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漫畫家高妍筆下的溫柔詩意!走進村上春樹、細野晴臣都青睞的插畫創作世界

村上春樹找上高妍繪製新書《棄貓:關於父親,我想說的事》

本文選自La Vie雜誌 2020/6月號《推測未來的設計 

細野晴臣邀請高妍參與紀錄片拍攝,村上春樹找上高妍繪製新書《棄貓:關於父親,我想說的事》(猫を棄てる 父親について語るとき)封面和內頁插畫。高妍是誰?這位23歲的台灣插畫、漫畫家並非橫空出世,從她一路以來的經歷,也能看見台灣在日漫主流以外的漫畫勢力,以及產業的現狀與挑戰。

2014年,一位就讀藝術大學的學生,走進了位在公館的另類漫畫店Mangasick,開始用畫筆訴說自己的生命故事。5年後,同樣的場景,日本音樂巨匠細野晴臣與這位女孩見面,邀她參與拍攝自己的紀錄片,因為她畫了一本關於細野的漫畫,深深鏈結音樂的感動與生活的悸動。

今年4月,村上春樹出版新作《棄貓:關於父親,我想說的事》,書封上與村上並列的「高妍」,就是這位女孩的名字。她一手包辦封面在內的13張插畫,村上更在後記中提及,說她的畫「散發著一種不可思議的熟悉與懷念的感覺」。

大眾紛紛議論著:誰是高妍?為什麼細野晴臣和村上春樹都找上她?

《房間日記》是高妍在Mangasick接觸到小誌的創作形式後,第一次的嘗試,此書為2018年版本。

Mangasick 從二創到小誌

過去以創作同人誌為主的高妍,在大一時第一次走進Mangasick,第一次接觸到「小誌」(Zine)的獨立刊物製作,「Mangasick讓我重新發現我喜歡漫畫,還有我想畫漫畫的這件事。」她開始著手繪製第一本小誌《房間日記》,並衍生為以大學每一年為單位的系列創作。Mangasick店長老B回憶,高妍一開始就是一般的客人,某天突然拿給她看《房間日記》,雖然青澀,但強烈的個人想法已表露無遺,兩人也開始有了往來。「她就像台灣很多喜歡漫畫的年輕創作者,最早都是從二次創作開始,她來我們店之後,發現創作還有很多可能性,可以表現屬於自己內心世界的故事。」

座落公館的Mangasick是台北少有的另類漫畫店,店長老B相信,有興趣的讀者總有一天會來到這裡。

成立於2013年的Mangasick,除了展售大量台日次文化漫畫,也涉足獨立出版。原本都是出版日本作品中文版,抑或幫台灣創作者獨立出版,2018年高妍在草稿階段拿著《綠之歌》到店裡,這是她第一本正式漫畫,故事以細野晴臣的音樂貫串,「我讀完立刻就說我要做日文版。」老B分析,日本是漫畫大國,市場早已有各式各樣的故事,因此要出日文版,必須在畫風或劇情上,在日本市場具有無可取代的價值。

高妍以大學每一年為單位出版《房間日記》系列,發行第四本時也在Mangasick舉辦同名個展。

老B還記得《綠之歌》日文版發行後,一位日本人評論:「為什麼這樣的漫畫是由台灣人畫出來?」完全符應她最初的動念,「我想讓日本人看看,台灣有人這麼喜歡細野晴臣,還有他的音樂就是這麼好,可以跨越世代。」她也透露,結合藝術與漫畫的丁柏晏、融合性別平權議題於科幻電繪的A ee mi,都是預計推出日文版的台灣創作者,「特別是平權議題,我覺得這就是台灣特色,日本這方面其實很薄弱,我相信A ee mi的作品會讓日本人很感動,畫風這麼帥,講的內容卻這麼深刻。」

