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滅火器樂團:創團23年路上的靈感與觀察,回歸港都「繼續唱家己的歌」

鹽埕第一公有零售市場經過翻新之後迎來新氣象,其中就有團員想要造訪的空腹虫大酒家等店家。(攝影:邱家驊)

家的意義,就是要彼此平等的付出與包容。推出第6張專輯《家和萬事興》的台語龐克樂團滅火器竟也走到第23 年。2020年他們也回到家鄉與夢想的起點高雄,辦公室落腳在港邊的高雄流行音樂中心,走在老鹽埕與新的駁二與灣區,主唱大正、吉他手宇辰、貝斯手皮皮與鼓手柯光4人分享聚首高雄的現在,以及人生一路上的靈感與觀察。

曾經〈南國的風〉唱著「離開這个所在,去四界流浪看覓/走找在置心內的美麗世界/南國的風吹來,我漸漸了解/答案一直攏在我心內」,2020年起大正、宇辰與皮皮3個高中同班同學,陸續搬回了高雄,小學後搬到台中的高雄囡仔柯光,則固定與他們在高雄團練。「北漂10年之後,曾經也覺得如果有一天能力允許會想要回來,可能是種歸屬感吧。」宇辰說著。而《家和萬事興》正寫在回高雄後的疫情時期,大正分享,「疫情時待在家裡的時間比較多,孩子的成長變化一天一天很快速,家就成為現在我最在乎的事。」〈新歌六號〉寫到「今年三十八,有兩个囡仔/這陣的我,繼續唱家己的歌」,這次新作以家為錨點,探索人生各節點的生命議題。問起他們如何創作,大正分享,「我們從來沒有特別在觀察什麼,就是很自然地在生活。」用心生活,眼前的事物、身體所感受自然就進入歌裡,而龐克正是呈現生活的真實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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鹽埕第一公有零售市場經過翻新之後迎來新氣象,其中就有團員想要造訪的空腹虫大酒家等店家。(攝影:邱家驊)
 

服裝由左至右:陳敬元(皮皮)身著短袖黑色作務衣式設計背心上衣、灰色T-shirt、黑色Hakama褶裙式長褲 all by oqLiq柯志勛(柯光)身著竹綠色前口袋格紋襯衫、Logo 上衣、黑色透氣層次寬褲 all by WEAVISM鄭宇辰身著蟲形彈性上衣、橄欖綠蟲形剪接束口褲 all by WEAVISM|楊大正身著黑色蟲殼工裝背心、白色T-shirt、灰色透氣層次寬褲 all by WEAVISM

「地下音樂」的衝撞青春

或許大家都聽過這故事:高中樂團活動表演申請表遞出那一刻,大正剛好瞥見泳池旁的「滅火器」,就有了團名。那是獨立音樂產業還未破土而出,被喚作「地下音樂」的年代,三民家商旁還沒有瑞豐夜市,高雄大巨蛋還未拔地而起,是片平坦的菱角田。大正說那時常練團到天明,直接去吃錦田肉燥飯,吃到老闆都認識他們;一群人在新崛江商圈看時髦的年輕女生,或在服飾店P51跟曾是台北DJ的老闆聊音樂,那是屬於高中男孩的青澀時代。後來大正到台中讀電影系,台中也成為滅火器的團練基地。更早時台中廢人幫辦在阿拉PUB的「倉庫搖滾」早已是他們的另一個音樂啟蒙地,皮皮笑說:「光看他們外表你會怕。」他們的造型做得誇張—穿孔穿洞、全身刺青、鉚釘衣裝、寸頭或剃光頭的漂亮女生⋯⋯,大正表示台中人玩得比較瘋,「那個場景有點像1970年代末英國照片裡面的造型。」

