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位時代的紙本雜誌,是一種「很酷」的反擊!專訪日本岡山地方雜誌《PLUG MAGAZINE》總編輯山本佑輔

數位時代的紙本雜誌,是一種「很酷」的反擊!專訪日本岡山地方雜誌《PLUG MAGAZINE》總編輯山本佑輔

日本設計指標獎項GOOD DESIGN AWARD揭曉2024年獲獎名單,岡山縣發行的地方雜誌《PLUG MAGAZINE》一舉奪下金獎「經濟產業大臣獎」,這不僅是岡山縣內企業、甚至也是首次獲得該獎項的雜誌媒體。在這個紙本雜誌銷量銳減、紛紛轉型數位的媒體潮流之中,《PLUG MAGAZINE》如何逆風創造毫不遜色於全國性雜誌的文化高度?

日本地方刊物在戰後社會誕生,起初作為社運人士宣傳理念的手段,曾經扮演提供在地第一手情報的媒體,亦曾被當作在地居民相互維繫情感的社群平台。進入21世紀,以東日本大地震、已故安倍首相所推動的「地方創生」政策為契機,日本各地對故鄉、社區營造的意識再次興起,推廣在地文化的刊物亦如雨後春筍般地出現。

(圖片提供:PLUG MAGAZINE)
《PRINTED by PLUG MAGAZINE》是為了紀念創刊第60期的特別企劃,展覽舉辦於岡山當地最大的報社內部畫廊,突顯數位時代下紙本媒體的魅力。(圖片提供:PLUG MAGAZINE)

然而,地方刊物長年來面臨過度倚賴廣告收益、消費在地資源等問題而難以持續發行,往往不出數年內,亦或是資金、補助金結束後便不得不宣布停刊。在這趨勢之中,2004年誕生於岡山縣的《PLUG MAGAZINE》在去年迎接了創刊20週年,是非常罕見的「長壽」特例。雖名為地方雜誌,《PLUG MAGAZINE》不像一般常見的地方刊物著眼於景點、美食等軟性內容,每期近200頁的內容中,從時尚、青年文化、政治經濟、社會議題等多元面向切入,將焦點放在「人」之上,形塑出「很酷」的岡山。

(圖片提供:PLUG MAGAZINE)
《PLUG MAGAZINE》將岡山景點拍攝得很不一樣。(圖片提供:PLUG MAGAZINE)

雜誌的誕生來自於對家鄉的自卑感

催生《PLUG MAGAZINE》的總編輯山本佑輔說,這本雜誌的原點是2004年的「岡山縣高中生祭典」。為了串聯起包含不良少年、拒學學生的同年代高中生,當時高三的山本佑輔和夥伴們奔走拉贊助,舉行制服主題時裝秀、與兒童權益相關的研討會、樂團演出等活動。而《PLUG MAGAZINE》創刊成員,正是當時因「岡山縣高中生祭典」而結識的5人。

山本佑輔提及,當時的岡山並不缺乏在時尚、音樂領域的新星,但卻沒有介紹這些文化的雜誌,「之所以想創辦雜誌,比起為了振興在地,更是出於一種自卑感,自己居住的城市裡居然沒有一本讓人覺得『很酷』的雜誌。」於是,連「啟動Mac電腦」都不會的他們,開始從頭摸索Illustrator等軟體。山本佑輔也提到,在決定創辦雜誌後,他廣泛翻閱國內外各個領域的雜誌,參考了如福岡的《NO》(ノー)與關西地區的《Kajikaji》(カジカジ)等當時指標性的地方文化刊物,也從零開始認識日本雜誌的歷史與變遷。

(圖片提供:PLUG MAGAZINE)
《PLUG MAGAZINE》內頁經常運用跨頁滿版照片,創造視覺印象。(圖片提供:PLUG MAGAZINE)

