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威尼斯雙年展台灣館藝術家袁廣鳴專訪:如何在日常戰爭中尋找幸福居所?

2024威尼斯雙年展台灣館藝術家袁廣鳴專訪:如何在日常戰爭中尋找幸福居所?

2024第60屆威尼斯國際美術雙年展以《處處都是外人》(Stranieri Ovunque–Foreigners Everywhere)為題,有著「不論走到何處都會遇到外國人」、「無論身在何處都感覺像外人」等多重意涵。台灣館由藝術家袁廣鳴代表參加,在居家般的展間帶來一場《日常戰爭》。這場關於家與戰爭的故事要如何訴說?除了台灣館,本屆雙年展又有哪些國家館不可錯過?

原本為監獄的普里奇歐尼宮邸(Palazzo delle Prigioni),在威尼斯雙年展台灣館展出之際,放入沙發、檯燈、沙灘椅等家具,竟浮現出家的感覺。但曾經,袁廣鳴認為自己不可能成家,「總覺得藝術家結婚就被綁住了,得乖乖做一個該死的中產階級上班族。」

這不是他第一次參展威尼斯雙年展,早在2003年就與李小鏡、鄭淑麗、李明維以聯展形式展出。回憶過往,他笑說當時和現在的太太熱戀中,想著展覽結束後要同遊水都。而也就在雙年展後的1、2年,兩人結婚了,「因為碰到對的人,就對婚姻不那麼懼怕。」

相隔近20年再度參展威尼斯雙年展,這次他獨挑大梁展出《袁廣鳴:日常戰爭》,身邊還多了太太與女兒。連他也沒想到,雙年展竟見證了生命與創作歷程的轉換。「成家之前,我的創作議題偏向個人自身的探討,而這一次關心跟探討的事情又更大更深。」

台灣館位在威尼斯聖馬可廣場附近的普里奇歐尼宮邸。(圖片提供:臺北市立美術館)
台灣館位在威尼斯聖馬可廣場附近的普里奇歐尼宮邸。(圖片提供:臺北市立美術館)

「假」的日常演習,到「真」的日常戰爭

《袁廣鳴:日常戰爭》展出5件錄像、1件動力裝置、1件素描作品,作品呈現了防空演習、公民不服從運動、居家襲擊,更探討後資本主義、網路攻擊、氣候異常及族群紛爭等議題。內容不僅關於台灣,更是世界的不安、焦慮與現實寫照。

隨著近年烏俄戰爭、以哈衝突等國際政治動盪,不難聯想是否意有所指?事實並非如此,此次計畫早於2019年末成形並定名《日常戰爭》,名字源自此次亦展出的作品《日常演習》,雖拍攝「假」的戰爭演習,但他當時有感世界局勢與台灣狀況正朝向「很壞的」方向,日常演習會成為「真」的日常戰爭。

《日常演習》的警笛聲在步入展場前的樓梯間就可聽到,營造展題的不安氛圍。(圖片提供:臺北市立美術館)
《日常演習》的警笛聲在步入展場前的樓梯間就可聽到,營造展題的不安氛圍。(圖片提供:臺北市立美術館)

原計畫舉辦個展的袁廣鳴,因接到臺北市立美術館邀約而參加威尼斯雙年展,也因此有策展人、舊金山亞洲藝術博物館的當代藝術主管和資深策展人陳暢(Abby Chen)的加入,讓這次展出「不只是一個袁廣鳴個展」。陳暢首先提出展場不要太暗、要有椅子等家居式家具,讓袁廣鳴聯想到可以展出有以客廳為場景的《棲居如詩》,並把2018年個展時《向光》的白色椅子搬來,還加入餐桌動力裝置《預言》。

而從藝術家的角度,新作必然是放在展場最醒目處,原本袁廣鳴規劃入口為正反兩面大螢幕,正面播《日常戰爭》、反面為《扁平世界》,但陳暢建議輪播《日常演習》和拍攝太陽花學運的《佔領第561小時》,一來《日常演習》的警報聲可以讓觀眾在步入展場前就聽到,營造展題的不安氛圍;二來《佔領第561小時》是此次唯一有人的影像,即便展覽沉重,但至少有那麼一件作品,傳遞人的溫度,且人有辦法憑自己的力量做出改變。

(圖片提供:臺北市立美術館)
袁廣鳴和陳暢的結識契機,源於陳暢曾在森美術館觀看《佔領第561小時》,不到6分鐘的錄像,她整整站作品前1個小時,也哭了1個小時。(圖片提供:臺北市立美術館)