宇辰說那時高雄的樂風偏視覺系或金屬,相對較少人在玩龐克樂。2000年初的網路還是緩慢的撥接,城市發展還有落差,高雄的穿著不似台中奔放,離北部文化中心也較遠,流行多會慢上幾月,新出的雜誌、音樂與錄影帶要等一陣子才能拿到。然而,高雄也有屬於自己的音樂景色,「我們的個性直來直往,很純樸。」大正這麼說。在鹹鹹海風中,高中畢業那年,皮皮騎機車載著他發現還沒有名字的駁二月光劇場,舉辦那裡的第一場表演;以前原宿廣場上面偶有演出,新崛江有八重洲,高雄中學斜對面郭中二開的ATT音樂廣場後來改名JOIN Us,2007年滅火器第一張發片《Let's GO!》就是在那,專輯寫進那年紀的校園生活、父母施予的壓力與對教育體制的怒吼,以及衝撞的熱血。年紀小一些、當時讀高中還在DamnKidz樂團的柯光,就曾南下JOIN Us聽滅火器表演,「看見大正(學台中的)一頭粉紅龐克頭。」時過境遷,八重洲後來就沒有,變Nike專賣店;台中阿拉在2011年被一把火燒了,到了現在滅火器可能是當時廢人幫唯一沒散去的樂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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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混在鹽埕七賢一路的樂器行時,大正只要有身上有點錢的話就會跑來吃港園牛肉麵。(攝影:邱家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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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雄流行音樂中心附近的港園牛肉麵仍是團員們的愛店。(攝影:邱家驊) 

不同人生階段的感受視角

最早北上的是大正,2009年發完了《海上的人》,退伍的宇辰、皮皮也陸續搬到台北。剛搬上去時確實不習慣人生疏的距離,不清楚人講話是真是假,對此,皮皮開玩笑說是我們太笨了嗎?「車子多人也多,路邊的視覺感就是流動得很快。」宇辰補充,「都會感太有機了,各種事情都同時在進行,每個人需要放注意力的事情太多了,好像沒有那麼純粹了。」自此滅火器北上10年,2013年當兵退伍後的《再會!青春》是入社會不久的碰撞與無奈,接下來遇到了太陽花運動,經歷了激昂卻也溫暖的〈島嶼天光〉,唱著「天色漸漸光」,獨立音樂文化逐漸衝進所謂的主流視野,然而滅火器卻也因關注劇增面臨內外重壓與動盪。離開前公司、自立火氣音樂後站穩的重生之作《REBORN》,其中一曲〈基隆路〉「在堵車的基隆路/漸漸失去靈魂」,寫的或許正是這種衝撞卻一度失速心情。大正說,「那是一次很大的轉變,更有成熟的視角去說話了。」

而自2004年大正碰到樂生療養院議題起,社會與政治的脈動一直是滅火器所關注。「台灣有現在自由民主是過往的無名英雄用生命換來的,可是在進步的2019年大家看待政治是如此玩笑、隨便,你就會有很多憤怒,希望大家珍惜我們所擁有的民主。」2019年的《無名英雄》除了破天荒到加州錄音,他視角探向台灣過去歷史到當今的故事,也與林夕連線合作〈雙城記〉。大正解釋,人生階段會影響你觀察什麼、如何看待與感受事情。生活也是,像皮皮笑說後來台北也住得方便習慣啦!當然一日生活圈的時代下,曾經的資訊段差抹平,滑開手機的社群軟體什麼都知道。宇辰開玩笑說,「現在的問題反而是醒來不知道自己在哪。」畢竟2023年的現在可以搭高鐵,早上台北工作、聚會晚上再回家,不用塞在擁擠的野雞車或是時間漫長的國道客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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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鹽埕第一公有零售市場逛向(舊)堀江商圈,這裡是過往團員們找尋進口菸的地方,其早年隨著商圈移轉到今天五福路的新堀江而沒落。(攝影:邱家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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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堀江商圈中,團員們與東發商行的老闆娘合影。(攝影:邱家驊) 

