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關於我和鬼變成家人的那件事》導演程偉豪!心理懸疑反轉、科學化盲測打造動作喜劇

專訪《關於我和鬼變成家人的那件事》導演程偉豪!心理懸疑反轉、科學化盲測打造動作喜劇

《關於我和鬼變成家人的那件事》集結許光漢、林柏宏、王淨等卡司,敘述一位恐同怕鬼的鋼鐵直男刑警,在路上意外撿到紅包,被迫冥婚把同志鬼娶進門。主創團隊中,最違和的就屬導演程偉豪,這位以恐怖類型著稱的導演,為什麼轉向了喜劇?

程偉豪的電影總在反套路,當你以為已看破劇情走向時,就是掉入他設下的預期陷阱。現實中的他似乎也走這個路線,2015年起以《紅衣小女孩》系列、《目擊者》、《緝魂》,在恐怖、驚悚類型占有地位後,他先跨足影集《池塘怪談》小試黑色幽默,2023年再帶來動作喜劇《關於我和鬼變成家人的那件事》(下簡稱《關於我和鬼》),荒謬情節搭上喜劇節奏,自己反轉「程偉豪電影」的既定印象。

許光漢飾演的「鋼鐵直男」明翰(右),被迫和林柏宏飾演的「文青同志鬼」毛毛冥婚。程偉豪認為必須掌握這兩個族群的語境,笑點才能從表演和對話中產生。
許光漢飾演的「鋼鐵直男」明翰(右),被迫和林柏宏飾演的「文青同志鬼」毛毛冥婚。程偉豪認為必須掌握這兩個族群的語境,笑點才能從表演和對話中產生。

要說這部片是「最不程偉豪」的電影,當然說得通;但要說這部片「其實是最程偉豪」的電影,也不是沒有道理,全看你對他的認識是從長片還是短片開始。他在研究所時期拍的短片《搞什麼鬼》、《狙擊手》,以及2015年拿下金馬獎最佳創作短片的《保全員之死》,3部皆是諷刺喜劇。他也沒想到接下來會收到執導《紅衣小女孩》的邀約,還一路往懸疑驚悚裡頭鑽。直到《緝魂》創作階段時父親罹癌過世,而故事主角亦是癌末檢察官,高度和生命重疊的拍片經驗真的太苦,「我開始回想以前在短片時期,都有諧仿(parody)、嘲諷、幽默的口吻,覺得另外一個面向的程偉豪,在長片階段可以開始出現了。也有點想回頭找初心,拍短片比較沒有包袱的時候,創作是有趣的,那些作法是不是可以找回來?」像是《搞什麼鬼》以拍鬼片嘲諷鬼片套路,其中他自己設計、最喜歡的「翻鏡子」梗,就出現在《關於我和鬼》。

《關於我和鬼變成家人的那件事》是程偉豪排過最多戲的電影,很多看似即興的表演,也都是在排練階段就即興創作出來的。
《關於我和鬼變成家人的那件事》是程偉豪排過最多戲的電影,很多看似即興的表演,也都是在排練階段就即興創作出來的。

想為台灣電影帶來新的觀影體驗

採訪時和程偉豪說起:「這是你最亮的電影。」過去總被反應畫面太黑的他也大笑,直說完全不否認。但在喜劇裡混合靈異、同志、犯罪、家庭、職場性別等題材,又加入武打、槍戰、飛車等,依舊是他標誌性的混合題材和特效場景。他笑說,「我每部電影都會有撞車,從《目擊者》的車禍戲開始,連《紅衣小女孩2》開場都有一場很小的撞車戲。美術團隊到後來都說:怎麼又要撞車!」每場車拍也都跟著程偉豪成長,他先於《緝魂》嘗試科技輔助拍攝,利用布幕投影道路,演員在攝影棚就可以完成車拍;接下來《池塘怪談》進一步自己製作道路投影素材,尋找台灣常見的地貌和街景做3D建模,拍攝需要哪些角度、日夜、晴雨都能配合。

