍攝,更是截然不同的體驗。近期在日劇《silent》有精湛表現的演員夏帆,以及在《First Love初戀》飾演高中時期女主角的新生代女星八木莉可子,在石田真澄的鏡頭之下,也更加通透無比。「我跟夏帆只有因為工作見過一次面,後來她主動邀請我擔任攝影師,為她記錄下30歲之前的自己;她不希望是那種去某個地方玩兩天一夜的拍攝,而是長久地捕捉日常。」有趣的是,這本寫真集的名稱取自石田真澄幼時的自創詞彙「おとととい」,有著「前天的昨天」之意,細膩展現出時間積累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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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為夏帆拍攝的寫真集,除了捕捉下她純粹自然的面貌,也抓住了許多閃閃發亮的日常。(圖片提供:石田真澄)

大約同時間拍攝的八木莉可子寫真集, 則濃縮了3年的時光回憶。石田真澄說,她先前在日本雜誌《GINZA》有個企劃,可以自己選擇拍攝對象,當時她留意到參與寶礦力水得廣告演出的八木莉可子,於是主動提出要在雜誌拍攝她,希望能將這位新銳演員更多不同的面貌呈現給大家。拍著拍著,私底下兩人也熟絡起來,並在八木莉可子經紀人的邀請之下,共同催生出這本承載17~20歲喜怒哀樂瞬間的《Pitter- Pat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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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田真澄將八木莉可子17~20歲的喜怒哀樂瞬間濃縮在《Pitter- Patter》寫真集中。(圖片提供:石田真澄)

從他人之眼發現作品新視角

而在平面攝影之外,石田真澄今年也第一次嘗試動態影像——2023年的寶礦力水得廣告幕後花絮。她坦言,這件工作相當有挑戰性,「果然不太熟悉的事情,有點抓不到怎麼做比較好。」除了因為影像經驗不多,讓她覺得困難,加上要如何運用這些素材,編輯成一支真正完整的影片這件事並沒有「正解」。「但這次跟負責廣告正片與平面拍攝的前輩瀧本幹也一起工作,看到他身為一個攝影師,統籌那麼大的製作團隊,也從他身上學習到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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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的寶礦力水得廣告幕後花絮由石田真澄負責,而這也是她第一次拍攝動態影像的工作。(圖片提供:石田真澄)

那麼,未來想挑戰不一樣的攝影工作嗎?石田真澄回答,「拍廣告很有趣好玩,有機會也想再嘗試。我仍非常喜歡拍雜誌,雖然時間比較短、預算相較沒那麼高,但比起所謂的挑戰,我還是想要持續去拍照。」事實上,學生時期,她曾應徵雜誌社的打工,也參加過廣告公司實習生的面試,若沒有當攝影師,現在可能從事雜誌、廣告相關的行業。「我能做到的就是拍照,編輯順序、設計編排、在紙本上的呈現方式等,經由第三方人員客觀調整後,能帶我發現照片新的視角,這也是我每次看到作品出現在雜誌上很開心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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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田真澄在台北準備首次海外個展《swim in spring》的期間,也拍下許多日常瞬間,並將這些作品帶至東京澀谷展出。(圖片提供:fruit hotel taipei)

石田真澄鼓勵想走上攝影之路的人,可以透過展覽、Zine(小誌)或攝影書來發表作品,並嘗試跟編輯、會做設計的朋友合作,使這些照片擁有更多面向。她自己也是在高中畢業後舉辦首次個展、隔年推出首本攝影集後,逐漸獲得為雜誌、廣告案拍照的邀約。

回到照片本身,好照片的定義又是什麼呢?她給了一個真誠的回答,「我喜歡作品拍出來有它的個性,引領我發現或去思考,原來這個人是用這樣的視角拍照啊。」而愈貼近日常愈是要透澈觀察,或許正因如此,平凡不過的生活風景,在石田真澄的雙眼裡,全都成了閃閃發亮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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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出生的石田真澄,活躍於日本雜誌與廣告界中。(圖片提供:石田真澄)

石田真澄(Masumi Ishida)

1998年出生。2017年,舉辦首次個人攝影展《GINGER ALE》。2018年,由TISSUE PAPERS出版首本攝影作品集《light years -光年-》。 隔年,第二本攝影作品集《everything will flow》由同出版社發行。以攝影師身分持續活躍於日本雜誌與廣告業界。IG:8msmsm8

                                                                        

圖片提供|石田真澄 

口譯協力|ann ( fruit hotel taipei )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 La Vie 2023/5月號《直擊海外創意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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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諾貝爾獎得主肖像出自誰手?揭開藝術家Niklas Elmehed的創作幕後
每年諾貝爾獎得主肖像出自誰手?揭開藝術家Niklas Elmehed的創作幕後

每年10月的諾貝爾獎得主揭曉時,總會迅速佔據全球媒體版面。不過你是否也想過,這些得主的手繪肖像究竟是出自誰手?