回到龐克夢想的起點

曾經擠在台中集訓、塞在台北車陣中的迷茫,回到家鄉的滅火器看到音樂場景隨城市發展的消失與更新:駁二從戶外的月光劇場到大義倉庫的LIVE WAREHOUSE與2014年才開的百樂門酒館成為獨立音樂新據點,而JOIN Us結束後另闢鹽埕區的Rocks岩石音樂仍駐守地下⋯⋯。而過了那麼久,滅火器自然也變了,曾經年少的衝撞青澀變得更加成熟而柔軟;可初心從未變過,不變是他們始終潛藏內心那塊堅持不長大的龐克魂。團員4人隨年紀增長擔負更多責任,《家和萬事興》的速度節拍跟音色或許因此聽來柔和了幾分,從新生譜寫到生命逝去,8月的高雄演場會定名「一生到底One Life, One Shot」,彷彿人生就是一場一鏡到底的電影。

「這次每一首歌都是獨立的人生節點與故事,就像攝影機架在人生的不同位置拍攝,敘說的人稱就不同了。」大正分享,對應專輯英文名Human Condition的專輯序曲〈人間條件〉是爸爸的視角,向新生命輕訴期許與mindset(人生觀念),再來是寫青春的〈新歌六號〉、〈火山戀曲〉的愛情病症、〈一百夜〉的失戀與療癒,〈新世界的光〉是告別混沌青春的轉折,接著祝福求婚的〈最後一個〉、收錄大正女兒童言的〈給女兒〉想像嫁女心情、歌頌母親奉獻的〈家和萬事興〉,以及遙想人生最後的〈人生尾路〉。而素來有「新歌N號」記錄各張專輯創作心情的傳統,第6張專輯搭上〈新歌六號〉排列在第2首,如同回到高雄的滅火器,也回溯年少時代對音樂熱愛的夢想伊始,「現在的世代是比較不相信夢想的世代,可在我的成長過程中,夢想是存在的、是美好的,我想要記錄下來,告訴在聽歌的人:有個樂團在我16歲創立了,現在過20幾年後我還在做專輯,很感謝我的夢想可以走得這麼長久。」帶有熱血正能量的夢去衝撞是滅火器的答案,他們的龐克搖滾魂還未到底,仍在衝向未知但昂揚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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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夥球擊」辦公室就藏身在港邊的高雄流行音樂中心。(攝影:邱家驊)
 

滅火器樂團 FIRE EX.

來自南台灣高雄的台語龐克樂團,成立於2000年,由主唱楊大正(Sam)、吉他手鄭宇辰(ORio)、貝斯手陳敬元(JC,皮皮)3位高中同班同學以及鼓手柯志勛(KG,柯光)組成。至今發行6張完整專輯及多首單曲,以龐克搖滾為基調,歌詞真實的反映時代與生活,貼近大眾。2015年成立火氣音樂。2017年創立自己的音樂祭「火球祭」。2020年獲第31屆金曲獎最佳樂團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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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滅火器眼中的港都脈動 

❶ 新灣區

大正:第一屆大港開唱就在這裡了,直到2012年在現在辦公室底下大港開唱南霸天舞台表演時都還是平地,整個高雄流行音樂中心包括對岸鯨魚堤岸等都還沒蓋起來。宇辰:以前我們還在這邊玩滑板。皮皮:現在這裡輕軌都有了,一整區延伸到大義倉庫整個夏日都是滿滿的活動。

❷ 澄清湖

柯光:以前大門口有一間麥當勞後來要關掉,那是我爸爸朋友開的。宇辰:大正就住在旁邊,這是那年代父母遛小孩一個很重要的地方。大正:以前我也是在這裡跑跑跳跳,現在生活是家到辦公室兩點,早上都會經過這裡,有時也會帶小孩過來。我們改天可以約一天去烤肉!

❸ 旗津與星空隧道

大正:這是我現在遛小孩的另一個選擇,騎腳踏車能看見漂亮的海岸線,有一段是裝置藝術,一段接近舊大街有些類似美國加州聖塔莫尼卡(Santa Monica)的感覺,衝浪客來來往往,傍晚坐在旁邊的小吧喝啤酒。柯光:我是還蠻常坐個船去吃個冰的。皮皮:以前還沒那麼多建設,蓋市場後一些路邊攤都移進去,星空隧道以前就有了,比較黑暗恐怖,翻新過後變得老少皆宜。