「《關於我和鬼》的飛車對我來說是小升級。」他說,車拍除了在棚內處理對話、資訊類的「文戲」,這次加入動作戲,只要分鏡分得好,演員在車內做出反應,再結合純CG(Computer Graphics,電腦合成影像)的飛車、甩尾、碰撞,就能做出飛車動作場景。「我一直很希望讓台灣電影有不一樣的視覺,接下來車拍還會繼續優化,例如在車上打鬥的戲,或者進階到LED棚,甚至用做道路素材的軟體製作出車外觀的畫面,就不用搞封路。」他也於2022年初正式成立自己的特效團隊,《關於我和鬼》就以不超過8人的小規模,製作全片400多顆特效鏡頭。

程偉豪很喜歡看社會新聞,發現「警花」是台灣上綱容貌、性別的特殊現象,很好奇警花本人是否有另一種生命樣態,因而塑造出王淨(左)飾演的警花子晴。
程偉豪很喜歡看社會新聞,發現「警花」是台灣上綱容貌、性別的特殊現象,很好奇警花本人是否有另一種生命樣態,因而塑造出王淨(左)飾演的警花子晴。

其實不僅撞車,他的電影還有多階段反轉的標誌特色。他認為,反轉是觀影很基本的娛樂來源,現今每個人觀影量都非常大,一次性反轉對多數人已無法滿足,於是從《目擊者》開始嘗試多段反轉。「我一直覺得不管是哪種電影類型,都應該是一種心理懸疑戲,讓觀眾帶著某種鉤子想一探究竟。」因此即便《關於我和鬼》是喜劇,也在內鬼、人物情感等埋入反轉。

不過他說,「我也在反省自己,這是不是下意識的一種偏執?」加上近10年反轉手法越來越常見,一直在思考是要回歸簡樸,還是往更複雜裡鑽。和他聊到一樣操作反轉的朴贊郁《分手的決心》,「那部對我很有啟發,因為自己也操作犯罪懸疑,他的作品不管是劇情敘事或設定,都已經進化、推陳出新,形成很新的觀影體驗,以電影來說很不容易。每部電影我都想做這件事,從驚悚片、犯罪片到動作喜劇,但只是在產業上早一點點做,是不是真的做到那個新意,或是新的觀影體驗,是自己一直在追求的。」

馬念先飾演分局小隊長,是犯罪、內鬼線的重要角色。
馬念先飾演分局小隊長,是犯罪、內鬼線的重要角色。

從影以來最扎實的盲測

創作雖是從個人主觀出發,但程偉豪的眼裡一直都有觀眾。每部電影定剪前都一定會做盲測,《關於我和鬼》更是從影以來最扎實,針對定剪就有3場、100多人,行銷則是北中南各2場、600多人。「創作者很容易有盲點,等到上映後看到評論或心得,我覺得已經來不及。再加上去了解國外的電影作法,他們都已經在做盲測。商業市場不敢說全面性成功,但一定可以打到大致基數,我認為盲測是關鍵。」他說,盲測很重要的任務是debug(除錯),當有觀眾提問:「為什麼某個角色要做某件事?」他就知道這條線設定失敗,得釐清觀眾是從哪個環節開始迷失。他提到在《紅衣小女孩2》盲測,甚至發生電影播到中段時觀眾提問:「請問她是叫林美華嗎?」由高慧君飾演的林美華是電影要角,團隊卻沒發現角色名直到中段才第一次出現。

炎亞綸(左)客串演出牽動劇情的重要角色。
炎亞綸(左)客串演出牽動劇情的重要角色。

他說,前幾部片的盲測難免是同事帶親朋好友來看片、給意見,但這次受測者全由金盞花大影業陌生開發,用科學化方式進行。定剪盲測除了找來電影TA(Target Audience,目標受眾),還特意找「反TA」,確認他們是否真的不買單。因為《關於我和鬼》涉及到同志、性別等時下敏感議題,必須確認他們塑造的鋼鐵臭直男、蠢直男主角明翰,他的臭跟蠢是否造成反感?中間設計的橋段,讓明翰開始理解他人,觀眾有沒有接收到?甚至連明翰說話的方式,最終剪掉了一句半的「死gay」,就讓角色討喜度暴增。「不敢說百分之百讓所有人買單,但至少我們比較有底氣、自信知道,可以讓多數人用比較舒服的角度去看這部片。」

