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漫畫家高妍筆下的溫柔詩意!走進村上春樹、細野晴臣都青睞的插畫創作世界

村上春樹找上高妍繪製新書《棄貓:關於父親,我想說的事》

本文選自La Vie雜誌 2020/6月號《推測未來的設計 

細野晴臣邀請高妍參與紀錄片拍攝,村上春樹找上高妍繪製新書《棄貓:關於父親,我想說的事》(猫を棄てる 父親について語るとき)封面和內頁插畫。高妍是誰?這位23歲的台灣插畫、漫畫家並非橫空出世,從她一路以來的經歷,也能看見台灣在日漫主流以外的漫畫勢力,以及產業的現狀與挑戰。

2014年,一位就讀藝術大學的學生,走進了位在公館的另類漫畫店Mangasick,開始用畫筆訴說自己的生命故事。5年後,同樣的場景,日本音樂巨匠細野晴臣與這位女孩見面,邀她參與拍攝自己的紀錄片,因為她畫了一本關於細野的漫畫,深深鏈結音樂的感動與生活的悸動。

今年4月,村上春樹出版新作《棄貓:關於父親,我想說的事》,書封上與村上並列的「高妍」,就是這位女孩的名字。她一手包辦封面在內的13張插畫,村上更在後記中提及,說她的畫「散發著一種不可思議的熟悉與懷念的感覺」。

大眾紛紛議論著:誰是高妍?為什麼細野晴臣和村上春樹都找上她?

《房間日記》是高妍在Mangasick接觸到小誌的創作形式後,第一次的嘗試,此書為2018年版本。

Mangasick 從二創到小誌

過去以創作同人誌為主的高妍,在大一時第一次走進Mangasick,第一次接觸到「小誌」(Zine)的獨立刊物製作,「Mangasick讓我重新發現我喜歡漫畫,還有我想畫漫畫的這件事。」她開始著手繪製第一本小誌《房間日記》,並衍生為以大學每一年為單位的系列創作。Mangasick店長老B回憶,高妍一開始就是一般的客人,某天突然拿給她看《房間日記》,雖然青澀,但強烈的個人想法已表露無遺,兩人也開始有了往來。「她就像台灣很多喜歡漫畫的年輕創作者,最早都是從二次創作開始,她來我們店之後,發現創作還有很多可能性,可以表現屬於自己內心世界的故事。」

座落公館的Mangasick是台北少有的另類漫畫店,店長老B相信,有興趣的讀者總有一天會來到這裡。

成立於2013年的Mangasick,除了展售大量台日次文化漫畫,也涉足獨立出版。原本都是出版日本作品中文版,抑或幫台灣創作者獨立出版,2018年高妍在草稿階段拿著《綠之歌》到店裡,這是她第一本正式漫畫,故事以細野晴臣的音樂貫串,「我讀完立刻就說我要做日文版。」老B分析,日本是漫畫大國,市場早已有各式各樣的故事,因此要出日文版,必須在畫風或劇情上,在日本市場具有無可取代的價值。

高妍以大學每一年為單位出版《房間日記》系列,發行第四本時也在Mangasick舉辦同名個展。

老B還記得《綠之歌》日文版發行後,一位日本人評論:「為什麼這樣的漫畫是由台灣人畫出來?」完全符應她最初的動念,「我想讓日本人看看,台灣有人這麼喜歡細野晴臣,還有他的音樂就是這麼好,可以跨越世代。」她也透露,結合藝術與漫畫的丁柏晏、融合性別平權議題於科幻電繪的A ee mi,都是預計推出日文版的台灣創作者,「特別是平權議題,我覺得這就是台灣特色,日本這方面其實很薄弱,我相信A ee mi的作品會讓日本人很感動,畫風這麼帥,講的內容卻這麼深刻。」

高妍綠之歌

除了出版的合作,Mangasick也利用店內空間幫創作者舉辦展覽。高妍發行第四本《房間日記》時,便在店裡辦了同名展覽,這也是她的首檔個展。老B說,日本不論是書店、喫茶店或選物店,常常都保留一塊策展空間,大眾可以很單純輕鬆地走進店,認識還未成名的年輕甚至素人創作者。「透過展覽平攤式的一次展露,原畫的尺寸、筆觸,包括修改的痕跡,讀者才會感受到它真的是被創作出來的。」她說,創作者也可以藉由展覽釐清自己的脈絡,思考作品如何跳脫紙張、呈現在具象空間裡,這些都是對創作的刺激。

