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九槍》導演蔡崇隆:九聲槍響之後,讓紀錄片的子彈飛一會兒

九槍。

2017 年8 月31 日,九聲槍響下,越南移工阮國非應聲倒地,近30 分鐘無刪減的警察密錄器畫面直接震撼觀眾,《九槍》也斬獲2022 金馬獎最佳紀錄片。然而,卻是在1 年後的現在才上映戲院,導演蔡崇隆不急著追擊票房,反倒先展開「《九槍》上映暨全臺校園教材發送計畫」,募資台幣近300 萬元,希望用不同方式讓紀錄片與大眾開啟更多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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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國非在台灣工作時留下的獨照,與兒時的阮國非與家人的合照。(圖片提供:《九槍》團隊) 

「我不是要修理警察。」訪談中一再一再地,蔡崇隆強調。許多人未看紀錄片就錯認他只維護移工、貶斥警方,一度捲起爭議,但看完片就會明白不是這樣。於是得獎後先是沉澱、醞釀,他運用國家藝術與文化基金會的補助展開小型巡演與映後座談,陪伴首批緊追議題的觀眾,「我的片子有一定殺傷力,或者就是會讓觀眾不舒服,我很清楚。」《九槍》以阮家與警方家屬、各界人物的訪談,搭配新聞影像和最直接的密錄器影像證據,拋出一個疑問:年輕警員為何對一個手無寸鐵的移工阮國非,需要連開到9槍?在妻子阮金紅導演、他製片的《再見,可愛陌生人》(2016)中,他遇過一個逃離工廠的「失聯移工」就住在派出所對面,警察體恤他們離鄉賺辛苦錢,掉了拖鞋還幫他買,彼此間是有同理與默契的,並非兩方對立。「你就會覺得阮國非事件太過離奇,一定有個非常大的誤會。」

1990年代是新移民進入台灣的高峰期,蔡崇隆開始對這些遠赴異鄉的人感到好奇,於是2003年在公共電視時陸續拍攝「移民新娘三部曲」。後來,他認識了越南新移民背景、離過婚並積極爭取權益的妻子阮金紅,在他影響下妻子也跟著成為紀錄片導演,一起合作2012年的《失婚記》。2013年的《可愛陌生人》與2016年的續集《再見,可愛陌生人》,他們才將鏡頭轉向東南亞移工,「這其實對我們兩人都是新的議題。」這是拍攝《九槍》的前奏。

誰是阮國非?還原不完美的受害者

據勞動部統計,2016年東南亞移工人數突破60萬人,自此超越原住民與新住民,但他們彷彿與主流社會處在平行時空,潛藏社會邊陲無聲勞動。「新住民跟移工族群在台灣是被分開的,我們的治理方式並沒有要他們太過親近。」蔡崇隆說明,以越南為例也有南北差異,像阮金紅的婚姻移民多來自農業為主的南越,移工則是政經、教育發達的中北越,文化與認同有落差。

然而阮金紅相對他仍有文化相近的優勢,她為貼補家用在農村打工,慢慢打入移工族群並建立友誼與信任。對於女性與新移民姊妹,也更容易講些並記錄下親密的體己話。他們也在家附近創立「越在嘉文化棧」,成為越南新住民、移工與新二代的交流與互助基地,蔡崇隆從最早的旁觀記錄者成為新住民家屬,更有機會在越南友人間感受「失語」的身分翻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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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婚記》是阮金紅導演的首部長片,由蔡崇隆製片,此為Facebook粉專上為新移民姊妹留下的身影。(圖片提供:《九槍》團隊)

在紀錄片中,阮國非化身幽魂的第一人稱視角,用越語念白著他過世前在Facebook留下的心聲,飄蕩過曾留下生活行跡的空景。移工在台灣大眾印象中多是模糊的,如此詩意的敘事處理,是想帶觀眾進入他的心緒,還原他的立體形象。片中也不諱言阮國非有施用毒品甲基安非他命,可他平常又是個樂於幫助孩子的叔叔,是什麼讓他陷落至此?

「不知道今晚該往哪裡去?/我在人行道上不斷徘徊」,片尾曲〈Là vì em為了妳〉吟唱著阮國非生活困頓與對家鄉母親的牽掛,蔡崇隆說明,「東南亞移工(比婚姻移民)又多一層法律上的阻隔,而且也不如歐美外籍技術人員更容易取得居留身分,永遠只能是很不公平的客工(guest worker)。」台灣的客工制度嚴格規定移工不可任意轉換雇主,限縮他們工作地點、時間甚至薪資保障,只被視為短期勞動力,許多人受不了壓迫就逃逸,可又要面臨取締或藥物的誘惑與控制。他認為台灣面臨少子化與缺工問題,那為什麼不能好好接納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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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可愛陌生人》劇照,由阮金紅導演、蔡崇隆製片,記錄4位越南移工來台淘金返鄉遇到的生存困境。(圖片提供:《九槍》團隊) 

導演不是英雄,拍紀錄片不為了好看

最初會有靈魂視角甚至重演阮國非生前的設想,也是因蔡崇隆從沒想過真有管道拿到密錄器畫面。他坦言像是在看電玩射擊遊戲畫面,「不加工直接播出來卻像假的,它明明是真實畫面,可好像處在真實與虛構的邊界。」用藥而精神恍惚的阮國非蒙受數槍,如受傷的獸倒臥在警車旁,先前汽車因衝突毀損的民眾放話:你還唱秋(tshàngtshiu,聳鬚)嗎?第一台救護車不是先救更重傷的他、警員要幫忙壓制上銬卻是腳踩⋯⋯,其中的複雜心態混雜對當下衝突的報復、恐懼,以及台灣社會對移工的蔑視、不理解。

