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為何愛(小)吃?作家林楷倫 × 顏社創辦人迪拉:談街頭美味的記憶與流傳

我們為何愛(小)吃?作家林楷倫 × 顏社創辦人迪拉:談街頭美味的記憶與流傳

小吃正走向哪?凋零和創新之間,正在變得精緻,或說需要更精緻嗎?日常如何更深入地接觸飲食文化,進而助其永流傳?聽聽兩位被街頭小吃餵養長大的中年男子,有什麼許願和看法。

林楷倫賣魚、寫書,迪拉做音樂,這次一陣子沒見,一坐下也免了寒暄、直切重點,討論起最近各大美食YouTuber都在講的竹午魚哪兒可以吃得到?

最初,將他們聯繫在一起的也是「吃」。林楷倫出版首本散文集《偽魚販指南》時,迪拉邀他來自己的podcast,推薦市場囝仔的小吃——林楷倫生長在台中霧峰,承接家業成第三代魚販,識魚也識傳統市場最生猛喧鬧、熱氣蒸騰的庶民吃食所好;迪拉先後隨家人居住於北投和高雄,往來南北,在不同的吃食文化中長大,在懂嘻哈之前,先在小吃中見識何謂街頭派系和個性。

小吃這題向來沒有標準答案,以下混雜了少許中年男子的懷舊、適量不同地域的味覺觀點,還有很多和小吃的本質一樣最純粹又直接的信念——撇去一切,吃東西總該是件超級有趣又快樂的事。

(攝影:蔡耀徵)
(攝影:蔡耀徵)

Q:成長歷程中有哪些令你們印象格外深刻的小吃店?為什麼?


 林楷倫
我最初對食物的印象,是霧峰老家隔壁的一間排骨飯店——每天營業一個半小時,滷3種東西,排骨、控肉、雞腿,我最常吃的就是那隻先用薑跟麻油醃製過的雞腿。(迪拉:小時候算過很好喔~

最記得的是一間麵店叫「欣欣飲食店」,永遠煮那種麵心未透的麵,外地人會覺得不熟,但在地會研發出各種吃法,像傻瓜麵一樣加很多醋;還有肉包,用大大的滑輪鋁籠蓋住,口感不是扎實的,是很桑桑的,會加榨菜肉絲提味,然後台中嘛,就是東泉醬瓶口直接插進去擠爆,我第一次去外地,才看到辣椒是加在外面的——我對兒時小吃最大的回憶,其實不是好不好吃,而是非常在地特色。台中的小吃以前是沿著南屯、台中火車站、豐原,手推送貨車的路徑長出來,是高勞動後的飲食,導致台中人對於小吃的定義是「就要讓你飽」的那種化學澱粉派。

 迪拉 我小時候住鳳山,有印象的小吃都是非常「街頭派對」型的。

鳳山光復有一個黑輪攤推車,六、日才會推出來,最主要的三寶就是菜頭、長型的米血糕還有長條形的高雄黑輪,沾甜口的醬油膏,現場吃完竹籤就還他;還有另一家也在光復路上的香腸攤,生意好到爆炸,在摩托車上老遠看,100公尺外就能看到,炭火燒得好像在失火,煙超大,以前旁邊還有彈珠台可以賭香腸。香腸跟糯米腸全都是自己灌的,糯米腸選的大腸部位是厚的,乳白色、很大條,花生也很多,烤起來不會輕易裂開,焦香味灌得非常進去,再切開配醬油膏、香腸。大家都站在旁邊吃、聊天,阿伯叔叔久了都認識,像個熱氣蒸騰的、小巷子裡的派對。

台北的話,最念念不忘的就是北投菜市場裡有一攤山東水餃,有點像楷倫說的肉包,很特別的皮、餡,在外面都吃不到,總是忍不住會去吃。

(攝影:蔡耀徵)
(攝影:蔡耀徵)

 林楷倫 市場小吃都很地區性——其實台灣小吃都是啦,除非有名的。

 迪拉 醬料也是!剛提到包子,我大學以前從來沒吃過東泉,在高雄全都是配牛排店那種B.B.美美辣醬(林楷倫:!),把皮撕開沾著吃。

應該說,最早在地小吃有幾種起源,一種像是台南、大稻埕,很多有錢人,有閒錢可以在三餐之外買吃的;另外就是楷倫說的那種藍領勞工要快速在路邊吃個東西,所以就會是肥油跟澱粉的熱量炸彈,吃下去快速飽。當然還有一些地域特色的,譬如說西螺產米,就拿賣不出的舊米來磨成米漿,做成各種糕點,就是產地內的再利用。

