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膠與卡帶是風潮還是永恆經典?感傷唱片行 X 藍色唱片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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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有人用「復興」來形容黑膠或卡帶風潮再度興起時,資深樂迷們可能不這麼認為。因為事實上,黑膠與卡帶從未離開過人類的文明生活,只是在你的視角裡它們可能消失過,但這兩種音樂載體在世界舞台上始終是主角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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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載體隨潮流來去,一開始追求將音樂隨身化,發明了Walkman、MP3,演變到網路雲端的數位串流;如同時尚流行定律,如今又回溯至黑膠與卡帶等經典icon。我們邀請到兩位實體音樂銷售經營者─全台唯一專售卡帶的感傷唱片行主理人游璨賓(阿賓),以及提供黑膠和各式音樂設備零件與維修的藍色唱片行店主DJ JJ,聊聊資深樂迷心中無可取代的音樂載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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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傷唱片行主理人阿賓(左)、藍色唱片行主理人DJ JJ(右),兩人私下也是常交流音樂的朋友。

Q:請聊聊你們接觸黑膠和卡帶的經驗。

阿賓  小時候聽音樂就是聽卡帶,國高中時還會錄製自己的精選集,在下課時間分享放給同學聽,然後很自然地過渡到CD,就像從傳統手機換成智慧型手機,到這幾年出現數位串流,對我而言都只是聽音樂的方式,黑膠則是因為辦活動開始接觸。我並不是「只能聽黑膠、只能聽卡帶」的死忠派,只是在不同的需求情境下,選擇最適合、便利的方式,例如要做音樂的功課時,就會在YouTube上找歌。

JJ  以前人們的娛樂選項很少,早期接觸的卡帶和黑膠都是同學間分享。在智慧財產權還未被建立的時代,卡帶可以不斷copy,聽到Air Supply的歌,馬上就可以和同學借回家copy一張。當時大家表達愛意的方式,就是將自己喜歡的情歌錄成一張卡帶,包得漂漂亮亮送給喜歡的人。黑膠則是如同卡帶孿生兄弟的存在,我記得第一次聽到黑膠是在同學家,聽George Michael的《無心的呢喃》(Careless Whisper),一放下去,不得了!開啟了一個新的音樂紀元,一頭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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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黑膠、卡帶、CD、數位串流,聆聽感受有何不同?

阿賓  串流對我而言優點就是便利,卡帶則因為成立感傷唱片行後,每天都會聆聽。過了20年再開始聽卡帶,有兩個意外驚喜:第一是1990年代卡帶的錄音品質很好,有些甚至是發行30年的專輯,也有著令人驚艷的錄音技術。第二是發現很多在這個時代聽,依然不過時的歌曲。放歌時我將這些華語老歌穿插在西洋歌之間,也絲毫不奇怪。很多客人會問我,這幾個載體聽起來有什麼不同?我都會請客人用自己的耳朵聽聽看。因為音樂不是「聽」別人說,自己實際聆聽才有意義。

JJ  很多人喜歡黑膠,即在於可以用眼睛看到它的運行,看到它著針、旋轉,這與其它載體截然不同。而黑膠最迷人的地方是它的本質,溫暖且飽滿,只要透過正確調校的黑膠系統,不用花大錢,就能呈現驚人的物理特性,讓人產生「我以前聽的到底都是些什麼東西」的想法。當然也有人覺得黑膠或數位音樂聽起來差不多,這沒有對錯,音樂世界裡最不需要的就是權威,每個人都可以擁有自己的感受。對我而言,數位音樂和CD、卡帶、黑膠都很美好,最大的差異就在於數位音樂沒有實際的存在感,如果有一天壞軌了、沒電了,瞬間就消失無蹤,但卡帶、黑膠或CD卻能被拿在手中,它在感情面上的愛戀是雋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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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如何找到自己適合的黑膠或卡帶聆聽方法?

