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位時代的紙本雜誌,是一種「很酷」的反擊!專訪日本岡山地方雜誌《PLUG MAGAZINE》總編輯山本佑輔

數位時代的紙本雜誌,是一種「很酷」的反擊!專訪日本岡山地方雜誌《PLUG MAGAZINE》總編輯山本佑輔

日本設計指標獎項GOOD DESIGN AWARD揭曉2024年獲獎名單,岡山縣發行的地方雜誌《PLUG MAGAZINE》一舉奪下金獎「經濟產業大臣獎」,這不僅是岡山縣內企業、甚至也是首次獲得該獎項的雜誌媒體。在這個紙本雜誌銷量銳減、紛紛轉型數位的媒體潮流之中,《PLUG MAGAZINE》如何逆風創造毫不遜色於全國性雜誌的文化高度?

日本地方刊物在戰後社會誕生,起初作為社運人士宣傳理念的手段,曾經扮演提供在地第一手情報的媒體,亦曾被當作在地居民相互維繫情感的社群平台。進入21世紀,以東日本大地震、已故安倍首相所推動的「地方創生」政策為契機,日本各地對故鄉、社區營造的意識再次興起,推廣在地文化的刊物亦如雨後春筍般地出現。

(圖片提供:PLUG MAGAZINE)
《PRINTED by PLUG MAGAZINE》是為了紀念創刊第60期的特別企劃,展覽舉辦於岡山當地最大的報社內部畫廊,突顯數位時代下紙本媒體的魅力。(圖片提供:PLUG MAGAZINE)

然而,地方刊物長年來面臨過度倚賴廣告收益、消費在地資源等問題而難以持續發行,往往不出數年內,亦或是資金、補助金結束後便不得不宣布停刊。在這趨勢之中,2004年誕生於岡山縣的《PLUG MAGAZINE》在去年迎接了創刊20週年,是非常罕見的「長壽」特例。雖名為地方雜誌,《PLUG MAGAZINE》不像一般常見的地方刊物著眼於景點、美食等軟性內容,每期近200頁的內容中,從時尚、青年文化、政治經濟、社會議題等多元面向切入,將焦點放在「人」之上,形塑出「很酷」的岡山。

(圖片提供:PLUG MAGAZINE)
《PLUG MAGAZINE》將岡山景點拍攝得很不一樣。(圖片提供:PLUG MAGAZINE)

雜誌的誕生來自於對家鄉的自卑感

催生《PLUG MAGAZINE》的總編輯山本佑輔說,這本雜誌的原點是2004年的「岡山縣高中生祭典」。為了串聯起包含不良少年、拒學學生的同年代高中生,當時高三的山本佑輔和夥伴們奔走拉贊助,舉行制服主題時裝秀、與兒童權益相關的研討會、樂團演出等活動。而《PLUG MAGAZINE》創刊成員,正是當時因「岡山縣高中生祭典」而結識的5人。

山本佑輔提及,當時的岡山並不缺乏在時尚、音樂領域的新星,但卻沒有介紹這些文化的雜誌,「之所以想創辦雜誌,比起為了振興在地,更是出於一種自卑感,自己居住的城市裡居然沒有一本讓人覺得『很酷』的雜誌。」於是,連「啟動Mac電腦」都不會的他們,開始從頭摸索Illustrator等軟體。山本佑輔也提到,在決定創辦雜誌後,他廣泛翻閱國內外各個領域的雜誌,參考了如福岡的《NO》(ノー)與關西地區的《Kajikaji》(カジカジ)等當時指標性的地方文化刊物,也從零開始認識日本雜誌的歷史與變遷。

(圖片提供:PLUG MAGAZINE)
《PLUG MAGAZINE》內頁經常運用跨頁滿版照片,創造視覺印象。(圖片提供:PLUG MAGAZINE)

