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橋上的魔術師》開播!楊雅喆親解中華商場99樓與小黑人的魔幻敘事

天橋上的魔術師

中華商場流傳一個魔術,在廁所畫出電梯並按下,就能抵達99樓。影集《天橋上的魔術師》2月20日在公視開播,由楊雅喆編導,集結莊凱勛、孫淑媚、楊大正、温貞菱等卡司,童年的幻想與妄想,青春的迷戀與迷惘,都因與魔術師相遇而有了奇蹟。

天橋上的魔術師

看過吳明益《天橋上的魔術師》小說原著的人,都會知道魔術師有一個拿手把戲:用紙剪成一隻舞動如真的小黑人。楊雅喆沒有看過小黑人,但他心中也有一隻小黑人。

「我有位同學,直到國中都還在跟我說,他在西門町看到有人在變小黑人,沒有用線拉, 也不是用磁鐵,一定是放了小鬼。」同學說得著迷,那張魂被勾走的臉,他到現在都還記得。家裡是透天厝3樓的楊雅喆,可以遙望同學的公寓,窗戶映照出拜神明的亮亮紅燈。「後來他爸爸殺死了他媽媽,我也再也沒有見過他。」同學消失了,但在楊雅喆心中留下了,以後只要聽到小黑人,他就會想起那位同學,想起紅色燈光。

消失才是真正的存在

大約3年前,公視招標《天橋》製作團隊,楊雅喆立刻拉著公司製片參與,「當時製片叫我去做《返校》影集,我說我要做《天橋》。他問為什麼?我說這故事充滿幻想啊。」老早就看過原著的他,書本到標案時已經泛黃,10則短篇小說、9個中華商場孩子,以一位魔術師貫串全書,當童年的想像、青春的不羈,遇上魔術的神祕技法,註定回憶魔幻又寫實的特性,每個人對故事的解讀、連結到的情感都不一樣。他說,吳明益一開始就表明不干涉劇本,並期待看到一個熟悉又全然陌生的作品,「他這句話給了莫大的空間,但也是莫大的壓力。」

天橋上的魔術師

以電影《冏男孩》、《女朋友。男朋友》、《血觀音》廣為人知的楊雅喆,最早從電視劇發跡,2006年曾改編弘兼憲史的《偵探物語》為連續劇,「年輕時還不懂得改編就是要抓住精髓,那什麼是精髓?就是你反覆看反覆看反覆看,然後把小說放到一邊去,反問自己,讀完後的感覺是什麼?」包含他在內有4個編劇,每人都丟出自己的看法,發現原著從中年人的回憶出發,過去的人事物,甚至自己的記憶,都一點一滴消失,「但我們為什麼要去討論消失呢?」他們最後想通了,消失才是真正的存在,當消失的事物在腦中想起,那個感覺才證明我們曾經愛過。「書中寫了這麼多消失,是為了證明中華商場真的存在,裡面那些人走過的愛恨貪嗔癡,是真的存在。這是我們想要傳達的意思,而不是吳明益的意思,改編者要承擔自己的責任。」

1971年出生的楊雅喆和吳明益同年,但吳明益是中華商場長大的孩子,對成長於板橋、中永和的楊雅喆來說,中華商場就是一個轉車、購物的地方。「但小說寫到青少年的迷惑,成長經驗裡痛苦、成功的感覺,不管你有沒有去過商場,不管你是哪裡人,都會印象深刻。」因此整部戲設定在1980年代的舊時空,但透過愛情、夢想、家庭等選題,連結不同年齡層的觀眾情感。每個角色都因為與魔術師相遇,留下了生命中的魔幻時刻。他透露,由莊凱勛飾演的魔術師每一集形象都不同,一開始是個落魄流浪漢,變的魔術還很落漆,但之後他有時像神明般撫慰人心,有時又像是懲處人類的死神。「魔術師是誰?看到第10集還是不會知道,但隱隱約約,觀眾會給他一個定義。」

