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創作歌手鄭宜農:從《海王星》到首張全台語創作《水逆》,持續尋找與世界溝通的姿態

專訪創作歌手鄭宜農:從《海王星》到首張全台語創作《水逆》,持續尋找與世界溝通的姿態

溝通,對鄭宜農而言,從來都是困難的事情,從《海王星》到首張全台語創作《水逆》,她持續尋找與世界溝通的姿態,用力地突破人們彼此的隔閡。

很難定義鄭宜農,獨立音樂創作歌手、編劇、演員、作家⋯⋯不同的身分都是她。16歲時創作的《風中的小米田》短篇劇本被父親鄭文堂導演引用拍攝,成為他得獎最多的片;19歲編劇並出演他的電影《夏天的尾巴》, 提名第44屆金馬獎最佳新演員;2019年以《玉仔的心》拿下金音創作獎另類單曲獎;2020年出版第二本散文集《孤獨培養皿》。

小檔鄭宜農專訪DZ9_6078拷貝《水逆》邀請 Chunho擔任製作 人、ciacia何欣穗 擔任台語配唱,鄭 宜農再度挑戰自 我,首次發行全台 語專輯,由11首 歌一步步闡釋「溝 通」的各種面向。
《水逆》邀請Chunho擔任製作人、ciacia何欣穗擔任台語配唱,鄭宜農再度挑戰自我,首次發行全台語專輯,由11首歌一步步闡釋「溝通」的各種面向。(攝影:鄭弘敬)

在「水逆之後呢?」小巡迴前夕,她在Instagram上面直播說道:「我每個時期都不一樣,我是變動星座(雙魚座),近期像是透明泡泡的感覺,上面散逸著彩虹般的光。」姑且用星座做解釋,對宇宙學興趣濃厚的她自我詮釋:「我的星盤:(太陽)雙魚、上升巨蟹、月亮天蠍,三個水象星座,就是一個完全感受性的人。」因為感受很強、接收很多,從小她需要藉由創作消化感受,與世界互動、向外界溝通。溝通對她從來都是困難 的,但她發現不只她自己,原來每個人都會遇到溝通的障礙。水星在星象中主司溝通,當水星逆行時,溝通受阻、電器失靈而諸事不順,而「溝通」正是她以此命名的全台語新作《水逆》所要探索的題目。

小檔鄭宜農專訪精裝盒+內容物攝影相片a
《水逆》專輯精裝盒+內容物攝影相片(圖片提供:火氣音樂)

溝通從來都是困難的

溝通是什麼?人為什麼會那麼用力、渴望地溝通?「這源自於我們每個人都希望獲得理解,或者人都害怕孤獨。」專輯開頭的〈人如何學會語言〉,啟發自作家吳明益小說集《苦雨之地》中的同名短篇,寫一個熱愛自然的自閉症少年,能聽音分辨鳥鳴、成了鳥類專家,卻因故失聰,再也聽不見陪伴他的鳥語,「那是一個很孤寂的過程,可是他沒有放棄,還是超用力地,要把他看見的東西傳遞出去。」絕望中仍抓住那道微光,少年以手語去表達鳥語。讀完文章,與她的成長經歷有那麼多共鳴,她哭了,當天就把這首歌寫完。

「我小時候也是住山上,大自然的語言對我而言比人類語言還要熟悉,很長一段時間我覺得跟這個世界的溝通有一層隔閡。」生於創作者家庭,鄭宜農成長中與群體交集卻也錯開,如同國中放學後,同學們都往山下補習,只有她往山上走,暗夜中一個人與星星與蟲子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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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感受很強、接收很多,從小鄭宜農需要藉由創作消化感受,與世界互動、向外界溝通。(攝影:鄭弘敬)

她的專輯都以星體命名,不同的星體正巧對應她各階段的狀態。19歲的她開始寫歌,首張專輯《海王星》不想被命名成「同名專輯」,因而誤打誤撞發現雙魚座的守護星正是海王星, 像那時仍朦朧迷幻、彷彿在星系邊緣行進的自己。 她仍在摸索,《Pluto》(2017)是她歷經心風暴、與世界碰撞的結晶。冥王星象徵置之死地的重生,鄭宜農直面真實的自己後更有力量,主導專輯製作、音樂元素更多元奔放,並開始和外界大量合作。「我隱約都知道,我需要一些碰撞來加強我自己。」她同時也組團「猛虎巧克力」、參與特殊企劃「小福氣」, 持續摸索與他人溝通的可能。「寫完《Pluto》後,我覺得對『自我』探求到了一個程度,不想只講自己了。」