熱帶季風 詮釋不可能會畫的主題

這檔《房間日記》個展,慢工文化總編輯黃珮珊也是觀眾之一。成立於2013年的慢工文化,專攻出版紀實漫畫,並在2017年發行亞太地區第一本非虛構漫畫刊物《熱帶季風》,多元主題、短小篇幅的性質,也成了發掘並養成新銳漫畫家的平台。高妍不同於主流日漫、卻可見深受日本文化影響的畫風,在黃珮珊心中留下印象,一直想著有一天要合作。

《熱帶季風》第三期高妍繪製〈安靜的戰地〉,挑戰描繪巴勒斯坦戰地記者Versus的故事。

直到《熱帶季風》第三期,她收到了戰地記者撰寫的腳本〈安靜的戰地〉,就想到了高妍。初次向漫畫家邀稿,黃珮珊都會詢問「願不願意跟其他人合作?願不願意突破自己去畫別人寫的故事?」不同於個人創作,《熱帶季風》的漫畫家必須面對和自己截然不同的人生,並找到自己的觀點詮釋,這樣寬廣的視野,也是創作者重要的能力,「很多人第一個故事都是跟自己有關,但自己的故事能畫多少次?你沒辦法去描繪自己以外的世界,就會有侷限性。」

高妍過去描述個人故事的創作路線,某種程度也是以自己為主角的紀實漫畫,但論及題材,若不是參與《熱帶季風》,這些主題她根本不可能會畫,她說,「這種挑戰不是苦惱,而是興奮。」黃珮珊說,高妍第一次交來的〈安靜的戰地〉分鏡,其實不是那麼理想的,畢竟她的年齡和戰爭真的差距太遠。之後戰地記者傳給她200多張照片,敘述戰地在主角心中承載的壓力;黃珮珊也建議多達20幾頁的篇幅,必須有幾頁整張的圖像,作為視覺和閱讀節奏的喘息,「我沒有講哪一頁要怎麼改,她後來就自己處理得很好。」黃珮珊和每個漫畫家合作,都盡量不給予過於具體的建議,將創意的發揮留給他們。

創作者該做的就是不停創作

從Mangasick的創作啟蒙,到《熱帶季風》的多元題材嘗試,高妍更從大學以來維持一年約兩本的獨立出版,去年底也出版了新作《間隙》。不停地創作,不停地發表,好作品自然向世界流動,她登上日本玄光社與翔泳社的插畫雜誌,並與香港漫畫家門小雷在東京舉辦聯展。老B觀察,日本業界擁有極為敏感的觸覺,會到最前端挖掘最新的人才,除了高妍被村上春樹看見,去年水原希子品牌Office Kiko也找台灣創作者鄧詠涵合作,反觀台灣市場往往不會注意到這些單打獨鬥的創作者。

《熱帶季風》第四期高妍的〈無聲的大雨〉回到自己的故事,透過「水」連結現實與夢境。

「獨立出版應該要漸漸被用普遍的眼光看待,奇怪的是我們的市場不夠多元。」黃珮珊觀察,近五年小誌開始發展,各式藝文活動、書展也越趨蓬勃,大型出版社像是臉譜也開發PaperFilm書系,引進五十嵐大介、市川春子等相對大眾、議題新穎有深度的漫畫,都漸漸打開漫畫市場的想像。慢工自身也在去年舉辦兩場國際講師活動,邀請法國資深編劇和曼谷第一學府漫畫講師,前者類似研討會,大家會做劇本提報,後者則是工作坊,根據題目現場創作。兩場活動都僅限創作者參與,她希望能讓有能力的人再提升。

高妍說得直白,創作環境最大的困難就是沒有錢,因此不敢嘗試,「但如果我不敢砸錢挑戰自費出版,我就永遠不可能走到今天這步。」她在紙張、裝幀等形式,道道投注心血,出版量甚至與商業出版不相上下,「我做一本書所花費的成本,是一般上班族半年的收入。這當然是巨大的挑戰,書如果賣不動我就完了。但如果我不做,在那邊等出版社來找我,太慢了。」但這並非代表她抗拒商業出版,她透露接下來的工作規畫,全都會走商業出版。她的第一本漫畫《綠之歌》,過去從中文版翻譯成日文版,未來將在日本出版社連載並發行單行本,之後再代理回台灣。

