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奈Panai 在權力支配的戰場上呼喊愛!我們的文化一定得長在土地上

 

繼2000年《泥娃娃》,巴奈隔時20年發行創作專輯《愛,不到》。即將在1月22日舉辦的演唱會取名《1429》,那是她為爭取原住民傳統領域,在凱道紮營、後轉移到二二八和平公園抗爭至今的天數。她依舊唱著,反抗著,溫柔地控訴這個社會。

 

「我想跟你跳探戈耶。」採訪不到15分鐘,巴奈突然冒出這句話。這邀約實在太荒謬太好笑,但機會難得,怎麼能不跳一下?原本說好採訪完後來跳,她卻已經站了起來,「先來好了!」

她邊跳邊解釋,探戈基本上沒有舞步,通常男生是支配者,女生是被支配者,牽起的手看似和諧,其實兩方都在出力,在互相抗衡的力道中,靠著身體接觸,感受下一步要往哪個方向。新專輯《愛,不到》就是將探戈結合電音,用舞者身體的連結、試探、對峙,隱喻愛情關係裡的權力交鋒。

巴奈宣傳照logo版本

《愛,不到》專輯封面_1

最初聽到這位反核四、反美麗灣,至今仍在爭取原住民傳統領域劃設的歌手兼社會運動者,新專輯要以愛情為主題,其實有點驚訝。但這一跳就明白了,「我真正想談的是關係。」巴奈說,關係有很多種,愛情只是其一,和家人、同事,和社會結構、國家機制,人生無時無刻不在處理支配與被支配。和她跳探戈,可以感受到她掌心傳來的巨大力量,要一直出力與她對抗實在很辛苦,一收力就立刻被她發現,她忍不住笑說,「我要控制你,你都不理我,這樣很困難啦!」權力關係說來微妙,最完美的狀態,不是有力者一味控制,而是強弱兩方相互的付出。

寫歌是在對自己呼口號

關係的命題很大,但都會回到自己怎麼面對世界,又怎麼面對自己,「我怎麼跟自己和好?我有能力建立我自己的關係嗎?最終我想講的是這個,透過愛情這個大家永遠都有興趣的題材。」巴奈的歌一直都是如此,2000年首張專輯《泥娃娃》,將流連城市與身分認同的孤獨唱進歌,呼喊著這世界好不公平,只因為她是原住民。她有著男性的音域,陰鬱詞曲不斷剝開自己的疤痕,那些對社會的疑問,都是對自我的質問。

這次專輯收錄20幾年前未發表的創作,就像是2020年的巴奈,重新詮釋並對話1990年代的巴奈。她說,1995∼1998年是創作量最大的時候,因為當時生活慘淡迷惘,寫歌就是一個出口,直到2000年生下女兒,漂泊生命才有了重心。「生活很好就不用寫歌啦!寫歌是因為有話要講,快樂需要講出來嗎?我如果很快樂,我會煮滷肉叫大家來吃,哈哈哈,這樣就講完啦。」她說快樂時會唱一些歌來搞笑,例如她很喜歡陳盈潔的〈海海人生〉,「欸你Google一下,看有沒有人偷放?」一查還真的有演唱片段,播放鍵按下去,「人講這心情/罕罕罕罕較快活/不通太陰沉/想著會驚」,雖然歌詞叫人不要太陰沉,但被她的招牌灰暗低嗓一唱,整顆心都沉了下去。她歪了一下頭,「還是巴奈吼?哈哈哈,這可能不是一個好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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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很難把眼前這個奔放大姐頭,和她的悲苦歌曲連結在一起,「那是20幾年前的歌欸,我總要在生活上安頓自己啊,不然我怎麼談愛這麼困難的事情?」專輯最早創作的歌是1993年的〈錯以為了嗎?〉,24歲的她還不懂得表達,一切都用吵架來處理;〈總要〉則在講對方不愛自己後,總要學會看透,「當別人不要你的時候,你也要回憶一下,你不要別人的時候,你也是這麼現實啊。」這麼聽來她年輕時就把愛情看得很透?她大笑,「因為看不透,所以要呼口號啊!欸趕快看透啊!要有尊嚴一點。」