她更試著擁抱群體,天王星正是代表群體意志的行星,《給天王星》專輯名稱在星體之外多了「給」的動詞,這是鄭宜農對自己的宣示:給出自己,我要開始講更大的事情了。到了 《水逆》,「逆」是感受孤獨的普遍性,任何人都可能有溝通受阻的時候,11首曲目由抓住光亮的〈人如何學會語言〉、探討女性社會標籤的〈新世紀的女兒〉,來到情緒陰暗低盪的〈天已經要光〉、〈親愛的〉,呈現溝通中的憤怒、混亂與不安,最後再逐漸帶回溫柔、明亮的光景,寫家庭記憶的〈囡仔汗〉、〈做風颱〉⋯⋯她從各面向發掘溝通的不同樣態。

小檔鄭宜農專訪歌詞三折
《水逆》專輯歌詞三折(圖片提供:火氣音樂)

台語創作是場無限拉扯

問她為什麼這次堅持全台語創作?鄭宜農坦言自己台語並不好,用不熟悉的母語挑戰自己,也是種「逆」的體現,「我必須要超用力才能去激發更深層的溝通,『超用力』就是《水逆》想要講的事。」這是她的玩心。 她最早的台語創作都是因緣際會的需求,如〈莎喲娜拉〉是她為父親執導、她參演的電影《眼淚》所配的片尾曲,與她對戲的蔡振南在聽完後,鼓勵她:「妳要多寫台語歌,年輕人都不寫台語歌了,尤其很缺台語歌手!」第二首為《奇蹟的女兒》片尾創作的〈玉仔的心〉時,她嘗試將電氣音融入台語歌的可能性,到了日後feat.陳嫺靜的〈街仔路雨落袂停〉,她更有了經驗與自信,換掉原本的華文歌詞,寫成了一曲輕盈的台語嘻哈。這並非刻意回應外界的期待,更多是「創作宅」探究的心態。這也是補償她小時沒辦法用台語和阿嬤好好說話的遺憾。在散文集《孤獨培養皿》中,她曾自剖到,小時在台北就學時,講台語隨時會被嘲笑的自卑感, 讓她對學習台語彆扭,「我一直很遺憾,自己沒有跨越語言障礙多理解她。」透過台語歌的創作,她感覺接近了阿嬤一點,她的台語也越來越輾轉(liàn-tńg)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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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宜農說,「超用力」就是《水逆》想要講的事。(攝影:鄭弘敬)

然而,全台語創作談何容易?倒音、咬合問題難以克服,有歌詞甚至在進錄音室前還重寫了2/3,要熟悉不同於華文的俚白表達方式更不容易。「頭洗下去了,只好想辦法完成了。」她也在語言的傳統與創新之間無限拉扯,譬如〈新世紀的女兒〉歌詞中「理想是甜甜的孤味」,「孤味」原指店家專注做好一道料理的匠心,她卻挪用電影《孤味》(2020)為詞面衍生出「為信念堅持,伴隨孤獨也沒關係」的複層新涵義,「只要能理清自己的脈絡,去挑戰用母語創作、把它變得不像大家從前想像過的母語,這件事情就是成立的。」語言是活的,創作者會有取捨跟堅持的過程,這會為語言注入延續的活力。鄭宜農非常佩服阿爆(阿仍仍)創作《Kinakaian母親的舌頭》時,堅定挑戰各種新元素的實驗,直面族語傳統的爭議,促使她主動寫信出擊,親自邀請阿爆在〈或許就變成書裡的風景〉中一同對唱。爭論中,或許也產生對話的可能,「創作的多元性正在建立,期間一定會遇到各式各樣的衝擊,所以大家就擔待點囉!」