最初《PLUG MAGAZINE》作為「免費誌」設置於岡山縣內的服飾店、美容院、咖啡廳等地,在各個據點各配發約100本雜誌,往往在出刊日當天就被索取一空,成功觸及了在地的文青族群。而為了將讀者群從藝文圈向外擴張,在2010年轉為付費雜誌、拓展縣內超商和書店等通路。也是在此時,雜誌發行量增加至5萬本,並持續至今。

2018年團隊開始跨出岡山,從地方刊物轉型為「來自岡山的全國性雜誌」。不僅進軍東京及大阪等大都市的蔦屋書店,在內容上也邀請藝人、政治人物等全國知名人士暢談對家鄉的回憶,一探這些大人物在其他採訪中難以見到的真摯情感。但在新冠疫情期間因跨縣市的採訪行程受到限制,在2020年後回歸以岡山縣為主的內容,發刊至今。

(圖片提供:PLUG MAGAZINE)
通常雜誌刊名在封面都會維持同一位置,但《PLUG MAGAZINE》並無此限制,山本佑輔認為除了書背需每期維持一致,其餘皆可自由發揮,畢竟「雜」就是雜誌的本質之一。(圖片提供:PLUG MAGAZINE)

藉由雜誌與線下活動,打破地方社會的上下關係

翻開《PLUG MAGAZINE》,可見在同一專題裡並列了國會議員、身著制服的女高中生及滿身刺青的饒舌歌手的身影。在雜誌分眾化趨勢之下,《PLUG MAGAZINE》卻反其道而行,不限定類別與讀者群,也在雜誌上同時刊載了不分職種、頭銜、年齡與性別的受訪者聲音。之所以如此安排,山本佑輔說明,正如雜誌名稱「PLUG」一詞的引爆裝置之意,希望藉由這本雜誌打破地方的上下關係,並增加不同在地族群相互認識、理解的機會。

(圖片提供:PLUG MAGAZINE)
《PLUG MAGAZINE》邀請岡山縣長伊原木隆太穿上在地設計師的作品。(圖片提供:PLUG MAGAZINE)
(圖片提供:PLUG MAGAZINE)
岡山縣長伊原木隆太穿著在地設計師的作品,在辦公室闊步走秀。(圖片提供:PLUG MAGAZINE)

然而也不免令人好奇,他們是如何說服日本首相、防衛大臣、國會議員等重量級人物接受採訪?有時甚至不只是訪談,在創刊號封面上,時任岡山市長荻原誠司化身為日劇《偵探物語》的角色;在第60期特刊中也邀請了現任縣長伊原木隆太穿上在地設計師的作品,在辦公室內闊步走秀。山本佑輔說明,雜誌創刊時為了能創造出令人耳目一新的感覺,採用的手法其一便是「以輕鬆的方式探討政治議題」,這也進而成為日後《PLUG MAGAZINE》有別於其他地方刊物的獨有特色之一。

(圖片提供:PLUG MAGAZINE)
創刊號邀請時任岡山市長荻原誠司拍攝封面,大相徑庭的市長形象,也象徵《PLUG MAGAZINE》從地方發聲的另類視角。(圖片提供:PLUG MAGAZINE)

但山本佑輔強調,所有的約訪都由團隊主動出擊,並無特別的人脈,反而甚至會刻意避免透過關係介紹。不分名人與素人,只要是企劃需求,他們就會積極地發出邀請。他說,他在國小、國高中都擔任學生會長,也身兼外部學生團體的負責人,所以並不排斥接觸政治人物,也很早就領悟到「要有頭銜才有話語權」。「做雜誌也是一樣,如何從零開始取得人們對這個雜誌品牌的信賴、爭取人們的關注目光,這部分確實和學生時代的經歷有所連結。」

(圖片提供:PLUG MAGAZINE)
《PLUG MAGAZINE》將「車站」此一主題拍攝得很有趣。(圖片提供:PLUG MAGAZINE)

