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NCE TALK】編舞家布拉瑞揚:從台東部落出發、站上國際舞台,帶著舞者「回家跳舞」

【DANCE TALK】編舞家布拉瑞揚:從台東部落出發、站上國際舞台,帶著舞者「回家跳舞」

延續2023 Camping Asia未來藝術學苑的精神,2024年,香奈兒攜手臺北表演藝術中心、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共同策劃舞蹈座談;首場台北Dance Talk也邀請到何曉玫、布拉瑞揚、董怡芬3位台灣舞蹈家,與年輕世代分享舞蹈創作旅程。而La Vie也將透過文字,帶你回顧這場講座內容,一同看見舞蹈的各式可能性。

曾受邀為雲門舞集、雲門2、美國瑪莎・葛蘭姆舞團等編作,作品深受國際讚譽的布拉瑞揚,2015年回到台東成立布拉瑞揚舞團,期待在台灣東岸種下一顆舞蹈的種子,牽起自己舞者的手與世界分享作品。而他在講座上,也分享了從被舞蹈演出吸引、離家追求夢想,到回家鄉跳舞的生命歷程。

➱ 以舞蹈共同編織未來世代的靈光!「2023 Camping Asia」給下一個世代的未來藝術學苑

首場臺北場Dance Talk邀請代表三個世代的舞蹈圈頂尖創作者,分享他們如何從無到有開創與眾不同的創作人生。(圖片提供:香奈兒)
首場臺北場Dance Talk邀請代表三個世代的舞蹈圈頂尖創作者,分享他們如何從無到有開創與眾不同的創作人生。(圖片提供:香奈兒)

布拉瑞揚國小的時候,隨著姊姊進台東市區看了雲門舞集的〈渡海〉舞蹈演出,那時被台上畫面震撼到的他心想:「有一天我要跟他一樣,太帥了吧!我要當舞者。」回家後,他用鉛筆寫了「舞出一片天、林懷民第二」貼在房間,那年,他12歲,立志成為一名舞者。

然而,因為父親認為「男人怎麼可以跳舞」,布拉瑞揚突然覺得好像夢碎了,戲劇性地回到房間,把牆上的照片、標語全撕掉,但也從那一刻起,他下定決心要跳舞、有一天要讓父親感到驕傲。國中3年,布拉瑞揚利用下課10分鐘的時間,跑到舞蹈班教室外面看他們跳舞,後來,舞蹈班老師告訴他,全台灣成立了第一所高中舞蹈實驗班,想跳舞的話可以去考。

布拉瑞揚說服父親讓他轉區到南區參加高中聯考,並偷偷留下來考術科考試。他笑說,「我自信滿滿地去左營高中參加考試,我舞蹈底子那麼好、我原住民怕什麼!」結果那兩個小時,從芭蕾、中國舞到即興,考完後的布拉瑞揚覺得自己不可能考上。最後的面試,有位老師問他學舞幾年?「我心想,要說謊嗎?後來,我就說沒有。」接著有位老師問他,「如果讓你考上了,你會不會來?」那時布拉瑞揚不斷對著他猛點頭,「那位老師就是林懷民。我的夢想其實就是從那個地方開始。」

布拉瑞揚2015年回到台東成立布拉瑞揚舞團,期待在台灣東岸種下一顆舞蹈的種子,牽起自己舞者的手與世界分享作品。(圖片提供:香奈兒)
布拉瑞揚2015年回到台東成立布拉瑞揚舞團,期待在台灣東岸種下一顆舞蹈的種子,牽起自己舞者的手與世界分享作品。(圖片提供:香奈兒)

進舞蹈班後,卻是布拉瑞揚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時光。「我學科不好、沒有學過舞,所以永遠是吊車尾。但這些都無妨,因為我想要跳舞,但最讓我辛苦的是我的原住民身份。在文化衝擊之下,我開始否定我自己,我不想當個原住民,我每天拿菜瓜布刮我的皮膚、希望變白,也開始學習其他人講話。」而一直到布拉瑞揚順利考上台北藝術大學,主修表演的他在畢業前期突然想編舞,「當我第一次要編舞的時候,突然有一個體悟是,『我是誰?我從哪裡來?』回過頭來看那幾年扭曲的生活,我感到非常慚愧,會不會每個人給在台上的我很多掌聲,不就是因為我是原住民這個長相、有原住民優良的血液,讓我有一個很特殊的跳舞樣貌。」