高妍綠之歌

除了出版的合作,Mangasick也利用店內空間幫創作者舉辦展覽。高妍發行第四本《房間日記》時,便在店裡辦了同名展覽,這也是她的首檔個展。老B說,日本不論是書店、喫茶店或選物店,常常都保留一塊策展空間,大眾可以很單純輕鬆地走進店,認識還未成名的年輕甚至素人創作者。「透過展覽平攤式的一次展露,原畫的尺寸、筆觸,包括修改的痕跡,讀者才會感受到它真的是被創作出來的。」她說,創作者也可以藉由展覽釐清自己的脈絡,思考作品如何跳脫紙張、呈現在具象空間裡,這些都是對創作的刺激。

熱帶季風 詮釋不可能會畫的主題

這檔《房間日記》個展,慢工文化總編輯黃珮珊也是觀眾之一。成立於2013年的慢工文化,專攻出版紀實漫畫,並在2017年發行亞太地區第一本非虛構漫畫刊物《熱帶季風》,多元主題、短小篇幅的性質,也成了發掘並養成新銳漫畫家的平台。高妍不同於主流日漫、卻可見深受日本文化影響的畫風,在黃珮珊心中留下印象,一直想著有一天要合作。

《熱帶季風》第三期高妍繪製〈安靜的戰地〉,挑戰描繪巴勒斯坦戰地記者Versus的故事。

直到《熱帶季風》第三期,她收到了戰地記者撰寫的腳本〈安靜的戰地〉,就想到了高妍。初次向漫畫家邀稿,黃珮珊都會詢問「願不願意跟其他人合作?願不願意突破自己去畫別人寫的故事?」不同於個人創作,《熱帶季風》的漫畫家必須面對和自己截然不同的人生,並找到自己的觀點詮釋,這樣寬廣的視野,也是創作者重要的能力,「很多人第一個故事都是跟自己有關,但自己的故事能畫多少次?你沒辦法去描繪自己以外的世界,就會有侷限性。」

高妍過去描述個人故事的創作路線,某種程度也是以自己為主角的紀實漫畫,但論及題材,若不是參與《熱帶季風》,這些主題她根本不可能會畫,她說,「這種挑戰不是苦惱,而是興奮。」黃珮珊說,高妍第一次交來的〈安靜的戰地〉分鏡,其實不是那麼理想的,畢竟她的年齡和戰爭真的差距太遠。之後戰地記者傳給她200多張照片,敘述戰地在主角心中承載的壓力;黃珮珊也建議多達20幾頁的篇幅,必須有幾頁整張的圖像,作為視覺和閱讀節奏的喘息,「我沒有講哪一頁要怎麼改,她後來就自己處理得很好。」黃珮珊和每個漫畫家合作,都盡量不給予過於具體的建議,將創意的發揮留給他們。

創作者該做的就是不停創作

從Mangasick的創作啟蒙,到《熱帶季風》的多元題材嘗試,高妍更從大學以來維持一年約兩本的獨立出版,去年底也出版了新作《間隙》。不停地創作,不停地發表,好作品自然向世界流動,她登上日本玄光社與翔泳社的插畫雜誌,並與香港漫畫家門小雷在東京舉辦聯展。老B觀察,日本業界擁有極為敏感的觸覺,會到最前端挖掘最新的人才,除了高妍被村上春樹看見,去年水原希子品牌Office Kiko也找台灣創作者鄧詠涵合作,反觀台灣市場往往不會注意到這些單打獨鬥的創作者。

《熱帶季風》第四期高妍的〈無聲的大雨〉回到自己的故事,透過「水」連結現實與夢境。

「獨立出版應該要漸漸被用普遍的眼光看待,奇怪的是我們的市場不夠多元。」黃珮珊觀察,近五年小誌開始發展,各式藝文活動、書展也越趨蓬勃,大型出版社像是臉譜也開發PaperFilm書系,引進五十嵐大介、市川春子等相對大眾、議題新穎有深度的漫畫,都漸漸打開漫畫市場的想像。慢工自身也在去年舉辦兩場國際講師活動,邀請法國資深編劇和曼谷第一學府漫畫講師,前者類似研討會,大家會做劇本提報,後者則是工作坊,根據題目現場創作。兩場活動都僅限創作者參與,她希望能讓有能力的人再提升。