爆炸是毀滅與重建的一體兩面

此次帶來的兩件新作,正好窺見了袁廣鳴熟悉與嶄新的創作脈絡。《日常戰爭》在頂樓工作室打造11實景,呈現中產階級房間中發生的一場襲擊。爆炸在袁廣鳴的作品中並不少見,前作就有《棲居如詩》描述客廳午後莫名其妙爆炸、《明日樂園》炸毀形似迪士尼樂園的城堡。

(圖片提供:臺北市立美術館)
《日常戰爭》在袁廣鳴的淡水工作室打造1比1拍攝場景,內裝設定為「中產階級男性的單身套房」。(圖片提供:臺北市立美術館)

他說《日常戰爭》是他決定做的「最後一次爆炸」,過去爆炸鏡頭皆固定不動,這次想開發單軸運動手臂,既然攝影機要運動,就得採實景拍攝,否則模型容易穿幫。再加上創作前就打定主意,要全部由自己完成,剛好也辦了研究休假,想要享受創作的快樂。既然全部要自己來,實景較好掌握,測試途中道具要是壞了,就再買一個一模一樣的即可。

至今採用了3次爆炸,不禁好奇他何以情有獨鍾?「會爆炸肯定和脆弱有關,也因為脆弱才會體現爆炸的威力。」相較於《日常戰爭》的爆炸明顯指向戰爭,《棲居如詩》則沒有政治象徵,可以是家庭主婦想把家炸毀的怨恨、地震摧毀家園的無情⋯⋯,不論哪種詮釋,都指向「家並不穩固」的概念。

(圖片提供:臺北市立美術館)
《棲居如詩》呈現客廳午後突然的一場爆炸,細看會發現場景為1公尺乘1公尺的水缸模型。(圖片提供:臺北市立美術館)

他也說,「爆炸有毀滅和重建的意思,所以我使用到爆炸,一定都會用無縫循環(loop),讓爆炸有點像在夢裡面,可是又很真實。」若仔細觀看《日常戰爭》,會發現背景音是遊戲主在直播戰爭遊戲,影像裡的爆炸時而和聲音同步時而不同步,產生現實與夢境的游離,到底是現實還是遊戲場景?或許創作者本人也如遊戲主一般,嘻嘻哈哈地旁觀他人痛苦。

當代世界失去了距離來認識世界

另一件新作《扁平世界》以Google全球街景資料庫(Google Street View)將100個國家類似景貌的街景串接,製成10分鐘的「新公路電影」。每段影像皆由台灣開頭,再連接至世界各地,顯示在全球化、數位化的網路時代裡,世界竟是一個極度相似的「扁平世界」。

袁廣鳴從求學、任教到藝術創作,一直在處理技術與藝術的關係,也一直想著要做一件碰觸這個議題的作品。2006年他曾在台北當代藝術館策展《慢Slowtech》,內容是關於媒體及科技之中針對速度的「提問」或「反問」。「當代最主要的特徵就是速度,科技讓速度變快、生活變快,但我們卻失去了距離來認識世界。」他以米蘭.昆德拉的小說為例,當一 個人握上方向盤、踩下油門,在車子的狂駛速度中,身體就被拋棄了;反之在跑步時卻能深刻感受到身體。

套用至《扁平世界》,100個國家在10分鐘倏忽閃過,身體根本沒去過的國度,好似已經去過,漫漫網海資訊無垠,在家真能知曉天下事,「速度把距離刪除了,也把身體刪除了,但我們的古老身體其實是對於認識世界滿重要的一環。」他知道科技不會停止也並非反對進步,「對於所有的新媒體,只有以反身自省或批判的方式,才比較能進入新媒體的本質。」

《扁平世界》將100個國家類似景貌的街景串接,製成10分鐘的「新公路電影」。(圖片提供:臺北市立美術館)
《扁平世界》將100個國家類似景貌的街景串接,製成10分鐘的「新公路電影」。(圖片提供:臺北市立美術館)

不過,和爆炸無關的《扁平世界》也採用了無縫循環,袁廣鳴說,無縫循環是他很喜歡的播映方式。他在大一曾有電影夢,大二發現電影是工業後隨即幻滅,「轉向錄像後,做的很多事情都是在抵抗電影。不是說電影不好,而是動態影像是不是還有更多可能的實驗?」大學暑假曾一口氣看了450部電影系必看經典電影,他發現不論電影或錄像,如今的經典都是當初的前衛,因此要做正是抵抗現在的經典,才有可能突破。