天橋上的魔術師

喚回八○年代的集體創作

故事從皮鞋店的小不點、鑰匙行的阿蓋、樂器行的阿卡,這三位被楊雅喆暱稱「三小男孩」的主角出發,延伸出去還有散播自由思想的舊書店、謹遵國家教育體制的老師,接榫當年政治氛圍。「記者常常問我,為什麼會想加入政治?加入的意思是本來沒有,但實際上你在那個年代活著,每一秒都是政治。」他最早看著劇本,覺得在台灣錢淹腳目的社會,劇中一片安和樂利實在太假了,橫跨解嚴前後的八○年代,除了賺錢,還有很多反抗的故事可以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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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代的還原,更有由《返校》獲得金馬獎最佳美術設計的王誌成領軍,歷時1年、耗資8,000萬,打造占地2公頃的中華商場片場。楊雅喆說,田調時參考許多老照片,發現日本人和台灣人拍的中華商場完全是兩回事。他說台灣當年的招牌叫「百家爭鳴」,每家都把最大最怪最艷的拿出來,但日本攝影師的取景卻有辦法拍出比較協調的色感。「我那時候就問美術指導,要不要出一個色彩控制圖?他就酸我,阮講遮久,你還在講色彩控制圖?啊八○年代台灣人就無底勒控制。」所以這次美術定調就是沒有控制,唯有髒絕對不允許。

天橋上的魔術師

楊雅喆總說拍戲是集體創作,這次不僅美術,劇中出現的台語台詞「瘋厲害」、「瘋好吃」,就是台南同事提供的流行語,翻譯成現代用語就是「超厲害」、「超好吃」。而吳明益雖然放手劇本創作,但編劇群中只有楊雅喆去過中華商場,為了確認小說細節,總共找吳明益討論兩次,「小說寫算命師會算魚卦,我說,我爸是算命師,我怎麼從來都不知道有什麼東西是用魚來卜卦?他說,沒有啦,那是我編造的,那個魚卦就是一群人看著水族箱的魚怎麼游,然後想出一個數字。」他說得又笑又氣,但後來劇中也出現魚卦,不過換成編劇群的原創版本。

飾演小不點媽媽的孫淑媚也常找他討論,「有一天她問我,小說的封面為什麼是斑馬?我說,可能看伊水水,就給牠合成。」這題他還真的問過吳明益,答案竟是當時學會電腦影像合成,覺得這樣比較有魔術的感覺。但孫淑媚有不同見解,「她說,我想足久,斑馬應該係,中華商場係賣東西的所在,所以要大家『黑白買』。因為斑馬的台語叫黑白馬,所以中華商場必須要有一隻黑白馬的神獸存在,大家才會黑白買、叩叩買、一直買。」第二集開頭魔術師催眠小不點時唸了一段咒語,「黑白買、叩叩買、一直買」就是這麼來的。

他也稱讚孫淑媚的演技大爆發,「她是我在這個劇集裡最想讓觀眾認識的演員。」原本孫淑媚的戲分不多,但拍攝時碰上疫情,原定的場景不能用,只好更改劇本。那集孫淑媚的兒子不見了, 她到處尋找,有一個場景是劇組找到的空廟, 神明都被請到隔壁,「現場拍的時候大家安靜無聲,因為畫面真的太美了,有櫻花雨、很多燈籠。」魔幻的尋子過程,還出現人物性別和形象的變換。這段劇情雖是原創,但靈感來自吳明益和楊雅喆說過的一段話,他認為世界上最厲害最魔幻的東西都在古老神話,因為祂們可以隨意變換性別或變身動物,例如宙斯追求女神時就有各種化身。

天橋上的魔術師2月20日開播  由公視、myVideo提供 (6)修

我們都有自己幻想的99

原創來自原著啟發,原著又衍生新的原創,不斷穿梭真實與虛構,「最後我們都有一種真實跟記憶打架的感覺,有些東西明明原著沒有,可是我們一直覺得有,但那個東西是我們自己編出來的。」不過影集和原著最大的不同,就是拿掉了小說的灰暗調性,「我越來越覺得戲劇讓大家喘口氣、放鬆,是很大的目的,不要說我有能力安慰別人,最起碼不要把人家帶到情緒的漩渦。就算我讓你想起不愉快的事,也要讓你想起跨過了那個不愉快,後來的勇氣。」