高妍說得直白,創作環境最大的困難就是沒有錢,因此不敢嘗試,「但如果我不敢砸錢挑戰自費出版,我就永遠不可能走到今天這步。」她在紙張、裝幀等形式,道道投注心血,出版量甚至與商業出版不相上下,「我做一本書所花費的成本,是一般上班族半年的收入。這當然是巨大的挑戰,書如果賣不動我就完了。但如果我不做,在那邊等出版社來找我,太慢了。」但這並非代表她抗拒商業出版,她透露接下來的工作規畫,全都會走商業出版。她的第一本漫畫《綠之歌》,過去從中文版翻譯成日文版,未來將在日本出版社連載並發行單行本,之後再代理回台灣。

高妍在《1982》紀錄下台灣這片島嶼上的殘忍與哀愁,圖為2020年繪製的新版本。

所以,為什麼細野晴臣和村上春樹都找上她?「我現在接到的所有工作,都不是我主動投稿,而是他們主動來找我的。身為創作者該做的就是不停創作,僅此而已。」她還是那個在Mangasick再次愛上漫畫的女孩,儘管已經走上更遙遠的舞台,未曾停歇的畫筆,依舊是對自己生命與世界觸動的情書,也是她對漫畫最炙熱的告白。

高妍 Gao Yan

1996年生於台灣台北,台灣藝術大學視覺傳達系畢業,於沖繩縣立藝術大學美術系短期留學。獨立出版《間隙》、《綠之歌》、《房間日記》等作品。現以全職插畫、漫畫家身分活動中,在台灣、日本穩定接案。

https://www.facebook.com/gaoyann/ 

文|張以潔

圖片提供|高妍、Mangasick、慢工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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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阿根廷藝術大師托馬斯.薩拉切諾Tomás Saraceno:撥弄宇宙的絲網體驗蜘蛛感知,在新北市美術館飛向未來大氣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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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是一隻蜘蛛,會如何感受這世界?你可以在展中親手撥弄絲線。托馬斯.薩拉切諾(Tomás Saraceno)在新北市美術館個展《共織宇宙》(Interwoven)開幕之際,分享他的「親蛛症」、他對「大氣世」的暢想,與對人們共創力量的信心。

本文選自La Vie 20264月號《貓的居家空間指南》,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蜘蛛網,對 Tomás Saraceno 而言是充滿無限可能的生物建築。2006 年,他在工作室成立蜘蛛學部門,開始與各地的生物學家合作,利用 3D 掃描技術記錄、研究不同物種的蜘蛛如何織網。儘管過了那麼多年,還有太多事情令他感到驚奇, 就像 2024 年在印尼發現、最後以他命名的蜘蛛「Heteropoda saracenoi」。他笑說這些蜘蛛都算是他的「親戚」,「我從來沒見過牠,但我好想去拜訪牠。也許我應該邀請牠來展覽,跟我其他的家人一起。至於牠是『她』、『他』還是『它』——這會是個驚喜。」

作為蜘蛛的一份子

最令 Tomás Saraceno 著迷的發現之一,是蜘蛛網不只是精美建築,更像是外延出蜘蛛本體的神經系統。多數織網蜘蛛幾乎沒有視覺,而是透過絲線的震動來感知世界。約莫 2012 年,他將更多關注投注在「聲響」之上。這次展覽中,部分裝置使用震動器產生低至 6 赫茲的聲響,而人耳捕捉極限最低只到 20 赫茲。「人聽不見,但感受得到震動。」他說明,自己所做的,正是將那些聽不見的蜘蛛世界,透過視覺、觸覺等感官加以具象化,使觀眾得以體察。

「這代表我們在嘗試進入其他物種的『感知宇宙』(Umwelt),這是德國動物學家 Jakob von Uexküll 提出的概念。每一種動物都根據自己的感官,建構出屬於自己的現實。我們現在嘗試做的,就是去感知『我們之外還有其他世界』的那種感覺。」