阿賓  這個問題可以分為兩個面向:音樂的知識和器材。音樂的知識和載體是沒有關係的,我之前對爵士樂很有興趣,便花了很多時間從它的歷史開始一步步了解,閱讀相關的書籍,再進入到學習不同風格、派別,有哪些代表人物、音樂家,重要作品有哪些。這個學習過程不論換成哪一種音樂類型都一樣,這些音樂知識會慢慢內化,提升賞析音樂的理解能力。而你開始很認真地聽音樂時,也會對音響的品質有所要求,相輔相成之下,你的耳朵自然會產生自己的喜好。當然聽黑膠是需要訓練與練習,如JJ教我調針壓,不是學一次就會記得,要回去後不斷練習,才能熟能生巧。

JJ  我的經驗是先建立起自己的音樂系統,再建立硬體系統。雖然世界上有很多好音樂等著我們去發現,但人生苦短,時間金錢都有限,每個人的耳朵、喜好都不同,不用刻意去聽媒體或是朋友大力推薦,但你根本無法咀嚼消化的東西。不如將時間花在建立出自己的系統,先找到一個主要類型,再慢慢延伸接觸相似的新的音樂類型。一旦軟體內涵成形之後,現在在網路上有許多硬體開箱文,只要願意花時間、有英文基礎,都可以找到一套符合你的預算、喜好的音響,再直搗黃龍帶著黑膠去實體店面試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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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你們是否有觀察到國外在黑膠、卡帶上的現象或特色?

JJ  年輕時去逛法蘭克福的黑膠街,先進到一家小型店,翻找一番後,沒有看到想要的專輯,又不好意思空手走出來,就順手抽了一張專輯詢價,一問竟要230歐!才知道這家店是專賣首版的爵士和古典專輯,老闆看我的穿著打扮,問我是不是想找電子音樂,便向我推薦另一家大規模的黑膠店,那家店挑高10幾公尺,光是電子音樂的區域大概就有1,000∼2,000張,轉頭一看店內還有10歲左右的小朋友也在挑黑膠,當下受到很大的文化衝擊。多年之後,造訪京都的Jet Set Records黑膠店,當時J Dilla的嘻哈專輯剛發行,架上陳列是滿滿一整排。店內音樂類型分類也很細膩,光是電子音樂的專輯就可以看到各種小分類。我分享的這兩個經驗,都說明了這個國家的音樂文化底蘊,很多事情如果沒有從基層開始,很難有深度的改變。

阿賓  其實單從一家店裡同一張專輯的數量有20張還是200張,就可以看到這個地域、國家背後有多少樂迷。我出國一定會到當地的唱片行收集該國的傳統音樂,例如去摩洛哥時找阿拉伯的音樂,到葡萄牙就是聽法朵(fado)。而當你實際走遍國外的唱片行後,會發現原來只有在台灣的音樂市場有過黑膠斷層時期,但在其他國家,不只是歐洲(歐洲講唱片行就是指黑膠唱片行),就連東南亞地區事實上一直都有生產黑膠,在當地的唱片行裡隨處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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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如何看待或期待黑膠和卡帶未來的發展?

阿賓  卡帶在國外的音樂市場其實和黑膠一樣受到重視,很多主流的音樂創作者、藝人,發行新專輯時會同時發行這兩種版本。而獨立音樂的製作人也都會發行卡帶,因為錄製實體專輯時,卡帶是門檻最低的、完成度最高的。前兩年感傷唱片行也開始與台灣和菲律賓的國際音樂人合作,成立獨立音樂廠牌,發行Lo-fi Hip Hop和Future Funk這兩種音樂類型的專輯,美國西岸和日本的樂迷非常多,光是日本的單一經銷商進貨的數量就比整個台灣銷售的量還要多。期許台灣廠牌可以做更多事,將這個音樂類型推廣出去,吸引更多的年輕消費者進來這個市場。