魔術師的魔術很多,但「99樓」是貫穿全劇的核心,孩子在商場廁所畫下99樓的電梯,幻想這層樓打開是鹹蛋超人、那層樓打開是恐龍救生隊。但小說裡的孩子長大後沒有跨過人生關卡,當年99樓的美夢瞬間失重墜地。「我們留下每一個人心中幻想的99樓,我可能想回到童年,我可能想快快長大,我可能想到一個同性戀可以結婚的地方。」不同於當年《冏男孩》直接用動畫繪出幻想異次元,這次用特效做出「一半」的99樓,剩下一半讓觀眾自行補上,「我一直覺得腦補是觀眾最美的一部分。」當99樓的電梯門打開,你遇見了沒有結果的初戀,他找回了心愛的貓咪,楊雅喆的同學又看到小黑人,原著裡那個真的到過99樓的孩子,也喚回了當年的傻氣和勇氣。  

天橋上的魔術師

導演 楊雅喆

2002年以《違章天堂》獲得金鐘獎最佳單元劇、導演、編劇、最佳女主角; 2006年推出連續劇《偵探物語》。2008 年首部電影長片《囧男孩》,獲台北電影節最佳導演與金馬獎最佳女配角; 2012年《女朋友。男朋友》讓張孝全與桂綸鎂分別榮獲台北電影獎最佳男主角、金馬獎最佳女主角;2017年《血觀音》獲金馬獎最佳影片、最佳女主角、最佳女配角與觀眾票選最佳影片。

文|張以潔

圖片提供|公視、myVide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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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花綠青綻放之時》導演四宮義俊:在AI時代下,重要的是人類如何誠實面對自身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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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宮崎駿《神隱少女》、新海誠《鈴芽之旅》後,四宮義俊以首部動畫長片《花綠青綻放之時》入圍2026柏林影展主競賽,成為躋身柏林殿堂的第3位日本動畫導演。曾以畫師身分參與《你的名字》、《言葉之庭》的他,為什麼決定當起導演?又如何結合日本畫專長,用色彩創造出有別以往的動畫美學?四宮義俊在金馬奇幻影展訪台之際接受La Vie專訪,道出在AI時代下,手繪的樂趣與意義。

2016年《你的名字》上映,在票房與美學雙雙寫下日本動畫新里程碑,其中回憶場景的影像演出、作畫與攝影,均由四宮義俊負責。也正是在這年,他開始思索要創作自己的動畫長片。

《花綠青綻放之時》將於5月29日在台灣上映。(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花綠青綻放之時》將於5月29日在台灣上映。(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要說和《你的名字》有關也不是那麼有關,但要說無關也不是完全沒有影響。」四宮義俊說,原本是收到背景美術製作邀約,但當時自己希望能專注在創作上,對於「只做背景」這件事有所保留。後來在溝通下,對方再次詢問他是否有興趣統籌回憶段落的影像,這樣近似「單元導演」的工作令他決心嘗試。後來《你的名字》締造了極大佳績,也激勵他萌生「或許自己也能做到」的想法。

電影中的老字號煙火工廠「帶刀煙火店」,四宮義俊在建築與空間設計上,加入了許多自己的奇想。(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電影中的老字號煙火工廠「帶刀煙火店」,四宮義俊在建築與空間設計上,加入了許多自己的奇想。(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一片「太陽能板」的新生海洋

他談起故事創作原點,是在一次開車載著家人的途中,女兒指著太陽能板問道:「那是海嗎?」令他聯想到小時候家裡附近有一片海,自己還常常去游泳,後來因填海造陸而消失。已經消失的海和眼前「新誕生的海」,在女兒眼裡竟是「同一片海」,「這件事本身就很有戲劇性,如果能在此概念之上承載故事,應該會很有魅力。」

海洋在《花綠青綻放之時》具有重要象徵。(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海洋在《花綠青綻放之時》具有重要象徵。(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花綠青綻放之時》以創業330年的老字號煙火工廠「帶刀煙火店」為背景,在被迫拆遷的時限內,意外重逢的兒時玩伴試圖完成傳說中的夢幻煙火,帶出都市開發、傳統文化、環境意識、世代差異等議題。海洋與太陽能板之間的關係,也成為推進故事的關鍵。