她用呼口號形容寫歌還挺有意思,就像〈愛是什麼?〉的歌詞,「誠實是什麼?說謊是什麼?真假是什麼?相信算不算笨?」每一個問句,都是自己希望也試圖解決的疑惑。年輕時寫下這首歌,是懷著很想和對方在一起的絕對心情,可是這次重新編曲,鋼琴家把和弦下在很不工整的地方,「他的演奏不停在提問,我就覺得應該要把自己原來的濃情蜜意推倒,因為愛本來就不是固定的樣子。所以第二遍的歌詞是我後來新寫的,那個投射是小英(蔡英文)。」新寫的歌詞問著「是真的愛嗎?真要我一起向前/或將我毀滅」,國慶典禮時她看著「民主台灣自信前行」的標語,困惑前行的對象是否包含原住民?「感覺不是喔,這樣不是愛喔。」

文化一定得長在土地上

時間回到2016年8月1日,總統蔡英文向原住民道歉,宣布重啟《原住民族基本法》中傳統領域的調查。2017年2月18日,原民會公布《原住民族土地或部落範圍土地劃設辦法》,將原住民族傳統領域從180萬公頃限縮成80萬公頃,把私有地排除在外;同月23日,巴奈和伴侶那布、馬躍.比吼紮營凱道(後轉往二二八和平公園),開啟長期抗議。他們要求回復給原住民「知情同意權」,意指在做土地開發、資源利用、生態保護、學術研究這四大項目的時候,需要部落的知情同意,同意之後要能分享利益,「但政府在對外溝通時不講清楚,社會會認為原住民要很多土地,再次造成對原住民的誤解。」

她說,土地是回復文化的第一件事情,「我們的文化不會長在柏油路上,我們的文化一定得長在土地上,一定要有足夠的空間,讓我們採集、狩獵到足以延續我們的生命。文化不是只有語言,是食衣住行所有一切都要可以延續。」1995年她加入「原舞者」,開始學習原住民儀式性的樂舞,她會跳小米除草完工祭,但從出生開始就沒有吃過小米,因為他們早就不是用原本的方式在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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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奈的控訴堅定,但手段從不激烈,「難道我要帶著孩子說,槍拿起來,走,我們去殺人?我是媽媽耶,我怎麼能夠?孩子在仰望著我們耶。」她不想當暴力的人,可以生氣,但不能傷害別人,「即便那個人是權力者、支配者,最起碼他一定也是人啊,人家也是媽媽的寶貝。你不會知道他的祖先有沒有幫過我的祖先?我們祖先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我們不會知道。」談起抗爭到現在的心情,她沒有憤慨,也沒有絕望,「就陪小英做總統,每天換日期提醒她,欸你承諾的還沒有做喔,加油喔,快點。」

把不愛的拿掉,就很接近愛了

大眾認識巴奈,或許是社會運動,或許是聽著傳唱千里的〈流浪記〉,發現原唱者就是她。出道超過20年,至今只發了3張專輯,但不論是和獨立樂團大象體操合作〈天鵝〉,在電影《女朋友。男朋友》翻唱〈美麗島〉、《血觀音》演唱主題曲〈滿樹翠碧〉,都能聽見她多變的創作和嗓音。她說,聽音樂的習慣因為科技一直在變換,所謂聽眾對她來講已經是假議題了,「我相信的是,當新的作品來到世界,都會有一些需要它的人,我不知道他們在哪,但歌會找到聽歌的人。」那被她找到的聽眾從中聽見了什麼?「覺得我很溫暖吧,即便我在吶喊,即便我在控訴,其實我從來沒有放棄過我自己,我永遠盼望著困難會被解決,盼望著世界會變更好,我覺得我是在做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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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很大,難題很多,所以談了這麼久,愛到底是什麼?她說,把不愛的拿掉,就很接近了吧。「很多事情都這樣啊,你想要自由嗎?那把不自由拿掉,就很接近了。比如說錢讓你不自由,那你就想辦法解開錢這個題目,為什麼會有錢?錢是拿來做什麼的?你要多少錢才會足夠?你不能一直花錢、一直辛苦賺錢卻不知道為什麼。當你開始把題目問好,就會慢慢建立起自己想要的生活樣貌。」自問且自答從來就不容易,原來在探戈的權力戰場裡,最難的舞伴不是當權者,而是怎麼誠實地和自己一輩子共舞下去。