JJ  我對台灣的黑膠發展是相對悲觀的,黑膠需要被本地化,雖然滾石一直有在做復刻,但是最好的狀態是出新專輯,所謂的黑膠文藝復興,如果只是復興了黑膠的消費行為,那在文化底蘊上我們還是沒有與黑膠產生真正的連結。如果我們能達到過去在陳淑樺、周華健的年代般,每個歌手都會發行黑膠,黑膠不是限量、稀有的、被階級化的,而是大家都能擁有的,只有在那樣的狀態下,我才會覺得黑膠有真正走入年輕人的生活,否則黑膠永遠只能停在大家茶餘飯後的話題。我期待台灣所有的樂團、音樂藝術家、創作者、歌手,可以將黑膠作為硬體的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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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璨賓

台灣唯一卡帶專賣店「感傷唱片行」創辦人。曾擔任過誠品「黑膠文藝復興運動」策劃人。近年開始以少見的卡帶DJ形式,播放1980、1990年代的國台語歌曲,喚起大眾對卡帶的回憶,也讓更多年輕世代接觸認識卡帶。感傷唱片行

 阿賓推薦 卡帶必聽專輯 

《Mind Capsule》 FarragoL 

《寵愛》 張國榮

《無法度按捺》 WHY NOT

《還是會寂寞》 陳綺貞

《Retirement Resort》 Funkmammoth

DJ JJ

台灣元老級的DJ旗手,在台中經營「藍色唱片行」近20年,長年頑固推動黑膠,亦以黑膠作為DJ演出之媒材,對年輕一輩DJ影響至深。現以Dub Techno、Basic Channel、Ambient House等音樂風格為主。藍色唱片行

 JJ 推薦 黑膠必聽專輯 

《Promises》 Floating Points, Pharoah Sanders & The London Symphony Orchestra

《Neon City》 Deaf Center

《G_d’s Pee AT STATE’S END!》 Godspeed You! Black Emperorㄊ

《How Strange, Innocence》 Explosions in the Sky

《Dominions》 Sarah Davachi

採訪整理|黃阡卉 攝影|蔡耀徵 圖片提供|Unsplash

想知道其他人的私房音樂清單?更多精采內容請見La Vie 2021/11月號《時代中的創作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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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腳下柏油路,都閃閃發光。」長久允新片《炎上》為何必看?歌舞伎町5年田調揭開霓虹裡的闇,北影秒殺作8/28登台
「連腳下柏油路,都閃閃發光。」長久允新片《炎上》為何必看?歌舞伎町5年田調揭開霓虹裡的闇,北影秒殺作8/28登台

即使陷落困境,這些孩子仍保有發現美好的能力——「或許在他們眼中,就連腳下的柏油路,都閃閃發光。」日本新銳導演長久允話題之作《炎上》,繼於日舞影展的世界首映引發全場熱議、於台北電影節的搶先上映續寫秒殺紀錄後,預定2026年8月28日正式登陸台灣院線。直搗新宿歌舞伎町絢爛背後真相、既社會寫實又自帶夢幻光影的沉重劇情,將由新生代演員森七菜挑樑詮釋的「東橫少女」角色率觀眾揭開霓虹裡的闇。本篇統整企劃契機、創作手法、故事大綱及選角考量4部分內容,為你搶先解析全片看點。

 

【60秒預告搶先看】

 

睽違7年祭長片新作,爭議性題材在日熱映逾兩月

見列第28屆台北電影節「國際新導演競賽」入圍名單的鬼才導演暨編劇長久允(Makoto Nagahisa),曾挾2017年作品《金魚亂倒少女日記》成首位勇奪全球最大獨立製片電影節「日舞影展(Sundance Film Festival)」短片大獎的日本導演,後且憑首部長片《爸媽死了,我卻不想哭》再拿下評審團特別獎刷新日片參展紀錄(該片亦被2019金馬奇幻影展選映),從而深獲國際影壇關注。其創作擅融合流行文化遊戲美學黑色幽默,並藉由鮮明影像風格和大膽敘事方式訴說年輕一代的孤獨、創傷與自我認同;至今作品滿懷實驗精神,探索生命、死亡與成長命題,可謂日本新世代導演中備受矚目的一位。