故事圍繞3位在「帶刀煙火店」成長的年輕人,在工廠歇業後踏上不同人生旅程,卻又意外重逢。(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故事圍繞3位在「帶刀煙火店」成長的年輕人,在工廠歇業後踏上不同人生旅程,卻又意外重逢。(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從日本畫到動畫,從畫師到導演

以動畫廣為人知的四宮義俊,其實是日本畫出身,一路在東京藝術大學讀到27歲,拿到日本畫博士學位。「在這段過程中,心中一直想嘗試動畫。」四宮義俊說,因為大學時專注平面繪畫,自然沒有機會學習動畫,便在畢業之後,主動向動畫公司自薦,從背景美術做起,也自此踏入動畫業界。

他認為,日本畫和動畫在技法上最大的差異在於,動畫是高度數位化的媒材,但日本畫至今仍維持親手調顏料、以筆上色。「既然我要創作動畫的話,我希望將那些能感受到人手痕跡的表現,或是能讓人感知到材質本身的元素,積極地運用到動畫中。」

《花綠青綻放之時》線稿。(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花綠青綻放之時》線稿。(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花綠青綻放之時》線稿。(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花綠青綻放之時》線稿。(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之後四宮義俊參與了多部動畫電影製作,更多次和新海誠合作,除了《你的名字》,也負責《言葉之庭》海報插畫與劇中美術,片渆須直《謝謝你,在世界的角落找到我》中的水彩畫部分也由他擔綱。然而在高度分工的動畫產業裡,「我開始感到某種程度上的不滿足,或者說有些無趣,逐漸想要從事統籌整體的創作工作。於是他從廣告、MV等相對小規模的專案,逐步累積導演經驗,繳出眉村ちあき〈冒険隊~森の勇者~〉動畫MV、寶礦力水得2019年於印尼播放的廣告等作品。

用色彩設計畫面的創作方法

這次在《花綠青綻放之時》,四宮義俊更一人擔綱導演、編劇、分鏡、角色設計、作畫監督、美術監督、色彩設計多職。他說,過去在廣告、MV等短篇動畫,其實就已能由自己駕馭全局。「面對長篇電影,我確實曾對於是否要由自己一人完成感到不安。」但他提到,即便創作者們能各自交出很棒的角色和背景,當兩者結合在一個畫面時,經常會出現不協調的狀況,連帶破壞了原本創作者的心血。

「在製作過程中我重新意識到,終究還是得要有一個人去統合,那也只能由我來做。」他接著說,「我其實也有私心,因為這是我第一部作品,希望能盡情把自己表現出去,告訴大家:我就是這樣的創作者、我是這樣運用色彩的人。」

不僅自然風景,建築與空間的刻畫也相當細膩。(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不僅自然風景,建築與空間的刻畫也相當細膩。(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花綠青綻放之時》線稿。(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花綠青綻放之時》線稿。(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色彩,是四宮義俊代表性的特色,也是貫穿全片的重要元素。片名的「花綠青」是舊時用於煙火的綠色顏料,燃燒後會轉為藍色,因含有毒性而漸漸消失,由此象徵時代變遷下逐漸消失卻仍重要的記憶。全片也出現大量不同層次的綠色,「綠色在日本畫的顏料中,本身就是非常特別的色彩,甚至可以說,是界定日本畫這種表現形式的重要顏色之一。」四宮義俊補充,植物也是日本畫重要的主題之一,因此他有自信能運用綠色和植物的色彩表現,創造嶄新的動畫視覺。

植物是日本畫相當重要的主題,四宮義俊也將此歷練放入動畫中。(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植物是日本畫相當重要的主題,四宮義俊也將此歷練放入動畫中。(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除了綠色,「螢光色」在片中也相當搶眼,亦是以螢幕為媒介的影像,較少看到的色彩表現。「大家或許會覺得這是一部色彩豔麗的電影,但實際上,這部作品的整體彩度相當低。」四宮義俊解釋,日本畫本身並沒有螢光色,在動畫裡也不太常見。他在這部片的作法是,刻意壓低整體彩度,只在某一個局部使用彩度特別高的顏色,例如女主角的衣服,由此引導觀眾視線看向特定位置。但一般動畫較常見的是,不論背景或角色都充滿顏色,導致觀眾一時不知道該看向何處。「可以說,我是透過色彩來設計畫面。」他說,能以這樣的方式創作,也是因為整部片是自己掌握全局才能做到。