文|吳哲夫 攝影|邱家驊

妝髮|Kelly Liu 造型|張瑋涵 服裝協力|oqLiq、WEAVISM 織本主義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 La Vie 2023/8月號《路上觀察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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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K-POP MV的數位異界!專訪韓國美術指導Bee Park、ahryandchung
走進K-POP MV的數位異界!專訪韓國美術指導Bee Park、ahryandchung

近年來,另一種「異界」逐漸出現在K-Pop MV中。閾限空間(liminal Space)、夢核(dreamcore)與怪核(weirdcore)等視覺美學,以熟悉而陌生的空間、失真的日常物件,構築出屬於數位世代的超現實景觀。ILLIT、aespa、ITZY MV中的異世界究竟如何被創造?專訪幕後推手Bee Park與ahryandchung,一探這股新視覺語言背後的創作思維!

➣本文選自La Vie 2026/8月號《通往異界》,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 Bee Park ✯ 設計一個超現實世界

「我並不認為現實與想像之間真的存在一條明確的界線。一直以來,我都不斷思考一件事:現實本身或許就是一場夢,而夢,也可能揭示了現實的另一個層次。」身為韓國創意工作室「KALABIKA」的創意總監,Bee Park曾參與BLACKPINK、aespa、ITZY、Hearts2Hearts等多組K-Pop團體的MV創意指導,並曾主導XG專輯《NEW DNA》的創意方向,負責其視覺世界觀,MV與線上宣傳。對她而言,現實與想像並非彼此對立,而是同一段連續經驗中的不同面向;音樂亦是如此,每一首歌都承載著人們生命中的情感、疑問與真實。

(圖片授權:Bee Park)
透過完整的世界觀與創作概念,Bee讓超現實影像成為傳遞情感與思想的語言。(圖片授權:Bee Park)

也因此,每當開始一個新計畫,Bee總會先花大量時間與唱片公司或藝人訪談,理解音樂真正想傳達的核心,再逐步建立一套屬於作品的創作邏輯。這個世界遵循著什麼樣的法則?角色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行為?空間為什麼會呈現現在的樣貌?甚至每一件道具,又承載著什麼樣的意義?唯有當這些問題都有了答案,才會進一步發展場景、服装、道具等視覺元素。她常把自己的創作方式比喻為電影製作,每一個空間、角色與物件,都應該訴說著同一個故事。「歸根究柢,我並不認為自己只是設計一個世界的人。我更像是在設計一套能夠讓那個世界誕生的條件。」

(圖片授權:Bee Park)
ITZY的〈Motto〉中,Bee打造介於童話與現實之間的世界。(圖片授權:Bee Park)

在aespa〈Armageddon〉MV企劃初期,唱片公司提供了「反烏托邦」(dystopia)、「宇宙恐怖」(cosmic horror)與「超人」(Übermensch)3個關键字。Bee說,當時自己正經歷人生中一段充滿恐懼的時期,因此,她從自身經驗出發,重新思考這些概念背後真正想探討的命題,並逐漸發展出整支MV的哲學核心:「超人,就是我自己。」她意識到,人終究必須面對的並非外在的怪物,而是自己。也因此,她與導演反覆討論,究竟什麼樣的空間與視覺方向,最能承載這套哲學。地下通道、室内游泳池等熟悉的日常場所,也在這樣的思考下,被重新詮釋為帶有反烏托邦氛圍的空間,成為角色内心世界的延伸。

(圖片授權:Bee Park)
(圖片授權:Bee Park)
(圖片授權:Bee Park)
Bee擔任XG〈TGIF〉創意指導,從概念發想到整體視覺統籌,替作品建構出完整的超現實世界觀。(圖片授權:Bee Park)

而在ITZY的〈Motto〉(座右銘)MV中,飄浮的梯子、巨大的水母、堆疊的露營車、童話般的城堡等超現物件,其實共同指向同一個命題:人們如何在一次次選擇與反覆驗證中,逐漸找到屬於自己的信念。例如飄浮在空中的梯子,便象征著人們在人生的旅程中不斷尋找平衡,而那座巨大的城堡,則是人們替自己築起的恐懼與限制。「小時候,我們總覺得世界像一座巨大的堡壘,可是當我們長大回頭再看,才發現它更像是童年時親手搭起的小帳篷。」當角色一步步跨越那些看似龐大的障礙,真正超越的,其實始終是自己。「我並不想刻意區分現實與幻想,而是希望創造一个世界,以最清晰、也最美的方式傳達出同一個訊息。」