而行銷盲測就完全針對TA,團隊從6,000多個報名IG帳號,一一點進去看他們的生活樣態,篩選出600多位受測對象。除了透過問卷、訪問了解觀影想法,還安插工作人員進影廳聽笑點。這些都影響到最終行銷的策略和定調,例如預告剪入王淨嗆許光漢「跟你在一起3年從來沒到過」、特別演出的劉冠廷在街上唱〈舞孃〉等,都是問卷前幾名的笑點。

特別演出的劉冠廷,在片中看見許光漢裸奔跳鋼管舞時的震驚表情。
特別演出的劉冠廷,在片中看見許光漢裸奔跳鋼管舞時的震驚表情。

現階段要把面向觀眾做到位

「盲測對創作者的幫助很大,但有個比較大的前提,你真的是很商業向的導演。」程偉豪總開玩笑稱自己是過度面向觀眾的導演,但這對創作來說是好事嗎?「不知道欸,我應該也會慢慢轉型。」因為太喜歡電影,他在研究所真的跑去讀電影,求學期間一天至少看一部片,跑二輪戲院、葷素不拘,台灣新電影浪潮其實在身上留下很深的記憶。而當他要拍自己的電影時,很清楚現階段就是要和大眾溝通,「許多大師早期的作品都是面向觀眾,有很多敘事層面,我不知道未來能不能成為另外一塊的他們,但至少在前期,我先往面向觀眾的地方去。特立獨行背對觀眾也不是不行,但不是現階段。也許哪一天再訪問,你會發現這傢伙怎麼又換另一種面向?也是有可能。」

蔡振南飾演黑道老大,在片中有不同以往形象的演出。
蔡振南飾演黑道老大,在片中有不同以往形象的演出。

至今他最喜歡的個人創作仍是《保全員之死》,「完全丟掉戲劇邏輯應該有的框架和包袱,而且是再接近生活不過的題材,以創作來講非常過癮。」他說,這部短片定調要做「偽紀錄片」(mockumentary),而不是「紀錄片式劇情片」(documentary drama),為了騙到觀眾以為在看紀錄片,決定用「審醜觀」來做所有東西,瑕疵不僅可以被接受,還要特意剪進去,例如攝影光圈從室內到室外需要調整,那個過程都刻意保留,「我相信在商業市場不一定能獲得成績,可是我相信對很多人的共感,或趣味性是很足的。」這位總是面向觀眾的導演,或許到了現在,需要的是直面自己的那份無畏。

程偉豪重回早期的喜劇路數,也想找回創作初心。
程偉豪重回早期的喜劇路數,也想找回創作初心。

程偉豪

台灣藝術大學電影學系研究所畢業。2015年以短片《保全員之死》獲得金馬獎最佳創作短片,同年首部長片《紅衣小女孩》獲金馬獎4項提名、刷新恐怖電影10年來在台灣的票房紀錄。之後的電影作品《目擊者》、《紅衣小女孩2》、《緝魂》皆獲金馬獎多項入圍。2022年首次執導迷你影集《池塘怪談》,入圍金鐘獎6項獎項。也曾以蔡依林〈紅衣女孩〉入圍金曲獎最佳音樂錄影帶。

文|張以潔
攝影|蔡耀徵
圖片提供|金盞花大影業

更多精彩人物專訪請見La Vie 2023/2月號《世界起點的工藝》

愛裡的暴力和柔情,《最親愛的陌生人》導演真利子哲也專訪:與桂綸鎂超越語言共同創作,開放式結局大家都能自己找答案

《最親愛的陌生人》導演真利子哲也專訪:與桂綸鎂超越語言共同創作,開放式結局大家都能自己找答案

2025金馬影展閉幕片《最親愛的陌生人》將於2026年1月16日登上台灣院線大銀幕,由日本奧斯卡影帝西島秀俊、金馬影后桂綸鎂共同「揭祕」真利子哲也原創故事裡的失衡關係,和其對人與人之間情感的獨特刻畫。全片於紐約取景拍攝、9成以上台詞以英文呈現,並巧妙藉此反映文化和語言屏障所擠壓出極端心理。La Vie專訪真利子哲也,聽他娓娓道來此次跨國合製機緣、與演員交流過程,以及在個人編導創作上的邁步。