諾貝爾獎得主手繪肖像源自一個無心之舉?

2012年時,視覺藝術家Niklas Elmehed受邀擔任Nobel Media的藝術總監,負責諾貝爾獎公布期間的所有視覺內容。那一年,他因為找不到部分得主照片、無法將照片發布於諾貝爾獎的官方數位平台,索性拿起黑色麥克筆,快速勾勒出人物肖像。隔年,他也採用了相同的做法,後來有幾張肖像被新聞媒體採用,之後,Niklas Elmehed接下了為官方肖像建立視覺風格的工作,並構思出以黑色輪廓線搭配藍色與黃色陰影的呈現方式。

視覺藝術家Niklas Elmehed為每年諾貝爾獎得主畫下肖像。(圖片來源:Niklas Elmehed IG)
視覺藝術家Niklas Elmehed為每年諾貝爾獎得主畫下肖像。(圖片來源:Niklas Elmehed IG)

從藍黃配色到金色主色調

後來,諾貝爾獎官方決定以金色作為諾貝爾獎公布視覺設計的主色調,並希望能呈現出金色的質感,因此,Niklas Elmehed調整了2014年至2017年採用的藍黃配色,改為新的金色風格。他嘗試了許多不同的金色顏料,最後選擇了一種極薄的金屬箔,它可透過特殊膠水貼附在畫作,再搭配白色背景上的黑色輪廓線,形塑出鮮明且獨具辨識度的肖像風格。

Niklas Elmehed調整了2014年至2017年採用的藍黃配色,改為新的金色風格。(圖片來源:Niklas Elmehed IG)
Niklas Elmehed調整了2014年至2017年採用的藍黃配色,改為新的金色風格。(圖片來源:Niklas Elmehed IG)
(圖片來源:Niklas Elmehed IG)
(圖片來源:Niklas Elmehed IG)

粗黑線條營造強烈視覺印象

而之所以使用粗黑線條來繪製諾貝爾獎得主,也是因Niklas Elmehed考量到得獎名單公布後,會迅速發布於全球網站上,如此既能營造出突發新聞般的即時感,也能帶出強烈且獨特的視覺印象。

(圖片來源:Niklas Elmehed IG)
(圖片來源:Niklas Elmehed IG)

當然,你一定也會好奇Niklas Elmehed究竟會在得獎名單公布前多久收到名單,以便提前繪製肖像。對此,他表示,這是他最常被問到的問題,但由於諾貝爾獎的公布流程涉及保密規定,相關細節無法對外公開。

(圖片來源:Niklas Elmehed IG)
(圖片來源:Niklas Elmehed IG)

另外,除了繪製諾貝爾獎得主肖像,Niklas Elmehed大部分時間會投入多個不同的藝術創作項目。其餘時間,則會為諾貝爾獎以外的其他客戶創作視覺內容,有興趣者也可關注Niklas Elmehed的I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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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新媒體藝術家真鍋大度:當AI能做完所有事,人類還剩下什麼?與10,000個AI代理尋找《關係時態》
左:真鍋大度於臺中市立美術館《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右:《關係時態》展間 B。(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如果有一天,AI 能替我們做完所有事,人的創造還剩下什麼意義?這是真鍋大度近來反覆思索的問題,趁著臺中市立美術館個展《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開展,他聊起這些年與 AI 一起創作的經驗與思考。

➣本文選自La Vie 2026/10月號《2026島嶼麵包風景》,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走在新媒體藝術前沿,很難避開最新的科技趨勢—幾乎等同當今「AI」一詞的大型語言模型(Large Language Model,LLM)。真鍋大度回憶,他真正大量將 AI 應用於創作中,跟大多數人一樣,是 2022 年前後 ChatGPT 以 GPT-3.5 面向大眾的時間點。但他其實起步得更早:手勢辨識、表情辨識大約從 2009 年就開始使用;如今常說的神經網路、深度學習,則是 2015 年左右接觸;到了 GPT-2 問世時,他也嘗試過把文字生成放進作品裡。

這次的個展《關係時態》,出發點之一正是他對近來熱議的「AI 代理蜂群」(Agent Swarm)概念的想像。他觀察到:「現在的 AI 大多還是透過一對多或一對數十的 AI 代理(Agent)運作,但我認為往後會走向一對一百,最終演變成 AI 代理獨立自主、不需人類介入就能創作各種東西的時代。」他假設,如果集合 10,000 個 AI 代理,這個群體會擁有什麼樣的智能?讓 10,000 個代理協力完成一首曲子,又會是什麼模樣?而當事情都交給了 AI 代理,人又在經歷什麼?