串聯起地方上各個領域人士的行動,更延伸至線下活動之中。始於2010年的「OKAYAMA AWARD」聚焦於49歲以下,深具潛力的岡山出身創業家、研究者或社運人士,打破地方獎項經常頒給高齡者、具有顯赫成就人士的常規,讓廚師、美髮師、大學教授、NPO團體、新創企業等各個領域人才在頒獎典禮齊聚一堂,催生實體交流的機會。「PLUG NIGHT」則是為了回應讀者「岡山沒有適合盛裝打扮前往的社交場所」的聲音,在2006 年開始的時尚裝扮活動。全盛期曾高達3,000人共襄盛舉,以時尚、音樂為媒介,讓岡山的人們充滿自信地走上街頭。山本佑輔也提到,因岡山縣以牛仔褲的產地聞名,未來希望能齊聚知名品牌,以牛仔為主題在岡山舉行國際級的時裝秀。

(圖片提供:PLUG MAGAZINE)
舉辦活動時,山本佑輔的思考始終是「在當地從未有過的事物」,例如「PLUG NIGHT」就是因「岡山沒有適合精心打扮外出的場所」而誕生。(圖片提供:PLUG MAGAZINE)

反問為什麼需要做這本雜誌?

《PLUG MAGAZINE》目前採一年兩刊,採訪、攝影、設計、廣告製作、活動策劃均由5位成員一手包辦,其中包含山本佑輔在內的3人是創刊至今的元老成員。雜誌版面乍看並無統一風格,但又有共通的洗鍊設計感,所有的頁面均委由創刊成員之一的河野滿知子進行監修,由她一手打造雜誌的外在視覺形象。

有趣的是,除了少數品牌提供的廣告頁面外,整本雜誌的視覺幾乎都是由編輯團隊親自進行拍攝、編排。這不僅限於封面特輯或名人專訪,一個個素人也都成了團隊精心梳化的對象。山本佑輔說,每一期至少有超過100位、多則會有近200位受訪者在雜誌登場,有時他們甚至得在一天內完成20場以上的拍攝。

(圖片提供:PLUG MAGAZINE)
《PLUG MAGAZINE》以口罩時尚為題,將鏡頭轉向素人們。(圖片提供:PLUG MAGAZINE)
(圖片提供:PLUG MAGAZINE)
在地企業家在《PLUG MAGAZINE》分享童年回憶。(圖片提供:PLUG MAGAZINE)

「創辦一本很酷的雜誌,讓岡山能變得『更潮』!」是《PLUG MAGAZINE》創刊時的動機。問及如何將「酷」此一概念落實進雜誌時,山本佑輔以亞里斯多德的說服修辭學為例,團隊心目中認為「很酷」的東西,毫無例外地符合了「人格」(ethos)、「邏輯」(logos)和「情感」(pathos)三要素。「雖然聽起來很抽象,但這是我們做雜誌的最優先條件,比起收益、銷量、追蹤數、觸及率這些數據指標都還重要。」但山本佑輔也接著說,他一點也不覺得自己做的雜誌已經「很酷」。他進一步解釋,確實也可以仿效國際知名的潮流文化雜誌,但地方刊物想要走得長遠,不能一味提供好高騖遠的內容,「我們在乎的是如何和地方並肩齊步,持續地堅持下去。」

(圖片提供:PLUG MAGAZINE)
岡山以產牛仔褲聞名,《PLUG MAGAZINE》也經常介紹在地職人。(圖片提供:PLUG MAGAZINE)

對於地方刊物的必要性,山本佑輔說現在太多曇花一現的地方刊物,「我們經常捫心自問『為什麼需要做這本雜誌?』而現今能回應這個問題的地方雜誌可說已少之又少。」由於《PLUG MAGAZINE》團隊並不把雜誌看成是單純的廣告媒體,才能夠堅持了長達20年之久。他們將雜誌出版視為文化活動,作為傳承在地記憶裝置的同時,持續提供地方新的創意價值。他們自嘲為「地方雜誌最後的垂死掙扎」,大膽地「向業界豎起中指(Fuck Sign)」,為了無新意的出版業界注入來自地方的活水。

