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奈Panai 在權力支配的戰場上呼喊愛!我們的文化一定得長在土地上

 

繼2000年《泥娃娃》,巴奈隔時20年發行創作專輯《愛,不到》。即將在1月22日舉辦的演唱會取名《1429》,那是她為爭取原住民傳統領域,在凱道紮營、後轉移到二二八和平公園抗爭至今的天數。她依舊唱著,反抗著,溫柔地控訴這個社會。

 

「我想跟你跳探戈耶。」採訪不到15分鐘,巴奈突然冒出這句話。這邀約實在太荒謬太好笑,但機會難得,怎麼能不跳一下?原本說好採訪完後來跳,她卻已經站了起來,「先來好了!」

她邊跳邊解釋,探戈基本上沒有舞步,通常男生是支配者,女生是被支配者,牽起的手看似和諧,其實兩方都在出力,在互相抗衡的力道中,靠著身體接觸,感受下一步要往哪個方向。新專輯《愛,不到》就是將探戈結合電音,用舞者身體的連結、試探、對峙,隱喻愛情關係裡的權力交鋒。

巴奈宣傳照logo版本

《愛,不到》專輯封面_1

最初聽到這位反核四、反美麗灣,至今仍在爭取原住民傳統領域劃設的歌手兼社會運動者,新專輯要以愛情為主題,其實有點驚訝。但這一跳就明白了,「我真正想談的是關係。」巴奈說,關係有很多種,愛情只是其一,和家人、同事,和社會結構、國家機制,人生無時無刻不在處理支配與被支配。和她跳探戈,可以感受到她掌心傳來的巨大力量,要一直出力與她對抗實在很辛苦,一收力就立刻被她發現,她忍不住笑說,「我要控制你,你都不理我,這樣很困難啦!」權力關係說來微妙,最完美的狀態,不是有力者一味控制,而是強弱兩方相互的付出。

寫歌是在對自己呼口號

關係的命題很大,但都會回到自己怎麼面對世界,又怎麼面對自己,「我怎麼跟自己和好?我有能力建立我自己的關係嗎?最終我想講的是這個,透過愛情這個大家永遠都有興趣的題材。」巴奈的歌一直都是如此,2000年首張專輯《泥娃娃》,將流連城市與身分認同的孤獨唱進歌,呼喊著這世界好不公平,只因為她是原住民。她有著男性的音域,陰鬱詞曲不斷剝開自己的疤痕,那些對社會的疑問,都是對自我的質問。

這次專輯收錄20幾年前未發表的創作,就像是2020年的巴奈,重新詮釋並對話1990年代的巴奈。她說,1995∼1998年是創作量最大的時候,因為當時生活慘淡迷惘,寫歌就是一個出口,直到2000年生下女兒,漂泊生命才有了重心。「生活很好就不用寫歌啦!寫歌是因為有話要講,快樂需要講出來嗎?我如果很快樂,我會煮滷肉叫大家來吃,哈哈哈,這樣就講完啦。」她說快樂時會唱一些歌來搞笑,例如她很喜歡陳盈潔的〈海海人生〉,「欸你Google一下,看有沒有人偷放?」一查還真的有演唱片段,播放鍵按下去,「人講這心情/罕罕罕罕較快活/不通太陰沉/想著會驚」,雖然歌詞叫人不要太陰沉,但被她的招牌灰暗低嗓一唱,整顆心都沉了下去。她歪了一下頭,「還是巴奈吼?哈哈哈,這可能不是一個好案例。」

DSC00291

實在很難把眼前這個奔放大姐頭,和她的悲苦歌曲連結在一起,「那是20幾年前的歌欸,我總要在生活上安頓自己啊,不然我怎麼談愛這麼困難的事情?」專輯最早創作的歌是1993年的〈錯以為了嗎?〉,24歲的她還不懂得表達,一切都用吵架來處理;〈總要〉則在講對方不愛自己後,總要學會看透,「當別人不要你的時候,你也要回憶一下,你不要別人的時候,你也是這麼現實啊。」這麼聽來她年輕時就把愛情看得很透?她大笑,「因為看不透,所以要呼口號啊!欸趕快看透啊!要有尊嚴一點。」