最初《PLUG MAGAZINE》作為「免費誌」設置於岡山縣內的服飾店、美容院、咖啡廳等地,在各個據點各配發約100本雜誌,往往在出刊日當天就被索取一空,成功觸及了在地的文青族群。而為了將讀者群從藝文圈向外擴張,在2010年轉為付費雜誌、拓展縣內超商和書店等通路。也是在此時,雜誌發行量增加至5萬本,並持續至今。

2018年團隊開始跨出岡山,從地方刊物轉型為「來自岡山的全國性雜誌」。不僅進軍東京及大阪等大都市的蔦屋書店,在內容上也邀請藝人、政治人物等全國知名人士暢談對家鄉的回憶,一探這些大人物在其他採訪中難以見到的真摯情感。但在新冠疫情期間因跨縣市的採訪行程受到限制,在2020年後回歸以岡山縣為主的內容,發刊至今。

(圖片提供:PLUG MAGAZINE)
通常雜誌刊名在封面都會維持同一位置,但《PLUG MAGAZINE》並無此限制,山本佑輔認為除了書背需每期維持一致,其餘皆可自由發揮,畢竟「雜」就是雜誌的本質之一。(圖片提供:PLUG MAGAZINE)

藉由雜誌與線下活動,打破地方社會的上下關係

翻開《PLUG MAGAZINE》,可見在同一專題裡並列了國會議員、身著制服的女高中生及滿身刺青的饒舌歌手的身影。在雜誌分眾化趨勢之下,《PLUG MAGAZINE》卻反其道而行,不限定類別與讀者群,也在雜誌上同時刊載了不分職種、頭銜、年齡與性別的受訪者聲音。之所以如此安排,山本佑輔說明,正如雜誌名稱「PLUG」一詞的引爆裝置之意,希望藉由這本雜誌打破地方的上下關係,並增加不同在地族群相互認識、理解的機會。

(圖片提供:PLUG MAGAZINE)
《PLUG MAGAZINE》邀請岡山縣長伊原木隆太穿上在地設計師的作品。(圖片提供:PLUG MAGAZINE)
(圖片提供:PLUG MAGAZINE)
岡山縣長伊原木隆太穿著在地設計師的作品,在辦公室闊步走秀。(圖片提供:PLUG MAGAZINE)

然而也不免令人好奇,他們是如何說服日本首相、防衛大臣、國會議員等重量級人物接受採訪?有時甚至不只是訪談,在創刊號封面上,時任岡山市長荻原誠司化身為日劇《偵探物語》的角色;在第60期特刊中也邀請了現任縣長伊原木隆太穿上在地設計師的作品,在辦公室內闊步走秀。山本佑輔說明,雜誌創刊時為了能創造出令人耳目一新的感覺,採用的手法其一便是「以輕鬆的方式探討政治議題」,這也進而成為日後《PLUG MAGAZINE》有別於其他地方刊物的獨有特色之一。

(圖片提供:PLUG MAGAZINE)
創刊號邀請時任岡山市長荻原誠司拍攝封面,大相徑庭的市長形象,也象徵《PLUG MAGAZINE》從地方發聲的另類視角。(圖片提供:PLUG MAGAZINE)

但山本佑輔強調,所有的約訪都由團隊主動出擊,並無特別的人脈,反而甚至會刻意避免透過關係介紹。不分名人與素人,只要是企劃需求,他們就會積極地發出邀請。他說,他在國小、國高中都擔任學生會長,也身兼外部學生團體的負責人,所以並不排斥接觸政治人物,也很早就領悟到「要有頭銜才有話語權」。「做雜誌也是一樣,如何從零開始取得人們對這個雜誌品牌的信賴、爭取人們的關注目光,這部分確實和學生時代的經歷有所連結。」

(圖片提供:PLUG MAGAZINE)
《PLUG MAGAZINE》將「車站」此一主題拍攝得很有趣。(圖片提供:PLUG MAGAZINE)