那一刻,他打電話給父母問自己的排灣族名。那是1995年,他拿到了這個傳統名字——布拉瑞揚,也藉此提醒自己,不要忘記自己從哪裡來。「我畢業製作的節目單上,可以看到布拉瑞揚名字後面括號著過去的漢名:郭俊明。我帶著那個漂亮的名字,開始我整整20年的舞蹈人生。」2011年,他在林肯中心表演完謝幕那刻,第一次突然那麼想念父母,「如果我爸爸媽媽站在那邊的話,他們會不會覺得這些孩子不錯喔,還有一點作為。」布拉瑞揚起心動念,想要帶著自己的作品和舞者回家跳舞、想帶他們回去給自己的父母看,這也埋下了他回台東的想法。

講座上,布拉瑞揚分享「回家跳舞」的故事。(圖片提供:香奈兒)
講座上,布拉瑞揚分享「回家跳舞」的故事。(圖片提供:香奈兒)

離開雲門舞集後,2014年,布拉瑞揚選擇回到台東創立舞團。「我帶著十八般武藝回來,覺得自己很厲害,一定要創作出了不起的作品,可是當我對著這群大多非科班的孩子給指令後,他們全部人都是『老師你在講什麼?我聽不懂』的表情。」而一位舞者說的話也打醒了他:「老師,你可不可以不要用台北的頭腦跟我們工作。你一輩子都不會看到你想要的,你帶我們去山上去勞動,可能還會看到我們親身做的事情。」於是,布拉瑞揚從零開始,帶著舞者去田野踏查、去重新認識一個新的身體,「原住民的傳統樂舞,都是在勞動之間發展出來的,但在排練場怎麼勞動?不是我教這些孩子,而是他們帶領我走進去。我覺得這些孩子跳的舞好好看,他們好真摯、好單純簡單,會不會這就是我們的樣子呢?會不會舞蹈還有另外一種可能?」

2015年,布拉瑞揚創團的第一場演出,就是在家鄉嘉蘭部落,他的父母、朋友也都來了。「我的夢想好像完成了,但也就在那一刻,我突然想說不行,台灣有700多個部落,我應該要帶著我的舞者去到他們的部落,讓他們的爸爸媽媽感到驕傲、知道孩子在做什麼。」

而目標走遍台灣55個原住民鄉市鎮的布拉瑞揚,至今已走了43個。他堅定地說:「會不會在那場演出,當那孩子跟爸爸媽媽說想跳舞時,他們就有一個共通的記憶跟話題;也會不會因為這場演出,有一個孩子跟12歲的我一樣,看了演出後,有一點勇氣去追夢?」

同場加映!台北場Dance Talk Q&A

Q:會建議年輕創作者先做自己、創作想做的作品,或是調整方向讓更多人認識你?
A:我們常常講做自己,但什麼時候做過自己?我很幸運是一個創作者,在雲門的那段時間讓我可以做自己,其實做自己就是資源給你,你做什麼都可以當作練習。但我那時候很努力想要證明自己很厲害,想讓觀眾喜歡我的作品,但不是說去討好他們,而是強迫自己創造一個可以被認可的作品。不過,當有一個年輕讀者遇到這樣困境的時候,我也許會跟他分享我的故事,但我不會給他一個答案,而是以一個方向,提供一個新的可能。最重要的是,你相不相信你自己,因為最終決定還是在你自己。

台北Dance Talk現場(圖片提供:香奈兒)
台北Dance Talk現場(圖片提供:香奈兒)

