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寫出部落可以唱的音樂!阿爆Abao談創作「不會肚子餓的音樂人最大」

阿爆

本文選自La Vie雜誌2020/11月號《街拍人間》

「我很實際,超級,你要實際你才能持久。」不要說明星,採訪任何一位創作者,很少會有人赤裸地說自己實際,畢竟大家都是有夢的人。但Abao阿爆(阿仍仍)也不是沒有夢,只是她的夢不在天上,而是接地氣到普通日常就能實現。

從金曲8項入圍,到拿下最佳原住民語專輯、年度歌曲、年度專輯3大獎,阿爆的聽眾不斷擴散,「還是會有留言寫說,大家一直推薦才不過這樣而已。但對我來說我成功了啊,因為你有聽,你點下play鍵的那一刻,我就已經1:0了。」她說道理跟吃東西一樣,光看不吃是沒有用的,總得吃下去後才能評價。以食物指涉音樂與文化,果然夠實際。

她還真的常把食物寫進歌,最近釋出的MV〈minetjus 嚇一跳〉,吉拿夫、豬血腸、醃肉小米湯圓⋯⋯歌詞完全就是原民美食大全。金曲獎首次以族語入圍最佳作詞人的〈1-10〉,由她和媽媽共同創作,寫著「3個地瓜剛好夠吃/4個芋頭就太飽了」,夢想就是這麼簡單可愛。

若從她首次重回族語創作的《東排三聲代》,一路聽到《vavayan . 女人》、《kinakaian母親的舌頭》,不光是飲食,還有古謠、母女的聊天,連部落的賒帳方式都告訴你,排灣族的實際日常,放到現下主流文化中就顯得獨特異常。

這是獵奇嗎?「你現在是從非原住民的角度在看原住民,但是放遠一點,外國人對亞洲人,或是亞洲人對外國人,其實都是一樣的。」她覺得自己不是在寫旋律,而是在蒐集部落的故事,大家看到就會有討論,「大家一直問我為什麼要寫這些歌,沒有那麼偉大讓族群相互理解,族群哪有這麼容易理解啊別鬧了,哈哈哈。」她寫很多舞曲,就是因為看到部落的慶典或畢業典禮,大家穿著傳統服裝唱著傳統歌謠,最後一首突然放出BLACKPINK(韓國女團),部落小孩連族語都不會講的時候,就已經會唱她們的招牌歌詞「let's kill this love」,「我覺得韓國人超屌的!如果部落小孩從幼稚園開始會的那個hook(歌曲的記憶點)是族語,那他是不是會不一樣?」

寫出部落真的能用上的歌

社會對原住民歌手總有很多期待或使命,但阿爆的初衷沒那麼高遠,就是想寫出部落孩子平常真的能夠用上的歌,只要有演出機會,她就會帶上族人一起,今年下半年她的3場演唱會,就帶了長濱國中跟大鳥國小合唱團同台表演。她說,部落學校大多會有強制性的古謠班,每個禮拜都要練唱,「我以前也被這樣練過,我就不明白為什麼要一直唱一樣的歌?這些東西到底有沒有人喜歡?」所以她把孩子們帶到舞台接觸不同的人,讓他們實際體驗台下給予的掌聲,日後再回學校練歌時,就不會呈現很乏的狀態。

「我媽媽那一輩受到的是歧視、打壓,但我們這一輩,爸媽的經濟條件有幫我們追到一個水平,這時候會遇到的問題是,你自己是誰?你要採取任何角度都可以,但是要記住你真正的想法是什麼。」很多她同輩的原住民朋友,為了徹底了解自己,舉家搬回部落。她也發現再更小一輩的原住民其實很害羞,因為現在小孩社群網路用很兇,很容易就看到外界對原住民的批評而自我懷疑。她常常用Instagram和他們互動,之前就有一位南投的布農族年輕人,想要寫歌反對家鄉的開發案,她就提醒歌詞不能只是宣洩謾罵,「創作可以天馬行空,但最後還是要歸納整理,人家才會聽得懂你在幹嘛,當然有些人並不在意,但不好意思,我還蠻care別人聽不聽得懂的,那就要花時間去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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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好生活才有權力做選擇