〈算法.韻律〉,2017~2026。(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算法.韻律〉,2017~2026。(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走在〈關注之網〉、〈如何將宇宙陷入蛛網?〉作品間,暗室中瑩瑩發光的蛛網仿若星系,伴隨低沉轟鳴,我們彷彿身在奧祕的宇宙之中,與之共振。〈算法.韻律〉的巨大黑色蛛網則爬滿整個高挑白色展間,人們能像蜘蛛一樣撥弄絲線、探索空間,對應不同預設演算法產生樂音。作品首展於 2019 年的德國,早在當今 AI 爆發之前,Tomás Saraceno 便想挑戰人們對數位程式的既有思考。

「當我們在建立這些數位演算法的時候,它們往往非常狹隘,是為了某一種特定型態的人類而設計的:白人、父權、異性戀。所有這些預設分類,讓演算法只為特定群體服務。」透過震動與身體共鳴,我們得以體驗蜘蛛獨特的感知方式,在撥弄與共奏之間感受與他人的關係張力。數位演算法與自然規律之間的邊界,也在此悄然模糊了。

〈關注之網〉,2025。(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關注之網〉,2025。(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如何將宇宙陷入蛛網〉,2025。(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如何將宇宙陷入蛛網〉,2025。(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屬於所有人的「大氣世」

童年經歷阿根廷「骯髒戰爭」(Dirty War,1976~1983)的政治動盪, Tomás Saraceno 曾隨父母流亡義大利,令他從此敏感於棲居的根本,以及地緣政治強加於人的「邊界」。最初他投身建築,著迷於結構張力,卻也意識到實體建築受限於地權等枷鎖。他分享學建築時,Bernard Rudofsky 著作《沒有建築師的建築》(Architecture Without Architects)對他影響很大。「那是一種鄉土、無名建築。它沒有那些分類,建築是如此深深地嵌入在生命之網裡,以至於它根本不是一門學科。」

他排拒石材的霸權,就像金字塔透過高牆展現紀念性的力量, 用來建立階級、信仰體系與宗教,而現代人則用混凝土、石頭、鋼鐵建造城市;他嚮往另一種無名建築,更融入風土,如同隨游牧民族遷徙的帳篷,經使用後便腐朽、回歸生命的循環之中。「我不是說我們要回到過去,但我們可以找到更好的、更平衡的方式。」

Tomás Saraceno 轉向了藝術。更精確地說,對他而言各領域之間不該存在藩籬。比蜘蛛系列更早,他關注起無形的空氣,因為空氣屬於所有人、充滿想像的可能。受建築激進派(如Archigram)、Yona Friedman「空中城市」(Spatial City)、Buckminster FullerCloud Nine」空中棲地等概念啟發,他想探索空氣與重力的邊界,2002 年開始發展《雲城市》系列,充氣泡沫模型懸浮在空中,設想未來人們棲居雲端之上。

在「熱力學的想像」展間中,更多富有重量感的雕塑懸浮起來了,他藉此將熱能的作用視覺化、實體化。他說:

「有時候我們需要特別去想像:空氣在流動嗎?空氣太難被感受到,太無形了。你感受不到地球正在以 1.5 度、甚至 2 度的幅度暖化。這讓人們更容易理解:就是這麼微小的溫度差距,便可能改變地球上絕大多數生命的處境。」

多年來,他也發展出結合冥想與感官調頻(Attunement)的工作坊,參與者重新專注感受吸氣、吐氣,這件生物如此自然而然的事。「你深吸一口氣,然後一切都不一樣了。你對自己更有覺察,因而理解更多。」

「熱力學的想像」展間一隅。(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熱力學的想像」展間一隅。(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熱力學的想像」展間一隅。(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熱力學的想像」展間一隅。(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讓我們一同編織生命的絲網

在 Tomás Saraceno 所倡議的「大氣世」(Aerocene)願景中,他進一步勾勒不依賴化石燃料的未來。自 2007 年起推展的〈太陽能飛行博物館〉,由回收塑膠袋製成熱氣球,並試圖僅靠太陽熱能、大氣浮力升空,至今已成為跨越 30 多國的接力計畫,今年 2 月的工作坊,也將台灣回收的塑膠袋與前站首爾的作品縫合在一起。他深信共同參與的力量,「我的很多作品都是屬於所有人的,它們不是我的作品。像這件作品我們都參與其中,我們都擁有它。想法就在那裡,每個人都可以做、都可以建造,都能感受到自己在貢獻某件超越自身的事情。」