Dear Stranger,

渴望相依卻遙不可及、既愛又(不知道能不能說)恨的他/她,越近在身邊,越推人跌向孤獨深淵。

《最親愛的陌生人(Dear Stranger)》將於2026年1月16日在台上映。(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最親愛的陌生人(Dear Stranger)》將於2026年1月16日在台上映。(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日本電影導演真利子哲也(Mariko Tetsuya)至今代表作緊扣暴力核心,繼2016年《失序男孩》、2019年《男人真命苦》奠定描繪邊緣人性的創作地位後,2025年最新力作《最親愛的陌生人》看似再下重手擊碎婚姻的理想表面,實則將深層主題由暴力轉向愛。

真利子哲也(右),繼《失序男孩》、《男人真命苦》等代表作後,2025年推出全新力作《最親愛的陌生人》;左為正式電影海報。(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真利子哲也(右),繼《失序男孩》、《男人真命苦》等代表作後,2025年推出全新力作《最親愛的陌生人》;左為正式電影海報。(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過去真利子哲也便曾表達想要拍出「自己也不完全理解、沒辦法一言以蔽之的情感」,本訪談中他延續前言進一步說明,「這次我把主題放在『愛』,愛也是很難用一句話形容的情感。」選定「家庭」模型,《最親愛的陌生人》故事講述定居紐約的日籍丈夫賢治(西島秀俊飾)和華裔妻子珍(桂綸鎂飾),在幼子突然失蹤後,接連引燃深埋於日常之下包括身分模糊、文化差異、移民群體長年面對的社會壓力等未爆彈,傾覆兩人早已存有致命問題的夫妻關係。秋冬紐約的寒氣頻頻滲出銀幕,巨型人偶作為關鍵角色,如糾結情感和矛盾人性的象徵般貫串整部電影,「愛可能是很殘酷的,也可能是很美好的——那在一個家庭裡,它可以用什麼樣的形式來詮釋?」時而仍然使出暴力、時而不吝揉入溫情,真利子哲也攜手西島秀俊、桂綸鎂兩位以細膩演技見長的實力派演員,緻密勾勒「愛」的不規則形狀。

我以往的電影裡出現的暴力,是想要讓大家看到它苦痛的部分。但這次一方面主題改變了,一方面想用另一種方式來處理人物的情感。——真利子哲也

以家庭為模型,《最親愛的陌生人》原創故事將親密關係中的疏離感刻畫入微。(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以家庭為模型,《最親愛的陌生人》原創故事將親密關係中的疏離感刻畫入微。(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受多元文化啟發,集結異地創作者是必然

法政大學日本文學系畢業的真利子哲也,憑東京藝術大學影像研究碩士畢業製作暨長片首作《Yellow Kid》即受邀參與鹿特丹影展,開啟個人風格強烈的導演生涯。2019年,他以訪問研究員身分赴哈佛大學,駐波士頓一年期間深感多元文化匯聚一地所產生的交流與衝擊,而於芝加哥影展擔任評審時構思出本劇劇本。

後由日本東映公司支持製作、《失序男孩》攝影佐佐木靖之二度掌鏡,《最親愛的陌生人》團隊跨出日本找演員、找資金,最終促成與台灣、美國合製的局面,日文底本也陸續翻譯成中、英文版。「這一層語言轉換,是個滿有趣的手法讓我來客觀面對自己的作品。」真利子哲也坦言,創作當下完全就是靠衝動,把腦中的靈感先用自己最熟悉的語言全部寫下,但翻成另一種語言、尤其是英文之後,反而可以回過頭冷靜地檢視和調整。