只要時間許可,阿爆都會接下部落商演,也從2015年開啟「那屋瓦Nanguaq環島部落收音計畫」,至今每年都會到部落收音一次。今年9月她更當起了老闆,推出「žž瑋琪」的首張創作專輯《žž》,瑋琪是她在收音計畫認識的屏東排灣族女孩,「她的聲音很soft也很chill,有點爵士但又不完全是。」問起她發行專輯的過程,她直說發專輯沒什麼了不起,就是寫歌、申請補助案等環節,「其實做新人是蠻累的,因為要對人家的音樂負責。」她的起心動念,就是看到很多新一代的原住民對歌手有憧憬,也都很有天分,但並非每個人都適合走到幕前,而坊間幾乎沒有管道讓他們了解這個職業。

所以她藉由小規模的獨立製作,從開案開始,一路到收歌、企畫、錄音、上通告、拍MV等等,帶新人走過每一個環節,讓他們自己選擇要不要走這一行。「這其實就是一個實習課,例如職業的錄音需要試音、監聽,跟你很自在地唱歌很不一樣,這樣的工作你可以嗎?你如果可以,你接下來就會去經營你自己。」瑋琪是她製作的第一個新人,預計下半年還會推出6位,她非常堅持他們不要放棄原本的工作,「不會肚子餓的音樂人最大,我不想做了我就不要做。」阿爆雖然以音樂最廣為人知,但她並不靠音樂過活,一路以來她主持、演戲、做企畫,「把生活搞好之後,才會有比較多選擇的權力,不然嘴巴講講都是空談,肚子餓就是要工作啊。」

混血的台灣有最酷的老百姓

當音樂不是音樂人主要的謀生工具,產製出的音樂反而擁有更多自由。阿爆的族語音樂從《vavayan . 女人》融合R&B,到《kinakaian母親的舌頭》大玩電音,兩度殺進金曲殿堂,讓語言獎項分類的議題再次浮上檯面。「也許明年會做出一點調整,然後又被罵,哈哈哈,但我覺得這就是台灣超屌的地方,我們會一直改變,慢慢會達到一個共同的平衡,我們都在這個過程裡。」

她覺得台灣以後會變成一個混血的地方,部落越來越多原越、原印、原柬等混血原民新生代,「我表舅就是娶印尼老婆,生下來的小孩都長得很俊,我就覺得好有競爭力喔,原住民2.0的感覺,好可怕,怎麼這麼會唱歌?我整個受到威脅,哈哈哈。」如果這個小孩以後當歌手,他甚至可以不管台灣市場,直接唱印尼文,說不定就在國外紅了,說完連阿爆自己都大呼超酷。

音樂跨界已經是老議題,或許種族和血緣的鐵壁也會慢慢消融。阿爆談起合作專輯設計的藝術家磊勒丹(Reretan Pavavaljung),他的爸爸就是2021年威尼斯藝術雙年展的台灣參展代表撒古流(Sakuliu Pavavaljung),「撤古流老師講過一段話,我很認同他的觀點,他說,排灣族文化不是屬於你個人的文化,也不是屬於單一群體的文化,它是屬於世界的人的文化。原住民文化什麼時候起源、什麼時候傳承,我們都沒有人可以去說它是屬於我們的,每一種人都是。」