Q:您曾參與過「Camping Asia」計畫,有沒有什麼觀察或想分享的?
A:我很珍惜之前在法國「Camping」和2019年第一屆「Camping Asia」帶工作坊的這兩次經驗,我特別要求帶BDC(Bulareyaung Dance Company,布拉瑞揚舞團)舞者一起去,因為透過他們的聲音與實際對母體文化的分享與教學,其實就能趕快帶入「我們從哪裡來?我們是誰?」。特別是那時在巴黎,所有人都在排練室上課,但有一個教室很吵,20幾個人「嗚喔嗚喔~」唱著,然後有舞者帶著他們離開教室一直唱唱唱,建築裡面布滿了布農族的歌謠,那一刻,我相信更多人會想說:「為什麼我沒有選那堂課?為什麼可以出來唱歌?」Camping Asia有不同的老師帶不同的課程,而我們能帶的當然就是代表原住民的東西。2019年的Camping Asia,我看著那些想來學跳舞,又很疑惑為什麼要選這堂課的孩子們,從第一堂寫羅馬拼音,到最後整合起來一起跳、同步一直踩踏的時候,那個震撼力是讓人泛淚的,所以我非常珍惜那兩次的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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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阿根廷藝術大師托馬斯.薩拉切諾Tomás Saraceno:撥弄宇宙的絲網體驗蜘蛛感知,在新北市美術館飛向未來大氣世
專訪阿根廷藝術大師托馬斯.薩拉切諾Tomás Saraceno:撥弄宇宙的絲網體驗蜘蛛感知,在新北市美術館飛向未來大氣世

如果你是一隻蜘蛛,會如何感受這世界?你可以在展中親手撥弄絲線。托馬斯.薩拉切諾(Tomás Saraceno)在新北市美術館個展《共織宇宙》(Interwoven)開幕之際,分享他的「親蛛症」、他對「大氣世」的暢想,與對人們共創力量的信心。

本文選自La Vie 20264月號《貓的居家空間指南》,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蜘蛛網,對 Tomás Saraceno 而言是充滿無限可能的生物建築。2006 年,他在工作室成立蜘蛛學部門,開始與各地的生物學家合作,利用 3D 掃描技術記錄、研究不同物種的蜘蛛如何織網。儘管過了那麼多年,還有太多事情令他感到驚奇, 就像 2024 年在印尼發現、最後以他命名的蜘蛛「Heteropoda saracenoi」。他笑說這些蜘蛛都算是他的「親戚」,「我從來沒見過牠,但我好想去拜訪牠。也許我應該邀請牠來展覽,跟我其他的家人一起。至於牠是『她』、『他』還是『它』——這會是個驚喜。」

作為蜘蛛的一份子

最令 Tomás Saraceno 著迷的發現之一,是蜘蛛網不只是精美建築,更像是外延出蜘蛛本體的神經系統。多數織網蜘蛛幾乎沒有視覺,而是透過絲線的震動來感知世界。約莫 2012 年,他將更多關注投注在「聲響」之上。這次展覽中,部分裝置使用震動器產生低至 6 赫茲的聲響,而人耳捕捉極限最低只到 20 赫茲。「人聽不見,但感受得到震動。」他說明,自己所做的,正是將那些聽不見的蜘蛛世界,透過視覺、觸覺等感官加以具象化,使觀眾得以體察。

「這代表我們在嘗試進入其他物種的『感知宇宙』(Umwelt),這是德國動物學家 Jakob von Uexküll 提出的概念。每一種動物都根據自己的感官,建構出屬於自己的現實。我們現在嘗試做的,就是去感知『我們之外還有其他世界』的那種感覺。」

〈算法.韻律〉,2017~2026。(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算法.韻律〉,2017~2026。(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走在〈關注之網〉、〈如何將宇宙陷入蛛網?〉作品間,暗室中瑩瑩發光的蛛網仿若星系,伴隨低沉轟鳴,我們彷彿身在奧祕的宇宙之中,與之共振。〈算法.韻律〉的巨大黑色蛛網則爬滿整個高挑白色展間,人們能像蜘蛛一樣撥弄絲線、探索空間,對應不同預設演算法產生樂音。作品首展於 2019 年的德國,早在當今 AI 爆發之前,Tomás Saraceno 便想挑戰人們對數位程式的既有思考。