女主角式森薰穿著螢光色的衣服,讓觀眾一眼就能聚焦視線。(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女主角式森薰穿著螢光色的衣服,讓觀眾一眼就能聚焦視線。(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花綠青綻放之時》整體的彩度其實相當低。(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花綠青綻放之時》整體的彩度其實相當低。(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用雙手親自賦予畫面動態

片中在自然景色上的描繪,細膩到雨滴落在葉片上、陽光穿透樹葉間隙等動態,都有著獨特質感。四宮義俊說,過往動畫在草木搖曳、微風吹拂等動態,都是運用手繪表現,如今卻逐漸被CG取代,令他感到「有些寂寞」。因此這次除了角色的動態,他也希望能以手工的方式,親手賦予自然景物律動。

一幕從煙火店樓上往下看的景色,樹林整片葉子被風吹拂,樹葉動態並非晃動,而是用如同顏料被層層暈染的方式表現。四宮義俊解釋,這個技法早在數位化前就已出現,先在背景美術畫上幾層帶有朦朧感的畫面,層層疊起後再反覆切換、消除、疊加,可謂相當類比的手法。「因為它太舊了,現在反而很少有人這樣做。」

從煙火店樓上往下看的景色,儘管只是背景,但樹林與樹葉的動態相當新穎且細膩。(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從煙火店樓上往下看的景色,儘管只是背景,但樹林與樹葉的動態相當新穎且細膩。(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花綠青綻放之時》除了手繪動畫和CG,一段在施放煙火前的「作戰會議」,更與法國動畫公司Miyu Productions合作逐格動畫。四宮義俊說,自己一直以來都很喜歡在動畫裡,加入真人等帶有「違和感」的元素;再加上這畢竟是部娛樂作品,還是希望能在不同場景中,放入各種趣味性。

不過有趣的是,鏡頭並非單純從動畫切換到逐格動畫,許多場景是「動畫和逐格動畫合成」,甚至還有「真人」的手出現在畫面中。四宮義俊笑說,自己一開始就決定要這麼拍,「那隻手其實是法國人的手,主角設定是20幾歲,但仔細看會發現,法國人的手很大又有點年紀(笑)。」

全片高潮的煙火戲亦採手工製作,四宮義俊說,針對最後煙火逐漸消失的畫面,是由約50人的工作坊成員共同完成。一張一張畫好煙火後,用細針在紙上打洞,從下方打光以攝影機拍攝。

工作坊夥伴親手繪製的煙火手稿。(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工作坊夥伴親手繪製的煙火手稿。(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煙火場面是劇情高潮,美術也相當精彩。(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煙火場面是劇情高潮,美術也相當精彩。(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而不同於常見煙火的美麗炫爛,四宮義俊呈現的煙火帶有「暴力感」。他說,製作前曾去拜訪煙火師,也實際前往煙火施放現場,在放煙火的瞬間,因為聲音太過可怕,他甚至完全動不了。「遠處看到的煙火確實非常美麗,但如果靠近觀看,其實就像戰爭中的砲擊。我希望能夠把這種恐懼感,稍微放進作品中。」為凸顯煙火,他也刻意讓施放瞬間近乎無聲,透過減低聲音元素,集中觀眾注意力。

2024年廣島動畫季,由約50人的工作坊完成煙火手繪動畫。(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2024年廣島動畫季,由約50人的工作坊完成煙火手繪動畫。(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工作坊繪製煙火動畫的過程。(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工作坊繪製煙火動畫的過程。(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動畫是在彼此不斷打磨間完整

現今,四宮義俊以核心團隊僅4人的動畫工作室高速運轉中。不禁好奇這樣每個細節都親力親為的導演,在工作狀態下是什麼樣的人?他說,現在人才難尋,能一起工作的夥伴都是極其珍貴的存在,因此不太會用上對下的命令語氣說話。「最重要的還是工作內容有沒有被確實傳達,至於要用比較強烈或溫和的方式,終究只是方法上的差異。與其說我本身是什麼樣性格的人,不如說,為了讓作品完成,我應該採取什麼樣的態度。」