(圖片授權:Bee Park)
ITZY〈Motto〉以夢幻而超現實的場景,呈現人們在一次次選擇與自我驗證中,逐漸找到人生信念的過程。(圖片授權:Bee Park)
(圖片授權:Bee Park)
(圖片授權:Bee Park)

有趣的是,當外界開始用閾限空間、夢核或怪核等詞彙來形容這些作品時,Bee卻認為,那些名稱只是作品完成後,人們用來理解它的語言,而非創作真正的起點。「我的創作永遠都從同一個問題開始:這個世界,為什麼有存在的必要?」找到答案之後,她才逐步建構出屬於作品的世界觀。至於最後人們將它稱作任何風格,對她而言其實沒有那麼重要;她更希望自己的作品,能讓人們以一種略带陌生的視角,重新觀看自己所認為的「現實」。

(圖片授權:Bee Park)
在構思畫面之前,Bee會先建立一套完整的世界觀與邏輯,讓每個角色、空間與行為都有存在的理由。(圖片授權:Bee Park)

Bee觀察,近年愈來愈多人被這些超現實的視覺語言吸引,背後反映的其實是人們感知現實的方式正在改變。「這些夢境與現實之間的界線、既熟悉又陌生的空間、不安與懷舊的情緒,我並不認為它們是網路文化的產物。我相信,這一直都是人之所以為人的一部分。」當生活不斷穿梭於實體與數位、記憶與演算法之間,現實本身已經比過去更加多層次,也更加複雜。因此,人們逐漸從追尋「再現現實」的影像,轉向能夠表達「現實感受」的視覺語言。在Bee看來,超現實並不是為了逃離現實,而是透過另一種觀看方式,重新理解現實,也成為這個世代表達自身經驗的一種新語言。

(圖片授權:Bee Park)
(圖片授權:Bee Park)

Bee Park
韓國創意指導、設計師,現為創意工作室 KALABIKA 創辦人暨創意總監。長期投入品牌識別、 視覺設計與創意統籌,曾參與 BLACKPINK〈GO〉、aespa、 ITZY、Hearts2Hearts、XG、 MEOVV 等團體的 MV 製作。@paak.bee

✯ ahryandchung ✯ 用物件重新發明現實

近年來,從新生代韓國女團ILLIT的〈Magnetis〉,到HYUKOH與落日飛車合作的〈YoungMan〉、Silica Gel等獨立樂團的音樂錄影帶,都能看見一種介於現實與夢境之間的視覺語言:熟悉卻陌生的空間、失真的日常物件,以及淡淡的懷舊感。身兼物件創作雙人組與美術指導,ahryandchung長期投入裝置藝術與展覽計畫,也活躍於音樂錄影帶創作,擅長透過重新組裝日常物件、改變空間秩序,讓現實世界悄悄裂開一道縫。

(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Silica Gel〈Mercurial〉MV場景由ahryandchung擔任美術指導、場景設計與物件創作,從這部作品開始,他們逐漸探索那些介於熟悉與陌生之間的空間氛圍。(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不過,當愈來愈多人開始用閾限空間、夢核或怪核來形容這股風潮,ahryandchung卻認為,與其說它是一股短暫的流行趨勢,倒不如說是一整個世代共同的網路記憶,正逐漸浮現為新的視覺語言。「我們正好是站在類比與數位交界的一代。」兩人回憶,小時候正值撥接網路開始普及,他們在論壇裡用ASCII Art和特殊符號表達自己,也透過早期的Flash動畫、3D圖像與虛擬遊戲世界建立自己的美感,在低解析度的畫面中,憑著直覺學會自己與畫面中央那個粗糙準星之間的關係。「當時的數位影像因為媒介本身的技術限制,自然形成了一種現實與非現實並存的獨特氛圍。那樣的感受一直留存在我們心中,也持續影響著我們今天觀看世界的方式。」