(圖片提供:PLUG MAGAZINE)
山本佑輔說,在任何人都可以輕易打造「媒體」的此刻,仍然願意花心力拍攝、撰文、編排、印刷的紙本雜誌,光憑這件事本身就足夠有價值。(圖片提供:PLUG MAGAZINE)

試想若並非在20年前,而是現在要創辦媒體,山本佑輔仍舊會選擇雜誌嗎?他的回答是肯定的,「在日本,雜誌的本質是為了對抗主流。這是我們十分重視的理念,而在這個數位時代做紙本雜誌,正是一種反擊的行為。」

(圖片提供:PLUG MAGAZINE)
山本佑輔認為,未來只有懷抱「無論如何都想以紙本形式問世」如此強烈熱情的作品,才會被印刷出來。(圖片提供:PLUG MAGAZINE)

BIZ IDEA

聯動在地商家的時裝秀
除了面向在地居民,「PLUG NIGHT」也和在地百貨公司、選物店合作,邀請商家們進行穿搭提案,並在店面櫥窗展出,藉此帶來地方的經濟效益。

編輯團隊主動出擊的廣告頁面
雜誌收益來源近百分之百來自廣告,且廣告幾乎都是編輯團隊主動的提案。藉由採訪掌握在地企業的現況、課題,以此優勢向企業提案適合的視覺形象或廣告標語。

立足在地的全國雜誌
《PLUG MAGAZINE》於2018年轉型為全國雜誌,為了讓不熟悉岡山的人也能產生興趣,推出「LOCAL PRIDE」企劃,邀請廣瀨鈴、秋元康、隈研吾等名人暢談童年回憶,誘發讀者將目光投向地方都市。

(圖片提供:PLUG MAGAZINE)
《PRINTED by PLUG MAGAZINE》展示了100張雜誌拍攝的照片,以及印刷版面、製作幕後等。(圖片提供:PLUG MAGAZINE)

BIZ NUMBER

5萬本
《PLUG MAGAZINE》在2010年拓展縣內超商、書店通路後,發行量由3萬本增刷至5萬本。以付費的地方刊物而言,是十分驚人的數字。

1,000個
除了在日本Amazon和外縣市的書店上架外,《PLUG MAGAZINE》在岡山縣內有美容院、選物店、診所及銀行等超過1,000個據點。

20年
山本佑輔說雜誌能堅持20年之久,來自「不假思索的衝勁」,做雜誌就像學生時期的延長線,彷彿在玩社團或策劃校慶,一切先做就對了!

(圖片提供:PLUG MAGAZINE)
《PLUG MAGAZINE》總編輯山本佑輔。(圖片提供:PLUG MAGAZINE)

企劃|張以潔 文|廖怡鈞 圖片提供|PLUG MAGAZINE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 La Vie 2025/4月號《從器物開始的理想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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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群爆紅「絨毛花店Flower Shop」8/28登台!百種繽紛花卉+台灣限定款,為自己插一束永不凋零的花
「Flower Shop絨毛花店」8/28快閃微風廣場!百種繽紛花卉+台灣限定款齊登場

一間不賣鮮花的花店,竟能巡迴紐約、墨爾本、香港、新加坡等大城市,所到之地皆掀起排隊熱潮,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原來這是澳洲當代藝術家Cj Hendry策動的「Flower Shop」藝術計畫,她以絨毛為材質,重新演繹各形各色的花卉,從莖葉到花瓣都細膩還原!

「Flower Shop絨毛花店」8/28快閃微風廣場!百種繽紛花卉+台灣限定款齊登場
(圖片來源:Flower Shop)
「Flower Shop絨毛花店」8/28快閃微風廣場!百種繽紛花卉+台灣限定款齊登場
(圖片來源:Flower Shop)

在開花店之前,「色鉛筆」超寫實畫作就引發社群討論

早在「Flower Shop」爆紅之前,Cj Hendry就以高超到得以「掩人耳目」的畫技為藝術迷熟知——閃閃發亮的迪斯可球、揉皺的塑膠袋、黏稠未乾的顏料、輕盈閃著幻彩的泡泡、盤中渾圓美味的魚子醬……,她不靠多樣媒材堆疊創作,就憑「色鉛筆」調色繪出!每道如顏料質地反射的光、彷彿立體物件自帶的影,都靠她巧手創造。看著這些巨幅超寫實畫作,不說還以為是攝影作品。