 林楷倫 而且我們小時候的小吃還有一個特色是很「流動」,會有不期而遇的美味。躺在家裡睡覺,聽到「蚵嗲~」的車過去就跑下去買,我還記得那種藍色的得利卡。

 迪拉 甚至是推車!阿公推的豆花或是碗粿攤,吃完碗要還他那種。現在遇到都嘛叫你加LINE,臉書公告什麼時候出攤。比起什麼都要排隊和預訂,我很喜歡那個隨機性。

(攝影:蔡耀徵)
(攝影:蔡耀徵)

Q:有些傳統小吃的共同回憶正在消逝,近年小吃的「精緻化」則是另一個走向,你們怎麼看待?覺得何謂精緻化成功的小吃?


 迪拉
對我來講,基本上「小吃精緻化」這句話,就頗為可議啦,因為小吃就是一、兩個人,做一、兩樣食物,它能夠流傳下來,本身已經經過很長時間「精緻化」的過程了。

小吃本來就面對庶民了,一個厲害的小吃,上市公司老闆跟工人阿伯會付一樣的價錢並肩吃,沒有誰有什麼特權,如果只是更改「介面」,把瓷碗變成高溫殺菌的當兵放飯鐵碗,或者牆壁印上祖宗八代的黑白照片,或把它品牌化,弄在一 個比較漂亮的店面,提高單價,其實也沒什麼道理。

我唯一有覺得成功的印象,是樂利路上有家「御炒牛」,主要賣炒黃牛肉,廚師是西餐底,還有每天現做的法國麵包來搭配。裡面就是白瓷磚,也沒有刻意要搞復古,一切都是乾淨操作——像這樣一個可能有西餐或日料底的人,把會的技法放在小吃上,對我來講是我想像的、真正的精緻化。

 林楷倫 精緻化其實很吃那個人的生命記憶。前幾年Fine Dining做滿多這種事的,講求「解構」,主廚們以小吃作為生活素材,從中提取一些元素,但往往吃下去會覺得,欸缺了個什麼?是「爽度」。小吃其實最重要是那個快速把熱量填補起來,能瞬間再繼續往下走。

想到台中火車站附近有間在地的青草茶「羅氏秋水茶」,鋁箔包插下去喝那種,我遇過有餐廳店家把無糖版倒進去煮藥膳,欸,可以耶~也有做成冰沙,台中味,讚的!

 迪拉 Fine Dining如果能在某道菜重複某種小吃爽度精髓的質地,譬如炸雞排咬下去鹹香跟汁爆開的感覺、蚵仔煎地瓜粉又脆又黏著甜辣醬的口感,對我來講就滿高端。另外像「貓下去」的概念也很不錯,把小吃裡適合配酒的東西「餐酒館化」,是可以保存某一種味道、記憶跟質地的方法,也比較符合現在人的消費習慣。

(攝影:蔡耀徵)
(攝影:蔡耀徵)

Q:作為平凡食客,日常怎麼輕鬆地去接觸、瞭解,進而保存下吃食的文化和情感?


 迪拉
樂觀來講,台灣人對吃還是很有興趣。問題是,懂吃跟懂看股票比起來,到底是不是一個重要技能?雖然也可以很認真,但大家還是要把吃東西當成是一個超級快樂的事。吃小吃,應該說吃東西也沒那麼難,不用什麼專業技術,你就不要怕踩雷,同樣的品項只要願意去吃個1、20家橫向比較,很自然就會整理出一個心得,再去深究為什麼會覺得好吃,查查用的是什麼原料。

但台灣的小吃攤在網路上太少食材、或煮法的資訊,就像日本拉麵店很注重講食材,台灣店家也可以再主動給多一點資訊,像麵是跟誰叫的、湯頭是什麼,排骨是用什麼豬肉、醃多久,用什麼粉下去炸的。就像喜歡咖啡的人越喝越能分辨淺、中、重焙,身為一個消費者,越掌握這些門道,也越覺得自己好像是在研究一個東西,這也符合現代人要跟別人介紹說「一個東西很屌」時的切入點。