「當我們在建立這些數位演算法的時候,它們往往非常狹隘,是為了某一種特定型態的人類而設計的:白人、父權、異性戀。所有這些預設分類,讓演算法只為特定群體服務。」透過震動與身體共鳴,我們得以體驗蜘蛛獨特的感知方式,在撥弄與共奏之間感受與他人的關係張力。數位演算法與自然規律之間的邊界,也在此悄然模糊了。

〈關注之網〉,2025。(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關注之網〉,2025。(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如何將宇宙陷入蛛網〉,2025。(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如何將宇宙陷入蛛網〉,2025。(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屬於所有人的「大氣世」

童年經歷阿根廷「骯髒戰爭」(Dirty War,1976~1983)的政治動盪, Tomás Saraceno 曾隨父母流亡義大利,令他從此敏感於棲居的根本,以及地緣政治強加於人的「邊界」。最初他投身建築,著迷於結構張力,卻也意識到實體建築受限於地權等枷鎖。他分享學建築時,Bernard Rudofsky 著作《沒有建築師的建築》(Architecture Without Architects)對他影響很大。「那是一種鄉土、無名建築。它沒有那些分類,建築是如此深深地嵌入在生命之網裡,以至於它根本不是一門學科。」

他排拒石材的霸權,就像金字塔透過高牆展現紀念性的力量, 用來建立階級、信仰體系與宗教,而現代人則用混凝土、石頭、鋼鐵建造城市;他嚮往另一種無名建築,更融入風土,如同隨游牧民族遷徙的帳篷,經使用後便腐朽、回歸生命的循環之中。「我不是說我們要回到過去,但我們可以找到更好的、更平衡的方式。」

Tomás Saraceno 轉向了藝術。更精確地說,對他而言各領域之間不該存在藩籬。比蜘蛛系列更早,他關注起無形的空氣,因為空氣屬於所有人、充滿想像的可能。受建築激進派(如Archigram)、Yona Friedman「空中城市」(Spatial City)、Buckminster FullerCloud Nine」空中棲地等概念啟發,他想探索空氣與重力的邊界,2002 年開始發展《雲城市》系列,充氣泡沫模型懸浮在空中,設想未來人們棲居雲端之上。

在「熱力學的想像」展間中,更多富有重量感的雕塑懸浮起來了,他藉此將熱能的作用視覺化、實體化。他說:

「有時候我們需要特別去想像:空氣在流動嗎?空氣太難被感受到,太無形了。你感受不到地球正在以 1.5 度、甚至 2 度的幅度暖化。這讓人們更容易理解:就是這麼微小的溫度差距,便可能改變地球上絕大多數生命的處境。」

多年來,他也發展出結合冥想與感官調頻(Attunement)的工作坊,參與者重新專注感受吸氣、吐氣,這件生物如此自然而然的事。「你深吸一口氣,然後一切都不一樣了。你對自己更有覺察,因而理解更多。」

「熱力學的想像」展間一隅。(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熱力學的想像」展間一隅。(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熱力學的想像」展間一隅。(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熱力學的想像」展間一隅。(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讓我們一同編織生命的絲網

在 Tomás Saraceno 所倡議的「大氣世」(Aerocene)願景中,他進一步勾勒不依賴化石燃料的未來。自 2007 年起推展的〈太陽能飛行博物館〉,由回收塑膠袋製成熱氣球,並試圖僅靠太陽熱能、大氣浮力升空,至今已成為跨越 30 多國的接力計畫,今年 2 月的工作坊,也將台灣回收的塑膠袋與前站首爾的作品縫合在一起。他深信共同參與的力量,「我的很多作品都是屬於所有人的,它們不是我的作品。像這件作品我們都參與其中,我們都擁有它。想法就在那裡,每個人都可以做、都可以建造,都能感受到自己在貢獻某件超越自身的事情。」