真利子哲也第一次嘗試用母語創作、再翻譯成外語拍攝,他直言「很具挑戰性,但也滿有意義的。」(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真利子哲也第一次嘗試用母語創作、再翻譯成外語拍攝,他直言「很具挑戰性,但也滿有意義的。」(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除進行多語言編劇外,他也透露,在國外找資金需著眼更多製作面事務,舉凡片頭「車子開過跨海大橋看到紐約街景」這類過場敘述都得詳實載入電影腳本,「不像在日本那樣單純是我自己的創作(習慣只寫演員表演等),必須很具體地寫出資方想要知道的條件和細節。」因此在地田調和場勘固然耗時較長,「但也不是說很困難,而是說我們做了比平常更縝密的前置作業。」且由於燈光、美術皆攜手美國劇組,「我希望跟他們合作時是用他們的方式去創作,不需要他們配合我們。在那之前,我們有一個共識是最好的,所以我會花很多時間跟大家溝通最後的目標。」實際執行上確無太大誤差,冷冽澀滯的鏡頭語言獲畫風和場景加持,成功營造心理壓迫感和不適氛圍。

團隊集結日本、台灣、美國3地創作者,真利子哲也表示並非刻意要展現多元性,而是一種自然、必然的狀態。(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集結日本、台灣、美國3地團隊,真利子哲也表示並非刻意要展現多元性,而是一種自然、必然的狀態。(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全片透過紐約實景和廢墟意象,構築城市、家庭與心靈同步崩解的多層寓言。(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全片透過紐約實景和廢墟意象,構築城市、家庭與心靈同步崩解的多層寓言。(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一直很想跟桂綸鎂合作

發跡於美國的故事順理成章回到美國實現,不過邀請台灣演員桂綸鎂與此作同行,則是真利子哲也口中一樁「沒想過真的有機會」之事。關注其出道作《藍色大門》到《白日焰火》的大幅飛躍,「我對桂綸鎂的印象就是個很厲害的電影演員。看了她近年的一些作品,發現她演技非常纖細,同時又可以展現很強勢的那一面。」真利子哲也自曝,起初觀賞《白日焰火》時,甚至沒認出女主角和《藍色大門》是同一人,「後來才發現『欸,就是她!』,覺得非常驚訝,原來她可以做跨度這麼高的演出。」直至《最親愛的陌生人》選角,考量劇中大量英文台詞可能造成非母語演員的負擔,再了解到桂綸鎂已為早前作品密集練習英文(2024年全英文演出盧貝松監製電影《台北追緝令》),就試著向她發出邀請,並順利展開合作。

問及真利子哲也如何想到西島秀俊+桂綸鎂這個特別的組合,他說「兩位都是我沒有合作過,但看過他們很多作品、很想合作的對象。」(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問及真利子哲也如何想到西島秀俊+桂綸鎂這個特別的組合,他說「兩位都是我沒有合作過,但看過他們很多作品、很想合作的對象。」(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不僅桂綸鎂在電影亮相前,就曾公開稱拍攝過程讓她再次體會表演的美好,真利子哲也如今同樣盛讚,「像跟她共同創作的感覺,表演上她也給我很多回饋。」尤其夫妻吵架,情急之下互飆母語這個衝撞「語言作為關係屏障」的重要橋段,中文台詞基本上都以桂綸鎂的意見為主,「我雖然聽不懂中文,但在她表演的時候,我覺得我突然懂了。」話至此,真利子哲也常被指「具動物性」的導戲手法呼之欲出——事實上就是用直覺方式,與演員共享更身體性的直觀感受;當溝通超越語言,且不說台詞交錯使用日文、中文和英文,電影中甚納入手語演出,在在為人類本能情感共鳴做出最佳印證。

角色設定為偶戲藝術家,桂綸鎂親自學習操偶,在劇中呈現多個與人偶共演或化身人偶的精湛片段。(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角色設定為偶戲藝術家,桂綸鎂親自學習操偶,在劇中呈現多個與人偶共演或化身人偶的精湛片段。(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巨型人偶尤其帶有重要象徵意涵,貫串整部電影。(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巨型人偶尤其帶有重要象徵意涵,貫串整部電影。(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2025年,隨本片在日上映,真利子哲也表示他又重看了一次《藍色大門》,還打趣分享腦補小劇場,「我想說『哇,當年在學英文的那個妹妹,現在到美國去生活了』,自己在腦中就把它連在一起了!」言談間,真利子哲也向來嚴肅的臉上不時揚起笑意,盡顯對一段寶貴創作經驗的喜悅之情,摻雜著並非驕傲、更像感到與有榮焉的自豪。