她用呼口號形容寫歌還挺有意思,就像〈愛是什麼?〉的歌詞,「誠實是什麼?說謊是什麼?真假是什麼?相信算不算笨?」每一個問句,都是自己希望也試圖解決的疑惑。年輕時寫下這首歌,是懷著很想和對方在一起的絕對心情,可是這次重新編曲,鋼琴家把和弦下在很不工整的地方,「他的演奏不停在提問,我就覺得應該要把自己原來的濃情蜜意推倒,因為愛本來就不是固定的樣子。所以第二遍的歌詞是我後來新寫的,那個投射是小英(蔡英文)。」新寫的歌詞問著「是真的愛嗎?真要我一起向前/或將我毀滅」,國慶典禮時她看著「民主台灣自信前行」的標語,困惑前行的對象是否包含原住民?「感覺不是喔,這樣不是愛喔。」

文化一定得長在土地上

時間回到2016年8月1日,總統蔡英文向原住民道歉,宣布重啟《原住民族基本法》中傳統領域的調查。2017年2月18日,原民會公布《原住民族土地或部落範圍土地劃設辦法》,將原住民族傳統領域從180萬公頃限縮成80萬公頃,把私有地排除在外;同月23日,巴奈和伴侶那布、馬躍.比吼紮營凱道(後轉往二二八和平公園),開啟長期抗議。他們要求回復給原住民「知情同意權」,意指在做土地開發、資源利用、生態保護、學術研究這四大項目的時候,需要部落的知情同意,同意之後要能分享利益,「但政府在對外溝通時不講清楚,社會會認為原住民要很多土地,再次造成對原住民的誤解。」

她說,土地是回復文化的第一件事情,「我們的文化不會長在柏油路上,我們的文化一定得長在土地上,一定要有足夠的空間,讓我們採集、狩獵到足以延續我們的生命。文化不是只有語言,是食衣住行所有一切都要可以延續。」1995年她加入「原舞者」,開始學習原住民儀式性的樂舞,她會跳小米除草完工祭,但從出生開始就沒有吃過小米,因為他們早就不是用原本的方式在生活。

DSC01500_1

巴奈的控訴堅定,但手段從不激烈,「難道我要帶著孩子說,槍拿起來,走,我們去殺人?我是媽媽耶,我怎麼能夠?孩子在仰望著我們耶。」她不想當暴力的人,可以生氣,但不能傷害別人,「即便那個人是權力者、支配者,最起碼他一定也是人啊,人家也是媽媽的寶貝。你不會知道他的祖先有沒有幫過我的祖先?我們祖先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我們不會知道。」談起抗爭到現在的心情,她沒有憤慨,也沒有絕望,「就陪小英做總統,每天換日期提醒她,欸你承諾的還沒有做喔,加油喔,快點。」

把不愛的拿掉,就很接近愛了

大眾認識巴奈,或許是社會運動,或許是聽著傳唱千里的〈流浪記〉,發現原唱者就是她。出道超過20年,至今只發了3張專輯,但不論是和獨立樂團大象體操合作〈天鵝〉,在電影《女朋友。男朋友》翻唱〈美麗島〉、《血觀音》演唱主題曲〈滿樹翠碧〉,都能聽見她多變的創作和嗓音。她說,聽音樂的習慣因為科技一直在變換,所謂聽眾對她來講已經是假議題了,「我相信的是,當新的作品來到世界,都會有一些需要它的人,我不知道他們在哪,但歌會找到聽歌的人。」那被她找到的聽眾從中聽見了什麼?「覺得我很溫暖吧,即便我在吶喊,即便我在控訴,其實我從來沒有放棄過我自己,我永遠盼望著困難會被解決,盼望著世界會變更好,我覺得我是在做這件事情。」