巴奈.庫穗(Panai Kusui)

身兼歌手、創作者與環境保護者等多重身分。年輕時面對城市、原住民身分認同的焦慮,透過創作直指寂寞與對自我的反覆質疑。專輯作品有2000年《泥娃娃》、2008年《停在那片藍》、2020年《愛,不到》。2017年起為爭取原住民傳統領域在凱道紮營,2017、2018年於深夜凱道完成EP《凱道上的稻穗》、《凱道巴奈流浪記》;現改駐紮二二八和平公園,至今已抗爭超過1,400天。

文|張以潔

攝影|KRIS KANG  圖片提供|子皿In Utero 

場地協力|女巫店

更多精彩人物專訪皆在La Vie 2021/1月號《拆解一家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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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金馬電影大師課首波夢幻講師公布!奉俊昊、三谷幸喜、戴倫艾洛諾夫斯基、凱爾巴爾達重磅登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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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11月舉辦的「金馬電影大師課」,今日(9/21)揭曉首波夢幻講師名單!本次邀來奧斯卡最佳影片《寄生上流》韓國大導奉俊昊、日本國民喜劇大師三谷幸喜、威尼斯金獅獎名導戴倫艾洛諾夫斯基、全球賣座動畫《小小兵》導演凱爾巴爾達,為電影人傾囊相授獨門心法與寶貴經驗。

即將首度來台的韓國大導奉俊昊擅長翻轉類型元素,以幽默包裹銳利的社會批判和人性洞察。他以《殺人回憶》打響名號,《駭人怪物》刷新票房,《末日列車》進軍國際,《寄生上流》更勇奪坎城影展金棕櫚獎,並橫掃奧斯卡最佳影片等四大獎,堪稱韓國影壇第一人。奉俊昊也期待地表示:「我無比期待漫步台北街頭,走過侯孝賢、楊德昌、蔡明亮等電影大師曾留下足跡的地方,在我年輕求學時,他們的作品曾帶給我極為深遠的啟發。作為亞洲電影旅程的同行者,我期待在這場盛會中遇見令人欣喜的發現,並建立深刻的連結。」

奉俊昊 BONG Joon-ho ©Cine21
奉俊昊 BONG Joon-ho ©Cine21

日本國民喜劇大師三谷幸喜劇本功力深厚,首度執導電影《心情直播不NG》即勇奪日本電影金像獎最佳劇本,《有頂天大飯店》、《魔幻時刻》、《鬼壓床了沒》等片皆創下票房佳績。獲邀開講的三谷幸喜說:「至今我已推出九部電影,但對於『電影究竟是什麼?』我依然給不出一個明確的答案。我之所以持續拍電影,是因為電影創作的現場總是充滿樂趣。而這樣的我,收到了來自台灣大家的呼喚。只要有人召喚,無論何處我都會飛奔前往。讓我們一起度過一段愉快的時光吧!」

三谷幸喜 MITANI Koki
三谷幸喜 MITANI Koki

作者風格鮮明的美國名導戴倫艾洛諾夫斯基,首部長片《死亡密碼》便榮獲日舞影展最佳導演,並以驚世駭俗的《噩夢輓歌》震撼影壇,爾後憑《力挽狂瀾》奪得威尼斯影展金獅獎,先後將《黑天鵝》娜塔莉波曼、《我的鯨魚老爸》布蘭登費雪推上奧斯卡影帝影后寶座。

戴倫艾洛諾夫斯基 Darren ARONOFSKY
戴倫艾洛諾夫斯基 Darren ARONOFSKY

動畫師出身的凱爾巴爾達曾參與《玩具總動員2》、《怪獸電力公司》等經典動畫,憑藉深厚的角色塑造和鏡頭構圖功力轉戰導演筒,執導《小小兵》不僅打造出現象級流行文化符號,其作品總計累積全球票房近一千億台幣,並以跨足真人電影的《綿羊偵探團》持續開拓影像敘事疆界。

凱爾巴爾達 Kyle BALDA
凱爾巴爾達 Kyle BALDA

4位名導將出席映後講堂!