(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HYUKOH與落日飛車合作的〈YoungMan〉MV中,ahryandchung結合現成物件、模型地景與虛構機械共同構築出介於現實與幻想之間的世界。(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也因此,比起創造一個全新的幻想世界,ahryandchung更感興趣的,是透過輕輕扭轉日常物件與空間,讓現實與夢境、實體與數位、記憶與當下的界線慢慢變得模糊。這樣的想法,也延伸到ILLIT出道曲〈Magnetic〉的美術設計:未完成的獨角獸拼圖、逐漸變窄的走廊、改變方向的重力,以及沿著牆面奔跑的女孩們,彷彿夢境正悄悄滲入日常生活。兩人透露,整支MV的核心,其實是關於「女孩們留下的痕跡」。看似隨意散落的茶壺、方糖、火柴、玩偶、骰子、厚底鞋等物件,實際上都是她們穿梭於旅館時遺留下的線索。然而,隨著痕跡一次次被覆蓋、抹去,最終連女孩們自己也分不清哪些原本就存在、哪些是自己留下的,現實原有的秩序也隨之瓦解。

(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ahryandchung擅長透過物件與空間重新詮釋現實,在熟悉的日常中製造細微裂縫。(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對ahryandchung而言,物件本身就承載著敘事的力量。如HYUKOH與落日飛車的合作曲〈Young Man〉中,那座貫穿整支MV的虛構樂器裝置「Synthesizer 🅉」,便是兩人創作方法最好的縮影。「我們研究了許多早期的合成器、電子樂器,以及各種揚聲器的造型。同時,我們也希望它看起來具有當代感,卻又讓人無法判斷它究竟屬於哪個年代。」為了打造這件作品,兩人經常往返二手市場、古物市集,尋找各種用途不明卻充滿魅力的零件,再重新拼組起來。原本毫無關聯的物件,最後竟像樂高積木般自然契合,成為一件既像雕塑、又像樂器的存在。

(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在ILLIT的〈Magnetic〉MV中,ahryandchung透過重新排列日常物件,建構出帶點古怪、又帶著淡淡憂鬱感的少女世界。(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Magnetic〉中的飯店走廊隨著故事不斷變形,帶領角色穿梭於記憶、想像與現實之間。(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如今,智慧型手機早已成為日常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我們似乎也自然而然地開始回想,在它們尚未進入生活之前,那個世界究竟是什麼模樣。」在ahryandchung眼裡,當所有資訊都彼此連結、隨手可搜尋、立即被驗證,那些充滿不確定性的瞬間與留白的空間反而變得更加珍貴。「直到今天,每當我們創作時,仍試著透過物件與空間,重新找回當年在網路世界裡感受到的那種心情——那份對未知的好奇與陌生感,以及現實和虛擬能夠自然交融的狀態。」

(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ahryandchung

由Ahry與Chung組成的韓國藝術雙人組,以拆解、組裝現成物件與各種材料為創作方法,探索物件之間偶然生成的關係。近年活躍於K-Pop MV美術指導、場景設計,並持續跨足裝置藝術與空間創作。@ahryblue@antcfk

文|葉欣昀 圖片提供|ahryandchung、KALABIKA 圖片協力|KALABI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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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是「2026盧米埃經典電影市場展」主題國!1987年經典《桂花巷》在法國以台語原汁原味重映

有別於大多電影展會聚焦於新作,每年10月於法國里昂登場的盧米埃電影節(Festival Lumière)著重經典電影修復、歷史影片回顧與致敬電影先驅,場邊舉辦的「經典電影市場展(Marché International du Film Classique,MIFC)」更是全球唯一專注於經典電影發行、修復與策展合作的影視展會。而2026年,台灣獲選為MIFC主題國,以《桂花巷》為首的經典電影將於法國重映!

經典電影重映潮,你也有跟上嗎?