DSC00066_1

世界很大,難題很多,所以談了這麼久,愛到底是什麼?她說,把不愛的拿掉,就很接近了吧。「很多事情都這樣啊,你想要自由嗎?那把不自由拿掉,就很接近了。比如說錢讓你不自由,那你就想辦法解開錢這個題目,為什麼會有錢?錢是拿來做什麼的?你要多少錢才會足夠?你不能一直花錢、一直辛苦賺錢卻不知道為什麼。當你開始把題目問好,就會慢慢建立起自己想要的生活樣貌。」自問且自答從來就不容易,原來在探戈的權力戰場裡,最難的舞伴不是當權者,而是怎麼誠實地和自己一輩子共舞下去。

巴奈.庫穗(Panai Kusui)

身兼歌手、創作者與環境保護者等多重身分。年輕時面對城市、原住民身分認同的焦慮,透過創作直指寂寞與對自我的反覆質疑。專輯作品有2000年《泥娃娃》、2008年《停在那片藍》、2020年《愛,不到》。2017年起為爭取原住民傳統領域在凱道紮營,2017、2018年於深夜凱道完成EP《凱道上的稻穗》、《凱道巴奈流浪記》;現改駐紮二二八和平公園,至今已抗爭超過1,400天。

文|張以潔

攝影|KRIS KANG  圖片提供|子皿In Utero 

場地協力|女巫店

更多精彩人物專訪皆在La Vie 2021/1月號《拆解一家餐廳》 

延伸閱讀

RECOMMEND

是枝裕和X藤本樹《驀然回首》真人版電影台日同步上映!出口夏希、蒔田彩珠雙主演,演繹兩位少女追逐漫畫夢的青春羈絆
是枝裕和X藤本樹《驀然回首》真人版電影台日同步上映!出口夏希、蒔田彩珠雙主演,演繹兩位少女之間的青春羈絆

以《炎拳》、《鏈鋸人》等作擁有眾多粉絲的漫畫家藤本樹,其扣人心弦之作《驀然回首》(LOOK BACK)真人版電影,將由是枝裕和導演一手包辦導演、劇本、剪輯,並確定日本與台灣將於2026年9月11日同步上映。本作的雙主演卡司也正式揭曉:出口夏希(飾 藤野)、蒔田彩珠(飾 京本),以及飾演童年時期的七瀨楓莉(飾 藤野)、岡田六花(飾 京本)。

《驀然回首》是漫畫家藤本樹在2021年於漫畫平臺「少年Jump+」上所發表的作品,敘述一心以成為漫畫家為目標的兩位少女之間青春動人的故事。當時《驀然回首》在知名創作者與漫畫粉絲之間引起熱烈討論,打動許多讀者的心,更獲得「這本漫畫真厲害!2022」男性部門第一名的殊榮,2024年推出的動畫電影版於世界規模最大的動畫影展「法國安錫國際動畫影展」首映,在世界各地上映後更造成轟動,獲得極高的評價。

是枝裕和執導《驀然回首》真人版

特別的是,是枝裕和導演在收到執導邀約前,就被《驀然回首》真切的故事所打動,據說他當時偶然在書店看到了這部作品,被封面的「背影」所吸引就買下來一口氣讀完了,是枝裕和導演表示:「藤本樹先生如果沒畫這部作品,應該就無法繼續前進吧,我深切地感受到那樣的心情。對我而言,《無人知曉的夏日清晨》就是那樣的作品。」

是枝裕和導演將執導《驀然回首》真人版電影。目前《驀然回首》也已結束拍攝,正在進行剪輯。(圖片提供:車庫娛樂)
是枝裕和導演將執導《驀然回首》真人版電影。目前《驀然回首》也已結束拍攝,正在進行剪輯。(圖片提供:車庫娛樂)