〈太陽能飛行博物館〉,2023∼2026年。(攝影:林冠名;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太陽能飛行博物館〉,2023∼2026年。(攝影:林冠名;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2017 年起,Tomás Saraceno 關注阿根廷北部大鹽沼及瓜亞塔約克湖(Laguna de Guayatayoc)地區鋰礦開採造成的環境危害。綠能源風潮下、被稱為「白色石油」的鋰,是電動車電池與能源儲存系統的重要材料,而每開採 1 公噸鋰礦便消耗 200 萬公升的地下水。不過他強調:

「水是很大的議題,但應該停止把它稱為『資源』。它不是一個可以被探索、被占有、被商品化的『資源』。你不會這樣對待你的親人,我不會說我女兒、蜘蛛是種『資源』,他們都是我的家人。」

〈與大氣世帕查一同飛行〉,2020年。(作品由大氣世基金會、薩利納斯格蘭德斯與瓜亞塔約克湖原住民社群,以及紐格赫姆施耐德畫廊(柏林)提供。|圖片由大氣世基金會以 CC BY-SA 4.0 授權。)
〈與大氣世帕查一同飛行〉,2020年。(作品由大氣世基金會、薩利納斯格蘭德斯與瓜亞塔約克湖原住民社群,以及紐格赫姆施耐德畫廊(柏林)提供。|圖片由大氣世基金會以 CC BY-SA 4.0 授權。)

錄像〈與帕查一同飛入大氣世〉便記錄下當地原住民的抗爭,以及他們一同施放熱氣球,挑戰零燃料、載人飛行世界紀錄的創舉。今年年底,他與 11 個原住民社群攜手打造的地景裝置〈Sanctuary of Water〉也即將落成。5 幢大小不一的鹽結構半圓觀景台,倒映水面形成了完整的圓,呼應安第斯宇宙觀,宣告在此為「水之聖域」。

他說明,「這些族群總是在為其他世代做事,非常掛念那些教導過他們的祖父母,也為未來世代付出很多。他們在這時代的存在本身,以及不把過去、現在、未來切割開來,這種看待時間的方式非常美麗。」他認為,不同的文化、不同的理解方式,是人們持續學習的機會。

有趣的是,現在鋰電池也成為 AI 產業的能源驅動力,而台灣更是當今 AI 與半導體產業鏈的關鍵角色之一,生產晶片過程同樣耗用大量能源與水源。在從展間外廊蔓延至展內的壁畫〈公平雲朵〉中,Tomás Saraceno 邀請新北市多所學校與地方社群,一起繪製雲朵圖樣、想像水循環,與遠在阿根廷守護水資源的人們悄然相連。他說,「我們還來得及去思考這件事,去達到這種團結。也許你心裡的問題是:台灣人跟阿根廷的鋰礦有什麼關係?聽著,目前只有一個地球,沒有 B 星球。」

朝向〈公平雲朵〉的工作坊,阿根廷胡胡伊省,2023年。(作品由Aerocene基金會、薩利納斯格蘭德斯與瓜亞塔約克湖原住民社群,以及紐格赫姆施耐德畫廊(柏林)提供。圖片由Aerocene基金會以 CC BY-SA 4.0 授權。)
朝向〈公平雲朵〉的工作坊,阿根廷胡胡伊省,2023年。(作品由Aerocene基金會、薩利納斯格蘭德斯與瓜亞塔約克湖原住民社群,以及紐格赫姆施耐德畫廊(柏林)提供。圖片由Aerocene基金會以 CC BY-SA 4.0 授權。)
〈公平雲朵〉,2026年。(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公平雲朵〉,2026年。(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談到這次在台個展,他命名為《Interwoven》,中文則翻譯為《共織宇宙》。他解釋:

「現在,生命的絲網只被一部分人編織著。其他人失去了自己的絲線,他們試圖找到連結,卻沒有人在乎。這是一個願望、一個希望、一個渴望,希望生命的絲網,能夠由更多的人一起來編織。」

托馬斯.薩拉切諾藝術家個人照。(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托馬斯.薩拉切諾藝術家個人照。(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托馬斯.薩拉切諾(Tomás Saraceno) 

阿根廷藝術家,現居柏林。畢業於布宜諾斯艾利斯大學建築系與威尼斯建築大學(IUAV),並於法蘭克福國立造型藝術學院(Städelschule)深造。2005年於柏林創立工作室,創作跨越不同尺度與物種界線,從蜘蛛絲線的微觀振動到漂浮雕塑的空氣靜力學,探索人類、蜘蛛與大氣環境的共生關係。重要計畫包括: 推動無化石燃料飛行的「大氣世基金會」(Aerocene Foundation,2015∼);以及與馬克斯普朗克研究院等機構合作的「Arachnophilia」(2018∼),研究成果發表於《自然》與《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刊》。展覽遍及紐約大都會博物館(2012)、巴黎東京宮(2018)、倫敦蛇形畫廊(2023)等重要機構,作品由MoMA、柏林國家美術館等機構典藏。 

托馬斯.薩拉切諾:共織宇宙
日期|2026.03.21–2026.09.06
地點|新北市美術館6A、6B展間

更多資訊可至官網查詢

文|吳哲夫 口譯|錢佳緯
圖片提供|各單位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 La Vie 2026/4月號《貓的居家空間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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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巴塞爾藝術展香港展會(Art Basel Hong Kong)將於3月27日至29日展開。La Vie精選3位穩步邁入中堅世代的焦點藝術家,展現他們如何以更成熟語彙解構我們習以為常的生活。現居洛杉磯的藝術家Tala Madani,以她筆下最具代表性的角色「Shit Mom」銳利地譏諷社會對女性與母職的荒謬想像,在怪誕且幽默的視覺語彙中,精準勾勒出當代女性那份充滿張力且疲憊的生存群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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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兼女性與母親雙重身分,藝術家Tala Madani近年深有感悟。拿起畫筆,她戲謔且銳利,撕開了當代生活中關於女性、科技與社會期待的層層假面。針對Madani何以在當前藝壇備受矚目,Pilar Corrias藝廊(Pilar Corrias)團隊精準指出:「她質疑了那些我們視為理所當然的事物,將觀眾從舒適圈中拉了出來。她的作品透過怪誕、幽默且犀利的視覺語言,挑戰了性別、權力與表現形式的傳統規範。」

Tala Madani〈Squeegee Men (Hearts)〉,2024。(圖片提供:藝術家、Pilar Corrias 與 David Kordansky)
Tala Madani〈Squeegee Men (Hearts)〉,2024。(圖片提供:藝術家、Pilar Corrias 與 David Kordansky)

以「Shit Mom」撕開聖母畫作的純潔光環

近年,Madani筆下最具代表性的角色「Shit Mom」——一個完全由糞便構成、形態流動且汙穢的人物,誕生於極其私密的肉身經驗。2019年,在第2個孩子出生後,她發現自己難以在藝術史上那些神聖純潔、充滿母愛光輝的傳統母嬰畫作中尋得共鳴。對她而言,母職的現實並非總是潔白無瑕,而是充滿了疲憊、汙穢與失控。

她轉而以棕色油彩繪出「Shit Mom」,直接投射了母職現實中的混亂,藉此反擊社會對女性身體與母職必須保持潔淨、受控且道德完好的期盼。Pilar Corrias藝廊團隊補充:「Shit Mom反覆出現在Madani的作品中;這個角色挑戰了社會對女性那種難以企及的期待。我們能從她在攀爬時的掙扎、崩潰的瞬間,甚至是帶著快意從樓梯扶手溜下來的模樣中看見這點。」