近年,台灣掀起一陣經典電影修復重映潮,從黑幫青春悲歌《少年吔,安啦!》、侯孝賢獲威尼斯金獅獎的鉅作《悲情城市》(1989)、刻畫一代台灣女性命運的《油麻菜籽》(1984),到入選2026「坎城經典」的《魯冰花》(1989),皆令影迷得以藉電影穿越時空,一窺昔日台灣社會面貌。如今存於許多影迷心中、但片源難尋的《桂花巷》(1987),也將以4K修復版形式於2026盧米埃電影節MIFC重映。

台灣是「2026盧米埃經典電影市場展」主題國!1987年經典《桂花巷》在法國以台語原汁原味重映
《悲情城市》。(圖片來源:牽猴子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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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吔,安啦!》劇照。

台灣新電影重要人物:陳坤厚

1987年上映的《桂花巷》,是台灣導演陳坤厚的代表作之一。陳坤厚的電影之路從攝影起步,他在年少時就跟著舅父賴成英學習攝影。這位舅父的來頭可不小,影壇人稱「賴桑」的賴成英,是台灣電影重要的攝影師與導演,從影40年間曾拿下3座金馬獎最佳攝影獎,2022年更獲金馬59終身成就獎殊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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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成英1972年電影攝影作品《秋決》。(圖片來源:台北金馬影展)

隨舅父習藝多年,陳坤厚在1971年正式升任攝影師,並以《汪洋中的一條船》獲頒金馬獎最佳攝影獎;其後攝而優則導,1979年開始與侯孝賢合作,一人攝影、一人編劇、兩人輪流擔任導演,孵化出以《小畢的故事》(1983)為代表的一系列作品,為台灣新電影共同書寫重要一頁。兩人結束合作關係、踏上尋找自身風格之路後,陳坤厚於1987年推出的《桂花巷》堪稱許多影迷心中難忘的經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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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畢的故事》。(圖片來源:台北金馬影展)

《桂花巷》拍出傳統父權社會下的女性堅韌和宿命

《桂花巷》以「斷掌即緣薄」此傳統說法為引,串起了漁村之女剔紅(陸小芬飾演)的多舛一生。在傳統父權社會裡,斷掌的女人有著注定一世人孤寡的命,可剔紅不甘被掌紋定義一生,靠著一雙刺繡巧手和三寸金蓮的纏足,如願嫁入桂花巷豪門。然而,她的生活並未從此順遂,反倒遇上丈夫病故、骨肉疏遠重重打擊,獨守深閨的她也面臨著道德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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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巷》劇照。(圖片來源:台北金馬影展)

全片於澎湖閩南舊宅取景,配以考究精細的古著,重現日治初期台灣上流社會的生活面貌。演員演技更是電影靈魂,陸小芬從清純少女演到歷經滄桑的孤寂貴婦,用演技將70年時光濃縮於114分鐘片長,道出在封建傳統中成長的女性故事。

台灣是「2026盧米埃經典電影市場展」主題國!1987年經典《桂花巷》在法國以台語原汁原味重映
《桂花巷》劇照。(圖片來源:Marché International du Film Classique)

此次《桂花巷》於MIFC重映,尤值得一提的是,影片將以台語原版配音放映,原汁原味展現編劇吳念真以道地台語情韻撰寫、典雅中藏機鋒的精彩對白,亦如實還原導演陳坤厚最真實的創作意圖。

台灣是「2026盧米埃經典電影市場展」主題國!1987年經典《桂花巷》在法國以台語原汁原味重映
《桂花巷》劇照。

從國際論壇、原版海報展看台灣經典電影

在今年的MIFC展會上,官方也與台灣國家影視聽中心攜手合作,展現台灣經典電影長年以來保存、修復與國際推廣工作的成果。其中,「台灣電影原版海報展」將展現台灣影史豐富的視覺識別與美學樣貌;電影工作者齊聚的論壇,則探討電影修復策略、典藏與國際合作實務,領聽眾了解賦予老電影新生命時,所會面臨的技術、歷史、文化等多層面的挑戰。

資料來源|國家電影及視聽文化中心、台北金馬影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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