四位名導除了應邀於「金馬電影大師課」與電影人分享,影展也特別選映各自代表作,包括奉俊昊的《駭人怪物》、《非常母親》,三谷幸喜編劇名作《笑之大學》,戴倫艾洛諾夫斯基的《死亡密碼》、《黑天鵝》,以及凱爾巴爾達的《綿羊偵探團》。他們也將會出席映後講堂和觀眾交流。

2026「金馬電影大師課」與「金馬電影工作坊」系列課程將於11月14日至21日期間在臺北文創大樓文創會所舉行,歡迎電影工作者、影視從業人員、影視科系學生報名參加,10月14日下午一點起將於官網活動頁面開放報名。更多消息請密切關注金馬官網、臉書粉絲頁及Instagram,敬請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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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K-POP MV的數位異界!專訪韓國美術指導Bee Park、ahryandchu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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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來,另一種「異界」逐漸出現在K-Pop MV中。閾限空間(liminal Space)、夢核(dreamcore)與怪核(weirdcore)等視覺美學,以熟悉而陌生的空間、失真的日常物件,構築出屬於數位世代的超現實景觀。ILLIT、aespa、ITZY MV中的異世界究竟如何被創造?專訪幕後推手Bee Park與ahryandchung,一探這股新視覺語言背後的創作思維!

➣本文選自La Vie 2026/8月號《通往異界》,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 Bee Park ✯ 設計一個超現實世界

「我並不認為現實與想像之間真的存在一條明確的界線。一直以來,我都不斷思考一件事:現實本身或許就是一場夢,而夢,也可能揭示了現實的另一個層次。」身為韓國創意工作室「KALABIKA」的創意總監,Bee Park曾參與BLACKPINK、aespa、ITZY、Hearts2Hearts等多組K-Pop團體的MV創意指導,並曾主導XG專輯《NEW DNA》的創意方向,負責其視覺世界觀,MV與線上宣傳。對她而言,現實與想像並非彼此對立,而是同一段連續經驗中的不同面向;音樂亦是如此,每一首歌都承載著人們生命中的情感、疑問與真實。

(圖片授權:Bee Park)
透過完整的世界觀與創作概念,Bee讓超現實影像成為傳遞情感與思想的語言。(圖片授權:Bee Park)

也因此,每當開始一個新計畫,Bee總會先花大量時間與唱片公司或藝人訪談,理解音樂真正想傳達的核心,再逐步建立一套屬於作品的創作邏輯。這個世界遵循著什麼樣的法則?角色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行為?空間為什麼會呈現現在的樣貌?甚至每一件道具,又承載著什麼樣的意義?唯有當這些問題都有了答案,才會進一步發展場景、服裝、道具等視覺元素。她常把自己的創作方式比喻為電影製作,每一個空間、角色與物件,都應該訴說著同一個故事。「歸根究柢,我並不認為自己只是設計一個世界的人。我更像是在設計一套能夠讓那個世界誕生的條件。」

(圖片授權:Bee Park)
ITZY的〈Motto〉中,Bee打造介於童話與現實之間的世界。(圖片授權:Bee Park)

在aespa〈Armageddon〉MV企劃初期,唱片公司提供了「反烏托邦」(dystopia)、「宇宙恐怖」(cosmic horror)與「超人」(Übermensch)3個關鍵字。Bee說,當時自己正經歷人生中一段充滿恐懼的時期,因此,她從自身經驗出發,重新思考這些概念背後真正想探討的命題,並逐漸發展出整支MV的哲學核心:「超人,就是我自己。」她意識到,人終究必須面對的並非外在的怪物,而是自己。也因此,她與導演反覆討論,究竟什麼樣的空間與視覺方向,最能承載這套哲學。地下通道、室内游泳池等熟悉的日常場所,也在這樣的思考下,被重新詮釋為帶有反烏托邦氛圍的空間,成為角色内心世界的延伸。