無縫循環即是跳脫傳統觀影體驗,要從哪個時間點開始觀看,想看很多遍或看個幾秒就走,都是自由的。他坦言,台灣館入口大螢幕輪播《日常演習》和《佔領第561小時》,類似電影院輪播的感覺起初他相當抗拒,本想在兩部片中間夾雜10秒閃光,但怕對觀眾造成干擾,最後接受了策展人的說服。

藝術家袁廣鳴(右)與策展人陳暢。(圖片提供:臺北市立美術館)
藝術家袁廣鳴(右)與策展人陳暢。(圖片提供:臺北市立美術館)

越幸福就越脆弱

想來好奇,如今已成家的袁廣鳴,談起家庭總笑容不斷,為何反而不斷在作品傳遞出家的脆弱與不穩定?他談起2007年突然動念拍攝父親,創作《逝去中的風景-經過》,兩年後父親過世了,而也就在同年的4個月前,他迎來女兒出生。

「生和死每個人都會遇到,只不過我比較倒楣短時間湊在一起。越幸福的時候,其實會越擔心,因為我知道幸福其實是脆弱的。」這個心境或許在最初命名作品就已明瞭,「它不是逝去的風景,而是逝去『中』的風景。幸福來的時候,我們當然想慢慢地掌握,但這是不可能的,你就是眼睜睜看著它慢慢逝去。」

身為外省二代,袁廣鳴從小父母離異,父親走了之後台灣就無親人。還好他結婚了,沒那麼孤單,不過太太是日本人、又住在廢墟改造的家,整修時看著遺留的物件,想像這戶人家以前最輝煌的樣子,不斷往返跳躍的時間線全部湧現,「對家的感觸很多,越幸福,就越脆弱。」但越脆弱,也越證明了幸福的得來不易,儘管無法停留於線性時間軸,卻可以定格在影像藝術,成為存在的提醒。

同場加映:不可錯過的5個國家館!

澳洲館《kith and kin》

威尼斯雙年展最高榮譽金獅獎,本屆雙雙獎落南半球原住民藝術家,主題館由4位紐西蘭毛利女性藝術家組成的Mataaho Collective奪下,國家館則頒給澳洲館。

黑白構成的靜謐展間是哀悼場所,中間水池平台上放置一落落澳洲原住民遭迫害的檔案。藝術家Archie Moore爬梳超過65,000年的家族親屬關係,用粉筆在四周牆面與天花板寫滿族譜,幽微傳遞原住民受迫害的歷史,同時印證不同族群的人類血親是如何彼此聯繫。評審團提及,族譜名字多達上千位,也提供了恢復原住民歷史的一絲可能。

(攝影:Matteo de Mayda,圖片提供:La Biennale di Venezia)
(攝影:Matteo de Mayda,圖片提供:La Biennale di Venezia)

盧森堡館《A Comparative Dialogue Act》 

通常人們的看展預期,都是要欣賞一檔「已完成」的展覽,但盧森堡館的展出,開幕後才正要開始。由音樂人暨藝術家Andrea Mancini、藝術團隊Every Island聯手策劃,展館為一座鋼製舞台,數場駐地表演將接連登場。

貫串演出的元素為「聲音」,且僅以聲音作為溝通媒介,每次藝術家在舞台上留下的聲音,均會交給下一位登場者改編運用。展場既是表演場域,亦是藝術家的工作現場,也引人思考個人創作與集體協作間的辯證。

(攝影:Andrea Avezzù,圖片提供:La Biennale di Venezia)
(攝影:Andrea Avezzù,圖片提供:La Biennale di Venezia)

波蘭館《Repeat after Me II》

烏俄戰爭爆發後,不少藝術家以創作回應或表述立場,波蘭館卻選擇了一個另類形式——卡拉OK。現場不會聽到流行音樂,而是槍聲、導彈、嚎叫和爆炸,致命槍械的描述也成了歌詞。

波蘭館參展藝術團體Open Group,由6位烏克蘭藝術家組成,作品分別拍攝於20222024年,讓戰爭目擊者試圖重現武器聲音等「戰爭配樂」。這些聲音既是創傷延續與擴大的證明,更是戰火下的新語言,烏克蘭人得具備辨認這些聲音的能力才能生存。 