〈太陽能飛行博物館〉,2023∼2026年。(攝影:林冠名;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太陽能飛行博物館〉,2023∼2026年。(攝影:林冠名;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2017 年起,Tomás Saraceno 關注阿根廷北部大鹽沼及瓜亞塔約克湖(Laguna de Guayatayoc)地區鋰礦開採造成的環境危害。綠能源風潮下、被稱為「白色石油」的鋰,是電動車電池與能源儲存系統的重要材料,而每開採 1 公噸鋰礦便消耗 200 萬公升的地下水。不過他強調:

「水是很大的議題,但應該停止把它稱為『資源』。它不是一個可以被探索、被占有、被商品化的『資源』。你不會這樣對待你的親人,我不會說我女兒、蜘蛛是種『資源』,他們都是我的家人。」

〈與大氣世帕查一同飛行〉,2020年。(作品由大氣世基金會、薩利納斯格蘭德斯與瓜亞塔約克湖原住民社群,以及紐格赫姆施耐德畫廊(柏林)提供。|圖片由大氣世基金會以 CC BY-SA 4.0 授權。)
〈與大氣世帕查一同飛行〉,2020年。(作品由大氣世基金會、薩利納斯格蘭德斯與瓜亞塔約克湖原住民社群,以及紐格赫姆施耐德畫廊(柏林)提供。|圖片由大氣世基金會以 CC BY-SA 4.0 授權。)

錄像〈與帕查一同飛入大氣世〉便記錄下當地原住民的抗爭,以及他們一同施放熱氣球,挑戰零燃料、載人飛行世界紀錄的創舉。今年年底,他與 11 個原住民社群攜手打造的地景裝置〈Sanctuary of Water〉也即將落成。5 幢大小不一的鹽結構半圓觀景台,倒映水面形成了完整的圓,呼應安第斯宇宙觀,宣告在此為「水之聖域」。

他說明,「這些族群總是在為其他世代做事,非常掛念那些教導過他們的祖父母,也為未來世代付出很多。他們在這時代的存在本身,以及不把過去、現在、未來切割開來,這種看待時間的方式非常美麗。」他認為,不同的文化、不同的理解方式,是人們持續學習的機會。

有趣的是,現在鋰電池也成為 AI 產業的能源驅動力,而台灣更是當今 AI 與半導體產業鏈的關鍵角色之一,生產晶片過程同樣耗用大量能源與水源。在從展間外廊蔓延至展內的壁畫〈公平雲朵〉中,Tomás Saraceno 邀請新北市多所學校與地方社群,一起繪製雲朵圖樣、想像水循環,與遠在阿根廷守護水資源的人們悄然相連。他說,「我們還來得及去思考這件事,去達到這種團結。也許你心裡的問題是:台灣人跟阿根廷的鋰礦有什麼關係?聽著,目前只有一個地球,沒有 B 星球。」

朝向〈公平雲朵〉的工作坊,阿根廷胡胡伊省,2023年。(作品由Aerocene基金會、薩利納斯格蘭德斯與瓜亞塔約克湖原住民社群,以及紐格赫姆施耐德畫廊(柏林)提供。圖片由Aerocene基金會以 CC BY-SA 4.0 授權。)
朝向〈公平雲朵〉的工作坊,阿根廷胡胡伊省,2023年。(作品由Aerocene基金會、薩利納斯格蘭德斯與瓜亞塔約克湖原住民社群,以及紐格赫姆施耐德畫廊(柏林)提供。圖片由Aerocene基金會以 CC BY-SA 4.0 授權。)
〈公平雲朵〉,2026年。(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公平雲朵〉,2026年。(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談到這次在台個展,他命名為《Interwoven》,中文則翻譯為《共織宇宙》。他解釋:

「現在,生命的絲網只被一部分人編織著。其他人失去了自己的絲線,他們試圖找到連結,卻沒有人在乎。這是一個願望、一個希望、一個渴望,希望生命的絲網,能夠由更多的人一起來編織。」