演員萩原利久(中)、古川琴音(左)擔任男女主角帶刀敬太郎、式森薰的配音。(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演員萩原利久(中)、古川琴音(左)擔任男女主角帶刀敬太郎、式森薰的配音。(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他說,確實經常發生自己覺得已經交代清楚,收到的稿件卻完全不如預期的狀況。除了年齡、用字遣詞、文化等差,他認為動畫本來就伴隨著修改,「那些沒有成功傳達成功的想法,我會抱持著『下一次再試著好好表達吧』的心態。」每一個畫面也正是在反覆修改中,被打磨地更完整。

男主角帶刀敬太郎始終堅守煙火店。(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男主角帶刀敬太郎始終堅守煙火店。(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重要的是誠實面對自己的想法

從日本畫到動畫,四宮義俊不變的是對手繪的堅持。面對AI浪潮的襲來,他坦言其實在電影製作途中,一度因為來不及畫完,和一家AI背景繪圖公司開過會。也正是在那個時候,他第一次強烈感受到,「那些和我一起花費大量時間、經歷無數掙扎的畫師所繪製的畫,當然也包括我畫的畫,一旦和AI的畫混在一起後,人們便再也無法分辨,這究竟是AI,還是人親手繪製。最後可能會聽到:反正這都是AI做的吧?一想到這件事,心裡就非常難受。」

在此之前,他一直告訴自己,不要對AI抱持負面情緒,但這卻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創作被奪走的不甘。「如果一開始就是以『和AI一起創作』為前提來企劃,也許我的想法又會不一樣。」最終他並沒有使用AI,而《花綠青綻放之時》正是以傳統職人為主題,他也為自己的選擇感到慶幸。

四宮義俊認為,在CG與AI技術快速發展的情況下,影像製作確實變得更加精準與高效,但同時也容易走向均質化。(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四宮義俊認為,在CG與AI技術快速發展的情況下,影像製作確實變得更加精準與高效,但同時也容易走向均質化。(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四宮義俊相當堅持手繪,背景有時也會加入水彩畫素材,因為他不希望畫面變成誰來畫都一樣的質感。(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四宮義俊相當堅持手繪,背景有時也會加入水彩畫素材,因為他不希望畫面變成誰來畫都一樣的質感。(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四宮義俊說,目前自己並沒有直接使用AI繪圖,但許多軟體都已經導入AI功能,著實難以完全和AI切割;就連在找資料時,比起上網搜尋,也都會先去「問」一下AI,「我們已經身處在這樣的時代了。」因此他認為,與其執著「哪裡算AI、哪裡不算AI」,更應該把心力放在作品的概念與體驗。

他曾設想,如果未來終究將走到「AI能在1分鐘生成幾萬部電影」的時代,那麼人們之所以還要拍電影,即是因為它是由人類親手完成、能創造人與人連結的媒介。「到頭來,比起思考該怎麼看待AI,更重要的還是,我們如何誠實地面對自己想表達的事情。」

四宮義俊並不否定AI,但他認為創作本身的喜悅始終存在,這些細微、甚至難以言喻的感受,是否能留在觀眾心中,才是作品真正的價值所在。(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四宮義俊並不否定AI,但他認為創作本身的喜悅始終存在,這些細微、甚至難以言喻的感受,是否能留在觀眾心中,才是作品真正的價值所在。(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四宮義俊為日本畫出身的動畫導演。(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四宮義俊為日本畫出身的動畫導演。(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四宮義俊
1980年出生於神奈川縣。畢業於東京藝術大學研究所美術研究科博士後期課程,主修日本畫,並取得博士學位。擅長將日本畫技法融入動畫創作。曾參與新海誠《追逐繁星的孩子》、《你的名字》、《言葉之庭》,以及片渆須直《謝謝你,在世界的角落找到我》等動畫電影製作。2026年推出首部動畫長片《花綠青綻放之時》,入圍第76屆柏林國際影展主競賽。

文|張以潔 口譯|magholic
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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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中最左為已故演員林義雄,其所飾演的溫暖父親至今深植人心。(圖片提供:影視聽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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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提供:影視聽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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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冰花》講述熱血美術老師郭雲天(于寒飾)自外地調任偏鄉,因對學業不在行但極有繪畫天賦的學生古阿明(黃坤玄飾)格外識才、惜才,而極力栽培他參加校外競賽。然歷經勢利老師抵制、有錢家長左右,剛萌芽的理想便不敵經典台詞所道「有錢人的小孩,什麼都比較會」的現實阻力,以郭雲天離開學校、古阿明肝病過世黯然收場。