串聯起地方上各個領域人士的行動,更延伸至線下活動之中。始於2010年的「OKAYAMA AWARD」聚焦於49歲以下,深具潛力的岡山出身創業家、研究者或社運人士,打破地方獎項經常頒給高齡者、具有顯赫成就人士的常規,讓廚師、美髮師、大學教授、NPO團體、新創企業等各個領域人才在頒獎典禮齊聚一堂,催生實體交流的機會。「PLUG NIGHT」則是為了回應讀者「岡山沒有適合盛裝打扮前往的社交場所」的聲音,在2006 年開始的時尚裝扮活動。全盛期曾高達3,000人共襄盛舉,以時尚、音樂為媒介,讓岡山的人們充滿自信地走上街頭。山本佑輔也提到,因岡山縣以牛仔褲的產地聞名,未來希望能齊聚知名品牌,以牛仔為主題在岡山舉行國際級的時裝秀。

(圖片提供:PLUG MAGAZINE)
舉辦活動時,山本佑輔的思考始終是「在當地從未有過的事物」,例如「PLUG NIGHT」就是因「岡山沒有適合精心打扮外出的場所」而誕生。(圖片提供:PLUG MAGAZINE)

反問為什麼需要做這本雜誌?

《PLUG MAGAZINE》目前採一年兩刊,採訪、攝影、設計、廣告製作、活動策劃均由5位成員一手包辦,其中包含山本佑輔在內的3人是創刊至今的元老成員。雜誌版面乍看並無統一風格,但又有共通的洗鍊設計感,所有的頁面均委由創刊成員之一的河野滿知子進行監修,由她一手打造雜誌的外在視覺形象。

有趣的是,除了少數品牌提供的廣告頁面外,整本雜誌的視覺幾乎都是由編輯團隊親自進行拍攝、編排。這不僅限於封面特輯或名人專訪,一個個素人也都成了團隊精心梳化的對象。山本佑輔說,每一期至少有超過100位、多則會有近200位受訪者在雜誌登場,有時他們甚至得在一天內完成20場以上的拍攝。

(圖片提供:PLUG MAGAZINE)
《PLUG MAGAZINE》以口罩時尚為題,將鏡頭轉向素人們。(圖片提供:PLUG MAGAZINE)
(圖片提供:PLUG MAGAZINE)
在地企業家在《PLUG MAGAZINE》分享童年回憶。(圖片提供:PLUG MAGAZINE)

「創辦一本很酷的雜誌,讓岡山能變得『更潮』!」是《PLUG MAGAZINE》創刊時的動機。問及如何將「酷」此一概念落實進雜誌時,山本佑輔以亞里斯多德的說服修辭學為例,團隊心目中認為「很酷」的東西,毫無例外地符合了「人格」(ethos)、「邏輯」(logos)和「情感」(pathos)三要素。「雖然聽起來很抽象,但這是我們做雜誌的最優先條件,比起收益、銷量、追蹤數、觸及率這些數據指標都還重要。」但山本佑輔也接著說,他一點也不覺得自己做的雜誌已經「很酷」。他進一步解釋,確實也可以仿效國際知名的潮流文化雜誌,但地方刊物想要走得長遠,不能一味提供好高騖遠的內容,「我們在乎的是如何和地方並肩齊步,持續地堅持下去。」

(圖片提供:PLUG MAGAZINE)
岡山以產牛仔褲聞名,《PLUG MAGAZINE》也經常介紹在地職人。(圖片提供:PLUG MAGAZINE)

對於地方刊物的必要性,山本佑輔說現在太多曇花一現的地方刊物,「我們經常捫心自問『為什麼需要做這本雜誌?』而現今能回應這個問題的地方雜誌可說已少之又少。」由於《PLUG MAGAZINE》團隊並不把雜誌看成是單純的廣告媒體,才能夠堅持了長達20年之久。他們將雜誌出版視為文化活動,作為傳承在地記憶裝置的同時,持續提供地方新的創意價值。他們自嘲為「地方雜誌最後的垂死掙扎」,大膽地「向業界豎起中指(Fuck Sign)」,為了無新意的出版業界注入來自地方的活水。