托馬斯.薩拉切諾藝術家個人照。(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托馬斯.薩拉切諾藝術家個人照。(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托馬斯.薩拉切諾(Tomás Saraceno) 

阿根廷藝術家,現居柏林。畢業於布宜諾斯艾利斯大學建築系與威尼斯建築大學(IUAV),並於法蘭克福國立造型藝術學院(Städelschule)深造。2005年於柏林創立工作室,創作跨越不同尺度與物種界線,從蜘蛛絲線的微觀振動到漂浮雕塑的空氣靜力學,探索人類、蜘蛛與大氣環境的共生關係。重要計畫包括: 推動無化石燃料飛行的「大氣世基金會」(Aerocene Foundation,2015∼);以及與馬克斯普朗克研究院等機構合作的「Arachnophilia」(2018∼),研究成果發表於《自然》與《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刊》。展覽遍及紐約大都會博物館(2012)、巴黎東京宮(2018)、倫敦蛇形畫廊(2023)等重要機構,作品由MoMA、柏林國家美術館等機構典藏。 

托馬斯.薩拉切諾:共織宇宙
日期|2026.03.21–2026.09.06
地點|新北市美術館6A、6B展間

更多資訊可至官網查詢

文|吳哲夫 口譯|錢佳緯
圖片提供|各單位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 La Vie 2026/4月號《貓的居家空間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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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巴塞爾藝術展香港展會(Art Basel Hong Kong)將於3月27日至29日展開。La Vie精選3位穩步邁入中堅世代的焦點藝術家,展現他們如何以更成熟語彙解構我們習以為常的生活。現居洛杉磯的藝術家Tala Madani,以她筆下最具代表性的角色「Shit Mom」銳利地譏諷社會對女性與母職的荒謬想像,在怪誕且幽默的視覺語彙中,精準勾勒出當代女性那份充滿張力且疲憊的生存群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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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兼女性與母親雙重身分,藝術家Tala Madani近年深有感悟。拿起畫筆,她戲謔且銳利,撕開了當代生活中關於女性、科技與社會期待的層層假面。針對Madani何以在當前藝壇備受矚目,Pilar Corrias藝廊(Pilar Corrias)團隊精準指出:「她質疑了那些我們視為理所當然的事物,將觀眾從舒適圈中拉了出來。她的作品透過怪誕、幽默且犀利的視覺語言,挑戰了性別、權力與表現形式的傳統規範。」

Tala Madani〈Squeegee Men (Hearts)〉,2024。(圖片提供:藝術家、Pilar Corrias 與 David Kordansky)
Tala Madani〈Squeegee Men (Hearts)〉,2024。(圖片提供:藝術家、Pilar Corrias 與 David Kordansky)

以「Shit Mom」撕開聖母畫作的純潔光環

近年,Madani筆下最具代表性的角色「Shit Mom」——一個完全由糞便構成、形態流動且汙穢的人物,誕生於極其私密的肉身經驗。2019年,在第2個孩子出生後,她發現自己難以在藝術史上那些神聖純潔、充滿母愛光輝的傳統母嬰畫作中尋得共鳴。對她而言,母職的現實並非總是潔白無瑕,而是充滿了疲憊、汙穢與失控。

她轉而以棕色油彩繪出「Shit Mom」,直接投射了母職現實中的混亂,藉此反擊社會對女性身體與母職必須保持潔淨、受控且道德完好的期盼。Pilar Corrias藝廊團隊補充:「Shit Mom反覆出現在Madani的作品中;這個角色挑戰了社會對女性那種難以企及的期待。我們能從她在攀爬時的掙扎、崩潰的瞬間,甚至是帶著快意從樓梯扶手溜下來的模樣中看見這點。」