【新作《炎上》抱回2026西雅圖國際影展(SIFF)官方競賽單元評審團特別獎】

如今,睽違7年推出的全新劇情長片《炎上》,初始靈感汲取於2001年轟動日本社會、造成重大傷亡的歌舞伎町縱火案(歌舞伎町大樓火災事故,英文片名即用「Burn,燃燒」一字)。

長久允新作《炎上》繼4月先登日本院線後,定檔2026年8月28日全台上映;圖為台灣版正式海報。(圖片提供:光年映畫)
長久允新作《炎上》繼4月先登日本院線後,定檔2026年8月28日全台上映;圖為台灣版正式海報。(圖片提供:光年映畫)

故事主線勾勒一名少女走向悲劇前的150天軌跡,主創則集結近年以是枝裕和影集《舞伎家的料理人》、李相日電影《國寶》為人熟知的實力女星森七菜(Nana Mori),和通過多部參演作品《First Love初戀》、《我的完美日常》展現極大肢體特色的舞者演員山田葵(Aoi Yamada)等年輕陣容,共同帶領觀眾藉由電影看見新聞報導之外那些終難取得大眾理解的邊緣群體

主演森七菜(右)、山田葵。(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X @enjou_movie)
主演森七菜(右)、山田葵。(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X @enjou_movie)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X @enjou_movie)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X @enjou_movie)

長久允新作《炎上》看點#01:企劃契機

前後費時5年蹲點田調,願使「不被看見的人生」躍然大銀幕

而真正始動此片創作的重要契機,事實上來自數年前媒體對歌舞伎町「東橫廣場」所聚集青少年的大量報導。當時無論新聞或社群媒體,大都著眼混亂現象本身,鮮少有人追究事件背後人物的人生脈絡。長久允故決定親自前往歌舞伎町,長時間接觸當地年輕人。他笑說,比起自居記者身分進行採訪,他試圖做到和他們像朋友一樣聊天,光開啟諸如「今天做了什麼?」、「幾歲了?」等再普通不過的日常話題,以慢慢建立信任。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X @enjou_movie)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X @enjou_movie)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網站)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網站)

然隨田野調查愈加深入,他愈發現孩子們各擁難以想像、或艱難或悲苦的生命故事;有人遭遇家庭暴力、宗教控制,有人長期面對性暴力、毒品或貧窮問題——多半不是主動選擇、而是被迫接受的命運。對此,長久允坦言,「如果我出生在同樣的環境,也許來到歌舞伎町的人,就是我。」與其看完電影後去批判誰,他期待觀眾不如反思,任何一則社會新聞背後,皆可能存在一段從未被看見的人生。

(圖片提供:光年映畫)
(圖片提供:光年映畫)

長久允新作《炎上》看點#02:創作手法

巧以夢幻鏡頭講述沉重議題,兼抱最大尊重避免消費弱勢之嫌

全片鏡頭鋪排的特別之處還在於,縱使劇情探討性暴力家庭暴力宗教控制藥物濫用等沉重議題,畫面卻搭配的是鮮豔色彩與夢幻光影來構成強烈反差。長久允透露,這般視覺設計巧思完全源於田野調查時的真實感受。許多年輕人會開心分享剛買的新飾品或小東西,那份單純的喜悅讓他意識到,即使生活陷落困境,他們依然保有發現美好事物的能力,「或許在他們眼中,就連腳下的柏油路,都閃閃發光。」因此,他不但刻意避免將電影拍成陰鬱的社會寫實派,更積極運用青春意象、借力於想像手法,揭露這群年輕人身處的某種「既寫實而非寫實」世界。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網站)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網站)