阿爆

從事原民文化創作的人,常常會受到血緣正統性的挑戰,但她認為正統性在傳統祭儀和信仰裡需要,走入其他領域,誰都可以用自己的方式投入。有一次她回台東部落做講座,認識一位在大武國中教族語的老師,他是閩南人,族語竟好到可以跟老人家對話。一問之下,才知道他因為覺得排灣族語很好聽,所以跑到部落學習,一開始原住民都笑他「白浪」(平地人),他就去煩一位老人家,煩到這位耆老願意教他族語。而她專輯的製作人、混音師、MV導演等團隊,很多都不是原住民,儘管詞曲是她的文化根基,但當音樂需要擴及到更大的群眾,就需要廣納更多人的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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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住民身分也好,金曲最大贏家也好,阿爆笑說大多數的人根本不知道她是誰,「你不要以為你現在拿到了獎,你就代表大部分的人。我們還是要跳脫一下同溫層,看看一般人到底在幹嘛。」她心中最酷的人就是老百姓,不管世界多熱鬧多荒謬,他們每天都照自己的步調過活。她還真的是很實際,但生命再繁華也不過是為口腹奔忙,小到填滿柴米油鹽的夢想,就已經很偉大了。

阿爆

排灣族創作歌手,原名Aljenljeng Tjaluvie(阿仍仍)。2003年以「阿爆&Brandy」出道,獲得金曲獎最佳重唱組合。2014年推出排灣古謠專輯《東排三聲代》,2015年開啟「那屋瓦Nanguaq環島部落收音計畫」。2016年發行首張個人創作專輯《vavayan . 女人》,獲金曲獎最佳原住民語專輯獎,製作人荒井十一獲最佳專輯製作人獎。2019年發行《kinakaian母親的舌頭》,拿下金曲獎最佳原住民語專輯、年度歌曲、年度專輯獎。

FacebookInstagram

文 張以潔 

攝影 蔡耀徵 

造型 Tricky Chang 

化妝 陳麥克 

服裝提供 JAMIE WEI HUANG 

場地協力 松山文創園區、不只是圖書館 

圖片提供 阿笛丹Atitan Art

完整內容以及欲知更多阿爆真心話,請見La Vie2020年11月號《街拍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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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著Prada的惡魔2》釋出正式預告5/1戲院見!回憶殺全收錄:沒看首集不要緊,從劇情、造型、職場成長10點接軌續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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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並快樂著」,創意工作者最常給自我狀態下的註解前3名肯定有這句。《穿著Prada的惡魔》第二部開拍,既以時尚產業為主軸,造型方面的極高關注度自不在話下,但同時間,那份逐夢過程裡的滿血沸騰,卻不僅僅與特定行業從業者共情,更是這部電影20年來始終耀眼的核心。續作上映前,本文筆記首集10件必知之事——邊為舊朋友重溫美好回憶,邊迎接新朋友們掉進閃閃發光的時尚宇宙。

原文發布:2025.08.03;內容更新:2026.02.02

《穿著Prada的惡魔2》驚喜釋出正式預告,米蘭達、小安、艾蜜莉、奈傑爾等經典角色全員回歸亮相,與全球影迷相約2026年5月1日戲院見!

《穿著Prada的惡魔2》最新預告(2026)

《穿著Prada的惡魔2》首發預告(2025)

 

隨便一問現正處於30、40歲這一代的時尚編輯或時尚迷,時尚的第一課是什麼?

A:《穿著Prada的惡魔》、Vogue、安娜溫圖。

(Just Kidding)

 

然而也並不全然是玩笑,2006年跟著「俗包」小安勇闖美國版Vogue辦公室的時尚歷險記,不知道讓多少女孩從此心生嚮往,甚至真的一頭栽進這個產業。

如今,20年、相當於40個季度的服裝更迭晃眼而過,隨《穿著Prada的惡魔2》開拍,堪稱近年最大回憶殺向全球無數小安席捲而來,更憑一波波路透圖全面攻佔原來對時尚無感的大眾社群。拍攝重地紐約街邊,每天蹲滿狗仔和影迷,用不同角度為全世界即時轉播最新流行——除「本色」品牌Prada外,Dior、Valentino、Jacquemus、Jean Paul Gaultier⋯⋯陸續被點名,從服裝包款到鞋履和飾品,各精品大牌無不在這「伸展台」上好好露一手,(拼一把完美行銷)。