高妍在《1982》紀錄下台灣這片島嶼上的殘忍與哀愁,圖為2020年繪製的新版本。

所以,為什麼細野晴臣和村上春樹都找上她?「我現在接到的所有工作,都不是我主動投稿,而是他們主動來找我的。身為創作者該做的就是不停創作,僅此而已。」她還是那個在Mangasick再次愛上漫畫的女孩,儘管已經走上更遙遠的舞台,未曾停歇的畫筆,依舊是對自己生命與世界觸動的情書,也是她對漫畫最炙熱的告白。

高妍 Gao Yan

1996年生於台灣台北,台灣藝術大學視覺傳達系畢業,於沖繩縣立藝術大學美術系短期留學。獨立出版《間隙》、《綠之歌》、《房間日記》等作品。現以全職插畫、漫畫家身分活動中,在台灣、日本穩定接案。

https://www.facebook.com/gaoyann/ 

文|張以潔

圖片提供|高妍、Mangasick、慢工文化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La Vie雜誌 2020/6月號《推測未來的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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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年代的台中,摩登由他定義!隨中美館《搖擺阿哥哥》特展認識創作全才「王水河」,重返傳奇南夜舞廳
中美館《搖擺阿哥哥-時代跨域者王水河》8月開展!形塑台中城市美學的創作全才

有些藝術作品不居於白盒子內,而是在街道上釋放鮮活能量。在台中,從戲院、飯店、舞廳到公園,皆可見王水河的藝術蹤跡,他是作品橫跨平面設計、雕塑、繪畫、室內裝潢等領域的藝術家,也是見證台中走向現代摩登都會的重要創作者。想知道他的創作如何在台中城市景觀、文化記憶裡穿針引線?就到臺中市立美術館(中美館)特展《搖擺阿哥哥-時代跨域者王水河》一探究竟!

中美館《搖擺阿哥哥-時代跨域者王水河》8月開展!形塑台中城市美學的創作全才
中美館《搖擺阿哥哥-時代跨域者王水河》將於8月29日至10月25日登場。(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從繪製電影看板開始的藝術生涯

王水河的藝術天份,從國小時便逐漸展露,他不僅在美術比賽中屢獲佳績,更受聘至一家電影看板店工作,憑藉細緻的繪畫技法,在14歲就被稱「師傅」,藝術生涯也由此展開。電影看板為王水河開啟了斜槓創作生涯,他的新穎風格受業者青睞,逐漸從燈具、家具設計,拓展至整體室內設計與建築規劃,展現全才創造力。1960年代,台中地區許多酒家、夜總會、咖啡廳慕名而來,委託他做美術設計。

中美館《搖擺阿哥哥-時代跨域者王水河》8月開展!形塑台中城市美學的創作全才
王水河。(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攝影:曾敏雄)

定義1960年代台中式摩登的「王水河風格」

王水河的建築作品多具摩登現代感,俐落的幾何直線、曲角造型、立面裝飾符號、帶韻律感的橫飾帶……共織鮮明的「王水河風格」,這也成了台中城市景觀的重要組成,一代台中人心中的共同記憶。操刀建築與室內設計的同時,王水河也未停止對美術的追尋,仍持續創作雕塑與繪畫。尤值得一提的是,他的設計與藝術創作彼此高度關聯,比如一套字體會出現在招牌與建築外觀,亦或浮雕裝飾會貫穿室內空間與公共場域,體現他對「視覺整體性」的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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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水河〈南夜舞廳建築手稿〉,約1961年。(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王水河家屬)

展覽必賞王水河代表作「南夜舞廳」

作為《搖擺阿哥哥》展覽一大亮點,「南夜舞廳」(前身為南夜咖啡室)無疑是體現王水河跨域整合能力的代表作。在此,他結合舞廳中表演、跳舞、社交等多項功能,巧妙將自身裝飾語彙融入現代主義風格之中,並融入夏威夷風情,以椰子樹、夏威夷草裙舞女郎構成熱帶海島意象,搭配渦旋曲線、幾何造型、鏡面裝飾、女體浮雕等,營造充滿律動感的華麗現代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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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水河〈南夜舞廳〉,年代不詳。(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王水河家屬)