同時,為防止嚴肅社會議題淪為娛樂話題,《炎上》整體創作上大量結合田調資料,從服裝、美術到樣樣細節,都盡可能還原實際採訪所見;唯觸及主角的夢境與幻想橋段,才交由電影語言自由發揮。長久允強調,他希望作品始終對受訪者保持最大的尊重——不浪漫化,可也不過度渲染悲劇氛圍,僅僅真誠呈現那些真實存在的人生。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網站)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網站)

長久允新作《炎上》看點#03:故事大綱

出身邪教家庭主角,經由成為「東橫少女」過程構建自我意志

劇情講述出身邪教家庭的小林樹理惠(森七菜飾),與妹妹自幼在父母嚴苛教育下長大。姐妹倆每日向神祈禱,希望痛苦的日子結束、恐怖的父親消失。數年後,父親的離世實現了她們的願望,但母親依舊用同樣高壓的方式管教她們。某天,終於忍無可忍的樹理惠留下妹妹,獨自逃離家中。循社群媒體上的一則訊息,她去往聚集無數年輕人的歌舞伎町廣場,並在那裡得到新名字、新手機、新工作與棲身之所。透過與形形色色的人相遇,她開始擁有屬於自己的意志。然而,命運卻朝著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長久允新作《炎上》看點#04:選角考量

實力演員森七菜顛覆過往形象,挑戰出道至今最具突破性角色

首與長久允合作的森七菜,無疑在《炎上》中完成從影以來最為艱鉅的一次演出。她飾演成長於極端信仰環境的少女,不僅背負難以抹滅的家庭創傷,還因口吃而始終無法順利表達內心情感。為忠實詮釋角色,劇組特別邀請口吃者分享親身經驗,引導森七菜深入體察當事人的心理狀態和生活處境;她亦全情投身創作,將自己代入女主角小林樹理惠的人生。

森七菜飾小林樹理惠。(圖片提供:光年映畫)
森七菜飾小林樹理惠。(圖片提供:光年映畫)

長久允指出,過去森七菜的清新、純真形象深植人心,但他始終認為,其溫柔外表下蘊含一股隨時可能爆發的強大能量,此次選角遂毫不猶豫找她擔綱主演。他除回憶拍攝期間徹底化身角色的森七菜「投入到讓人有點不敢跟她說話」,更難忘開拍第一天,當森七菜飾演的樹理惠初次踏進歌舞伎町廣場,怯生生地說出自己的名字時,他腦中只浮現一句話:「樹理惠,妳終於來到這裡了。」就在那刻,他甚至萌生父母般的情感,並愈發確信,眼前的女孩就是詮釋小林樹理惠一角無可替代的人選。

長久允於《炎上》拍攝現場。(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X @enjou_movie)
長久允於《炎上》拍攝現場。(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X @enjou_movie)

制度改變社會前,電影能做什麼?

最後回到構思《炎上》的初衷,長久允感性表示,真正改變社會需要的是制度,而電影能做的,是在制度改變前,讓更多人願意去探知至暗角落裡種種不為人知的面向。「新聞報導往往只呈現事件的一部分,但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故事。」願這部電影一來能成為觀眾重新認識「東橫小孩(トー横キッズ)」的起頭,二來也延續自己一路上關注社會邊緣人物的初心:藝術創作無法立刻把世界變好,卻至少能使大眾稍稍停駐,真情實意地「看見」周遭那些原來便存在、卻從未被理解之人。

——2026年8月28日走進戲院,隨長久允攜手森七菜最新力作《炎上》剝開浮華糖衣,共感霓虹閃爍下的光與闇。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IG @enjou_movie)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IG @enjou_mov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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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裝咖人、百合花異界創作:從鄉野鬼怪到城市荒謬,唱出屬於台灣的神怪敘事
專訪裝咖人、百合花異界創作:從鄉野鬼怪到城市荒謬,唱出屬於台灣的神怪敘事