(攝影:Matteo de Mayda,圖片提供:La Biennale di Venezia)
(攝影:Matteo de Mayda,圖片提供:La Biennale di Venezia)

馬爾他館《I WILL FOLLOW THE SHIP》

古老文明遇上最新AI科技將會如何?首位單獨代表馬爾他館的藝術家Matthew Attard,創作契機源於「還願供品」(ex-voto)的船隻塗鴉歷史圖像,這些圖像廣泛出現於馬爾他教堂外牆,據說是船員為求庇蔭所繪。

展名的「I」(我)在英文讀音與「eye」(眼睛)相同,他以現代眼動儀器作為繪圖工具,並和古老船隻圖像對比;現場亦有QR Code,觀眾可以掃描繪製自己的地圖。透過科技工具航行於資訊大海,相比古老技術甚至信仰,是更精準或迷航? 

(攝影:Andrea Avezzù,圖片提供:La Biennale di Venezia)
(攝影:Andrea Avezzù,圖片提供:La Biennale di Venezia)

羅馬尼亞館《WHAT WORK IS》 

探討工作意義的展名,想必又是關於勞動議題的沉重內容?實際走進羅馬尼亞館,40幅繪畫與數個馬賽克建築模型,幽暗色調本以為如腦中所想,細看才發現畫中人物都在工作中打盹、打牌— 這不是工作場景,而是休息景象。

由羅馬尼亞藝術家erban Savu聯手比利時布魯塞爾設計工作室Atelier Brenda,在這些偏離傳統社會主義勞動敘事的作品中,爬梳工作與休閒的曖昧關係。儘管展名探問「工作是什麼?」或許種種作品指向的是另一種可能:工作也可以不是什麼。 

(攝影:Andrea Avezzù,圖片提供:La Biennale di Venezia)
(攝影:Andrea Avezzù,圖片提供:La Biennale di Venezia)

文|張以潔
攝影|Matteo de MaydaMarco ZorzanelloAndrea Avezzù
圖片提供|臺北市立美術館、La Biennale di Venezia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 La Vie 2024/6月號《逛美術館的多重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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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氣「人也太好了吧展」最新力作登台!「我看你是沒懂喔」與「我感到高興的小事」雙展說出你的日常心聲

日本人氣「人也太好了吧展」最新力作登台!「我看你是沒懂喔」與「我感到高興的小事」雙展說出你的日常心聲

還記得去年登台的日本人氣「人也太好了吧展」嗎?這次由日本創意團隊entaku和SaltSweeet聯合呈現的全新雙展「我看你是沒懂喔展」與「我感到高興的小事展」,現於台北微風信義B3展出中,台中場則預計於5月登場。而entaku創意總監明円卓也與我們分享展覽背後的創作思考。

entaku創意總監明円卓說明,他們是以「情感」為主題的展覽創作團隊。而在各種喜怒哀樂之中,這次的「我看你是沒懂喔展(そういうことじゃないんだよ展)」所著眼的,是一種接近「憤怒」的情緒,他們認為那或許是人類最強烈的一種情感,因此抱著挑戰的心情創作了本次展覽。他補充,「與其說是以『憤怒』為主題,不如說是以『我看你是沒懂喔』那種帶點鬱悶、說不上來的情緒為核心。」

日本人氣「人也太好了吧展」最新力作「我看你是沒懂喔展」與「我感到高興的小事展」,現正於台北微風信義B3展出中。(圖片提供:SaltSweeet)
日本人氣「人也太好了吧展」最新力作「我看你是沒懂喔展」與「我感到高興的小事展」,現正於台北微風信義B3展出中。(圖片提供:SaltSweeet)

日本人氣「人也太好了吧展」如何創造共鳴?entaku創意總監明円卓以「情感」為核心,真實捕捉微小日常

呈現人類情感的雙面性

entaku的展覽每次都會有兩種不同的觀點。比如上次的「人也太好了吧展」,就與「我感到有點煩的小事展」相互對照;而「我看你是沒懂喔」這些胸口悶悶的感受,與之相對的情感就是「我感到高興的小事展(ありがたいことです展)」中,那些「微小的喜悅瞬間」。也就是說,不論是負面或正面,entaku都希望將人類情感的雙面性一起呈現在展覽之中。