看見更加豐饒的音樂場景

「創作跟人生階段之間的關係是騙不了人的,我無法回頭去寫已經過去的東西,所以只能寫當下,那我個人的成長就很重要,如果沒有成長,我就無法突破。」鄭宜農迎向世界的姿態更趨熟稔、堅實,當她將感知的觸覺向外延伸,她看見的,是台灣的音樂文化場景,正在眾多創作者的澆灌下日益豐饒。在這個自品牌與自媒體的分眾時代,資源更加平均分配,可能性無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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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宜農非常佩服阿爆(阿仍仍)創作《Kinakaian母親的舌頭》時,堅定挑戰各種新元素的實驗,直面族語傳統的爭議,促使她主動邀請阿爆在〈或許就變成書裡的風景〉中一同對唱。(攝影:鄭弘敬)

對此,鄭宜農也「無限開放」自己。「我不一定是最有影響力的那個人,可是我想要參與其中,當滾動這場景的其中一份子。」她思考能如何為這場景帶來久遠的影響:近期她與阿爆輪番主持KKBOX的podcast節目《潮流新聲Rising Star》,希望帶領聽眾認識更多的年輕創作人;也為迷走工作坊在嘖嘖平台上募資的《台北大空襲》電玩譜寫主題曲〈終戰〉,讓不同領域的能量交互激盪。身在這樣眾聲喧嘩的音樂場景中,變動星座的她希望自己未來成為「變動成功的存在」,「我想要當一個很具包容力的人,永遠可以變成不同形狀跟人溝通,然後創造出各種創作的可能。」

「但是無人看見的所在/就欲予你乘歹/彼的孤單恰鬱卒/攏予你按奈」,在專輯末尾,鄭宜農讓〈無人看見的所在〉延續前曲的和絃,彷彿在說溝通在經歷一切困難之後,獲得一個溫柔、開闊結局。問她如此用力透過創作溝通,至今是否還會感覺孤獨?鄭宜農說現在面對世界更有信心了,但,「我始終會有新的發現,始終會有無法明確說出的感受,那是身為人都會面對的課題,所以只要活著,我就會持續創作。」那份孤獨還是會存在,只是現在的她並不覺得不好,甚至有點享受。

小檔鄭宜農專訪精裝盒封面底內外
《水逆》專輯精裝盒封面底內外(圖片提供:火氣音樂)

鄭宜農

台灣獨立創作女歌手、演員、編劇。 2007年以電影《夏天的尾巴》出道, 並提名第44屆金馬獎最佳新進演員。著 《孤獨培養皿》等。曾組樂團「猛虎巧克力」、Special Project「小福氣」;發行個人專輯《海王星》、《Pluto》、《給天王星》、《水逆》。

文|吳哲夫  攝影|鄭弘敬

圖片提供|火氣音樂

妝髮|顏維音 Wei Yin Yen 

服裝協力|Dleet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La Vie 2022/4月號《給下一代的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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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裝咖人、百合花異界創作:從鄉野鬼怪到城市荒謬,唱出屬於台灣的神怪敘事
專訪裝咖人、百合花異界創作:從鄉野鬼怪到城市荒謬,唱出屬於台灣的神怪敘事

人們對鬼、妖怪、神明的想像匯聚為宗教祭儀與民俗傳統,也往往反映出時代下的草根生活、恐懼與記憶。裝咖人唱出鄉野奇譚與生死神異,百合花樂團則以戲謔拼貼手法,捕捉現代生活中諸神淡褪的身影。在此,張嘉祥、林奕碩兩位主唱,先從他們與神怪的距離分享起。

➣本文選自La Vie 2026/8月號《通往異界》,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林奕碩說他最接近的經驗,大概只有鬼壓床。學生時他曾寫過一首〈魔神仔〉,「歌詞只是好玩亂寫,就像金屬樂團Slayer唱『God hates us all』,只是覺得這樣唱很帥而已。大家說神愛世人,那就反過來說神恨所有人,背後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

而張嘉祥小時候真就比較敏感,〈自頭講起〉便是寫他看見便所裡蠟像般的玉女。他分享曾有一次,看到樹後懸崖外的「祂」身著紅色百褶裙與繡花鞋,身長超過200公分,懸浮空中、靜止不動。他自己也不確定這些是幻覺還是真實,成年後還曾想「開天眼」驗證是否真有體質。「好像隨著長大,就沒那麼敏感了。」林奕碩接話:「社會化一定會有影響啦。」他說,現代人們追求實事求是,一切量化、分類,也就漸漸不再用感覺去理解事物了,如同人不再擁有動物預知天災來臨的能力,「我們的靈性似乎也被壓抑下來了。」