 林楷倫 現在我家小朋友的小吃是什麼?是麥當勞和一夜干(迪拉:哇靠),也或許是我住台中市區,根本就沒有什麼小吃攤了。但我覺得還是要慢慢培養他們吃小吃,小吃會提供很多方法,讓你理解那個食材是什麼,像韭菜盒子,讓你最直接地知道,欸韭菜的味道原來是這樣的。

當然,持續書寫飲食也很最重要,但我覺得需要以一個更庶民的狀態,去講為什麼好吃,而不是跟讀者炫耀你多麼懂吃,或太多家庭情感的描述。像《孤獨的美食家》就是一個很準確的狀態——飲食文學能做到的,其實影視、漫畫甚至YouTube,各種媒材都可以做到。

 迪拉 除了讀焦桐、舒國治,很多老一輩的飲食文學作家,日本很多美食漫畫也對我啟蒙很大,《拉麵王》、《鐵路便當之旅》、OG級的《美食大挑戰》⋯⋯,他們很擅長也花很多時間在「取材」,再融入劇情讓人很容易看下去。最近台灣傅士玲的《台灣豬,黑白切》取材也很不錯!

 林楷倫 我剛創業做餐廳魚販時是先看《築地魚河岸三代目》!它把魚市和海鮮的細節都畫出來了。相信未來台灣的更多作品也會讓大家更知道小吃為什麼好。

(攝影:蔡耀徵)
(攝影:蔡耀徵)

K書助懂吃!

林楷倫推薦 

☆《怪奇海產店》
講台灣的奇怪魚種,是很不錯的入門指南,看完後去海產店點菜就會有頭緒!其實長得奇怪的魚很便宜、肉又獨特,如果我要做台灣小吃,也絕對會找奇怪魚種給大家吃。

(圖片提供:遠流出版)
(圖片提供:遠流出版)

☆《喫心地》
寫老派的日常小吃,也寫到台中的老喫茶文化和情懷。小時候我爸(在春水堂創始店同條街)開過泡沫紅茶店,也是我從霧峰進台中唯一的目的地,對我來講是個很不一樣的情感。

(圖片提供:有鹿文化)
(圖片提供:有鹿文化)

 迪拉推薦 

☆《魚與黑道》
推個跟楷倫有關的!作者曾是日本專門採訪黑社會祕辛的雜誌《實話時代 BULL》編輯,冒著生命危險調查日本漁業黑道干涉的非法事件寫成。(楷倫趁機預告:我下一本也要寫和魚與走私相關的!)

(圖片提供:游擊文化)
(圖片提供:游擊文化)

☆《東京豬排會議》
日本料理評論家山本益博跟2位美食家好友,認真吃遍東京豬排店的心得。他們條件很嚴苛哦,怕干擾彼此還會分開去吃,改天再相聚評分。分享從豬的品種、部位、發展流派到享用小撇步。

(圖片提供:布克文化)
(圖片提供:布克文化)

林楷倫
1986年出生於台中港,魚販、作家,交大研究所肄業。獲林榮三文學獎2020年短篇小說首獎、2021年三獎,時報文學獎2021年二獎、台北文學獎和台中文學獎等。出版有散文集《偽魚販指南》,小說集《雪卡毒》。近年轉型批貨給Fine Dining餐廳,最新作散文集《廚房裡的偽魚販》寫魚、寫吃,也寫Fine Dining餐廳的廚房政治。

迪拉
2005年創辦台灣知名嘻哈廠牌「顏社KAO!INC.」,挖掘並發行許多台灣嘻哈饒舌史上重要歌手及作品。音樂之外亦愛吃愛煮,社群自介「下港人住在台北市,生一張嘴好吃好辯。」2023年起推出並主持podcast節目《這又沒有很屌》,其中「異世界美食家」單元不定期邀各行各業的吃客朋友輪流來battle。

採訪整理|李尤 攝影|蔡耀徵 場地協力|東一排骨總店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 La Vie 2025/1月號《2025餐飲新浪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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蔬食旅行展開中!小小樹食攜手中華航空打造彈性蔬食飛機餐,以台灣在地友善食材守護地球

蔬食品牌小小樹食攜手中華航空,將以植物為核心的飲食哲學帶上三萬英呎高空,讓機艙成為另一種回應環境、也回應身體的綠色餐桌。這趟「蔬食餐桌旅行」,不只是菜單更新,更是一場關於永續如何進入日常的實驗。