臺中市立美術館《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展間與作品模擬圖。(圖片提供:Studio Daito Manabe)
臺中市立美術館《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展間與作品模擬圖。(圖片提供:Studio Daito Manabe)

他對這層關係感到好奇,逐漸察覺:人下達指令、等待回應的同時,AI 正以另一種速度運算、累積,某種特殊的關係,便在彼此不同步的時間裡慢慢生成。「時間其實有好幾種尺度。最基本的,是人類本來就有的時間;再來是 AI 帶來的時間—像我自己要做什麼事,也越來越常拜託 AI 幫我想、幫我做;更微觀的,還有神經細胞、大腦裡運作的時間。我希望能做出一件作品,以空間與音樂橫跨這些不同的時間軸。」

真鍋大度個人照。(圖片提供:Studio Daito Manabe)
真鍋大度個人照。(圖片提供:Studio Daito Manabe)

真鍋大度

身兼藝術家、程式設計師與作曲家,2006 年創立 Rhizomatiks,跨足程式、音樂、視覺藝術與表演。早期作品以肌電訊號等生理數據轉化為聲音與影像,探索身體與科技的回饋關係;近年研究延伸至神經網絡、腦類器官等生物系統,並進一步拓展至由人類、人工生命與 AI 代理構成的社會系統,探討適應、突變、湧現等生物過程如何成為生成音樂與影像的原理。他曾參與 2016 里約奧運閉幕式東京接旗儀式的技術與視覺設計,並與坂本龍一、Björk、Perfume 等藝術家合作,作品發表於 Ars Electronica、MUTEK 等國際藝術節。現主持 Studio Daito Manabe,探索生命、AI 與社會互動下的音樂與視聽展演未來。

當關係在不同的時間尺度交織

臺中綠美圖 3 個空曠的展間裡,真鍋大度只各放入 1 件作品。他原本也考慮過分割使用,但轉念一想,能在如此規模的場地舉辦個展的機會實在難得。他解釋:「平常我們看展時透過喇叭或耳機聽到的,大多是雙聲道輸出,這次每個房間各自都成為了一件樂器,那是只有親臨現場才能感受到的聲音體驗。」

其中,展覽室 A 是預先大量運算、完全不需觀眾輸入的「人工生命」與代理蜂群互動紀錄,這些人工生命如細胞一樣,依規則移動、攝取資源、增殖與死亡,衍生出不同系譜,而上層則有負責分配資源的 AI 代理蜂群彼此提案,在相互批評中擬定分配策略,牽動這些生命接下來的演變;展覽室 B 讓觀眾走入其中,人們的走動與駐足會擾動場內的人工生命,上層的代理蜂群同樣持續觀察,並調整、優化這些生命的行為;展覽室 C 則讀取觀眾的動態,將其化為刺激,輸入一套以雄性果蠅完整中樞神經系統的連結圖譜所改造的合成神經系統,訊號沿神經元傳遞後化為聲音與光,觀眾聽見、看見之後的下一個動作,又成為這套系統新的輸入,人與神經系統之間的循環,就這樣在展場中反覆進行。

《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展覽室 A。(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展覽室 A。(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展覽室 B。(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展覽室B。(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展覽室 C。(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展覽室 C。(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乍看之下,《關係時態》與他 2024 年在 Grand Green 大阪文化空間 VS. 的個展《Continuum Resonance》機制相近,背後的運作方式卻截然不同。「大阪展覽是由人用演算法設定規則;這次則是用代理蜂群來判斷當下的狀況。」判斷在展覽室 B 每秒進行一次,在展覽室 A 則是事先完成。他補充,過去所謂的互動,多半是寫好的軟體固定不變,感測器偵測到動作便觸發聲音,人一動聲音就明顯跟著變;許多展覽標榜不會聽到重複的聲音,其實也只是輸入不同而已。「我這次想做到的是,連系統本身也持續在變化。」有了代理蜂群居中判斷,觀眾的一舉一動不再立即換來回應,而是讓聲音一點一點改變。