南夜舞廳迷人之處,在於王水河對「全方位設計」的極致追求。他憑藉深厚的繪畫與雕塑功力,彈性運用各種建築與設計語彙,將舞廳打造為一座「巨大且具功能性的立體雕塑」。隨著空間在1962年擴建為4層樓的複合式娛樂地標,由內而外統一的視覺意象,也使南夜舞廳成為當時最前衛的設計典範,並奠定王水河的流行指標地位。當時台中著名的一福堂、聖林、小夜曲等咖啡室,乃至南台灣的眾多摩登空間,皆出自他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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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水河〈南夜舞廳菜單〉,年代不詳。(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王水河家屬)

中美館突破以往策展視角,以「跨域」展現王水河創作能量

中美館自成立開始,便持續推動台灣中部藝術家研究及檔案建置,本次王水河檔案研究歷時1年多,除了將近千件的文獻資料數位化外,研究團隊也進一步匯集500餘件老照片與報紙資料,並針對王水河的長子,也是最了解其生平的已故建築師——王文芳先生,完成9次深入訪談與資料整理。透過這些文獻、影像與口述資料,中美館細緻爬梳王水河的創作歷程,以及中部地區文化發展中,城市變化和日常生活的生成軌跡。

中美館《搖擺阿哥哥-時代跨域者王水河》8月開展!形塑台中城市美學的創作全才
綠美圖。(攝影:YHLAA李易暹攝影;圖片來源:臺中綠美圖)

過去,王水河曾在台中的文化中心舉辦多次以藝術作品為主的個展,此次中美館打破過往多聚焦其藝術創作的策展框架,首度從其「跨域創作能量」出發,全面梳理他的藝術和設計歷程,展現他對台灣戰後摩登城市地景與美學的深遠影響。

中美館《搖擺阿哥哥-時代跨域者王水河》8月開展!形塑台中城市美學的創作全才
《搖擺阿哥哥-時代跨域者王水河》策展人許遠達。(圖片提供:許遠達)

重返60年代台中的流金歲月:珍貴文物、VR體驗共織展覽

王水河的作品和台中的摩登文化浪潮同步前進,展名以「阿哥哥」為名,這是1960年代台灣對西洋流行音樂、舞蹈與歌舞表演文化風潮的通稱。在當時美軍駐台、唱片及大眾媒體傳播等影響之下,歐美夜總會、俱樂部及Go-Go dance文化逐漸進入臺灣,激發那個年代人們追求摩登的強烈渴望。

中美館《搖擺阿哥哥-時代跨域者王水河》8月開展!形塑台中城市美學的創作全才
王水河〈南夜火柴盒設計稿〉,年代不詳。(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王水河家屬)

《搖擺阿哥哥》展覽涵蓋5個子題,完整呈現王水河橫跨多元領域的精彩作品:從商業視覺設計的字體研發,到純藝術領域的雕塑與繪畫創作;也包羅整合家具、燈具、壁飾的室內設計,到遍及全台的建築規劃。現場亦同時展出藝術家的生活物件,呈現其對於造型與美學的執著,如何延伸至日常生活。

中美館《搖擺阿哥哥-時代跨域者王水河》8月開展!形塑台中城市美學的創作全才
王水河〈水河圓體字帖〉,年代不詳。(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王水河家屬)

為了讓王水河身處的流金歲月走出歷史文獻,本展特別攜手新媒體藝術家楊子慕,透過比對歷史圖像、文獻與口述資料,以數位建模技術重建虛擬影像,讓觀眾可以使用VR互動裝置體驗,在展場中感受南夜舞廳的華麗現場。展區更將同步陳列復刻燈具與椅件,並首度公開王水河的設計手稿。虛實交錯間,這座細緻重現的南夜舞廳,不僅體現了何謂「王水河美學」,更喚醒珍貴的地方記憶。

中美館《搖擺阿哥哥-時代跨域者王水河》8月開展!形塑台中城市美學的創作全才
王水河〈南夜舞廳數位VR體驗〉,2025。(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搖擺阿哥哥-時代跨域者王水河》