「Flower Shop絨毛花店」8/28快閃微風廣場!百種繽紛花卉+台灣限定款齊登場
(圖片來源:Cj Hendry)
「Flower Shop絨毛花店」8/28快閃微風廣場!百種繽紛花卉+台灣限定款齊登場
(圖片來源:Cj Hendry)
「Flower Shop絨毛花店」8/28快閃微風廣場!百種繽紛花卉+台灣限定款齊登場
(圖片來源:Cj Hendry)

「Flower Shop」專賣永不凋零的花

近年,Cj Hendry將創作領域從超寫實畫作,拓展至大型藝術裝置和體驗,讓藝術以更可親的方式靠近大眾。2024年,她在紐約首度推出「Flower Market」,販售一系列以織品和泡棉製作而成、永不凋零的絨毛花朵,沒想到活動大受歡迎,最後快閃甚至演變為一間位於紐約SoHo區的永久性花店。其後,Hendry將計畫更名為「Flower Shop」並帶著作品去往世界各地。

為何以花為創作載體?Hendry認為,花是一種「人人都懂的語言」,無論是慶祝、道歉或單純想為日常製造浪漫,人們都會買花;不過可惜的是,鮮花總敵不過枯萎的命運。她想將這件事反轉,藉由永不凋零的花朵,讓心意得以永遠綿延。此外,Hendry希望透過Flower Shop讓人們知道,藝術不一定高冷艱澀,也能是觸手可及、可以輕鬆和親朋好友分享的。

「Flower Shop絨毛花店」8/28快閃微風廣場!百種繽紛花卉+台灣限定款齊登場
(圖片來源:Flower Shop)
「Flower Shop絨毛花店」8/28快閃微風廣場!百種繽紛花卉+台灣限定款齊登場
(圖片來源:Flower Shop)

「Flower Shop」8/28登台北微風廣場

巡迴紐約、新加坡、香港和澳洲多座城市後,Flower Shop今年夏天來到台北,8/28起於微風廣場快閃登場。這座露天花店將佈置如溫室,讓人們有造訪花市的實感,現場集結100種絨毛花卉,其中包含7款以台灣花卉為靈感的作品。想為自己或所愛之人挑一束永生花束,別忘了把這行程加上行事曆!

「Flower Shop絨毛花店」8/28快閃微風廣場!百種繽紛花卉+台灣限定款齊登場
(圖片來源:Flower Sh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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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賣供品!全聯如何用10多年中元廣告,讓好兄弟成為文化創意?專訪全聯行銷部、台灣奧美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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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總習慣避談鬼、敬畏鬼,然而10多年來,全聯中元節廣告選擇用另一種方式看待祂們。從一句「存好心、備好料」的布施精神、人鬼對談與社群互動,再到電影《鬼才之道》合作與台式嘻哈MV,全聯與奧美如何攜手,一步步讓好兄弟從令人恐懼的存在,成為連結不同世代的文化符號?

➣本文選自La Vie 2026/8月號《通往異界》,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每到農曆7月,那些關於「好兄弟」的想像、流傳已久的鬼月傳說,以及人們對未知世界的敬畏,都讓中元節更添幾分神祕與禁忌色彩。人們害怕鬼、避諱鬼,卻也祭拜鬼,向祂們祈求平安。然而,鬼一定只能是令人恐懼的存在嗎?從早期的貞子三部曲、RIP互動廣告,到近年的「人鬼世紀對談」、李英宏〈全聯中元Party Time〉MV,全聯每年推出的中元廣告往往引起不少討論與迴響。它們不刻意營造陰森恐怖的氛圍,不把鬼當成嚇人的噱頭,而是一次又一次地重新詮釋人與鬼之間的關係,也讓許多人再次貼近中元文化,看見這個節日背後的人情與善意。