〈PolyNodes Installation Debug Views〉,2024;展出一景:《Continuum Resonance – Daito Manabe New Installation》,VS.,2024。(攝影:Muryo Homma (Rhizomatiks))
〈PolyNodes Installation Debug Views〉,2024;展出一景:《Continuum Resonance – Daito Manabe New Installation》,VS.,2024。(攝影:Muryo Homma (Rhizomatiks))

不過,他也坦言演算、反應的過程需要時間。「簡單的問題現在已經能即時給出答案,但要代理推敲複雜問題的答案時,處理速度還沒快到稱得上即時。」這段延遲,反倒讓人意識到時間的存在。「人也一樣,白天發生的事睡一晚再想,結論可能就不同了。有些事不用思考,最快的反應像是石頭飛過來時眼睛反射性閉上,那幾乎是在極短時間內就被處理掉的反應;有些需要時間判斷,有些甚至得花上一整晚,存在著各種不同的時間尺度。」於是他將運算拆成兩部分:能即時完成的在開館時進行,需要更長時間的運算,則延續到閉館後的深夜。

展覽室 A 的虛擬世界在開館前與夜間也持續運算,從累積的成果生成隔天的影像與聲音;展覽室 B 與 C 也會將累積的狀態延續到隔天。觀眾每次走進展間,看見的都是由不同歷程隨時間推展所形塑的世界,也能感受不同的時間維度在此交織。

《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展覽室 B。(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展覽室 B。(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真鍋大度於《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真鍋大度於《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從身體電流到尋找生命的演算法

談到創作,真鍋大度笑著說:「我覺得自己創作時,其實滿憑直覺的。」就像他做 DJ 的經驗,得先確立自己偏好的音樂類型,才有辦法從茫茫音海裡選出要的曲子,「我大概比較喜歡聽得出實驗性,或是能感受到『跟別人做法不一樣』的那種用心的曲子,這或許也是我『作家性』(藝術家個人風格)的一部分吧。」這也像他長年走在新媒體藝術前線的心態,他說:「每個時代能用的工具不一樣,我的興趣也跟著改變,會盡量挑戰完全不同的東西。」

真鍋大度於《關係時態》展覽室A進行開幕演出。(攝影:劉薳粲;圖片來源:臺中市立美術館)
真鍋大度於《關係時態》展覽室A進行開幕演出。(攝影:劉薳粲;圖片來源:臺中市立美術館)

回顧真鍋大度的創作生涯,是音樂、數學與科技 3 條軸線的交會。成長於東京,他自小便展現數學與電腦程式的天份,家裡沒買紅白機,他就用個人電腦自己寫小遊戲玩;國中家裡裝了有線電視後,他意外接觸到音樂頻道 MTV,從此一頭栽進音樂,練習取樣(sampling)、做自己的 DJ track。

考進東京理科大學數學系後,他漸漸察覺自己不適合投入數學研究,反倒是讀到希臘裔作曲家暨建築師 Iannis Xenakis 的著作《音樂與建築》時,驚覺早有前人以數學理論作曲,這才將數位工程與音樂創作結合的念頭放進心裡。畢業後做了一陣子電腦工程師與網路新創工作,經歷一段空窗期,他更確定自己想走音樂相關創作,卻不是典型職業音樂人的路線。為了理解新媒體藝術,他到岐阜縣情報科學藝術大學院大學(IAMAS)進修,也是在這裡,他才意識到藝術創作不必被常規綁住。

真鍋大度於 2026 光球音樂祭帶來以 A/V Live(影音即時互動現場演出)為核心的聲光實驗。(攝影:Nicky Lee)
真鍋大度於 2026 光球音樂祭帶來以 A/V Live(影音即時互動現場演出)為核心的聲光實驗。(攝影:Nicky Lee)

2006 年,他與同學們共同成立日後知名的 Rhizomatiks。他開始捕捉人體資訊轉化為聲音與影像,例如 2008 年,他感測自己臉部肌肉的電流,再將音樂節奏訊號轉換成電流反過來刺激臉部、牽動表情,並把過程紀錄上傳 YouTube,其中一支〈electric stimulus to face〉意外爆紅,當時吸引 160 萬次觀看,打開他的國際知名度,也讓他受邀參與林茲電子藝術中心重新開幕的活動。