(圖片提供:PLUG MAGAZINE)
山本佑輔說,在任何人都可以輕易打造「媒體」的此刻,仍然願意花心力拍攝、撰文、編排、印刷的紙本雜誌,光憑這件事本身就足夠有價值。(圖片提供:PLUG MAGAZINE)

試想若並非在20年前,而是現在要創辦媒體,山本佑輔仍舊會選擇雜誌嗎?他的回答是肯定的,「在日本,雜誌的本質是為了對抗主流。這是我們十分重視的理念,而在這個數位時代做紙本雜誌,正是一種反擊的行為。」

(圖片提供:PLUG MAGAZINE)
山本佑輔認為,未來只有懷抱「無論如何都想以紙本形式問世」如此強烈熱情的作品,才會被印刷出來。(圖片提供:PLUG MAGAZINE)

BIZ IDEA

聯動在地商家的時裝秀
除了面向在地居民,「PLUG NIGHT」也和在地百貨公司、選物店合作,邀請商家們進行穿搭提案,並在店面櫥窗展出,藉此帶來地方的經濟效益。

編輯團隊主動出擊的廣告頁面
雜誌收益來源近百分之百來自廣告,且廣告幾乎都是編輯團隊主動的提案。藉由採訪掌握在地企業的現況、課題,以此優勢向企業提案適合的視覺形象或廣告標語。

立足在地的全國雜誌
《PLUG MAGAZINE》於2018年轉型為全國雜誌,為了讓不熟悉岡山的人也能產生興趣,推出「LOCAL PRIDE」企劃,邀請廣瀨鈴、秋元康、隈研吾等名人暢談童年回憶,誘發讀者將目光投向地方都市。

(圖片提供:PLUG MAGAZINE)
《PRINTED by PLUG MAGAZINE》展示了100張雜誌拍攝的照片,以及印刷版面、製作幕後等。(圖片提供:PLUG MAGAZINE)

BIZ NUMBER

5萬本
《PLUG MAGAZINE》在2010年拓展縣內超商、書店通路後,發行量由3萬本增刷至5萬本。以付費的地方刊物而言,是十分驚人的數字。

1,000個
除了在日本Amazon和外縣市的書店上架外,《PLUG MAGAZINE》在岡山縣內有美容院、選物店、診所及銀行等超過1,000個據點。

20年
山本佑輔說雜誌能堅持20年之久,來自「不假思索的衝勁」,做雜誌就像學生時期的延長線,彷彿在玩社團或策劃校慶,一切先做就對了!

(圖片提供:PLUG MAGAZINE)
《PLUG MAGAZINE》總編輯山本佑輔。(圖片提供:PLUG MAGAZINE)

企劃|張以潔 文|廖怡鈞 圖片提供|PLUG MAGAZINE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 La Vie 2025/4月號《從器物開始的理想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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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覺睡進寶可夢的世界!NOT A HOTEL聯手Pokémon Sleep,將精靈球變成可以住的飯店
一覺睡進寶可夢的世界!NOT A HOTEL聯手Pokémon Sleep,將精靈球變成可以住的飯店

夢幻聯動!NOT A HOTEL與睡眠遊戲App「Pokémon Sleep」聯手,在北海道打造直徑約3公尺的「Poké Ball-Themed Hotel」精靈球造型飯店。在其中度過一晚,便能體驗到彷彿置身寶可夢世界的特別空間,享受獨特的住宿體驗。

現身北海道湖畔的精靈球造型飯店

你小時候可能也幻想過「如果能走進精靈球裡就好了」,而在寶可夢30週年、「Pokémon Sleep」誕生3週年這個重要時刻,NOT A HOTEL運用自身累積的建築與科技技術,將這份想像化為一個真正可以入住的空間。這座坐落於北海道苫小牧市湖畔的精靈球造型飯店,由NOT A HOTEL的建築團隊「NOT A HOTEL ARCHITECTS」負責設計規劃,其從精靈球的世界觀汲取靈感,將其打造為直徑3公尺的吸睛球體建築。