裝咖人團長張嘉祥(左)與百合花主唱林奕碩(右)於淡水清水巖,這裡也是兩人學習北管樂的「淡水南北軒」,經常出陣的當地宗教核心。(攝影:羅柏麟)(攝影:羅柏麟)
裝咖人團長張嘉祥(左)與百合花主唱林奕碩(右)於淡水清水巖,這裡也是兩人學習北管樂的「淡水南北軒」,經常出陣的當地宗教核心。(攝影:羅柏麟)

真正聽見廟埕的聲音

林奕碩成長於淡水竹圍,隨著捷運帶來的都市化擴張,鄉野氣息漸漸淡去。他的家庭也比較西化,「小時候唯一的印象就是看熱鬧、看陣頭,有時候會聽到嗩吶的聲音遠遠地經過。」從西洋音樂聽起,他看到很多國外音樂人能夠侃侃而談自己以前聽什麼、受誰影響,也開始好奇台灣有些什麼。高三、大學之後,他開始聽解嚴後的音樂,像伍佰、豬頭皮、黑名單工作室;再往前追溯到郭金發、文夏的台灣歌謠,察覺其中帶有些日本音樂的影子。「我就想,為什麼台灣的音樂只能承接外來的東西,還有沒有別的可能?」

大學時代,他甚至選修了傳統音樂系的課程,聽民謠專家簡上仁的課、聽吳榮順教授談客家民謠與原住民歌謠,也跟吳素霞學唱南管。他也接觸到黃克林、陳明章對傳統文化的轉化, 從中反思:「台灣漢人本地的這些東西,比較少出現在現代流行音樂的脈絡裡。」

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附近。(攝影:羅柏麟)
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附近。(攝影:羅柏麟)

張嘉祥的啟蒙則要到大學之後,一次生祥樂隊到東華大學演出,他們的演繹讓他驚覺原來傳統音樂聽起來那麼漂亮。剛好那時修了吳明益的「華語流行音樂」課程,一路討論日治時代至今、與西洋音樂交互影響的脈絡;還有楊翠的課,也促使他思考台灣的主體性。回頭來看,他坦言過去聽不懂北管,只覺得吵鬧。「從水晶唱片採集的民間錄音,以及生祥樂隊後來改編的〈風入松〉等等,我才開始理解傳統音樂的結構有它獨特的美感。尤其我家在火燒庄那邊,生活是以廟埕為中心,我才發現傳統音樂、儀式、生活其實都是相連在一起的,只是以前沒能感受到。」

張嘉祥於淡水清水巖。(攝影:羅柏麟)
張嘉祥於淡水清水巖。(攝影:羅柏麟)(攝影:羅柏麟)

察覺這件事,因緣際會,兩人先後來到了「淡水南北軒」學習北管樂。林奕碩提到,過去是地方人士對北管有興趣,成立軒社找老師學,地方有慶典時便會出陣鬥熱鬧。「儀式或許可解釋成前現代、服務神明的行為,但說穿了,那些都還是人想看的東西。如果純粹只是演給神明看,戲台跟神明之間也不需要留觀眾的空間,近代也有與時俱進的電影放映、跳脫衣舞等,其實是人想看吧?」

張嘉祥與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一帶。(攝影:羅柏麟)
張嘉祥與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一帶。(攝影:羅柏麟)

當民俗神怪入歌

「我的專輯概念跟童年記憶連結比較緊,所以想把北管的聲音帶進來。」張嘉祥說,他先是動筆寫小說,才逐漸發展出同名專輯《夜官巡場》(2021)。其中大量談論生死神異,源自他從鄰里聽到的各種鄉野奇譚,像是哪裡很陰、哪邊又死過人。可是他覺得不只有這樣,這些民間信仰還能映照出更多。專輯裡運用曲牌〈新普天樂〉的旋律,不同段落拆開發展成〈拜塗虱〉、〈水流媽〉,描繪無主孤魂遊蕩與野神仙女。

張嘉祥小說著作《夜官巡場》與裝咖人同名專輯。(圖片提供:裝咖人)
張嘉祥小說著作《夜官巡場》與裝咖人同名專輯。(圖片提供:裝咖人)