展期|2026.08.2910.25

展場|臺中市立美術館 展覽室DE

地址|臺中市西屯區中科路2201

門票|免費參觀

開放時間|每週二至日 9:0017:00/週六9:0020:00/國定假日照常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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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特羅女兒Lina Botero談父親:從「體積」風格探索到童年回憶,走進拉丁美洲藝術大師的創作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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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正於台北展出的「波特羅特展」,為拉丁美洲藝術家費爾南多・波特羅(Fernando Botero)首度在台舉辦的大型展覽。而本次展覽由波特羅基金會代表,同時也是波特羅的女兒Lina Botero策劃,她也親自與我們分享波特羅的藝術生涯故事,以及那些關於父親的回憶。

對「體積」充滿迷戀

1932年出生於哥倫比亞麥德林的波特羅,直到2023年離世前4天,仍持續在創作,一生對藝術充滿了熱愛。而貫穿波特羅作品核心的,是他對「體積(volume)」的迷戀,但他總說,自己對體積的著迷是與生俱來,且他從未真正理解這份執著究竟從何而來。

波特羅首度在台舉辦的大型特展《圓潤的魔法 波特羅特展》,在中正紀念堂展出中。展覽共展出118件波特羅作品,涵蓋油畫、素描、水彩與雕塑等多種藝術樣貌。(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波特羅首度在台舉辦的大型特展《圓潤的魔法 波特羅特展》,在中正紀念堂展出中。展覽共展出118件波特羅作品,涵蓋油畫、素描、水彩與雕塑等多種藝術樣貌。(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1952年,是波特羅人生中的重要轉折,當時他憑藉著獎金來到歐洲,進入皇家聖費爾南多美術學院學習繪畫。然而波特羅很快意識到,與其坐在教室裡,不如把時間花在臨摹大師的作品上。此後,他幾乎每天都前往普拉多美術館(Museo del Prado)臨摹Velázquez、Tintoretto、Titian等大師的畫作,這段經歷也對他的藝術養成至關重要。

Lina說,父親出身在哥倫比亞麥德林小鎮,那裡非常偏遠,因此能在歐洲看到許多大師的藝術作品,成為了他生命的轉捩點。本圖為波特羅的《自畫像》(攝影:Adela Cheng)
Lina說,父親出身在哥倫比亞麥德林小鎮,那裡非常偏遠,因此能在歐洲看到許多大師的藝術作品,成為了他生命的轉捩點。本圖為波特羅的《自畫像》(攝影:Adela Cheng)

某天,波特羅偶然看到書上有著Piero della Francesca的壁畫作品,那一刻,他深深意識到,藝術遠比自己想像的更加崇高。而這也促使波特羅前往佛羅倫斯,深入研究義大利文藝復興時期的作品。

藝術必先深植於本土

在歐洲待了兩三年,由於旅費耗盡,23歲的波特羅回到哥倫比亞,與妻子結婚後,兩人隨即前往墨西哥生活。Lina提到,當時的墨西哥是拉丁美洲藝術發展的重鎮,也是許多年輕藝術家心中的「朝聖之地」。彼時,多數拉丁美洲藝術家仍描繪與歐洲印象派畫家相似的風景,但墨西哥藝術家率先將目光轉向自己的文化根源,開始描繪這片土地的事物。這也讓年僅24歲的波特羅重新思考創作方向,並奠定了他一生遵循的信念——「藝術若要真正具有普世性,首先必須根植於在地(For art to be truly universal, it must first be local.)」。

在《拉丁美洲》和《馬戲與嘉年華》展區中,南美洲特有的音樂、宗教與掌權者等人物與日常,皆成為波特羅的靈感來源,濃厚的文化色彩與生命力在作品中處處可見。《拉丁美洲:波特羅的哥倫比亞之根》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在《拉丁美洲》和《馬戲與嘉年華》展區中,南美洲特有的音樂、宗教與掌權者等人物與日常,皆成為波特羅的靈感來源,濃厚的文化色彩與生命力在作品中處處可見。《拉丁美洲:波特羅的哥倫比亞之根》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Lina分享,波特羅小時候報名了鬥牛學校。從那時起,他對鬥牛產生了極大的熱情。不過,他很快意識到沒有這方面的天份,之後他決定把一生奉獻給繪畫。本圖為《 鬥牛:一生的熱情》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Lina分享,波特羅小時候報名了鬥牛學校。從那時起,他對鬥牛產生了極大的熱情。不過,他很快意識到沒有這方面的天份,之後他決定把一生奉獻給繪畫。本圖為《 鬥牛:一生的熱情》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在那之後,波特羅的創作核心便建立在自己童年與青少年時期的回憶之上。Lina說明,「在本次展覽中的『拉丁美洲』展區,可以看到那些存在於我父親記憶中的人物,後來都成了他作品中的主角;街道景象與日常生活的場景,也被他以個人風格轉化為屬於自己的世界。」