適逢寶可夢30週年,以及《Pokémon Sleep》誕生3週年,NOT A HOTEL與深寶可夢攜手,挑戰打造全新的住宿體驗。(圖片來源:NOT A HOTEL)
適逢寶可夢30週年,以及《Pokémon Sleep》誕生3週年,NOT A HOTEL與深寶可夢攜手,挑戰打造全新的住宿體驗。(圖片來源:NOT A HOTEL)
(圖片來源:NOT A HOTEL)
(圖片來源:NOT A HOTEL)

在有限的空間打造舒適睡眠環境

球體建築的一部分也設置了大型壓克力曲面窗,讓人躺在床上即可欣賞眼前遼闊的北海道自然景色。值得一提的是,NOT A HOTEL也因應球體形狀特別訂製了圓形床墊,以提供人們高品質的睡眠體驗。當然,從空調到照明等設備,也都是以打造更優質的睡眠環境為目標,讓人們能夠在有限的空間中享受舒適的睡眠環境。此外,鄰近飯店的衛浴空間也融入以卡比獸配色為靈感的磁磚,在細節中同樣展現出充滿趣味的巧思。

從以模具成型、直徑3公尺的球體,到圓形床鋪空間,以及能沿著曲面精準閉合的滑動門,每一項細節都經過縝密設計,細緻呈現精靈球的世界觀。(圖片來源:NOT A HOTEL)
從以模具成型、直徑3公尺的球體,到圓形床鋪空間,以及能沿著曲面精準閉合的滑動門,每一項細節都經過縝密設計,細緻呈現精靈球的世界觀。(圖片來源:NOT A HOTEL)
鄰近飯店的衛浴空間也融入以卡比獸配色為靈感的磁磚。(圖片來源:Pokémon Sleep)
鄰近飯店的衛浴空間也融入以卡比獸配色為靈感的磁磚。(圖片來源:Pokémon Sleep)
(圖片來源:Pokémon Sleep)
(圖片來源:Pokémon Sleep)

選擇喜愛的寶可夢一同入睡

不僅如此,飯店還導入了由NOT A HOTEL智慧住宅團隊開發的系統,人們透過室內設置的iPad選擇喜愛的寶可夢後,熄燈時,燈光便會隨著所選的寶可夢變化,既為空間營造不同氛圍,也創造難忘的寶可夢陪伴入睡體驗。

(圖片來源:Pokémon Sleep)
(圖片來源:Pokémon Sleep)

如何入住「Poké Ball-Themed Hotel」?

不過,到底有哪些幸運兒可以入住「Poké Ball-Themed Hotel」?本次活動的住宿體驗,僅限使用「Pokémon Sleep」並於 X(前Twitter)上參加社群抽獎活動的中獎者體驗,應募期間為9月15日~9月30日。另外,活動期間內,不進行一般對外販售或開放一般大眾參觀。有興趣者點擊下方X資訊。

資料來源|NOT A HOT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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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20萬人朝聖《恐怖心展》登台!主創團隊親解創作幕後,探索每個人心中的恐懼與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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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本創下20萬人次朝聖紀錄的《恐怖心展》,正式於9月登陸台北!本展由怪談作家梨、株式會社闇代表頓花聖太郎,以及東京電視台製作人大森時生共同打造,3位創作者也與我們分享展覽誕生的起點、創作理念與幕後故事,帶領人們直面內心那些難以言喻的「恐怖心」。

什麼是恐怖心?