此外,透過楊翠的課程他關注起白色恐怖受難者亂葬崗的存在。從後代家族的口述中,他常聽到一些悲淒的鬼故事——那是否代表某種未竟心願或內心投射?他心想,如果真有鬼魂,這些人在歷史中被遺忘那麼久,恐怕連回家的路都找不到,於是虛構出一位照看世人的仙神「夜官」。追根究柢,他還是覺得對自己牽掛的家鄉太陌生。「我想從家族、村落的過去,嘉義地區到整個台灣的歷史,去定位自己身處何方,也想釐清自己跟土地、跟空間、跟人之間的關係。」

為保平安,同時也展現民俗搖滾的特色,裝咖人演唱經常繫上紅布條,也彷彿帶領觀眾一同觀落陰。(攝影:羅柏麟)
為保平安,同時也展現民俗搖滾的特色,裝咖人演唱經常繫上紅布條,也彷彿帶領觀眾一同觀落陰。(攝影:羅柏麟)

如同當初寫下〈魔神仔〉的玩世不恭,百合花則走上一條「假鬼假怪」的路線。他們的首張專輯《燒金蕉》(2019),把「燒」這溝通陰陽的動作,與「金蕉」這求財祭拜、中元普渡的鮮果撞在一起,卻意外產生趣味。他解釋,「不像情歌,很多童謠或兒歌本身沒有承載深刻的感受與意義,比如『白鷺鷥,車畚箕』、『阿公仔欲煮鹹,阿嬤欲煮淡』,聽起來只是很有趣味,卻能傳唱到現在,我覺得很不可思議。」百合花創作中巧妙的拼貼感參考於此,像是〈早知莫投胎〉將佛教投胎輪迴對應現代人三更半暝喝咖啡的厭世日常。

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攝影:羅柏麟)
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攝影:羅柏麟)
專輯《燒金蕉》由陳念瑩設計,視覺靈感來自於祝賀花籃,通常出現在店家、展覽開幕或者其它喜慶,中央很直接地印上獲文化部補助的證據。(圖片提供:百合花)
專輯《燒金蕉》由陳念瑩設計,視覺靈感來自於祝賀花籃,通常出現在店家、展覽開幕或者其它喜慶,中央很直接地印上獲文化部補助的證據。(圖片提供:百合花)

到了第2張專輯《不是路》(2021),專輯名便直接採用同名北管出殯曲牌。這曲牌口傳下來,有人將其寫成「不是路」,也有人寫成「佛寺路」,他藉此玩了雙關。「其實我的作法可能標新立異,就是覺得酷就玩玩看。」這些仰賴直覺,林奕碩說得輕巧,卻也是靠著他多年來對於傳統文化的深入積累。

同樣由陳念瑩設計,《不是路》的裝幀以供奉神佛、牌位的「龕」為靈感,設計出縷空層層摺頁的造型。(圖片提供:百合花)
同樣由陳念瑩設計,《不是路》的裝幀以供奉神佛、牌位的「龕」為靈感,設計出縷空層層摺頁的造型。(圖片提供:百合花)
《萬事美妙》專輯設計,陳念瑩則以「畫」與「畫框」的概念回應專輯「轉念」的核心概念。(圖片提供:百合花)
《萬事美妙》專輯設計,陳念瑩則以「畫」與「畫框」的概念回應專輯「轉念」的核心概念。(圖片提供:百合花)

或許,最大的鬼故事其實就藏在人世間——到了百合花第3張專輯《萬事美妙》(2024),既然生死無常與世間荒謬無可避免,他們便幽默自嘲去正面迎上。

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一帶。(攝影:羅柏麟)(攝影:羅柏麟)
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一帶。(攝影:羅柏麟)(攝影:羅柏麟)

轉譯在地傳統的挑戰

如今高樓四起、現代生活襲來,張嘉祥的火燒庄還留有多少鄉野氣息?他觀察到,反而是因為大學研究資源的挹注,與在地藝術團體如阮劇團的深耕,慢慢喚回一些在地關注與集體記憶。