(影像授權:全聯)
2024年全聯攜手國片《鬼才之道》,讓電影中的鬼怪角色化身正義使者,對亂丟垃圾、劈腿、酒駕等行為展開超自然制裁。(影像授權:全聯)

不要怕鬼,要愛鬼

回憶最初中元廣告誕生的契機,全聯行銷部協理劉鴻徵指出,因為供品採買需求集中,相較於過年,中元節反而是超市一年最重要的生意檔期。也因此,全聯與奧美合作10多年來,始終希望透過幽默的敘事,結合時事和社會情緒,讓這個傳統節日持續與不同世代產生共鳴。「早期大家對中元節的想像,多半停留在妖魔鬼怪、害怕或敬畏的氛圍,但我們一直希望用比較溫暖的角度切入。」劉鴻徵認為,比起單純的民俗祭拜儀式,中元普渡可以說是一場「全台最大的公益活動」,照顧的不只是身邊的人,也包括那些無人祭拜、無家可歸的好兄弟。

(影像授權:全聯)
2020年「人鬼世紀對談」邀請水鬼與年輕人對話,回應勇敢做自己的人生課題。(影像授權:全聯)

「大家一直把中元當成一個拜拜的節日,但我們希望讓大家知道,中元習俗背後真正的意義是什麼。」台灣奧美創意長龔大中補充。為了回答這個問題,團隊花費許多心力爬梳典故,從《目連救母》的故事到普渡的歷史脈絡,發現中元節的核心其實是關於布施與款待。因此,從早期強調「不要怕鬼,要愛鬼」,到讓好兄弟開始訴說自己的故事、與人平起平坐地展開對話,再到近年成為介紹傳統習俗、提醒人們心存善念的代言人,全聯中元廣告中的「鬼」,也逐漸從令人畏懼的存在,轉化為承載民俗文化與時代價值的符號。

(影像授權:全聯)
貞子三部曲最終章(2015)以黑色幽默描繪因供品太過豐盛而發福的貞子,展現台灣人熱情款待好兄弟的中元文化。(影像授權:全聯)

鬼不是主角,關係才是

儘管每年廣告的創意切角不同,全聯中元廣告多年來始終圍繞著「替好兄弟找到與人之間的關係」這件事。在全聯與奧美看來,早期貞子系列之所以令人印象深刻,並不只是因為第一次有品牌敢把鬼搬進廣告裡,而是透過台灣人對貞子辛苦爬出電視後的歡迎與熱情招待,讓廣告在驚悚、幽默與溫馨之間,留下了一種說不出的微妙平衡。

又如2020年第1波的「人鬼世紀對談」,邀請魔神仔、紅衣女子、水鬼等台灣民間傳說中的鬼怪,坐下來和年輕人聊天。有人聊工作、有人聊感情,也有人聊人生選擇,讓鬼化身活得比人更久、更有故事的前輩。「如果沒有這份人與鬼之間的連結,一個鬼突然跑出來,其實是沒有意義的。」龔大中說。

有趣的是,全聯中元廣告做了10多年,真正的挑戰與壓力,其實是來自如何超越自己。如何在同樣的中元節裡,持續找到新的觀點、新的故事,甚至新的說故事方式,對團隊來說,每一年都像重新解一道題目。因此,「愛鬼」的核心雖然始終如一,廣告的表現形式卻不斷改變。

(影像授權:全聯)
2016年全聯以「看不見的朋友」為主題,透過不同版本的電視廣告與互動網頁,巧妙營造鬼怪忽隱忽現的觀看體驗。(影像授權:全聯)

如2016年團隊以「看不見的朋友」發想創意,除了在電視廣告透過不同版本的播帶,讓部分觀眾看得見鬼、部分卻看不見,引發熱烈討論,更推出互動網頁,民眾按下鍵盤上的「RIP」後,原本空無一人的畫面即浮現鬼魂身影,將故事從電視延伸至數位互動。而在第1波的人鬼世紀對談中,團隊則進一步替不同鬼怪角色開設Instagram帳號,親自經營並回覆網友訊息,讓鬼怪走進社群,與觀眾展開日常對話。「每年的主題其實都一致,只是會根據不同平台,發展不同的創意去操作。」奧美資深創意總監吳至倫補充,影音有影音適合的敘事方式,社群也有自己的互動邏輯,因此團隊每年都會依照不同媒介的特性,延伸同一個創意概念。