「恐怖心(きょうふしん)」指的是人們面對某種事物或情境時,從生理層面所產生的恐懼與不安。而這些恐懼,有時也伴隨著難以解釋的不合理性。《恐怖心展》便是以人們面對「尖銳物品」、「密閉空間」、「視線」等各種事物時所產生的恐懼感為主題,並讓參觀者從中重新面對自身的恐怖心。

由怪談作家梨、株式會社闇代表頓花聖太郎,以及東京電視台製作人大森時生共同打造的《恐怖心展》,為日本現象級展覽。(圖片提供:恐怖心展)
由怪談作家梨、株式會社闇代表頓花聖太郎,以及東京電視台製作人大森時生共同打造的《恐怖心展》,為日本現象級展覽。(圖片提供:恐怖心展)

事實上,早在《恐怖心展》前,這3位創作者聯手打造的《行方不明展》,便在日本掀起風潮。來自東京電視台的製作人大森時生,憑藉一系列偽紀錄片作品引起廣泛討論,也是在日本電視圈相當受到矚目的製作人;從事恐怖創作的作家梨,負責撰寫展覽中出現的大部分文字;專門打造恐怖體驗的「株式會社闇」,過去也推出過許多與恐怖題材相關的作品。

直面內心的恐懼與不安

談及《恐怖心展》的誕生起點,大森時生分享,他平常和人聊天時發現,大家感到喜歡或幸福的事物都很相似(比如有很多錢),但對不安或恐懼的事物卻千奇百怪,因此若是將大家各自害怕的事物收集起來,會是件很有趣的嘗試。梨說明,「我的職業是靠讓人感到不愉快的恐怖小說作家,我一直很好奇大家為什麼願意為了體驗不快去消費花錢、聚集在展覽空間裡。除了喜歡的事物之外,大家對於討厭的情感究竟懷有怎樣的心思?我想這會是我人生一直在探尋的課題。」頓花聖太郎表示,他自己是個非常膽小的人,像是在狹窄黑暗的地方,他也會感到害怕。而他內心的恐懼,其實很大程度上是來自於小時候看過的電視劇、電影等作品與素材所塑造而來的。因此,這次展覽希望將深藏於每個人心中的不安呈現出來,讓大家在尋找、面對自身內心感受的過程中體驗展覽。

尖銳的物品、密閉的空間、被他人注視的感覺⋯⋯,《恐怖心展》所探討的,正是這些潛藏在人們內心深處、難以言喻的「恐怖心」。本圖為日本展場。(圖片提供:恐怖心展)
尖銳的物品、密閉的空間、被他人注視的感覺⋯⋯,《恐怖心展》所探討的,正是這些潛藏在人們內心深處、難以言喻的「恐怖心」。本圖為日本展場。(圖片提供:恐怖心展)
《恐怖心展》日本展場(圖片提供:恐怖心展)
《恐怖心展》日本展場(圖片提供:恐怖心展)

海外首展,更融入台灣特有文化

這次在台北的展覽,除是《恐怖心展》的首次海外展出,更特別加入於台灣全新製作的限定展示。而為什麼選擇台灣?大森時生說,其實他們一開始也考慮了海外很多國家,但對他而言,雖然歐美電影中有許多嚇人的情節,他內心深層卻似乎沒有很能共感這份恐懼。相較之下,台灣創作的恐怖作品,比如柯孟融導演的《咒》,能夠讓他從內心深處接收到電影所傳達的恐懼。他認為,這可能源自於日本與台灣文化之間的親近感,以及台灣恐怖電影中特有的「潮濕感」。

台北展場的入口,就展現出台灣特有的「潮濕感」。(圖片提供:恐怖心展)
台北展場的入口,就展現出台灣特有的「潮濕感」。(圖片提供:恐怖心展)

梨表示,他在大學時主修宗教文化,期間對於台灣的文化與神明信仰產生了極大興趣。「我認為,『恐怖』是由文化所形塑出來的,台日文化雖有相似之處,卻又不是完全相同,這種文化差異與魅力深深吸引著我。我很喜歡台灣文化,展覽中也融入了台灣在地的文化元素,像是乖乖、神龕這些展品。」頓花聖太郎說,在創造恐怖、思考人們為何感到恐懼時,人們如何看待生與死的「生死觀」,其實是恐懼非常重要的根源。「在亞洲文化中,尤其是台灣與日本,彼此的生死觀相當接近,正因為雙方有許多共通之處,我們所感到恐懼的事物,台灣觀眾應該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感受到。當然,雙方的感受可能會存在一些細微的落差,但這反而能成為觀展時的樂趣。日本與台灣之間,正好具有一種既親近、又保有些許差異的適當距離感;這也是我們這次選擇在台灣舉辦展覽的原因。」