日本創意團隊entaku策劃的人氣展覽「人也太好了吧展(いい人すぎるよ展)」、「我感到有點煩的小事展(やだなー展)」於去年10月首度登台。(圖片提供:明日製作所,攝影:鏡好映像)
日本創意團隊entaku策劃的人氣展覽「人也太好了吧展(いい人すぎるよ展)」、「我感到有點煩的小事展(やだなー展)」於去年10月首度登台。(圖片提供:明日製作所,攝影:鏡好映像)
(圖片提供:明日製作所,攝影:鏡好映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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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到高興的小事展」蒐集來自世界各地人們的「開心瞬間」,是一個充滿幸福感的企劃展。(攝影:Adela Cheng)
「我感到高興的小事展」蒐集來自世界各地人們的「開心瞬間」,是一個充滿幸福感的企劃展。(攝影:Adela Cheng)
(攝影:Adela Cheng)
(攝影:Adela Cheng)

在互動中成立的展覽

明円卓也透露,在他們策劃的展覽中,「我看你是沒懂喔展」是在日本最受歡迎的系列。舉例來說,展覽中有個內容是「壓克力立牌不就只是塊板子嗎?」,結果有許多觀眾帶著壓克力立牌來到展場拍照;還有一個梗是「算面積的話,美甲不是很不划算嗎」,大家也紛紛拍下自己的美甲與看板合照。另外還有像是偶像系列、演唱會相關的內容,在日本也非常有人氣。也因此,這是一個在與觀眾的互動關係之中才得以成立的展覽。

(攝影:Adela Cheng)
(攝影:Adela Cheng)
(攝影:Adela Cheng)
(攝影:Adela Cheng)
(圖片來源:我看你是沒懂喔展)
(圖片來源:我看你是沒懂喔展)

「『我看你是沒懂喔展』在日本像是網路迷因般傳開,與日本的社群平台相當契合。我們也很想看看這樣的內容到了亞洲其他國家,會產生什麼樣的反應?是不是也會自主創作、擴散這個主題?這是我們這一次展覽的看點與挑戰。」

(攝影:Adela Cheng)
(攝影:Adela Cheng)

融入台灣在地內容

這次entaku同樣加入了台灣在地的內容,除了邀請台灣朋友一起發想點子,也翻譯成台灣慣用的語言,希望能讓台灣觀眾能夠清楚感受到「這是為台灣而做的展覽」。明円卓笑說,尤其是展覽中出現的「綠色乖乖」讓他印象深刻,如果不懂台灣文化,真的會完全不知道其中的含義。

展場中出現的「綠色乖乖」,絕對讓台灣人會心一笑!(攝影:Adela Cheng)
展場中出現的「綠色乖乖」,絕對讓台灣人會心一笑!(攝影:Adela Cheng)

以「人類的情感」為核心創作

明円卓說明,entaku的展覽並不是以「日本人的情感」為主題,而是以「人類的情感」為核心進行創作。因此,這就像是一場實驗,他們希望這些內容在日本、韓國、台灣,都能夠被理解與產生共鳴。他認為,雖然在社群媒體上很難真實表達情緒,但如果大家來到這個展覽現場,能和家人、朋友或戀人一起討論這種壓抑的心情,應該會是一件很開心的事。

(圖片提供:SaltSweeet)
(圖片提供:SaltSweeet)

「我感到高興的小事展」&「我看你是沒懂喔展」
日期|2026.4.2~2026.6.14(台中場預計5月登場)
學生免費日|4/5(日)出示學生證可免費入場
地點|微風信義 B3(台北市信義區忠孝東路五段68號B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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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糊是失敗還是抵抗?桃園襲園美術館《模糊的風景》6 位新生代藝術家,用繪畫、陶瓷、素描給出各自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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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追求高畫質、畫面越來越清晰的時代,模糊是一種失敗,還是一種抵抗?桃園襲園美術館最新展覽《模糊的風景 Blurring the Scenery: A Gesture of Resistance》,由策展人林郁晉策劃,邀請王愛眉、李秉璈、李盈蓁、彭韋、陳寬睿、劉文豪 6 位新生代藝術家,透過繪畫、陶瓷、素描與複合媒材,給出各自的答案。

當地表被衛星切成可以無限放大的圖格,每條街道被轉成隨時可以呼叫的街景資料,個人生活壓縮成可以滑動、分享、被演算的圖像單位,連影片畫質都在往 4K8K 推進,出現馬賽克的低解析度成了某種羞恥。「看不清楚」幾乎等同於失職,你要說清楚、表態清楚、讓人看清楚你是誰、站在哪裡。

桃園青埔的襲園美術館,卻推出了一個關於「模糊」的展覽。《模糊的風景 Blurring the Scenery: A Gesture of Resistance》由策展人林郁晉策劃,邀請王愛眉、李秉璈、李盈蓁、彭韋、陳寬睿、劉文豪6位新生代藝術家,透過繪畫、陶瓷、素描與複合媒材,各自回應同一個提問:在高解析度影像主導的當代,模糊還有什麼事情可說?