人們對鬼、妖怪、神明的想像匯聚為宗教祭儀與民俗傳統,也往往反映出時代下的草根生活、恐懼與記憶。裝咖人唱出鄉野奇譚與生死神異,百合花樂團則以戲謔拼貼手法,捕捉現代生活中諸神淡褪的身影。在此,張嘉祥、林奕碩兩位主唱,先從他們與神怪的距離分享起。

➣本文選自La Vie 2026/8月號《通往異界》,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林奕碩說他最接近的經驗,大概只有鬼壓床。學生時他曾寫過一首〈魔神仔〉,「歌詞只是好玩亂寫,就像金屬樂團Slayer唱『God hates us all』,只是覺得這樣唱很帥而已。大家說神愛世人,那就反過來說神恨所有人,背後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

而張嘉祥小時候真就比較敏感,〈自頭講起〉便是寫他看見便所裡蠟像般的玉女。他分享曾有一次,看到樹後懸崖外的「祂」身著紅色百褶裙與繡花鞋,身長超過200公分,懸浮空中、靜止不動。他自己也不確定這些是幻覺還是真實,成年後還曾想「開天眼」驗證是否真有體質。「好像隨著長大,就沒那麼敏感了。」林奕碩接話:「社會化一定會有影響啦。」他說,現代人們追求實事求是,一切量化、分類,也就漸漸不再用感覺去理解事物了,如同人不再擁有動物預知天災來臨的能力,「我們的靈性似乎也被壓抑下來了。」

裝咖人團長張嘉祥(左)與百合花主唱林奕碩(右)於淡水清水巖,這裡也是兩人學習北管樂的「淡水南北軒」,經常出陣的當地宗教核心。(攝影:羅柏麟)(攝影:羅柏麟)
裝咖人團長張嘉祥(左)與百合花主唱林奕碩(右)於淡水清水巖,這裡也是兩人學習北管樂的「淡水南北軒」,經常出陣的當地宗教核心。(攝影:羅柏麟)

真正聽見廟埕的聲音

林奕碩成長於淡水竹圍,隨著捷運帶來的都市化擴張,鄉野氣息漸漸淡去。他的家庭也比較西化,「小時候唯一的印象就是看熱鬧、看陣頭,有時候會聽到嗩吶的聲音遠遠地經過。」從西洋音樂聽起,他看到很多國外音樂人能夠侃侃而談自己以前聽什麼、受誰影響,也開始好奇台灣有些什麼。高三、大學之後,他開始聽解嚴後的音樂,像伍佰、豬頭皮、黑名單工作室;再往前追溯到郭金發、文夏的台灣歌謠,察覺其中帶有些日本音樂的影子。「我就想,為什麼台灣的音樂只能承接外來的東西,還有沒有別的可能?」

大學時代,他甚至選修了傳統音樂系的課程,聽民謠專家簡上仁的課、聽吳榮順教授談客家民謠與原住民歌謠,也跟吳素霞學唱南管。他也接觸到黃克林、陳明章對傳統文化的轉化, 從中反思:「台灣漢人本地的這些東西,比較少出現在現代流行音樂的脈絡裡。」

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附近。(攝影:羅柏麟)
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附近。(攝影:羅柏麟)

張嘉祥的啟蒙則要到大學之後,一次生祥樂隊到東華大學演出,他們的演繹讓他驚覺原來傳統音樂聽起來那麼漂亮。剛好那時修了吳明益的「華語流行音樂」課程,一路討論日治時代至今、與西洋音樂交互影響的脈絡;還有楊翠的課,也促使他思考台灣的主體性。回頭來看,他坦言過去聽不懂北管,只覺得吵鬧。「從水晶唱片採集的民間錄音,以及生祥樂隊後來改編的〈風入松〉等等,我才開始理解傳統音樂的結構有它獨特的美感。尤其我家在火燒庄那邊,生活是以廟埕為中心,我才發現傳統音樂、儀式、生活其實都是相連在一起的,只是以前沒能感受到。」