展覽中也融入了台灣在地的文化元素,像是乖乖、神龕這些展品。(攝影:Adela Cheng)
展覽中也融入了台灣在地的文化元素,像是乖乖、神龕這些展品。(攝影:Adela Cheng)

那些安靜醞釀的「恐怖心」

若要再進一步解釋「恐怖」與「恐怖心」之間的差別,大森時生說,在他的想象中,「恐怖」主要來自外部,比如當你走在昏暗的路上,突然有一個身分不明的人對你大喊,當然會感到可怕,之所以會感到害怕,是因為眼前存在著某個具體的對象、物體或事件,而那個人事物本身,便構成了「恐怖」。不過,這次展覽沒有那種伴隨突然驚嚇而產生的恐怖瞬間,甚至有些作品看起來,可能會讓人覺得:「這好像沒有什麼可怕的。」因此,他認為這種因人而異的落差,以及在每個人心中安靜醞釀、逐漸形成的感受,就是他所理解的「恐怖心」。

不同於鬼屋等以驚嚇為主要體驗的形式,《恐怖心展》並非透過驚嚇、血腥或獵奇的演出刻意製造恐懼,而是從每個人的內在感受出發,重新思考「恐懼究竟是什麼?」本圖為日本展場。(圖片提供:恐怖心展)
不同於鬼屋等以驚嚇為主要體驗的形式,《恐怖心展》並非透過驚嚇、血腥或獵奇的演出刻意製造恐懼,而是從每個人的內在感受出發,重新思考「恐懼究竟是什麼?」本圖為日本展場。(圖片提供:恐怖心展)

梨分享,在籌備台灣展覽的過程中,他發現人們許多的恐懼往往會與各式各樣的回憶相連。比如阿嬤家裡祭祀用的神桌,或是某些帶有童年回憶的物件,都可能讓人進而產生一種恐怖感。

梨分享,他發現人們許多的恐懼往往會與各式各樣的回憶相連,比如某些帶有童年回憶的物件,都可能讓人進而產生一種恐怖感。(攝影:Adela Cheng)
梨分享,他發現人們許多的恐懼往往會與各式各樣的回憶相連,比如某些帶有童年回憶的物件,都可能讓人進而產生一種恐怖感。(攝影:Adela Cheng)

主創團隊私心推薦的展品!

被問到展覽中推薦的作品時,3人各自給了不同的答案。頓花聖太郎提到,他的工作中有製作鬼屋的經驗,裡面會有突然跳出來嚇人的NPC,不過這次展覽完全沒有這種驚嚇的元素,因此像是「偶爾會響起的電話」這種極其日常的物品,突然響起聲音時反而會讓人有種毛毛的感覺。梨認為,小說跟展覽最大的區別是在於「現場是否有其他觀眾」,基於這樣的差異,他推薦的是入口處會膨脹、縮小的巨大氣球,他說,在日本展覽期間,有遇到一對看展的情侶,女友直呼可怕、男友卻覺得有什麼好怕的,這截然不同的反應讓他覺得有趣。梨認為,當多人身處在同一個展場,能即時看見彼此的反應,並從中發現感受上的差異與共通之處,這也正是展覽與文字創作之間最大的不同。

作家梨推薦入口處會膨脹、縮小的巨大氣球展品。(攝影:Adela Cheng)
作家梨推薦入口處會膨脹、縮小的巨大氣球展品。(攝影:Adela Cheng)

大森時生分享,從電視節目的製作角度來說,影像在第一時間映入眼簾時,讓人產生「好像有點不舒服」之類的瞬間反應,是非常重要的,因此,他最推薦的是「夢核」影像作品。在日本展出時,他們是以高度經濟成長期的集合住宅為主題,當時的日本,大量興建了許多格局相似的住宅,而這樣的景象出現在夢境之中,本身就帶有一種詭異感,而這次則以台灣人比較熟悉的地下通道、地下商店街這樣的空間,希望能讓台灣觀眾從中感受到一絲詭異與不安。