(影像授權:全聯)
2023年以「存好心、備好料、不要做壞事」為主題,結合美式B級恐怖片的黑色幽默,回應詐騙、感情不忠與校園霸凌等社會議題。(影像授權:全聯)

此外,團隊也持續嘗試替中元節找到新的敘事方式。去年與李英宏合作推出的〈全聯中元 Party Time〉主題曲,便將中元節想像成一場好兄弟返鄉度假的寶島觀光假期,以台式嘻哈MV為載體,重新演繹民俗文化,透過Underground、West Side等雙關語,在歌詞中藏入中元典故,只是換成了年輕世代更熟悉的節奏和語言。

(影像授權:全聯)
與李英宏合作的〈全聯中元Party Time〉(2025)透過台式嘻哈MV與雙關歌詞,讓中元文化以更貼近年輕世代的方式呈現。(影像授權:全聯)

賣的是供品,留下的是文化

劉鴻徵分享,每年中元檔期,廣告約能帶動5~8%的業績成長,品牌好感度與新客層也持續累積,其實早已形成正向循環。然而他也坦言,如果參與普渡的人只剩下上一代,年輕人只是跟著家人拜拜,卻不知道自己拜的是誰、為什麼而拜,那麼中元節這項文化,終究會逐漸與下一代失去連結,相關市場也可能慢慢萎縮。因此近幾年,全聯中元廣告確實愈來愈貼近年輕世代,希望讓更多人願意重新認識中元文化,甚至參與其中。2022年播出的第2波人鬼世紀對談,便透過鬼怪與宮廟秘書、民俗專家、文化職人的對談,介紹開龕門、搶孤、放水燈、豎燈篙等習俗,也再次回到人與鬼彼此款待、互相感念的文化核心。

也因此,10年多來,在拍攝每一年的中元廣告之前,奧美團隊都會花大量時間研究民俗資料、請教專家,也會一起到廟裡拜拜,或前往基隆中元祭等活動。在龔大中看來,鬼怪之所以能一直成為創作題材,在於它能夠承載人與人之間的情感。「真正好的鬼片,不只是嚇人而已;不管是最可怕的、最好笑的鬼片,背後一定都有它想表達的意義。」對於全聯與奧美來說,中元廣告賣的最終當然還是拜拜商品,但在促銷之外,它也像是不斷地提醒人們,台灣仍然保留著一種很特別的文化——願意為那些素未謀面的「好兄弟」,留下一桌飯菜、一份善意。

(圖片提供:全聯行銷部)
(圖片提供:全聯行銷部)

劉鴻徵

現任全聯行銷部協理。擅長以消費者洞察打造話題性品牌溝通,主導全聯品牌轉型,推動「全聯經濟美學」、福利熊、會員與數位行銷等,以創新行銷手法讓全聯從零售通路走入大眾生活與文化。

圖片提供:台灣奧美
圖片提供:台灣奧美

龔大中

畢業於輔大廣告系,現任台灣奧美集團創意長。擁有26年廣告經驗,作品屢獲國內外重要創意獎項。除了廣告創意,也跨足短片與MV導演、專欄寫作及教學,熱愛跑步並出版4本書,持續探索創意與生活的各種可能。

圖片提供:台灣奧美
圖片提供:台灣奧美

吳至倫

現為台灣奧美資深創意總監,擁有超過20年廣告創意資歷。曾任職於BBDO、JWT等知名廣告代理商,並主導多檔「全聯福利中心」與「多喝水」等膾炙人口的獲獎創意專案。

文|葉欣昀 影像授權|全聯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 La Vie 2026/8月號《通往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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