感謝能在這個時代遇見這部作品

後來製作人小出大樹邀請是枝裕和導演執導《驀然回首》的真人版電影,與原作作者藤本樹見面後,是枝裕和導演表示:「一開始是希望能向藤本先生致謝,謝謝他讓這樣的作品誕生,感謝能讓我在同樣的時代遇見這部作品,但那天在回家的路上,我記得自己就下定決心覺得必須執導本作。」藤本樹也透露《海街日記》是他看的第一部是枝裕和導演的電影,對於導演細膩的執導方式讚不絕口,他表示:「如果是枝導演能執導《驀然回首》,就什麼都不用多說了,我很期待!」

《驀然回首》是漫畫家藤本樹在2021年於漫畫平臺「少年Jump+」上所發表的作品,敘述一心以成為漫畫家為目標的兩位少女之間青春動人的故事。(圖片提供:車庫娛樂)
《驀然回首》是漫畫家藤本樹在2021年於漫畫平臺「少年Jump+」上所發表的作品,敘述一心以成為漫畫家為目標的兩位少女之間青春動人的故事。(圖片提供:車庫娛樂)

以藤本樹的家鄉為中心進行拍攝

《驀然回首》故事敘述一心以成為漫畫家為目標的兩位少女「藤野」、「京本」之間青春動人的故事。真人版電影和原作相同,將與美麗的四季一同細膩地描繪兩位主角「藤野」、「京本」從小學時期以來這13年的歷程。本作也以《驀然回首》原作作者藤本樹的家鄉秋田縣仁賀保市為中心進行拍攝,獲得當地民眾熱心的協助,在電影中將可飽覽豐富的四季之景。

《驀然回首》前導海報(圖片提供:車庫娛樂)
《驀然回首》前導海報(圖片提供:車庫娛樂)

濱田英明拍攝視覺照與劇照

《驀然回首》還請來攝影師濱田英明負責拍攝視覺照與劇照,先前釋出的兩張視覺海報,也出自於濱田英明之手,一張是兩位主角在房間作畫,另一張則是兩人行走於雪地的背影,這都是電影中令人印象深刻的場景。

《驀然回首》前導海報(圖片提供:車庫娛樂)
《驀然回首》前導海報(圖片提供:車庫娛樂)

全片以底片拍攝完成

而先前釋出的《驀然回首》首支預告片中,以繪製漫畫的手部動作和聲音作為開頭,隨著音樂流淌,以主角「藤野」和穿著日式傳統棉袍的「京本」她們倆的背影,一同描繪出四季更迭的景象,能窺見原作中會令人想起的經典場面。特別的是,這次應是枝導演的要求,整部電影以底片拍攝。並首次與攝影師上野千藏合作拍攝電影,兩人一同將美麗的四季和藤野與京本的模樣,精心地記錄在底片中。

音樂家坂東祐大負責配樂

音樂部分則由曾經手電視劇《大豆田永久子與三個前夫》和動畫《怪獸8號》等影像作品之配樂、歌手米津玄師和宇多田光的歌曲的音樂家.坂東祐大負責,《驀然回首》首支預告的音樂也由他製作。坂東祐大曾為是枝導演所執導的廣告製作音樂,這次是他第一次參與是枝導演的電影作品。坂東祐大表示:「以藤本樹老師獨一無二的故事為基底,以細膩的目光將精湛的演技、仁賀保市四季更迭的美麗風景以及那些時光,捕捉刻劃在十分有品味的底片影像中。我希望也能透過音樂,精心編織出這個世界。」

真人版主角揭曉:出口夏希、蒔田彩珠

至於備受矚目的真人版主角,也於今日(6/9)公布正式名單。擅長四格漫畫、在班上十分受歡迎,並因「京本」的刺激而更沉迷於漫畫創作的「藤野」,由主演電影《小秘密》、《萬事快調〈All Greens〉》以及電視劇《鯖魚罐頭,航向宇宙》而引起話題的出口夏希飾演。與「藤野」同年級、是「藤野」四格漫畫的忠實粉絲,但一直宅在家中專心作畫的「京本」,則由曾參演多部是枝裕和導演的作品(《比海還深》等作)、主演電影《Happiness》、《消滅世界》,並在電視劇《REBOOT》中表現亮眼的蒔田彩珠飾演。