這次在台北展出,大森時生推薦的是「夢核」影像作品。圖左至右分別為:株式會社闇代表頓花聖太郎、怪談作家梨與東京電視台製作人大森時生。(攝影:Adela Cheng)
這次在台北展出,大森時生推薦的是「夢核」影像作品。圖左至右分別為:株式會社闇代表頓花聖太郎、怪談作家梨與東京電視台製作人大森時生。(攝影:Adela Cheng)

另外,大森時生補充,「我很喜歡台灣導演楊德昌,他的作品中有很多對於影子陰暗面的處理。在台北街頭散步時,轉個彎就會遇到陰暗的巷弄。相比之下,東京整個城市被打造得極其明亮乾淨,台北則同時存在著明亮與陰影的對比。比如從明亮的店家走回飯店時,周圍突然變暗,這種強烈的光影落差常讓人感受到恐怖,但也能激發出創作靈感。」

《恐怖心展》台北場(攝影:Adela Cheng)
《恐怖心展》台北場(攝影:Adela Cheng)

《恐怖心展》為何創下話題?

那麼,究竟為何《恐怖心展》能在日本創下話題?3位創作者也從自身的經驗出發,分享這個展覽引起共鳴的原因。出生於1995年的大森時生以他為例,在日本,前來參觀這場展覽的人,年齡大多落在20多歲至30多歲,這個世代在日本被稱為經歷「失落的十年」的一代,也曾發生過許多負面事件,當他與同世代的日本人交流時,會發現大家並不認為日本的經濟接下來會突然好轉,或是每個人的生活會一下子變得非常幸福。在這樣的情況下,即使創作戀愛、搞笑或其他輕鬆愉悅的題材,有時反而會讓人覺得與現實生活相距甚遠。相較之下,那些帶著負面情緒、讓人感到些許不安的作品,反而更貼近他們實際生活時的感受。「所以我想,《恐怖心展》可能正好在情緒上與這個世代產生了某種契合,或許這也是展覽能夠引起大量二、三十歲觀眾共鳴的原因。」

今年26歲的梨說,在他成長的年代,電視上已經很少看到靈異現象節目,對他們這一代人而言,談論幽靈節目時,經常是以回憶的方式說:「大約20年前,這類節目好像很多」。「像我這樣的世代,可能正是《恐怖心展》最主要的觀眾族群,我想,我們這個世代其實對恐怖的事物帶有某種憧憬。」另外,人們也容易被帶有懷舊感、屬於稍早世代的事物吸引,像是《後室》也是如此。從這個角度來看,曾經存在於過去的恐怖形式,如今也重新獲得了很高的人氣。

頓花聖太郎表示,大森時生與梨在日本創作了許多新型態的恐怖作品,不是那種傳統恐怖作品中陰森、駭人或血腥獵奇的形式,而是採取了非常新穎的表達方式。因此,對很多日本年輕人而言,他們的恐怖作品也逐漸被視為「很有品味」或「很時尚」的內容。除此之外,這場展覽也探討了「FOMO」這種當代心理,也就是害怕錯過資訊、擔心自己跟不上他人的焦慮。「我認為,當愈來愈多人看過展覽時,尚未觀展的人可能會有『自己還沒有看過這場展覽而感到不安』的心情,也就是說,這或許反過來創造了還沒有看過《恐怖心展》而誕生的『恐怖心』。」這種心理與日本人的特質及當代社群環境相互契合,因此吸引了許多人前來參觀。他也非常期待這些內容來到台灣後,會以什麼樣的方式被台灣觀眾理解與接受。

恐怖心展 台北

日期|2026.09.12~11.23
地點|灰棚 (台北市中山區中山北路二段59巷16號B1)(近捷運中山站、雙連站,步行即可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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