但轉譯台灣傳統音樂,除了被聽懂的問題,真要對外國交流、平衡跨文化語彙,更是不容易。如同林奕碩到海外演出,可能是文化差異,有時獲得的稱讚表淺了一些。他自我挖苦:「我有個名言:越在地就越在地,越國際就越國際。」他說,他們並沒太多前例能參考,只能試驗不同方法。專輯就像一整個set的創意料理,單一首歌或短短演出機會如同單一道菜餚,不足以說明創意的脈絡。但也因如此,其「創意」才可能有其意義。張嘉祥也說,「我們在做的事可能有個基本盤,在那之外如何跨到讓不同領域的人感覺到與他們的關聯,是持續在想的事。」

張嘉祥、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攝影:羅柏麟)
張嘉祥、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攝影:羅柏麟)

張嘉祥

1993年出生。嘉義民雄人,火燒庄張炳鴻之孫。寫小說寫音樂辦活動。現為「庄尾文化聲音工作室」負責人、台語獨立樂團「裝咖人Tsng-kha-lâng」團長。2021年出版《夜官巡場》專輯,入圍第33屆金曲獎最佳新人;2022年出版《夜官巡場》同名小說,獲2023年臺灣文學金典獎、蓓蕾獎。

林奕碩

藝術家,生於台北。2016年就讀赫爾辛基美術學院、2019年畢業於國立臺北藝術大學美術創作碩士班,視覺作品涵蓋攝影、裝置與表演,關注人文景觀。現為樂團「百合花」主唱、詞曲創作者。持續學習漢人傳統音樂、文化與台語。2019年首張專輯《燒金蕉》獲金音創作獎「最佳搖滾專輯獎」、「最佳新人獎」;2021年《不是路》獲金曲獎「最佳台語專輯獎」、「最佳裝幀設計獎」;2025年《萬事美妙》獲金音創作獎「最佳專輯獎」。

文|吳哲夫 攝影|羅柏麟 圖片提供|百合花、裝咖人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 La Vie 2026/8月號《通往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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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文懶人包 /

東野圭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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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本作正是從那一刻開始——以被害者遺屬與加害者家屬所承受的痛苦為故事核心。」

東野圭吾《天鵝與蝙蝠》反一般推理作品寫作脈絡而行,以「破案」為故事起點。(圖片來源:電影《天鵝與蝙蝠》官方X @hakuchotokomo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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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鳥系列首作改編,豪華陣容匯聚打造「人性群像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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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野圭吾官方X曾於他生前發出加飾「影像化消息」腰封的《天鵝與蝙蝠》書籍照(左)為改編作宣傳;右為日本版電影海報。(圖片來源:東野圭吾官方X @higashinokeigo_、電影《天鵝與蝙蝠》官方X @hakuchotokomori)
東野圭吾官方X曾於他生前發出加飾「影像化消息」腰封的《天鵝與蝙蝠》書籍照(左)為改編作宣傳;右為日本版電影海報。(圖片來源:東野圭吾官方X @higashinokeigo_、電影《天鵝與蝙蝠》官方X @hakuchotokomori)

電影版於2026年9月4日同步日本於全台院線上映前,馬上跟著本篇從現已曝光的精彩預告、劇照及主創團隊名單掌握改編亮點。

東野圭吾《天鵝與蝙蝠》改編電影亮點#01 劇情概要

► 從「破案」開演的推理電影,東野圭吾埋了什麼伏筆?

善良律師白石健介(中村芝翫飾)遭刺殺身亡。「人是我殺的。這一連串事件的犯人都是我。」隨一位名叫倉木達郎(三浦友和飾)的男子自首,該起案件本應告破。

全片始於中村芝翫飾演的律師白石健介一角遭殺害。(圖片來源:電影《天鵝與蝙蝠》官方X @hakuchotokomori)
全片始於中村芝翫飾演的律師白石健介一角遭殺害。(圖片來源:電影《天鵝與蝙蝠》官方X @hakuchotokomori)
三浦友和飾演自首為殺人兇手的男子倉木達郎。(圖片來源:電影《天鵝與蝙蝠》官方X @hakuchotokomori)
三浦友和飾演自首為殺人兇手的男子倉木達郎。(圖片來源:電影《天鵝與蝙蝠》官方X @hakuchotokomori)
(圖片來源:電影《天鵝與蝙蝠》官方X @hakuchotokomori)
(圖片來源:電影《天鵝與蝙蝠》官方X @hakuchotokomori)