採訪後記:此段對談途中,導演一度問到能不能反問一個問題,他想知道台灣觀眾對現在的桂綸鎂是什麼印象,會否也對其表演跨度感到驚豔?雖無法一言概括所有觀眾想法來回答,但大家應該不會反對,包括但不限於《藍色大門》、《女朋友。男朋友》、《白日焰火》、《南方車站的聚會》等多被提起的突出作品,由桂綸鎂所演繹的人物形象,確都盛裝著一縷深邃而充滿生命力的靈魂——或許不在驚不驚豔於「演員塑造角色」的層次,而是每個角色彷彿真有其人,毫無保留地走進觀眾心裡。

▼ 《最親愛的陌生人》預告搶先看

 

※ 以下含有超出預告內容的關鍵劇情劇透,請自行斟酌閱讀。 ※

 

解構操偶意涵:「劇中劇」之後,角色主、被動換位?

角色設定為偶戲藝術家的珍,在《最親愛的陌生人》裡帶領一個偶劇團,並上演以巨型人偶形式登台的劇中劇。據真利子哲也先前接受日媒採訪所言,次序上應是因為結識操偶師Blair Thomas(芝加哥國際木偶戲劇節創辦人暨藝術總監,後受邀成為本片的偶戲監修),深深震懾於巨型人偶演出及其劇本中隱含的政治訊息,想要跟對方合作而催生出這部作品的操偶概念。然從戲劇效果回推,該概念的貫穿,一來深化全片藝術性,二來打開賢治和珍之間至關重要的無形通道:兩人不願直視的創痛也好、暗潮洶湧的慍怒也罷,似乎都悄聲釋放,變相達成正面對話。「在那之前他跟珍的溝通一直不在線上,可是看劇時因為珍是表演者,她非常投入她的心情在創作,而賢治坐在台下,他們便久違地透過戲直接溝通。」真利子哲也解釋道。

台上台下相隔無形的第四面牆,賢治和珍之間終於沒有爭吵,達成微妙的溝通。(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台上台下相隔無形的第四面牆,賢治和珍之間終於沒有爭吵,達成微妙的溝通。(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卻還是迫使賢治(近處失焦者)面對心中的自責、糾結等複雜感受,最終他選擇逃離現場。(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卻還是迫使賢治(近處失焦者)面對心中的自責、糾結等複雜感受,最終他選擇逃離現場。(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更甚者,「操偶」企求的其實是「隨偶」——由人操控,主體性卻不在人身,接近一種操偶人抽除自我後的跟隨。這隱約映照珍和賢治的關係:始終占居主動地位的珍,到頭來由於賢治做了相背的選擇,只能被動面對現實,「她面對現實的方式就是帶著孩子去看他親生爸爸的墓——現在這個家庭的殘破、多尼無法挽回的死亡,都是她要面對的。」故事停在這裡,只見一位黑人警探朝珍走來,真相尚待查明。至於男女主角這對最親愛的陌生人,能否重拾嶄新的未來,真利子哲也認為端看孩子在生父逝世、養父也可能缺席的空白歲月裡,如何面對整件事情。

多尼一角背負關鍵劇情,而他的死亡讓珍未提的過往,(至少對觀眾來說)永遠成謎。(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多尼一角背負關鍵劇情,而他的死亡讓珍未提的過往,(至少對觀眾來說)永遠成謎。(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至於賢治和珍的關係有無轉機,真利子哲也認為要取決於孩子。(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至於賢治和珍的關係有無轉機,真利子哲也認為要取決於孩子。(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每個人都能找到自己的答案

劇場承載夫妻兩人相遇相識的珍貴回憶,賢治第一次回到廢墟劇場對空鳴槍、第二次從珍的演出劇場中途離開,都是嘗試要面對些什麼、卻以逃避作收;心結從未真正獲得解套,反倒越揪越緊,逐漸使他自暴自棄。真利子哲也總結其人物曲線最後是被壓垮的,「家庭的枷鎖在他心中越來越大,他沒有辦法面對珍、甚至沒有辦法面對自己。」於是他迎向他的命運,徒留開放式結局。