曾經的「俗包」小安如今可是大家每天的時尚焦點,該角色飾演者安海瑟薇(Anne Hathaway)日前在紐約街頭被捕捉到搭配Valentino Garavani Nellcôte包款拍攝中。(圖片提供:Valentino)
曾經的「俗包」小安如今可是大家每天的時尚焦點,該角色飾演者安海瑟薇(Anne Hathaway)日前在紐約街頭被捕捉到搭配Valentino Garavani Nellcôte包款拍攝中。(圖片提供:Valentino)
▼ 安海瑟薇個人社群同步曬出數套角色造型,圖中她身著來自Jean Paul Gaultier的背心式西裝,示範俐落幹練的都會感穿搭。
▼ 紐約時裝週(NYFW)官方亦曝光其以一襲Gabriela Hearst拼色洋裝入鏡《穿著Prada的惡魔2》,洋溢滿滿春夏度假風情。

「女魔頭」本人都讚好,娛樂度、商業性、職場成長議題全顧到

黑色幽默喜劇片《穿著Prada的惡魔(The Devil Wears Prada)》以《Runway》雜誌社為場景講述連軸轉的時尚產業日常,事實上眾所周知主角「米蘭達」的角色原型無非就是國際時尚媒體第一把交椅《Vogue》美國版編輯總監安娜溫圖(Anna Wintour)。然在「女魔頭」形象深植人心的這些年間,安娜溫圖於自家影音問答、《大衛深夜秀》等知名節目上都不避諱談及《穿著Prada的惡魔》,更表示「它著實展現了付諸於編製雜誌的所有努力」是她喜歡這部電影的部分;數年後《Vogue》還曾「仿作」電影開場,推出安娜溫圖與主演梅莉史翠普(Meryl Streep)王見王的獨家訪談,可以說終極認證了此作的成功:本人非但沒生氣自己被影射,倒還覺得挺有意思——即便今日回看,遑論造型依舊是時髦頂標,在娛樂度、商業性乃至「職場成長」大題上亦皆拿捏得恰到好處,不犯說教之嫌,單純藉兩位女性之口表達截然不同的人生觀,因此兼得多面向的共感與共情。

2025年,安娜溫圖甫卸任美國版《Vogue》編輯總監之際(註),該片製作公司二十世紀影業(20th Century Studios)重磅宣布續集於2026年5月1日以原班人馬回歸大銀幕;縱使時機點應非刻意為之,卻讓人愈發期待此部「偽傳記」(故事改編自安娜溫圖前助理Lauren Weisberger所撰之同名小說)將如何持續勾勒並永留溫圖女士領軍時尚媒體數十年的堅定身影。

註:安娜溫圖已於2025年6月27日正式對外宣布卸任美國版《Vogue》編輯總監一職,並仍續任康泰納仕集團全球首席內容長及《Vogue》全球編輯總監,未來將專注全球內容方針的統籌管理,而不再負責美國版雜誌的事務性工作。

那麼,如果、要是、你從前對時尚一點都不感興趣以至於根本沒看過這所謂的「時尚經典」的話!接續前情,以下將概要式回顧劇情並交錯解析編導演各方面亮點,完整帶來《穿著Prada的惡魔》必知10件事,幫你無縫接軌續作電影。

《穿著Prada的惡魔》必知10件事

#01 從莫名其妙拿到的offer展開冒險

美國西北大學畢業的安迪(Andrea Andy Sachs,安海瑟薇飾)在校時是《西北日報》主編,畢業後搬到紐約生活並希望成為《The New Yorker》、《Vanity Fair》之類深度報導類刊物的記者(片頭呈現她過去寫的全是社會新聞);前往面試時尚雜誌《Runway》主編助理時不僅不知道傳奇人物米蘭達(Miranda Priestly,梅莉史翠普飾)是誰、壓根兒沒聽出前輩艾蜜莉(Emily Charlton,艾蜜莉布朗飾)對自己打扮不入流的嘲諷,甚至連米蘭達批她毫無時尚品味和概念時還能回懟「我不適合這裡,但我很聰明」,讓對方眼睛一亮。後雖順利錄取大家口中「成千上萬女孩搶破頭」的工作,本人實則抱持不會久待、只拿它當跳板的心情,誤打誤撞展開未曾設想的華麗冒險。