同一時期,他與擅長硬體的石橋素(日後加入 Rhizomatiks)合作〈particles〉(2011),把資料轉換成視覺與空間裝置;2010 年起,他與電音女團 Perfume 展開長達十餘年的技術合作,持續累積技術與表演者身體之間的默契;2014 年,他與坂本龍一首次合作,為札幌國際藝術祭製作〈Sensing Streams - invisible, inaudible〉,用感測器偵測人類無法直接感知、來自大自然的電磁波,將資料分別轉換成影像與聲音。

〈Sensing Streams - invisible, inaudible〉由坂本龍一與真鍋大度共同創作,2014 年於札幌國際藝術祭首度發表。(攝影:Keizo Kioku、圖片提供:Sapporo International Art Festival Executive Committee)
〈Sensing Streams - invisible, inaudible〉由坂本龍一與真鍋大度共同創作,2014 年於札幌國際藝術祭首度發表。(攝影:Keizo Kioku、圖片提供:Sapporo International Art Festival Executive Committee)

到了 2015 年,他與舞台設計暨編舞家 MIKIKO、舞團 ELEVENPLAY 合作的《border》系列,真人舞者與無人機、機械裝置在舞台上彼此牽動,模糊了人機的邊界;單純的資訊轉譯之外,他開始尋找起雙向的回饋與共同調節(co-regulation),而 2018 年的《discrete figures》正是一例,他與媒體藝術家 Kyle McDonald 合作,讓機器學習演算法捕捉舞者的動作即時生成虛擬舞蹈形體,在台上與舞者共舞;2023 年,與雲門舞集藝術總監鄭宗龍合作《波》,經 AI 運算收集的舞者身體資訊後反過來生成編舞素材,又回頭形塑舞者的身體。

2019 年,他與腦資訊科學家神谷之康合作〈dissonant imaginary〉,一腳踏入腦科學領域,更在 2025 年與軟銀、東京大學池內研究室合作發表《Brain Processing Unit》,叩問意識從何而來、人類又為何會對節奏與音樂產生反應。他也與歐洲核子研究組織(CERN)、卓瑞爾河岸天文台、搜尋地外文明計劃(SETI)等機構展開科研合作。在他的作品裡,生命本身開始被視作自行運算、演化的系統。

在歷史轉折點上,望向 AI 之後

這次是真鍋大度以個人名義發表的首個海外個展。問起這與他在 Rhizomatiks 和其他藝術家的共同創作有何差異,他卻表示其實沒什麼不同。在 Rhizomatiks 時,他會期待作品帶有團隊的風格,也會盡量為不同領域專長的優秀成員打造能發揮所長的舞台,「但最關鍵的還是概念,這些必須由我自己去構思。做藝術計畫如果只照別人說的去做,或許還更輕鬆;真正困難的是,在這個時代應該創作什麼?又該對哪個領域抱持什麼樣的問題意識?」

面對當今 AI 的發展,真鍋大度觀察到:「與其說是一股熱潮,我覺得更像是人類歷史正站在一個非常巨大的轉折點上。」他以自己為例,會寫程式、以前懂一點數學,這些才能與技術多少是運氣好才能擁有,「但幾乎所有事情都能由 AI 做到的時代已經近在眼前,這些能力可能不再有意義,所有人都會變回普通人。人類還能享受這種知性樂趣的時間,或許所剩不多了。」當人們討論的多半是要讓 AI 做什麼、怎麼下指令,他在意的是更根本的問題:在 AI 之後,生命到底是什麼?人存在的意義又是什麼?

這也回到了《關係時態》展覽的起點。他想探問的是 AI 代理集結成群的可能性,與這背後「人工生命」這個由來已久的概念——就像蜂群或鳥群,單一個體的行為或許簡單,聚集成群時卻會展現出超乎個體的智慧。「我想把人工生命作為群體所展現的智慧放進作品裡,看看能做出些什麼。」或許在他看來,關鍵在於人類與 AI 能否真正地共同創造。

真鍋大度於《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真鍋大度於《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真鍋大度個展《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

展期|2026.10.03-2027.01.03

展場|臺中市立美術館 展覽室 A、B、C

售票資訊|一般全票100元/臺中市民50元/65歲以上及未滿6歲免費

文|吳哲夫 口譯|雷依蓁 圖片提供|各單位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La Vie 2026/10月號《2026島嶼麵包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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