(圖片授權:Bee Park)
(圖片授權:Bee Park)
(圖片授權:Bee Park)
Bee擔任XG〈TGIF〉創意指導,從概念發想到整體視覺統籌,替作品建構出完整的超現實世界觀。(圖片授權:Bee Park)

而在ITZY的〈Motto〉(座右銘)MV中,飄浮的梯子、巨大的水母、堆疊的露營車、童話般的城堡等超現物件,其實共同指向同一個命題:人們如何在一次次選擇與反覆驗證中,逐漸找到屬於自己的信念。例如飄浮在空中的梯子,便象徵著人們在人生的旅程中不斷尋找平衡,而那座巨大的城堡,則是人們替自己築起的恐懼與限制。「小時候,我們總覺得世界像一座巨大的堡壘,可是當我們長大回頭再看,才發現它更像是童年時親手搭起的小帳篷。」當角色一步步跨越那些看似龐大的障礙,真正超越的,其實始終是自己。「我並不想刻意區分現實與幻想,而是希望創造一个世界,以最清晰、也最美的方式傳達出同一個訊息。」

(圖片授權:Bee Park)
ITZY〈Motto〉以夢幻而超現實的場景,呈現人們在一次次選擇與自我驗證中,逐漸找到人生信念的過程。(圖片授權:Bee Park)
(圖片授權:Bee Park)
(圖片授權:Bee Park)

有趣的是,當外界開始用閾限空間、夢核或怪核等詞彙來形容這些作品時,Bee卻認為,那些名稱只是作品完成後,人們用來理解它的語言,而非創作真正的起點。「我的創作永遠都從同一個問題開始:這個世界,為什麼有存在的必要?」找到答案之後,她才逐步建構出屬於作品的世界觀。至於最後人們將它稱作任何風格,對她而言其實沒有那麼重要;她更希望自己的作品,能讓人們以一種略帶陌生的視角,重新觀看自己所認為的「現實」。

(圖片授權:Bee Park)
在構思畫面之前,Bee會先建立一套完整的世界觀與邏輯,讓每個角色、空間與行為都有存在的理由。(圖片授權:Bee Park)

Bee觀察,近年愈來愈多人被這些超現實的視覺語言吸引,背後反映的其實是人們感知現實的方式正在改變。「這些夢境與現實之間的界線、既熟悉又陌生的空間、不安與懷舊的情緒,我並不認為它們是網路文化的產物。我相信,這一直都是人之所以為人的一部分。」當生活不斷穿梭於實體與數位、記憶與演算法之間,現實本身已經比過去更加多層次,也更加複雜。因此,人們逐漸從追尋「再現現實」的影像,轉向能夠表達「現實感受」的視覺語言。在Bee看來,超現實並不是為了逃離現實,而是透過另一種觀看方式,重新理解現實,也成為這個世代表達自身經驗的一種新語言。

(圖片授權:Bee Park)
(圖片授權:Bee Park)

Bee Park
韓國創意指導、設計師,現為創意工作室 KALABIKA 創辦人暨創意總監。長期投入品牌識別、 視覺設計與創意統籌,曾參與 BLACKPINK〈GO〉、aespa、 ITZY、Hearts2Hearts、XG、 MEOVV 等團體的 MV 製作。@paak.bee

✯ ahryandchung ✯ 用物件重新發明現實

近年來,從新生代韓國女團ILLIT的〈Magnetis〉,到HYUKOH與落日飛車合作的〈YoungMan〉、Silica Gel等獨立樂團的音樂錄影帶,都能看見一種介於現實與夢境之間的視覺語言:熟悉卻陌生的空間、失真的日常物件,以及淡淡的懷舊感。身兼物件創作雙人組與美術指導,ahryandchung長期投入裝置藝術與展覽計畫,也活躍於音樂錄影帶創作,擅長透過重新組裝日常物件、改變空間秩序,讓現實世界悄悄裂開一道縫。