恰如角色所言,「我不是那些(會為此搶破頭的)女孩」,《穿著Prada的惡魔》有趣就有趣在於它以非夢寐以求不盲目崇拜的「違和」角度切入,反而能夠拉出一個清醒的觀點去真正描繪(正因不自知所以才)迷失自我的過程。

安迪起初因穿著打扮「太土」遭米蘭達嫌棄,後努力改變自己符合時尚標準,同時憑藉實力使其刮目相看。(圖片提供:Disney+)
安迪起初因穿著打扮「太土」遭米蘭達嫌棄,後努力改變自己符合時尚標準,同時憑藉實力使其刮目相看。(圖片提供:Disney+)

#02 藝術總監一語道破產業祕辛

被米蘭達洗臉了一陣子之後,安迪下定決心搏命一年、再帶著這條非常「管用」的履歷跳槽,也從穿著打扮上徹底改頭換面,逐漸步上工作正軌。有次和《Runway》藝術總監奈傑爾(Nigel,史丹利圖奇飾)發牢騷表示自己已經快無法兼顧私人生活時,總監一句「等你的生活全化為烏有時,記得讓我知道;那表示是時候升職了。(Let me know when your whole life goes up in smoke. That means it’s time for a promotion.)」成經典。原著小說畢竟出自業內人之手,電影中諸多話語精闢到位,某種程度上可謂時尚業、媒體業到各類創意工作者的共同寫照;細究起來卻不完全只有貶義,亦包含著工作與生活在極高連結下的此消彼長——這處犧牲,那處便準備收成。

#03 痛並快樂著,創意工作者懂的都懂

承上所述,安迪「痛並快樂著」的生活狀態於是讓相關產業人士心有戚戚焉。《穿著Prada的惡魔》一部分的成功,或許也當為觀眾的自我映照和投射所造就。至於安迪究竟是否真的快樂過,這點人人看法有異,但客觀而言她充分享受其中的成就感是不爭的事實,她會笑著送朋友公關品、與人開心談論將去巴黎時裝週見到的大人物⋯⋯外在環境時刻變化,交雜的各種情緒難以摸清確也是人之常情。

#04 鍍金的社畜終究還是社畜

安迪的男友奈特(Nate Cooper,艾德葛納飾)在安迪初入《Runway》時便曾吐槽,「你只是去接電話、買咖啡,做那些需要穿晚禮服嗎?」縱然身處看似光鮮亮麗的產業,說到底大多還是日日奔忙的打工人,頂多能算鍍了一層縹緲金光的打工人。不過電影在這部分呈現上較有所美化,以安迪的經濟背景設定來說應無法日常穿戴那些服裝配件,奢華單品的出現偏向視覺美感考量。台詞部分則始終相當貼合,故事中段兩人爭吵時,安迪憤而指責男友始終認為時尚很愚蠢(或許也是她內心深處真正的聲音),男友冷回,「你以前會說這不過是份工作,會取笑《Runway》那些女孩,現在你已經成為她們其中之一。」讓安迪頓時啞口無言,也揭露了當局者迷的事實。

左起安迪、米蘭達、奈傑爾;《Runway》藝術總監奈傑爾嘴上刻薄,私下不但是幫助安迪改頭換面的溫柔前輩,亦是她在公司裡堪稱唯一的朋友。(圖片提供:Disney+)
左起安迪、米蘭達、奈傑爾;《Runway》藝術總監奈傑爾嘴上刻薄,私下不但是幫助安迪改頭換面的溫柔前輩,亦是她在公司裡堪稱唯一的朋友。(圖片提供:Disney+)