飾演賢治的西島秀俊談到,即使舞台移至海外,真利子哲也依然展現獨有的世界觀,讓他重新思考「生活」與「存在」的意義。(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飾演賢治的西島秀俊談到,即使舞台移至海外,真利子哲也依然展現獨有的世界觀,讓他重新思考「生活」與「存在」的意義。(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正因許多事情沒有被明確交代,「每個人都能找到自己的答案,這就是我這次的目的。」真利子哲也說。同時,恰如開頭他自述「想要拍出沒辦法一言以蔽之的情感」,冷冽、懸疑、廢墟、崩壞、暴力、愛⋯⋯張力十足的關鍵字鋪了滿桌,竟落不下一句能概括《最親愛的陌生人》錯綜情感的註解。然而或許,答案四散每個人所關照的命題——在作品之中、日常之下,在那些混混沌沌的深淵裡。

《最親愛的陌生人》已相繼在東京影展、釜山影展放映,並獲選金馬影展閉幕片,2026年1月16日起將邀台灣觀眾進戲院。(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最親愛的陌生人》已相繼在東京影展、釜山影展放映,並獲選金馬影展閉幕片,2026年1月16日起將邀台灣觀眾進戲院。(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不一定要熱情相擁,不一定要佯裝親密,不一定要口口聲聲說愛。

但要繼續尋找得以從任何地獄救贖自己的答案。像賢治和珍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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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Ning Chi          口譯|張克柔          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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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浮夢》是台灣首部以海洋文學作家為主題紀錄片。(圖片提供:目宿媒體)

拼板舟繫起的文學與血脈

電影海報則由設計師黃國瑞操刀,海報中夏曼.藍波安與兒子合力打造的拼板舟漂浮於靜謐海面,航向無垠的藍色懷抱,那是父親的身影、兒子的啟程,也是作家以身體書寫的信仰起點,夜航的禱詞在天際化為星光,宛如祖靈注視的眼睛,象徵著文字、血脈與大海的永恆連結。

《大海浮夢》電影海報。(圖片提供:目宿媒體)
《大海浮夢》電影海報。(圖片提供:目宿媒體)

在大銀幕上看見海的呼喚

《大海浮夢》在金馬影展世界首映後引起熱烈討論。導演周文欽回憶,跟著夏曼下海後才真正明白在他眼中海的深度:「夏曼老師在水裡的優雅,是我怎麼追都追不到的!」而夏曼則認為靠身體去理解海、學會在能力所及之處停下、感受,並在面對海的贈予時保持謙遜,也成為他與兒子共同的生命教育。達悟文化即是飛魚文化的延伸,夏曼形容,「黑翅膀的飛魚,它的呼喚成為這個島嶼民族奔向海洋的動力。」

《大海浮夢》呈現夏曼.藍波安親自伐木造舟,以身實踐海洋文學的過程。(圖片提供:目宿媒體)
《大海浮夢》呈現夏曼.藍波安親自伐木造舟,以身實踐海洋文學的過程。(圖片提供:目宿媒體)
夏曼.藍波安與兒子踏入山林以造舟技藝延續三代傳承。(圖片提供:目宿媒體)
夏曼.藍波安與兒子踏入山林以造舟技藝延續三代傳承。(圖片提供:目宿媒體)

電影預告中,父子完成新船下水儀式後,於黎明划著舟迎向海面,在風浪間灑網、辨浪、看潮。片中不只記錄一艘拼板舟如何誕生,更記錄一個文化如何透過身體、大地與行動得以延續。從山林到海洋,父子之間的默契被細緻捕捉,那些最不起眼的日常動作,構成了最具有力量的時刻,體現「回家」的意義,也讓海的呼喚在大銀幕上再次被看見。電影將於19日全台上映。

夏曼.藍波安的兒子施.藍波安,跟隨父親腳步學習造舟技能。(圖片提供:目宿媒體)
夏曼.藍波安的兒子施.藍波安,跟隨父親腳步學習造舟技能。(圖片提供:目宿媒體)

圖片、資料來源|目宿媒體
文字整理|張以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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