《驀然回首》真人版電影雙主演卡司出口夏希(飾 藤野)、蒔田彩珠(飾 京本)。(圖片提供:車庫娛樂)
《驀然回首》真人版電影雙主演卡司出口夏希(飾 藤野)、蒔田彩珠(飾 京本)。(圖片提供:車庫娛樂)

兩人也分享讀完漫畫原作後的感想,出口夏希表示:「兩人一起追逐夢想、全力向前、只能不斷前進的模樣,以及作品中滿溢的真誠與專注,深深地打動了我。」蒔田彩珠則表示:「『藤野』與『京本』各自面對無數阻礙,卻仍為了所愛之事振作起來、向前邁進的模樣,我記得這部分讓我深感共鳴。」兩人從開拍約4個月前就開始練習漫畫創作,為拍攝做準備。

                                                  ⭣出口夏希

                                                  ⭣蒔田彩珠

繼《舞伎家的料理人》後再次共演

這是兩人繼是枝裕和導演所執導的Netflix影集《舞伎家的料理人》後,再次共演的作品。彼此建立深厚的信任感,並共同完成以秋田縣仁賀保市為中心的長期外景拍攝作業。是枝裕和導演也分享對於兩位主演的看法,對於出口夏希,他提到了從4年前認識她以來的成長:「她的成長與始終如一的天真燦爛並存,是非常迷人的特質,她完美地詮釋了藤野這個角色。」而對於蒔田彩珠,導演則說:「讀完漫畫原作後,我曾與蒔田演員見面,當時我對她說:『如果有機會翻拍這部作品,就拜託妳演京本!』。我覺得能安心地把京本交給她。」導演對於兩位演員完美詮釋故事核心角色的表現給予高度讚賞。

是枝裕和X藤本樹《驀然回首》真人版電影視覺海報,由攝影師濱田英明拍攝,並由設計師吉良進太郎完成設計,呈現兩人全心全意面對漫畫的姿態。(圖片提供:車庫娛樂)
是枝裕和X藤本樹《驀然回首》真人版電影視覺海報,由攝影師濱田英明拍攝,並由設計師吉良進太郎完成設計,呈現兩人全心全意面對漫畫的姿態。(圖片提供:車庫娛樂)

童年時期演員從多位甄選者中脫穎而出

另外,飾演「藤野」與「京本」童年時期的演員,是枝裕和導演在多位甄選者中,一見面便確信「非這兩人莫屬」的,是七瀨楓莉(飾 童年時期的藤野)與岡田六花(飾 童年時期的京本)。兩人拍攝《驀然回首》時皆為11歲的小學五年級生,生日僅相差一天。本作是七瀨演員的出道作,是枝裕和導演表示:「她開朗、落落大方、自然的姿態正是『藤野』本人!」是和角色形象極為契合的選角。而對於岡田六花,是枝裕和導演也給予高度評價:「隨著拍攝進行的過程,她表現得愈來愈好,讓我不禁心想:『還想再多看看她的表現呢』,她的戲分也比原本預定的增加了不少。」

資料提供|車庫娛樂、文字整理|Adela Cheng

延伸閱讀

RECOMMEND

揭開《後室》詭譎場景設計巧思!840坪迷宮實景、泛黃壁紙牆等細節構築「閾限空間」美學
揭開《後室》詭譎場景設計巧思!840坪迷宮實景、泛黃壁紙牆等細節構築「閾限空間」美學

有一個你從未真正踏足過的地方,但潛意識卻認得它。那是一座由走廊構成的迷宮,牆上貼著泛黃的壁紙,地面鋪著髒污的米色地毯,頭頂則是不時嗡鳴閃爍的燈光。由A24製作出品的電影《後室》(The Backrooms),正是放大這種集體潛意識的恐懼,並透過大銀幕勾勒「閾限空間」(Liminal Space)概念美學!