#05 角色們在《Runway》上班,觀眾們在看大型伸展台

中場休息讓我們一探除了編導演基本盤外的最大亮點——非那些彷如時尚秀場般的服裝設計莫屬。《穿著Prada的惡魔》造型上的吸睛鋪排不限於米蘭達、安迪、艾蜜莉等主角身上,整個《Runway》雜誌社內哪怕僅有數秒鏡頭的「路過同事」都時髦爆表,還特別找來現實生活中的超模吉賽兒邦臣(Gisele Bündchen)飾演時尚編輯,尤具說服力。同時也隨角色間的談話帶到時尚歷史、品牌和設計師科普,並點到為止地局部賦予其定位和評價。背後最大功臣、美國電影服裝設計師Patricia Field即憑藉此片和《慾望城市》兩代表作廣為人知,《穿著Prada的惡魔2》造型則改由當年的助理造型師Molly Rogers升格包辦。

#06 若為夢想故,愛情麵包皆可拋

最後安迪在和多年男友幾乎「玩完」之際急踩煞車,回到自己原來歸屬的生活。不過於此之前,她其實有過多次抉擇機會,包括被要求弄到《哈利波特》未出版手稿時曾想過辭職、酒會上結識的作家朋友曾主動提出要為她引薦到真正想去的刊物、米蘭達叫她「自己決定」是否願意(取代艾蜜莉)隨行前往巴黎時裝週等,安迪都半推半就地選擇留下、留在除了工作一無所有的處境裡;或許她確實不是那些做夢的女孩,但她同她們一樣,為了那份「我才不會被打敗」的信念感,逐漸扭曲了生活的形狀,也失去了父母、愛人和身邊朋友的理解。

#07 「第一助理」的際遇才是真實人生

遠早於安迪跟著米蘭達做事、好不容易熬成第一助理的「Miranda Girl」艾蜜莉,自始至終一廂情願認定自己是老闆心中的第一順位,從電影開頭就叨念著今年要去巴黎時裝週、重感冒時會「I love my job. I love my job. I love my job.」地跟自己精神喊話,為工作在所不辭。下場卻是在時裝週前夕出車禍,一切化為泡影。(但就算沒出車禍她也已經被米蘭達的巴黎行除名)

電影走到這裡,選用了一個相對詼諧的手法詮釋艾蜜莉的車禍事故,愛馬仕絲巾滿天飛散,彷彿映照著當事人好氣、旁觀者又不免替她感到好笑(不值)的矛盾情境。人會有逼不得已依靠信念而活的時候,但不能忘記信念終究抗衡不了巨大外力,真實人生亦不存在「戰不死」的主角光環;從劇本意涵上來說,艾蜜莉作為安迪的對照組,深刻呈現出人生最殘酷、也是最常有的景況。

左起安迪、米蘭達、艾蜜莉;第一助理艾蜜莉集《Runway》女孩刻板形象於一身。(圖片提供:Disney+)
左起安迪、米蘭達、艾蜜莉;第一助理艾蜜莉集《Runway》女孩刻板形象於一身。(圖片提供:Disney+)

#08 原來巴黎什麼都沒有

劇中人物不斷談論的時尚之都巴黎,究竟有什麼讓人甘願赴湯蹈火?電影尾聲安迪真隨米蘭達來到巴黎參與所謂最重要的一週,觀眾亦隨安迪與作家好友在異地一夜纏綿後徹底迎來人間清醒時刻。當一切都好像趨於美夢成真之時,安迪意外撞見米蘭達即將二度離婚的脆弱面,又從作家好友口中得知集團決定換掉米蘭達、起用《Runway》法國版主編賈桂琳取而代之。好傻好天真的安迪急急忙忙想把消息預先告訴米蘭達,最終發現米蘭達才是那個真正坐在棋桌上的權力者,不惜犧牲多年工作夥伴兼好友也要先保住自己,擺了所有人一道。此事讓安迪看清了浮華背後只談利益、全無真情的人際網絡,於是親手破除幻夢,做出選擇:不成為米蘭達。