張嘉祥於淡水清水巖。(攝影:羅柏麟)
張嘉祥於淡水清水巖。(攝影:羅柏麟)(攝影:羅柏麟)

察覺這件事,因緣際會,兩人先後來到了「淡水南北軒」學習北管樂。林奕碩提到,過去是地方人士對北管有興趣,成立軒社找老師學,地方有慶典時便會出陣鬥熱鬧。「儀式或許可解釋成前現代、服務神明的行為,但說穿了,那些都還是人想看的東西。如果純粹只是演給神明看,戲台跟神明之間也不需要留觀眾的空間,近代也有與時俱進的電影放映、跳脫衣舞等,其實是人想看吧?」

張嘉祥與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一帶。(攝影:羅柏麟)
張嘉祥與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一帶。(攝影:羅柏麟)

當民俗神怪入歌

「我的專輯概念跟童年記憶連結比較緊,所以想把北管的聲音帶進來。」張嘉祥說,他先是動筆寫小說,才逐漸發展出同名專輯《夜官巡場》(2021)。其中大量談論生死神異,源自他從鄰里聽到的各種鄉野奇譚,像是哪裡很陰、哪邊又死過人。可是他覺得不只有這樣,這些民間信仰還能映照出更多。專輯裡運用曲牌〈新普天樂〉的旋律,不同段落拆開發展成〈拜塗虱〉、〈水流媽〉,描繪無主孤魂遊蕩與野神仙女。

張嘉祥小說著作《夜官巡場》與裝咖人同名專輯。(圖片提供:裝咖人)
張嘉祥小說著作《夜官巡場》與裝咖人同名專輯。(圖片提供:裝咖人)

此外,透過楊翠的課程他關注起白色恐怖受難者亂葬崗的存在。從後代家族的口述中,他常聽到一些悲淒的鬼故事——那是否代表某種未竟心願或內心投射?他心想,如果真有鬼魂,這些人在歷史中被遺忘那麼久,恐怕連回家的路都找不到,於是虛構出一位照看世人的仙神「夜官」。追根究柢,他還是覺得對自己牽掛的家鄉太陌生。「我想從家族、村落的過去,嘉義地區到整個台灣的歷史,去定位自己身處何方,也想釐清自己跟土地、跟空間、跟人之間的關係。」

為保平安,同時也展現民俗搖滾的特色,裝咖人演唱經常繫上紅布條,也彷彿帶領觀眾一同觀落陰。(攝影:羅柏麟)
為保平安,同時也展現民俗搖滾的特色,裝咖人演唱經常繫上紅布條,也彷彿帶領觀眾一同觀落陰。(攝影:羅柏麟)

如同當初寫下〈魔神仔〉的玩世不恭,百合花則走上一條「假鬼假怪」的路線。他們的首張專輯《燒金蕉》(2019),把「燒」這溝通陰陽的動作,與「金蕉」這求財祭拜、中元普渡的鮮果撞在一起,卻意外產生趣味。他解釋,「不像情歌,很多童謠或兒歌本身沒有承載深刻的感受與意義,比如『白鷺鷥,車畚箕』、『阿公仔欲煮鹹,阿嬤欲煮淡』,聽起來只是很有趣味,卻能傳唱到現在,我覺得很不可思議。」百合花創作中巧妙的拼貼感參考於此,像是〈早知莫投胎〉將佛教投胎輪迴對應現代人三更半暝喝咖啡的厭世日常。

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攝影:羅柏麟)
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攝影:羅柏麟)
專輯《燒金蕉》由陳念瑩設計,視覺靈感來自於祝賀花籃,通常出現在店家、展覽開幕或者其它喜慶,中央很直接地印上獲文化部補助的證據。(圖片提供:百合花)
專輯《燒金蕉》由陳念瑩設計,視覺靈感來自於祝賀花籃,通常出現在店家、展覽開幕或者其它喜慶,中央很直接地印上獲文化部補助的證據。(圖片提供:百合花)