《後室》由年僅20歲的凱恩帕森斯(Kane Parsons)執導,這位在國中時期首次接觸到「後室」概念的年輕導演,在2022年時開始於YouTube上傳以「後室」為主題的偽紀錄片風格系列影片,讓原本誕生於網路上的都市傳說,逐漸發展成一套後室宇宙。

「後室」是什麼,起源從何而來?

在進入《後室》的電影世界之前,讓我們先將時間回轉到2019年,當時網路論壇「4chan」討論串出現一張詭異照片,一間黃光壟罩著黃色壁紙的開放式房間,令人不安與不適的氛圍,立刻引發網友熱烈討論。

《後室》劇照(圖片提供:采昌國際)
《後室》劇照(圖片提供:采昌國際)

其中一位用戶更寫出詳細描述:「如果你不小心,在錯誤的地方脫離現實,你將會掉進『後室』。那裡只有潮濕老舊地毯的霉味、令人發狂的單調黃色、螢光燈與最大嗡鳴聲不斷震動的背景噪音,以及大約6億平方英里的隨機分割空房間,讓你深陷其中。如果你聽見附近有什麼在徘徊,願上帝保佑你,因為它肯定也已經聽見你了。」

《後室》劇照(圖片提供:采昌國際)
《後室》劇照(圖片提供:采昌國際)

而這種讓人不寒而慄的場域,被稱為「閾限空間」,指那些空蕩房間、走廊、廢棄商場等過渡性空間,帶有超現實、令人毛骨悚然的氛圍。之後,關於「後室」創作與「閾限空間」概念不斷延伸,讓這個都市傳說在網路上廣泛流傳,而凱恩帕森斯詮釋的「後室」則無疑是最廣為人知的版本。

《後室》劇照(圖片提供:采昌國際)
《後室》劇照(圖片提供:采昌國際)

將集體潛意識變成電影場景

由於凱恩版本的後室名聲太過響亮,吸引了A24目光,決定將他的創作改編成一部全新超現實驚悚電影。凱恩已經在YouTube上構築出龐大後室故事,但電影並非重新翻拍,而是擷取出一小段敘事加以擴寫。

《後室》故事背景設定在1993 年,講述一名不得志的家具店老闆克拉克(奇維托艾吉佛 Chiwetel Ejiofor 飾演),某日在自家倉庫地下室發現通往後室的入口;而他的心理治療師瑪莉(蕾娜特萊茵斯薇Renate Reinsve 飾演),則在因緣際會下跟著他進入這個不可知的空間。 

《後室》劇照(圖片提供:采昌國際)
《後室》劇照(圖片提供:采昌國際)

從網路影像走向電影,對凱恩來說,最大的挑戰並不是單純重現「黃色房間」,而是如何讓一個原本存在於螢幕、迷因與3D建模軟體Blender影像中的空間。在加拿大場景設計師Danny Vermette操刀下,這個網路上最具代表性的「閾限空間」,實際變成演員可以真實走入、觸碰與迷失的電影場景。

《後室》劇照(圖片提供:采昌國際)
《後室》劇照(圖片提供:采昌國際)

詭譎「閾限空間」來自平凡又糟糕的設計

《後室》美術設計之所以困難,在於它所呈現的詭譎恐怖氛圍並不來自誇張造型,而是來自「平凡到不正常」的精準比例。接受Dezeen訪問時,Danny Vermette表示劇組並不是打造一個傳統恐怖片式的鬼屋,而是把人們對現代空間的集體記憶重新組裝。

壁紙不能只是黃色,必須是粉絲記憶中那種帶有潮濕、老舊、過度單一的黃色;地毯不能只是髒,它必須讓人聯想到密閉空間裡長年累積的悶味;燈光也不能只是明亮,而是要有辦公室螢光燈那種持續嗡鳴、讓人感到精神疲勞的壓迫感。隨著沉浸在「閾限空間」數個月後,他意識到這種美學的來源,某種程度上與「糟糕、懶惰的設計」有關。