#09 靈魂不可賤賣

艾蜜莉車禍後曾和安迪說的一席話在電影全知視角下特別關鍵,「你一直口口聲聲說自己一點也不在乎這些東西,你只想當個記者。但承認吧,打從你穿上第一雙Jimmy Choo鞋的那天,你就已經賣掉了你的靈魂。」

安迪從巴黎返回紐約,脫下高跟鞋,重新穿上那些一點也不fancy的衣服,在面試新一份工作時收到極度米蘭達風格的推薦語,「她是我目前為止有過的助理中,令我最為的失望一個;而你要是不雇用她,你就是笨蛋。」靈魂有價,且非單一定價標準。全片收在安迪和米蘭達隔街相望,用各自的方式,無聲地為彼此祝福。

#10 你的人生你選擇,他的人生你無從置喙

所有的美好,不能說全部、但有80%甚至更多,追根究柢來自人的賦予,是人們親自賦予了那些「過於重要」的事物反過頭來擊倒自己的力量。有人惋惜安迪飛下枝頭,從鳳凰變回麻雀;也有人慨嘆聰明的女孩總算覺醒,重拾珍貴的本質——兩種解讀都正確,且恰為這部電影所傳遞的雙面意涵。《穿著Prada的惡魔》透過安迪、米蘭達兩位出色女性人生觀的差異和衝突,彰顯每一種境遇都是選擇題、而非是非題的核心旨意;每一個獨特的她們,都會繼續在不同世界放自己的光。

雖被叫「女魔頭」,米蘭達在工作上的魄力確也無人能及。(圖片提供:Disney+)
雖被叫「女魔頭」,米蘭達在工作上的魄力確也無人能及。(圖片提供:Disney+)

同場加映:《穿著Prada的惡魔2》劇情&造型看點

▍媒體生態改變,《Runway》如何應對?

如今媒體生態和首集早已不可同日而語。《穿著Prada的惡魔2》據傳將奠基但不完全跟隨同作者創作於2013年的小說續集《Revenge Wears Prada: The Devil Returns》,而更聚焦紙媒式微的當代環境下,米蘭達如何帶領傳統雜誌《Runway》度過組織重整、數位轉型及廣告下滑等危機。同時,昔日的第一助理艾蜜莉將以品牌高管身分回歸復仇,與前老闆來一場時尚商戰。

造型師換人,角色穿搭能否再寫下一本時尚教科書?

造型上的進化也是眾所矚目焦點,其中尤具象徵意義的「高跟鞋」單品,倒是搶先一睹小安穿上Prada(惡魔則踩Jacquemus),因而頻頻有人笑稱穿著Prada惡魔這回不穿Prada了;艾蜜莉亦一甩過去愛慕虛榮的「拜金」形象,手拎Dior 2025大熱包款D-Journey,搖身成為真正的「多金」女——但之於這種視覺取勝的電影,路透畢竟還是見樹不見林啊,一切驚喜只待各位2026年春天進電影院揭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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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下2025坎城影展最高榮譽金棕櫚獎、入圍2026奧斯卡最佳國際電影&原創劇本的《只是一場意外》,1月底於台灣上映!導演為伊朗籍的賈法.潘納希,這位達成金熊、金獅、金棕櫚3大影展大滿貫的名導,多次遭政府監禁。本片在無政府許可下完成拍攝,他汲取過去在獄中蒙眼受審的經歷,以「聽覺」塑造張力強悍的觀影體驗。