到了第2張專輯《不是路》(2021),專輯名便直接採用同名北管出殯曲牌。這曲牌口傳下來,有人將其寫成「不是路」,也有人寫成「佛寺路」,他藉此玩了雙關。「其實我的作法可能標新立異,就是覺得酷就玩玩看。」這些仰賴直覺,林奕碩說得輕巧,卻也是靠著他多年來對於傳統文化的深入積累。

同樣由陳念瑩設計,《不是路》的裝幀以供奉神佛、牌位的「龕」為靈感,設計出縷空層層摺頁的造型。(圖片提供:百合花)
同樣由陳念瑩設計,《不是路》的裝幀以供奉神佛、牌位的「龕」為靈感,設計出縷空層層摺頁的造型。(圖片提供:百合花)
《萬事美妙》專輯設計,陳念瑩則以「畫」與「畫框」的概念回應專輯「轉念」的核心概念。(圖片提供:百合花)
《萬事美妙》專輯設計,陳念瑩則以「畫」與「畫框」的概念回應專輯「轉念」的核心概念。(圖片提供:百合花)

或許,最大的鬼故事其實就藏在人世間——到了百合花第3張專輯《萬事美妙》(2024),既然生死無常與世間荒謬無可避免,他們便幽默自嘲去正面迎上。

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一帶。(攝影:羅柏麟)(攝影:羅柏麟)
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一帶。(攝影:羅柏麟)(攝影:羅柏麟)

轉譯在地傳統的挑戰

如今高樓四起、現代生活襲來,張嘉祥的火燒庄還留有多少鄉野氣息?他觀察到,反而是因為大學研究資源的挹注,與在地藝術團體如阮劇團的深耕,慢慢喚回一些在地關注與集體記憶。

但轉譯台灣傳統音樂,除了被聽懂的問題,真要對外國交流、平衡跨文化語彙,更是不容易。如同林奕碩到海外演出,可能是文化差異,有時獲得的稱讚表淺了一些。他自我挖苦:「我有個名言:越在地就越在地,越國際就越國際。」他說,他們並沒太多前例能參考,只能試驗不同方法。專輯就像一整個set的創意料理,單一首歌或短短演出機會如同單一道菜餚,不足以說明創意的脈絡。但也因如此,其「創意」才可能有其意義。張嘉祥也說,「我們在做的事可能有個基本盤,在那之外如何跨到讓不同領域的人感覺到與他們的關聯,是持續在想的事。」

張嘉祥、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攝影:羅柏麟)
張嘉祥、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攝影:羅柏麟)

張嘉祥

1993年出生。嘉義民雄人,火燒庄張炳鴻之孫。寫小說寫音樂辦活動。現為「庄尾文化聲音工作室」負責人、台語獨立樂團「裝咖人Tsng-kha-lâng」團長。2021年出版《夜官巡場》專輯,入圍第33屆金曲獎最佳新人;2022年出版《夜官巡場》同名小說,獲2023年臺灣文學金典獎、蓓蕾獎。

林奕碩

藝術家,生於台北。2016年就讀赫爾辛基美術學院、2019年畢業於國立臺北藝術大學美術創作碩士班,視覺作品涵蓋攝影、裝置與表演,關注人文景觀。現為樂團「百合花」主唱、詞曲創作者。持續學習漢人傳統音樂、文化與台語。2019年首張專輯《燒金蕉》獲金音創作獎「最佳搖滾專輯獎」、「最佳新人獎」;2021年《不是路》獲金曲獎「最佳台語專輯獎」、「最佳裝幀設計獎」;2025年《萬事美妙》獲金音創作獎「最佳專輯獎」。

文|吳哲夫 攝影|羅柏麟 圖片提供|百合花、裝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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