以黑色幽默翻轉女性的生存張力

在近期個展《Daughter B.W.A.S.M.》(意為Born Without A Shit Mom)中,Madani進一步將這份母職觀察延伸至科技語境。她參考了Francis Picabia1916年將機器女性化的經典畫作,將追求極致精準的AI機器女兒與「Shit Mom」並置。這種對比揭示了當代社會的一個弔詭現象:我們對AI機器人那種「後人類式完美軀殼」的期盼,竟與父母投射在孩子身上的完美期望如出一轍。在追求精密算法的數位時代裡,母職中那份不可控的脆弱顯得如此格格不入,卻又無比真實。

此次來到巴塞爾藝術展香港展會(Art Basel Hong Kong)的畫作〈Shit Mom Ascending a Staircase (Motion Study)〉,展現了她對藝術史脈絡的熟稔與翻轉。作品向攝影先驅Eadweard Muybridge的動態研究致敬,讓Shit Mom笨拙地模仿女性優雅姿態,卻在移動中不斷失足崩解。而動畫作品《S.M. Ascends》則反轉了藝術史中「裸女下樓」的經典軌跡,讓角色在無止境的樓梯中,進行薛西弗斯式且徒勞的攀爬。

Tala Madani〈Shit Mom Ascending a Staircase (Motion Study)〉,2025。(攝影:FREDRIK NILSEN STUDIO。圖片提供:藝術家與 Pilar Corrias,倫敦 ©︎Tala Madani)
Tala Madani〈Shit Mom Ascending a Staircase (Motion Study)〉,2025。(攝影:FREDRIK NILSEN STUDIO。圖片提供:藝術家與 Pilar Corrias,倫敦 ©︎Tala Madani)
Tala Madani《S.M. Ascends》,2025年。(圖片提供:藝術家與Pilar Corrias,倫敦 ©︎Tala Madani)
Tala Madani《S.M. Ascends》,2025年。(圖片提供:藝術家與Pilar Corrias,倫敦 ©︎Tala Madani)

Pilar Corrias藝廊團隊分析:「反覆出現的樓梯符號致敬了藝術史的脈絡——從Marcel DuchampGerhard RichterEadweard Muybridge的動態研究;同時,這也反映了一種當代焦慮,隱喻著對抱負、進步與不斷攀升之壓力的追求。然而,在Madani手中,連這種『向上攀升』都變得不穩定且充滿不安,甚至帶有一種黑色幽默。」透過這些作品,Madani精確勾勒出當代女性在追求社會理想與回歸肉身本能之間,那種充滿張力、疲憊且略帶荒謬的生存樣貌。

Tala Madani肖像。(攝影:Brigitte Lacombe;圖片提供:David Kordansky Gallery)
Tala Madani肖像。(攝影:Brigitte Lacombe;圖片提供:David Kordansky Gallery)

Tala Madani

1981年生於伊朗德黑蘭,現居美國洛杉磯。擁有耶魯大學藝術學院繪畫與版畫碩士學位。其創作以繪畫與動畫為主,常以充滿黑色幽默與怪誕感的筆觸,解構權力結構、男性特質及當代社會的集體行為。作品風格遊走於具象與抽象之間,展現出高度的敘事張力。曾於洛杉磯當代藝術博物館(MOCA)、倫敦白教堂美術館(Whitechapel Gallery)及斯德哥爾摩現代美術館舉辦個展。作品亦被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MoMA)、古根漢美術館及泰特現代藝術館等重要機構收藏。

2026《Art Basel Hong Kong》

地點|香港會議展覽中心(香港灣仔博覽道1號)

時間|
貴賓預展(憑邀出席)
3月25日(三)12:00-20:00
3月26日(四)12:00-20:00
3月27日(五)12:00-14:00
3月28日(六)12:00-14:00
3月29日(日)11:00-12:00

開幕之夜
3月26日(四)16:00-20:00

公眾開放日
3月27日(五)14:00-20:00
3月28日(六)14:00-20:00
3月29日(日)12:00-18:00

*參展藝術家及藝廊的完整名單:artbasel.com/hongkong/encounters

文|吳哲夫 圖片提供|各單位

* 編按:本文原載於《La Vie》2026年3月號,網路版經編輯部重新整編與擴充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 La Vie 2026/3月號《平衡的設計哲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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