曾以《生命的圓圈》奪下威尼斯影展金獅獎、《計程人生》獲頒柏林影展金熊獎,伊朗導演賈法.潘納希(Jafar Panahi2025年帶來新作《只是一場意外》,再度斬獲坎城影展金棕櫚獎,讓他完成歐洲3大影展大滿貫的創舉。這部由伊朗、法國、盧森堡合拍的電影,也代表法國參加2026奧斯卡「最佳國際影片」,並順利挺進最終5強入圍名單,還獲得最佳原創劇本提名。

《只是一場意外》劇照。(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只是一場意外》劇照。(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張力層層堆疊的驚悚鬧劇

《只是一場意外》以一場開車誤撞小狗的意外展開,讓主角Vahid「疑似」遇見了過去在獄中對自己施以暴刑的獄警。於是他綁架對方,找來當年獄友確認其真實身分,但每個人都因過去為矇眼受審,難以明辨。未明的真相和動搖的復仇不斷拉扯,成了一樁黑色幽默的驚悚鬧劇。

《只是一場意外》劇照。(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只是一場意外》劇照。(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在多數電影片長落在2小時左右的現今,《只是一場意外》在103分鐘的長度裡,以多顆長鏡頭鋪陳張力,並透過幽微卻震撼的「聲音」貫穿全片,結局極具後座力。

《只是一場意外》台灣版海報。(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只是一場意外》台灣版海報。(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持續抵抗政府威權的國際名導

導演賈法.潘納希2009年起因政治因素多次遭拘禁,2010年被下令20年內禁止創作與出境,當年他在坎城影展評審席位更被象徵性地空出,以示國際聲援。

但他照樣創作不輟,2011年於自家公寓祕密完成《這不是一部電影》,將硬碟塞入蛋糕送至坎城首映,記錄藝術家受「禁令」所困的日常生活;2015年《計程人生》奪得金熊獎與國際影評人聯盟獎;2018年《三張面孔》再度獲坎城影展最佳劇本獎;2022年,他再度被捕,隔年獲釋後《這裡沒有熊》以偽紀錄片手法,自編自導自演諷刺自身處境與伊朗現況,並獲威尼斯影展評審團特別獎。

導演賈法.潘納希。(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導演賈法.潘納希。(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向在獄中相遇的囚犯致敬

睽違3年再帶來的《只是一場意外》,賈法.潘納希以自身在獄中的經歷為靈感:無數囚犯被單獨囚禁、蒙眼審問長達數小時,讓他們只能透過聲音想像對方模樣,而這些聲響,也化為電影最核心的創作來源。他於出獄7個月後開始構思本片,向那些在獄中相遇的囚犯致敬。

《只是一場意外》劇照。(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只是一場意外》劇照。(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電影也與伊朗社會近年的變化密切關聯。2022年震撼國際的「頭巾革命」,一名女性因違反頭巾法遭拘捕後不幸喪命,引發大規模示威抗議,迫使無數女性走上街頭。至今已有越來越多女性在伊朗街頭不再佩戴頭巾,成為市民於日常中持續進行的社會抗爭。片中也透過更為自由的女性服飾呈現,為不合時宜的體制表達強烈控訴。

《只是一場意外》劇照。(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只是一場意外》劇照。(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政治迫害是無法迴避的生活日常

《只是一場意外》在未經伊朗政府許可下祕密完成,但就在該片於哥譚獎獲獎前夕,賈法.潘納希再度因「反國家宣傳活動」遭政府判刑並被限制出境。對此他表示,「我的國家是我可以呼吸的地方,是我找到生活理由與創作力量的所在。伊朗如今面臨的問題是暫時的,就像任何社會都會經歷的一樣。」並補充,「我知道我的電影不討好政府,但這並不是我不回國的理由,我會回去的。」

《只是一場意外》拍攝幕後。(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只是一場意外》拍攝幕後。(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這位認為「政治迫害並非創作主題,而是我無法迴避的生活日常」的導演,始終將「拍攝電影」視為對抗體制的方式,銀幕內外相呼應的情感,也造就了難以取代的影像力量。

文、資料整理|張以潔
圖|傳影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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