〈街道〉Fernando Botero, The Street, 1988(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街道》Fernando Botero, The Street, 1988(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形塑獨特的「波特羅風格」

Lina補充,每一位藝術家在創作初期,都會受到許多不同事物的影響,也會不斷嘗試各種可能、直到找到真正屬於自己的藝術語言。而在墨西哥時期,也發生了一件對波特羅極為重要的事。某天深夜,他獨自在工作室畫一把曼陀林(mandolin),他先是畫出非常飽滿的外輪廓,接著畫了一個非常小的音孔。在那瞬間,他發覺曼陀林彷彿被放大許多,同時意識到,自己似乎發現了某種對未來創作極為重要的方向。而這是過去的藝術養分與創作經驗累積下來的結果,並逐漸形塑出我們今日所認識的波特羅風格。

《小提琴靜物》Fernando Botero, Still Life with Violin, 2000(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小提琴靜物》Fernando Botero, Still Life with Violin, 2000(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風格」是藝術家信念的總和

對波特羅而言,「風格」是一位藝術家能夠為自己所處時代做出的最大貢獻,因為「風格」正是藝術家信念的總和。Lina說明,真正的風格應該在最簡單的題材中也能夠被辨認出來,比如畢卡索和塞尚或波特羅畫的橘子,是完全不一樣的。因此在這次的「靜物」展區中,更能讓人一眼辨識出波特羅的風格。事實上,很多人都會問:「波特羅為什麼總是畫胖子?」但他總回答這輩子沒畫過任何胖子。因為他的創作,其實是將感官上的感受傳遞到形式上,是對飽滿、圓潤形體所展開的探索,且不只是人物,不論是物件、水果或動物,他都以相同的手法賦予它們雕塑般的分量感。

波特羅而言,「風格」是一位藝術家能夠為自己所處時代做出的最大貢獻。本圖為《 靜物:風格即是一切》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波特羅而言,「風格」是一位藝術家能夠為自己所處時代做出的最大貢獻。本圖為《 靜物:風格即是一切》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忠於自己的核心價值

Lina分享,1960年代波特羅在紐約時,當時的主流是抽象畫與普普藝術,他卻與趨勢背道而馳,結果沒有人注意他的作品,藝評也對他也非常嚴厲。然而,波特羅始終忠於自己的藝術信念、不盲從追求當時的潮流。直到MoMA的一位策展人看到他畫的《12歲的蒙娜麗莎》,決定讓這幅畫在MoMA展出後,才開始有人與他接觸,也讓波特羅迎來了職業生涯的轉捩點。

在《拉丁美洲》和《馬戲與嘉年華》展區中,南美洲特有的音樂、宗教與掌權者等人物與日常,皆成為他的靈感來源,濃厚的文化色彩與生命力在作品中處處可見。(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在《拉丁美洲》和《馬戲與嘉年華》展區中,南美洲特有的音樂、宗教與掌權者等人物與日常,皆成為他的靈感來源,濃厚的文化色彩與生命力在作品中處處可見。(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藝術應該是屬於每一個人

身為策展人的Lina表示,「這是我們第一次來台灣,我希望可以選擇最為顯著、最可以代表我父親70年創作歷程的主題,因此作為他的根源的『拉丁美洲』展區格外重要。」而像是「靜物」、「鬥牛」等主題,也都是構成波特羅創作的不同面向。她也提到,先前在韓國展出時,突破了近25萬的觀展人數紀錄,這也證明了不同的畫作能直接與觀者對話,同時呼應波特羅的想法「藝術應該是屬於每個人,不是只有少數菁英份子可以欣賞的。」