小小樹食成立於 2017 年,由「一週二次蔬食」理念出發,以細膩且溫暖的料理語言,回應人們對美味、環境與生活品質的多重期待。小小樹食始終相信——永續不只是口號,而是能被溫柔實踐的日常。本次攜手中華航空,推出全新「彈性蔬食」機上餐點,以在地友善食材精心烹調,融入季節風味與永續理念,讓高空也能成為守護地球的小小餐桌。

(圖片提供:小小樹食)
(圖片提供:小小樹食)

自 10 月 1 日起桃園出發、飛往美加歐澳長程航線的旅客,皆可於飛機上享用由小小樹食專為華航設計的西式早餐,或預點西式蛋奶素特別機上餐點,體驗由天然食材出發的永續風味。

(圖片提供:小小樹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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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蔬食離開地面:高空中品嚐家常食材裡的風土記憶

從餐廳走進機艙,小小樹食面對的是完全不同的飲食場景。高空環境對味覺的影響、製作流程的限制,以及不同艙等旅客的需求,都讓這次合作成為一場高度複雜的設計挑戰。小小樹食選擇以「彈性蔬食」為核心,不強調取代,而是提供輕盈、友善且容易被接受的選項。

(圖片提供:小小樹食)
豪華經濟艙-鹹法式吐司早餐盤。(圖片提供:小小樹食)

自桃園出發的長程航線上,旅客能在不同艙等中品嚐以天然食材為基礎的蔬食早餐,從豪華商務艙中以松露炒蛋、鹽焗紅地瓜與乳酪醬堆疊出的濃郁層次,到豪華經濟艙以鹹法式吐司與奶油炒蛋喚醒清晨味蕾,再到經濟艙結合法士達風味的起司歐姆蛋,蔬食被設計成一份份熟悉卻不單調的日常能量補給。即使身處高空,飲食依然保有節奏、溫度與飽足感,讓不同旅程狀態的人,都能在同一架飛機上找到適合自己的蔬食語言。

(圖片提供:小小樹食)
經濟艙-洋菇法士達起司歐姆蛋。(圖片提供:小小樹食)

需預訂的西式蛋奶素特別餐,則更像是一場被完整鋪陳的餐桌敘事。從蘆筍搭配椰香柳橙醬的清爽前菜、芭樂沙拉的酸甜層次,到番茄蔬菜湯的溫潤收束,最後以厚實多汁的波特菇排與黑糖烘米醬作結,蔬食不再只是清淡選項,而是具有主體性的味覺體驗。豪華經濟艙與經濟艙餐點中,番茄、薑汁、味噌、杏鮑菇等元素反覆出現,像是一條條指向台灣日常的味覺線索。從紅地瓜的甘甜到味噌茄子的熟悉香氣,小小樹食將獲得肯定的綠星精神延伸至機艙,讓國際旅客在飛行途中,也能在一道道蔬食料理中,感受到來自台灣的溫度與記憶。

(圖片提供:小小樹食)
商務艙-蛋奶素特餐-洛克菲勒波特菇排與⿊糖烘⽶醬。(圖片提供:小小樹食)

味道作為文化媒介:在雲端遇見台灣

小小樹食一向擅長以食材說故事,這次也將這樣的風格延伸至機上餐桌。紅地瓜、芭樂、味噌、薑汁番茄,這些來自台灣日常的味覺線索,被重新拆解、組合,轉化為適合長途飛行的餐點形式。對國際旅客而言,這是一趟透過味道認識台灣的旅程;對熟悉這片土地的人來說,則是在高空中重新遇見家的感覺。

(圖片提供:小小樹食)
(圖片提供:小小樹食)

這樣的設計,讓蔬食不再只是營養與環保的代名詞,而是承載風土與記憶的文化媒介。當飲食能夠同時回應身體與土地,餐桌便成為連結地方與世界的重要節點。

從一份餐開始的改變:永續航程的可能性

飲食選擇,看似微小,卻能累積出實質影響。研究指出,逐步降低肉食比例、增加植物性飲食,有助於減少溫室氣體排放與環境負擔。當這樣的概念被納入航空公司的服務系統,永續不再只是個人選擇,而是結構中的一部分。

(圖片提供:小小樹食)
(圖片提供:小小樹食)

中華航空長期投入 ESG 行動,從燃油、營運到機上服務持續調整方向,這次與小小樹食的合作,正是將永續落實到「吃」這件事上的具體行動。透過好吃的蔬食選擇,讓更多人願意嘗試改變,當蔬食在旅行中被端上餐桌,永續飲食或許也就不再遙遠。