林郁晉給出的答案是:「模糊不只是距離與視覺上的失焦,更關乎記憶與敘事的方式。」在「不可能完整」的敘事條件下,我們無法還原所有細節,只能在遺漏與缺口之間選擇如何講述。關鍵不在於假裝全知,而是在承認有限的前提下,仍對所說之事負責。這種誠實,同時也是對「必須清楚、必須立即說明」的一種微小抵抗。

襲園美術館。(圖片提供:襲園美術館)
襲園美術館。(圖片提供:襲園美術館)

影像、記憶與演算法之間的模糊

幾位藝術家的起點,都和影像有關,但介入的方式各不相同。

王愛眉的問題,從美術館本身開始。她蒐集了 Google Instagram 上所有和襲園相關的影像,透過 AI 重新生成視角,再把這些被機器看見的風景,轉化為畫布上的網格結構。那個網格指向兩件事同時存在的狀態:一邊是繪畫傳統裡測繪風景的技術,另一邊是數位影像的像素邏輯。風景在這裡不再是空間的忠實再現,而更像是記憶沉積之後留下的殘跡,也像是被演算法反覆篩選之後,還剩下什麼。

王愛眉〈清晰的後半部〉。(圖片提供:葛映辰)
王愛眉〈清晰的後半部〉。(圖片提供:葛映辰)
王愛眉〈路邊景箱〉。(圖片提供:王愛眉)
王愛眉〈路邊景箱〉。(圖片提供:王愛眉)

李秉璈的出發點是深夜看影片的日常。那些在演算法裡不斷循環的畫面,他人的旅遊照、碎片化的生活流,最終都被堆進畫布,透過壓克力的反覆打磨,建立出訊息層疊之後的朦朧輪廓。他說,他好像從一種「灰階、不明不白的狀態」開始,去構築一個心靈風景,「作品看似邊界清晰,但在意義上其實進行了混淆與打散。」〈風情畫,彼方〉從一張旅遊照出發,加入繪圖軟體的手指符號,使畫面呈現出在手機螢幕上滑動般的輕盈感。那個手勢本身,就是當代觀看的姿態。

李秉璈〈翻頁單元02 天空〉。(圖片提供:葛映辰)
李秉璈〈翻頁單元02 天空〉。(圖片提供:葛映辰)
李秉璈〈風情畫·彼方〉。(圖片提供:葛映辰)
李秉璈〈風情畫·彼方〉。(圖片提供:葛映辰)

材質與時間裡的模糊

另外幾位,把問題推進到了媒材本身。

李盈蓁做的事,說起來有點像是在等待。她用陶瓷翻譯繪畫,把原本附著於紙張的筆觸轉移到黏土上,送進高溫裡燒。燒製的過程中,紙或布的基底消失了,留下來的只有釉藥與礦物凝固之後的痕跡。《從底部而生的景》系列裡,觀者在畫面中辨認出的東西,往往不是藝術家事先設定好的圖像,而是自己帶進來的記憶與感知。模糊在這裡不是一個選擇,而是材料在時間裡自然發生的事。

李盈蓁〈從底部而生的景〉。(圖片提供:葛映辰)
李盈蓁〈從底部而生的景〉。(圖片提供:葛映辰)
李盈蓁〈從底部而生的景〉局部。(圖片提供:葛映辰)
李盈蓁〈從底部而生的景〉局部。(圖片提供:葛映辰)
李盈蓁〈收容其中〉。(圖片提供:葛映辰)
李盈蓁〈收容其中〉。(圖片提供:葛映辰)

陳寬睿入選 2025 年臺北美術獎,他用鐵鏽工作。過去常見於裝置的鏽蝕與氧化過程,在此次創作中被收束進平面繪畫,停留在相對穩定的狀態。那些鏽的色層在畫面中擴散、滲透、堆疊,像是一段已經發生過的時間被保留下來,成為風景的殘影。《破涘集》借用水墨「破墨法」的精神,以鐵鏽與藥水的生成關係讓形與勢在滲染中自然浮現;《之間》讓痕跡停留在尚未確定的狀態,如同故事結束前的那個瞬間。