▼ 搶先看數位修復版預告

原著厚實故事結合黃坤玄、李淑楨等童星為首的真摯詮釋(李淑楨且憑此作奪得第26屆金馬獎最佳女配角),加成同名主題曲扣人心弦的旋律與唱詞,使其上映30餘年來始終占居台灣影史一席之位。2023年,影視聽中心舉辦「我最愛的臺灣電影劇情長片」線上票選活動,坐收各年齡層高票青睞和重映敲碗的奪冠實績,更顯該片之於在地觀眾不可取代的分量感與時代性。

影視聽中心「我最愛的臺灣電影劇情長片」線上票選活動。(圖片來源:Instagram @tfai_tw)
影視聽中心「我最愛的臺灣電影劇情長片」線上票選活動。(圖片來源:Instagram @tfai_tw)

《魯冰花》坎城重映必知 #03入選原由

從感動台人到感動世界影人,期許拓寬歐美觀眾認知

《魯冰花》帶給我們無盡的溫柔、喜悅與歡笑,為今年經典單元增添豐富的影迷情懷與作者電影意義。我們希望睽違多年後,能重新向世人介紹台灣電影、發掘新的電影大師——《魯冰花》讓我們達陣!

坎城影展經典單元總監Gérald Duchaussoy在入選原由中記述。如其所言,過去歐美觀眾對台灣電影確多著眼侯孝賢、楊德昌等新浪潮領軍者作品;《魯冰花》的重映,旨在讓全球影迷通過原作者寫實刻畫的社會樣態及其中無奈,看見台灣社會的別樣面貌,從而取得共鳴。

古家小狗古錐不僅隨《魯冰花》前進世界3大影展,還可角逐坎城影展會外賽「金棕櫚狗狗獎(Palm Dog Award)」。(圖片提供:影視聽中心)
古家小狗古錐不僅隨《魯冰花》前進世界3大影展,還可角逐坎城影展會外賽「金棕櫚狗狗獎(Palm Dog Award)」。(圖片提供:影視聽中心)

同場加映:主創團隊欣喜台灣人堅韌本質被世界看見

面向坎城殿堂,本作既是2026年唯一的台灣電影代表,亦為繼2015年胡金銓執導電影《俠女》後,影視聽中心數位修復成果時隔11年再登影展大銀幕。「坎城經典單元向來是大師雲集、國際藝術名導經典修復片重新亮相的兵家必爭之地,今年我們努力向坎城影展重新論述,推薦平易近人並打動無數台灣人的《魯冰花》;能獲重視並賦予新意,對於中心所肩負的修復推廣台灣電影使命,別具意義。」影視聽中心董事長褚明仁回應。

演員李淑楨聞訊首先致謝影展給予電影如此殊榮,「讓台灣這片土地的人們所擁有的堅韌、善良、知足、寬容,再度展現在世界面前。」同時表達當年11歲的自己能參與其中,「也讓我的人生充滿無窮盡的勇氣。」前金馬執委會主席、《魯冰花》攝影指導李屏賓則表示,37年前在祕境般的明德水庫取景回憶歷歷在目,「很高興這部當年以台灣觀眾與市場為目標,誠心誠意創作的電影,如今能獲國際影展肯定,再度發光發熱。」

李淑楨對古阿明姐姐古茶妹一角演繹出色。(圖片提供:影視聽中心)
李淑楨對古阿明姐姐古茶妹一角演繹出色。(圖片提供:影視聽中心)

第79屆坎城影展即日起如火如荼進行至2026年5月23日閉幕,數位修復版《魯冰花》於此期間完成世界首映後,台灣院線預計接續規劃重映檔期,同步依循客家文學巨擘鍾肇政原著背景製作客語發音版。

劇中姐弟古茶妹、古阿明感情深厚。(圖片提供:影視聽中心)
劇中姐弟古茶妹、古阿明感情深厚。(圖片提供:影視聽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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