以黑色幽默翻轉女性的生存張力

在近期個展《Daughter B.W.A.S.M.》(意為Born Without A Shit Mom)中,Madani進一步將這份母職觀察延伸至科技語境。她參考了Francis Picabia1916年將機器女性化的經典畫作,將追求極致精準的AI機器女兒與「Shit Mom」並置。這種對比揭示了當代社會的一個弔詭現象:我們對AI機器人那種「後人類式完美軀殼」的期盼,竟與父母投射在孩子身上的完美期望如出一轍。在追求精密算法的數位時代裡,母職中那份不可控的脆弱顯得如此格格不入,卻又無比真實。

此次來到巴塞爾藝術展香港展會(Art Basel Hong Kong)的畫作〈Shit Mom Ascending a Staircase (Motion Study)〉,展現了她對藝術史脈絡的熟稔與翻轉。作品向攝影先驅Eadweard Muybridge的動態研究致敬,讓Shit Mom笨拙地模仿女性優雅姿態,卻在移動中不斷失足崩解。而動畫作品《S.M. Ascends》則反轉了藝術史中「裸女下樓」的經典軌跡,讓角色在無止境的樓梯中,進行薛西弗斯式且徒勞的攀爬。

Tala Madani〈Shit Mom Ascending a Staircase (Motion Study)〉,2025。(攝影:FREDRIK NILSEN STUDIO。圖片提供:藝術家與 Pilar Corrias,倫敦 ©︎Tala Madani)
Tala Madani〈Shit Mom Ascending a Staircase (Motion Study)〉,2025。(攝影:FREDRIK NILSEN STUDIO。圖片提供:藝術家與 Pilar Corrias,倫敦 ©︎Tala Madani)
Tala Madani《S.M. Ascends》,2025年。(圖片提供:藝術家與Pilar Corrias,倫敦 ©︎Tala Madani)
Tala Madani《S.M. Ascends》,2025年。(圖片提供:藝術家與Pilar Corrias,倫敦 ©︎Tala Madani)

Pilar Corrias藝廊團隊分析:「反覆出現的樓梯符號致敬了藝術史的脈絡——從Marcel DuchampGerhard RichterEadweard Muybridge的動態研究;同時,這也反映了一種當代焦慮,隱喻著對抱負、進步與不斷攀升之壓力的追求。然而,在Madani手中,連這種『向上攀升』都變得不穩定且充滿不安,甚至帶有一種黑色幽默。」透過這些作品,Madani精確勾勒出當代女性在追求社會理想與回歸肉身本能之間,那種充滿張力、疲憊且略帶荒謬的生存樣貌。

Tala Madani肖像。(攝影:Brigitte Lacombe;圖片提供:David Kordansky Gallery)
Tala Madani肖像。(攝影:Brigitte Lacombe;圖片提供:David Kordansky Gallery)

Tala Madani

1981年生於伊朗德黑蘭,現居美國洛杉磯。擁有耶魯大學藝術學院繪畫與版畫碩士學位。其創作以繪畫與動畫為主,常以充滿黑色幽默與怪誕感的筆觸,解構權力結構、男性特質及當代社會的集體行為。作品風格遊走於具象與抽象之間,展現出高度的敘事張力。曾於洛杉磯當代藝術博物館(MOCA)、倫敦白教堂美術館(Whitechapel Gallery)及斯德哥爾摩現代美術館舉辦個展。作品亦被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MoMA)、古根漢美術館及泰特現代藝術館等重要機構收藏。

2026《Art Basel Hong Kong》

地點|香港會議展覽中心(香港灣仔博覽道1號)

時間|
貴賓預展(憑邀出席)
3月25日(三)12:00-20:00
3月26日(四)12:00-20:00
3月27日(五)12:00-14:00
3月28日(六)12:00-14:00
3月29日(日)11:00-12:00

開幕之夜
3月26日(四)16:00-20:00

公眾開放日
3月27日(五)14:00-20:00
3月28日(六)14:00-20:00
3月29日(日)12:00-18:00

*參展藝術家及藝廊的完整名單:artbasel.com/hongkong/encounters

文|吳哲夫 圖片提供|各單位

* 編按:本文原載於《La Vie》2026年3月號,網路版經編輯部重新整編與擴充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 La Vie 2026/3月號《平衡的設計哲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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