(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Silica Gel〈Mercurial〉MV場景由ahryandchung擔任美術指導、場景設計與物件創作,從這部作品開始,他們逐漸探索那些介於熟悉與陌生之間的空間氛圍。(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不過,當愈來愈多人開始用閾限空間、夢核或怪核來形容這股風潮,ahryandchung卻認為,與其說它是一股短暫的流行趨勢,倒不如說是一整個世代共同的網路記憶,正逐漸浮現為新的視覺語言。「我們正好是站在類比與數位交界的一代。」兩人回憶,小時候正值撥接網路開始普及,他們在論壇裡用ASCII Art和特殊符號表達自己,也透過早期的Flash動畫、3D圖像與虛擬遊戲世界建立自己的美感,在低解析度的畫面中,憑著直覺學會自己與畫面中央那個粗糙準星之間的關係。「當時的數位影像因為媒介本身的技術限制,自然形成了一種現實與非現實並存的獨特氛圍。那樣的感受一直留存在我們心中,也持續影響著我們今天觀看世界的方式。」

(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HYUKOH與落日飛車合作的〈YoungMan〉MV中,ahryandchung結合現成物件、模型地景與虛構機械共同構築出介於現實與幻想之間的世界。(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也因此,比起創造一個全新的幻想世界,ahryandchung更感興趣的,是透過輕輕扭轉日常物件與空間,讓現實與夢境、實體與數位、記憶與當下的界線慢慢變得模糊。這樣的想法,也延伸到ILLIT出道曲〈Magnetic〉的美術設計:未完成的獨角獸拼圖、逐漸變窄的走廊、改變方向的重力,以及沿著牆面奔跑的女孩們,彷彿夢境正悄悄滲入日常生活。兩人透露,整支MV的核心,其實是關於「女孩們留下的痕跡」。看似隨意散落的茶壺、方糖、火柴、玩偶、骰子、厚底鞋等物件,實際上都是她們穿梭於旅館時遺留下的線索。然而,隨著痕跡一次次被覆蓋、抹去,最終連女孩們自己也分不清哪些原本就存在、哪些是自己留下的,現實原有的秩序也隨之瓦解。

(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ahryandchung擅長透過物件與空間重新詮釋現實,在熟悉的日常中製造細微裂縫。(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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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ahryandchung而言,物件本身就承載著敘事的力量。如HYUKOH與落日飛車的合作曲〈Young Man〉中,那座貫穿整支MV的虛構樂器裝置「Synthesizer 🅉」,便是兩人創作方法最好的縮影。「我們研究了許多早期的合成器、電子樂器,以及各種揚聲器的造型。同時,我們也希望它看起來具有當代感,卻又讓人無法判斷它究竟屬於哪個年代。」為了打造這件作品,兩人經常往返二手市場、古物市集,尋找各種用途不明卻充滿魅力的零件,再重新拼組起來。原本毫無關聯的物件,最後竟像樂高積木般自然契合,成為一件既像雕塑、又像樂器的存在。

(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在ILLIT的〈Magnetic〉MV中,ahryandchung透過重新排列日常物件,建構出帶點古怪、又帶著淡淡憂鬱感的少女世界。(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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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gnetic〉中的飯店走廊隨著故事不斷變形,帶領角色穿梭於記憶、想像與現實之間。(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如今,智慧型手機早已成為日常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我們似乎也自然而然地開始回想,在它們尚未進入生活之前,那個世界究竟是什麼模樣。」在ahryandchung眼裡,當所有資訊都彼此連結、隨手可搜尋、立即被驗證,那些充滿不確定性的瞬間與留白的空間反而變得更加珍貴。「直到今天,每當我們創作時,仍試著透過物件與空間,重新找回當年在網路世界裡感受到的那種心情——那份對未知的好奇與陌生感,以及現實和虛擬能夠自然交融的狀態。」

(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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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hryandchung

由Ahry與Chung組成的韓國藝術雙人組,以拆解、組裝現成物件與各種材料為創作方法,探索物件之間偶然生成的關係。近年活躍於K-Pop MV美術指導、場景設計,並持續跨足裝置藝術與空間創作。@ahryblue@antcfk

文|葉欣昀 圖片提供|ahryandchung、KALABIKA 圖片協力|KALABI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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