陳寬睿〈初澗·06〉、〈太陽留住你〉。(圖片提供:葛映辰)
陳寬睿〈初澗·06〉、〈太陽留住你〉。(圖片提供:葛映辰)
陳寬睿〈破涘集001〉。(圖片提供:葛映辰)
陳寬睿〈破涘集001〉。(圖片提供:葛映辰)
陳寬睿〈落哀〉。(圖片提供:葛映辰)
陳寬睿〈落哀〉。(圖片提供:葛映辰)

身體與框架裡的模糊

彭韋的起點是一次夏至的寫生。那天陽光太烈,他的視線在強光與畫布之間不斷切換,眼前的景色開始像過曝的照片,輪廓難以辨認。這個身體經驗開啟了他對光的好奇。後來移居竹北,他沿著頭前溪騎行、漫步、停留,在不同速度的身體節奏裡感受同一條河流,也在行走之間用素描持續提問:當我們看見風景,看見的究竟是外在景象,還是感知與記憶拼湊出來的影像?

彭韋〈拂風〉。(圖片提供:葛映辰)
彭韋〈拂風〉。(圖片提供:葛映辰)
彭韋〈63公里的風景〉、〈拂風〉。(圖片提供:葛映辰)
彭韋〈63公里的風景〉、〈拂風〉。(圖片提供:葛映辰)

劉文豪的 3 個系列,從不同角度問同一件事:個體如何在框架裡生長?《盆景》以人為控制的盆栽為隱喻;《恐龍》來自考古遊戲的「連連看」,身體細微的顫抖使線條無法筆直,那些錯位的線最終構成對恐龍模糊身形的想像,就像古生物學家依據零散化石重建遠古樣貌;《雲》透過紗窗的網格觀看天空,光斑穿越格線,使雲的形狀在限制之中逐漸模糊。框架沒有消失,但框架之內長出了別的東西。

劉文豪〈65〉、〈61〉、〈千年木〉。(圖片提供:葛映辰)
劉文豪〈65〉、〈61〉、〈千年木〉。(圖片提供:葛映辰)
劉文豪〈雲〉。(圖片提供:葛映辰)
劉文豪〈雲〉。(圖片提供:葛映辰)

模糊,從來都在

這展覽的命題,不禁令人想起德國藝術史學者烏利西(Wolfgang Ullrich)在《模糊的歷史》(Die Geschichte der Unschärfe)開頭引用的那個問題。哲學家維根斯坦(Ludwig Wittgenstein)在《哲學研究》裡寫道:「模糊的圖像常常不就是我們需要的嗎?」

烏利西以此為起點,往回追溯了兩個世紀。他發現,每當「清晰」成為時代的主旋律,模糊就會以不同的姿態作為反命題出現:浪漫主義藝術家用它來對抗工業社會的喧囂,攝影師用它來爭取被視為藝術的資格,20 世紀的前衛運動用它來消解事物固有的輪廓。模糊的形態一直在變,但它始終都在,不是作為技術上的缺陷,而是一種主動的觀看姿態,對「必須看清楚」這個要求的持續抵抗。

《模糊的風景》裡的 6 位藝術家,也許沒有刻意要和這段歷史對話,但他們各自抵達的地方,指向同一件事:當「清楚」已經成為一種社會規訓,選擇模糊,需要的不只是技術,而是一種立場的誠實。

劉文豪〈61〉、〈雲〉與李秉璈〈生活的拓片04〉。(圖片提供:葛映辰)
劉文豪〈61〉、〈雲〉與李秉璈〈生活的拓片04〉。(圖片提供:葛映辰)
陳寬睿〈破涘集001〉、〈之間漸漸消失的模樣〉、〈幕山〉。(圖片提供:葛映辰)
陳寬睿〈破涘集001〉、〈之間漸漸消失的模樣〉、〈幕山〉。(圖片提供:葛映辰)

《模糊的風景 Blurring the Scenery: A Gesture of Resistance》

展期|2026. 03. 07(六)- 2026. 05. 23(六)
地點|襲園美術館(桃園市中壢區青埔九街 57 號)
看展預約|https://reurl.cc/46DyD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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