《後室》劇照(圖片提供:采昌國際)
《後室》劇照(圖片提供:采昌國際)

「現在的建商在某種程度上,對自己正在創造什麼樣的空間更有意識。但在1970、80、90 年代,重點反而著重在量體上,而我認為那也正是《後室》世界中那些巨大空間擴張而來的原因。」Danny Vermette說。因此,《後室》的恐怖感不只來自空間本身,更像是對某種粗糙、制式、缺乏情感的現代室內設計提出回應。 

《後室》劇照(圖片提供:采昌國際)
《後室》劇照(圖片提供:采昌國際)

為了實體化想像中的空間,除了靠後製特效外,劇組也真實在四座攝影棚中,花了3個月時間搭建出一座約3萬平方英尺(約843坪)的迷宮式場景。這些場景大多由走廊、歪斜房間、半高門洞、斜坡地板與不合邏輯的家具構成,有些門開在牆面一半高度,有些家具彷彿正在沉入地毯。「我們將許多比較有限、具體的場景搭建在15~20英尺高的鷹架舞台上,並做出真實斜坡,讓演員能夠以不舒服的方式與空間互動,無論是擠過狹窄裂縫,或是爬過隧道。」Danny Vermette說道。

《後室》花絮照(Photo:Wendigoon)
《後室》花絮照(Photo:Wendigoon)

而電影中主角克拉克從家具店地下室牆面穿越至後室的關鍵橋段,則是實拍加上特效的成果。Danny Vermette表示兩個房間在攝影棚中是真實相連的,共用牆面上搭建了兩個入口,一個供演員使用,另一個供攝影機使用,使角色在兩個空間之間的移動更有真實感。

《後室》花絮照(Photo:Asterios Moutsokapas)
《後室》花絮照(Photo:Asterios Moutsokapas)

泛黃壁紙、燈光等細節設計

解決了空間問題,接下來則是空間裡鋪陳的細節。其中最讓人難以忘懷的莫屬後室裡無限蔓延的泛黃壁紙牆,Danny Vermette表示團隊光是壁紙就製作了30到40種版本,前後花了50次反覆調整色調、印花與比例,並將樣本與地毯、燈光放在一起測試,只為了讓畫面既能被粉絲認出,又能在電影攝影機下成立。

《後室》花絮照(Photo:Asterios Moutsokapas)
《後室》花絮照(Photo:Asterios Moutsokapas)

之所以如此講究,正是因為「真正的後室黃色」在網路上本來就存在大量討論與爭議,當這個顏色進入真實片場後,還必須考量攝影機、演員膚色、實體家具與燈光反射等因素,所有元素都會改變畫面的色調。因此,團隊最終發展出一套屬於電影版的配方,使用了3.7萬平方英尺的黃色壁紙,以及2.9萬平方英尺的米黃色地毯,希望在實拍影像中保留接近Blender世界的冷感與不真實感。

《後室》劇照(圖片提供:采昌國際)
《後室》劇照(圖片提供:采昌國際)

至於燈光則是塑造《後室》不安氣息的另一重要關鍵,只不過那些原先安裝在天花板格柵上的日光燈管,在電影拍攝情況下則顯得不太適用。為了達到更好的效果,團隊改以電影燈懸吊在天花板上方,並製作遮罩控制光線,使它看起來像是來自場景本身的燈光,讓這些不時閃爍發出嗡鳴聲的燈,為電影給人不安的情緒感更加分。

《後室》劇照(圖片提供:采昌國際)
《後室》劇照(圖片提供:采昌國際)

然而《後室》究竟在說些什麼?則待你親自進電影院裡找答案了。

資料來源|采昌國際、DezeenFast Company

延伸閱讀

RECOMM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