黑橋牌香腸,從台南餐桌走向台灣的集體味覺

台灣香腸的風味,並非憑空形成。它來自日復一日的飲食實踐,從家庭料理與城市生活累積經驗,逐漸成為餐桌上被理解、被期待的存在。La Vie從台南的飲食文化出發,回看這份味道如何生成,又如何被整理、延續。黑橋牌,正是在這條路徑中,將地方風味轉化為台灣集體味覺的重要角色。

黑橋牌

談到香腸,黑橋牌董事長陳春利總會先把視角拉得很遠。在他的理解裡,香腸並不是單一文化的產物,而是一種存在於世界各地的飲食語言。西班牙的臘腸、德國的香腸、中國各地的肉腸、義大利風乾肉腸薩拉米(Salami),甚至北歐的煙燻腸品,都是人們在保存肉類、理解風味時,發展出的共同答案。

黑橋牌

正因為香腸在不同文化中反覆出現,它更能映照出各地對「怎麼吃肉」的價值選擇。甜或不甜、乾或濕、調味的分寸與咬感的期待,背後指向的,往往是一整座城市的生活方式。回到台灣,這套答案並非憑空生成。台灣香腸的風味輪廓,深深植根於南方城市長時間累積的飲食經驗之中,而理解這條脈絡,必須從台南開始。

從台南味覺出發,「台灣香腸」如何被建立?

在台南,對肉品的理解來自長時間累積的飲食經驗。入口時的濕潤感、風味的溫和層次,以及甜度在肉香之間所扮演的支撐角色,早已成為日常料理中被反覆確認的準則。香腸正是在這樣的飲食環境裡,成為不受節慶限制的存在—它出現在家庭餐桌、夜市攤位,也常被端上宴客前菜的位置,在不同生活情境中反覆出現,逐漸成為餐桌上習以為常的風味記憶。

黑橋牌

談起台灣香腸的形成,陳春利經常從其他地域的肉品文化回望。他提到,中國多數地區的臘腸以曬乾為主,質地偏硬;台灣則選擇以新鮮絞肉製作香腸,肉品取得快速,也能即時料理。這樣的條件,讓香腸得以保留水分與彈性,甜味也從單純的調味,轉化為拉開肉質層次的重要元素。

黑橋牌

黑橋牌在這樣的味覺脈絡中,逐步調整香腸的結構。天然腸衣帶來清楚而不突兀的咬感,甜鹹比例貼近南方飲食的習慣,使香腸在煎、烤、拌炒等不同料理方式下,都能維持一致表現。「台灣香腸之所以成立,是因為新鮮的肉與甜味放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獨特的風味結構。」董事長如此形容。於是,不依賴繁複準備,也不受特定場景限制,黑橋牌香腸成為餐桌上可靠而熟悉的角色,將台南長時間累積的味覺感受,轉化為可以反覆被使用、被信任的香腸樣貌。

黑橋牌

台南風味走向全台,黑橋牌成為關鍵載體

當一種地方味道被帶離原本的生活場域,真正困難的從來不是被看見,而是能否在移動之中維持原本的樣子。陳春利在訪談中多次回到這個核心:黑橋牌一路從台南走向全台,始終把風味穩定視為最重要的責任。對他而言,製程與比例不是技術選項,而是讓地方飲食經驗得以被延續的前提,一旦偏移,味道便失去依循的根基。這樣的理解,使香腸得以走出日常料理,進入年節送禮的情境。董事長提到,台灣人在送禮時,其實非常清楚自己在傳遞什麼—不是新奇,而是一份對方能辨認、能理解的味道。年節禮盒因此成為文化被整理後的形式,讓台南長時間累積的飲食感受,能被妥善包裝、被交付給不同世代與城市。

黑橋牌

除此之外,黑橋牌也持續讓這套味覺邏輯進入更多料理與節慶場景。從香腸蘿蔔糕、團圓年菜鍋物,到端午肉粽,黑橋牌成為台南飲食文化走出地方的重要載體,逐漸成為台灣香腸得以被辨識與依循的風味基準。在被問到如何形容黑橋牌在今天台灣飲食文化中的位置時,陳春利並沒有給出複雜的答案,他直說—就是能不能讓人覺得「好吃」。對他來說,只有真正被吃下去的味道,才有留下來的可能。

文 | 邵瀠萱  攝影 | 李明宜  圖片提供 | 黑橋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