少年時期的波特羅曾短暫進入鬥牛學校,當時鬥牛場裡強烈的戲劇張力與緊張氛圍深深影響了波特羅,使他創作了一系列以鬥牛為主題的作品
少年時期的波特羅曾短暫進入鬥牛學校,當時鬥牛場裡強烈的戲劇張力與緊張氛圍深深影響了波特羅,使他創作了一系列以鬥牛為主題的作品。圖中為波特羅的女兒Lina Botero。(攝影:Adela Che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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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默是走進藝術的一扇門

Lina補充,父親是個非常幽默的人。「他認為,幽默就像是一扇為觀者打開的門,讓人們得以走進藝術作品之中。他同時也把幽默當成一種工具,因為在1930到40年代的拉丁美洲有非常多獨裁者,而他會利用藝術去批判這些獨裁者、政治家或諷刺教會。」對Lina而言,看見這麼多人喜愛父親的作品,令她感到十分欣慰,也讓她更加確信,將這些作品帶給下一代是他們肩負的重大責任。「我也曾和畢卡索的後裔討論到這點,我們都認為,持續與新世代展開對話非常重要。」

在波特羅出生地麥德林及早年遠赴歐洲學習時,教堂與教會等元素隨處可見,也進一步影響他對宗教題材的關注。(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在波特羅出生地麥德林及早年遠赴歐洲學習時,教堂與教會等元素隨處可見,也進一步影響他對宗教題材的關注。(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不只是藝術創作,談起父親,Lina分享了許多回憶。她說,「我從小和兩個兄弟一起長大,但父親從來沒有把我當作『只是個女孩子而已』,他對我們所有人都是一視同仁的,他讓我覺得自己是個強大的女性。」

為父親策劃80歲回顧展

Lina過去曾在電視廣播界工作,之後投入室內設計領域。2012年,她受邀於墨西哥為波特羅策劃80歲生日回顧展。「和我父親共事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事,因為我們有非常緊密的關係,同時也互相信任。他相信我能把他作品所要展現出來的樣子,以及著重的重點表現出來。」

在《從素材到水彩》和《雕塑》展區中,也能看見波特羅大量運用鉛筆、炭筆、水彩、粉彩等複合媒材與青銅鑄造進行多元創作。而他自1973年開始投入雕塑創作,把自己最具風格的「份量感」從平面延伸至立體創作,在本次展覽中也可以欣賞到。(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在《從素材到水彩》和《雕塑》展區中,也能看見波特羅大量運用鉛筆、炭筆、水彩、粉彩等複合媒材與青銅鑄造進行多元創作。而他自1973年開始投入雕塑創作,把自己最具風格的「份量感」從平面延伸至立體創作,在本次展覽中也可以欣賞到。(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波特羅非常喜歡獨自作畫,Lina成為少數被允許進去他工作室的人。「在我父親生命的最後一年,我每天都陪他去工作室。看他作畫是一件非常神奇的事,只要待在工作室,他就像突然變回了年輕人,甚至不再需要拐杖。」

用想像力灌溉童年回憶

最後,Lina笑著說,對父親印象最深刻的,還是那些童年回憶。「我們成長過程中有著許多關於父親的美好記憶,因為當時我父親完全沒有錢,但他會用他的想像力來彌補資源上的匱乏。」她回憶,當時父母離婚後,每到星期五都會和父親共進晚餐,父親總會買最普通的罐頭番茄湯,但會特地去買玻璃眼球放進湯裡,並告訴孩子:「今天喝的是眼球湯。」年幼的他們當然深信不疑,「小時候,你會相信你父親對你說的每一件事。那真的是一段非常不可思議的時光。我的父親有說不完的精彩故事,而我最珍貴的童年回憶,也正是來自他為我們編織的那些奇妙故事。我父親留給我最好的禮物就是這些回憶。」

展覽策展人、波特羅基金會共同總監Lina Botero說,「我父親留給我最好的禮物就是這些回憶。」(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展覽策展人、波特羅基金會共同總監Lina Botero說,「我父親留給我最好的禮物就是這些回憶。」(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圓潤的魔法 波特羅特展》
日期:2026.6.19-10.11
地點:國立中正紀念堂1展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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