然而,嫌疑犯之子倉木和真(松村北斗飾)與被害者之女白石美令(今田美櫻飾),卻對各自父親的言行感到一絲難以言喻的違和。「父親為何會犯下殺人罪?」「父親為何非得被殺不可?」為解疑惑,兩人聯合啟動新一輪追查,使所謂的真相逐漸動搖⋯⋯。

60秒完整預告 /

東野圭吾《天鵝與蝙蝠》改編電影亮點#02 主創陣容

► 導演岸善幸以描繪孤立處境人物見長,再下「名小說改編」一城

日本電影導演暨編劇岸善幸聞名於2017年寺山修司小說改編電影《啊,荒野》、2023年朝井遼小說改編電影《正欲》(日語音同「性欲」,中譯《(非)一般欲望》,講述社會少見的「戀水」情結),尤擅透過本身銳利視角,刻畫身處社會孤立處境之人的生存樣貌。這次快速且成功將東野推理全新「白鳥系列」首部傑作搬上銀幕,帶來震撼人心的壓倒性鉅獻,可謂在日本影壇當道已久的「名小說改編」路線再下關鍵一城。

導演岸善幸。(圖片來源:電影《天鵝與蝙蝠》官方X @hakuchotokomori)
導演岸善幸。(圖片來源:電影《天鵝與蝙蝠》官方X @hakuchotokomori)

► 松村北斗、今田美櫻搭檔領銜,新一代日本天團獻唱主題曲

男主角松村北斗自星達拓娛樂(原傑尼斯)旗下偶像組合SixTONES出道,2022年通過動畫電影《鈴芽之旅》配音走上演員之路。2026年兼挾主演電影《秒速5公分》《跨越時空的初吻》兩作分別問鼎第49屆「日本奧斯卡」日本電影學院獎最佳男主角、最佳男配角等大獎。女主角今田美櫻則以模特兒之姿入行,2025年因主演NHK晨間劇《紅豆麵包》廣為人知,並憑本片迎來晨間劇初主演後的首部電影主演作品。除各握吃重戲份的男女主角成雙主演外,全體演出陣容尚包括三浦友和、中村芝翫、柄本佑、前原滉、井川遙、吉田羊、風吹純等一眾實力派演員。

主演松村北斗。(圖片來源:電影《天鵝與蝙蝠》官方X @hakuchotokomori)
主演松村北斗。(圖片來源:電影《天鵝與蝙蝠》官方X @hakuchotokomori)
主演今田美櫻。(圖片來源:電影《天鵝與蝙蝠》官方X @hakuchotokomori)
主演今田美櫻。(圖片來源:電影《天鵝與蝙蝠》官方X @hakuchotokomo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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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行搖滾樂團Mrs. GREEN APPLE所演唱的主題曲〈灰色〉,由近年跨足演員領域(同時於今田美櫻主演之晨間劇《紅豆麵包》中客串演出)的主唱大森元貴特別為本作譜寫;渾厚旋律不僅映照故事脈絡,將人物幽微的內心世界加以襯托,亦進一步增添作品的說服力與感染力。

東野圭吾《天鵝與蝙蝠》改編電影亮點#03 背後題旨

► 承經典舊作精神,代表性暢銷作家多度聚焦「罪與罰」核心

身為在日本國內累計發行量突破億冊的代表性暢銷作家,東野圭吾於《天鵝與蝙蝠》中仍沿襲與過去經典《白夜行》、《信》等作一脈相承的精神,超越推理小說既定框架,轉而以厚重而深刻的故事,聚焦講述「罪與罰」這一核心主題。他生前已留言表示,「本作具備相當複雜的結構,如一塊由粗細、光澤、硬度都天差地別的絲線編製而成的織物。若將那些絲線逐一拆解開來,再重新編製成影像,最終究竟會完成怎樣的作品,我從現在就十分期待。」

(圖片來源:電影《天鵝與蝙蝠》官方X @hakuchotokomo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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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著作者都曾如此發話,無論東野書迷、日片忠實觀眾,今秋進戲院觀影勢在必行。

(圖片來源:電影《天鵝與蝙蝠》官方X @hakuchotokomo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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