「最讓我痛苦的是開槍之後整個過程衝擊我的認知:台灣不是一個重視人權、人情的國家嗎?我感到好陌生,我以為我們不會到這種程度。」當初內部試映後一片靜默,有人提議應該直接播出給大眾看,它本身已經是紀錄片。可它真的就是了嗎?「我不是只揭發一個被掩蓋的證據,丟出來給輿論去幫阮國非翻案、對付警方。」素材必須小心處理,要播放完30分鐘的冗長與等待才能彰顯事件的真實性與荒謬,可考量到影廳沉浸式無路可逃的壓迫感受,一整段觀看太長,蔡崇隆將影像分為3段,各自有觀察重點,也更能與其他議題、事件的影片互相參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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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獲得密錄器影像之前,《九槍》最初的國家藝術與文化藝術基金會補助提案曾考慮更多仰賴第一人稱靈魂視角與重演的敘事策略,以建立阮國非生前的形象。(圖片提供:《九槍》團隊)  

曾有觀眾回饋《再見,可愛陌生人》在制度面的展現不足,蔡崇隆說明這是策略的不同。《失婚記》與兩部「可愛陌生人」是由他們生活中自然長出的小品紀錄片,因為只有夫妻兩人長時間跟拍,更側重於個人故事的情感性好使觀眾同理,也更容易掌控成本。《九槍》回應了這一需求,平衡感性的敘事與探討議題的理性分析,進行完整團隊製作與分工,有意識地讓故事各方角色在採訪中現身發話,如警員的姑姑、資深警官、律師、仲介等等,研究小組也搜羅宿舍大火、黃文團事件、公安意外⋯⋯,所有內容都收束在阮國非之死的主線上,呈現無論合法或失聯移工,都仍身居弱勢的普遍處境。

可其中獨缺當事警員的身影。蔡崇隆反問究竟想從警員得到怎樣的反應?若警員真應了壓力溫情道歉或辯解,太過聚焦在個人,好像整個結構性問題的責任落在一人身上,《九槍》尋求背後成因的努力可能瞬間瓦解。「這只是在找一個代罪羔羊,把紀錄片創作者英雄化。」儘管紀錄片可能會更好看,可只追求好看還不如拍娛樂片、劇情片。「當然我還是希望作品有觀賞性,但紀錄片好看不該是第一要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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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槍》的敘事線以阮國非事件為主軸,其間穿插不同移工事件、工殤議題、抗議等等訪談、紀錄與新聞畫面,試圖追問東南亞移工所面臨的結構性問題。(圖片提供:《九槍》團隊)  

不要虧本,更要讓故事繼續陪伴觀眾

談到上映,蔡崇隆說明要進戲院大銀幕通常需要數十萬的發行與行銷費用,這對經費有限的紀錄片導演是一個門檻。「若要我虧本做紀錄片,我覺得就不值得做了。」他認為即便拍片不為商業也要顧及成本與合理利潤,過度犧牲自我並不能走得更遠,所以在小巡迴後,他與嘖嘖合作集資「《九槍》上映暨全臺校園教材發送計畫」,先匯聚本來就關注議題的群眾支持,同時也是另一種觸及新受眾的行銷管道,與法律白話文運動、台灣通勤第一品牌的合作就是一例。

電影教材包也是與集資團隊的激盪,拿掉密錄器片段重組電影為教材,也能讓高中生參與議題,從教育開始翻轉。稍有遺憾是沒能完整達標第二階段計畫的執行費用,但仍能開不少場映後座談,推動警政改革或移工議題的交流。這是他的堅持,「除了安撫大家看完後難受的情緒、彼此打氣,更重要是如果原先認知被打破了,那大家要緩下來討論:悲劇已經發生了,那我們未來可以做一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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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槍》拍攝過程側拍。(圖片提供:《九槍》團隊)  

他很喜歡英國紀錄片先鋒John Grierson的話:「紀錄片不是反映真實的鏡子,它是打造鏡子的鐵鎚。」《九槍》是探尋真相過程中,發掘更多證據的「鐵鎚」,或許還能敲出槍與彈,將能量射向觀眾,可要不要反思、行動的關鍵在觀者身上。作為補充,他說紀錄片沒有那麼偉大,「那是它的有限性,作品有自己的生命,我不能強求它能啟動多少人。」曾有些法官、律師、警察回應他的《島國殺人記事》系列讓他們想要做不一樣的司法工作者,其中之一就是片中現身、擔任阮家律師的邱顯智。

因為這些珍貴的緣分,蔡崇隆體悟到作為紀錄片導演要更謙卑。他說台灣人往往迴避歧視這件事,可只有看見並且承認人們歧見的存在,才有機會改變。《九槍》沒太刻意圍繞在此,可許多觀眾的回饋中,他們真切感受到了。他補充真正關心移工族群的台灣人可能不到1成,「一次映後座談,我跟公眾開玩笑說我好像一直在幫移工打選戰。」他目前正著手記錄外籍看護族群與新二代,當然,他會與這場選戰一直纏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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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九槍》首映會,蔡崇隆盡可能舉辦映後座談,希望促進警政改革與移工議題的交流。(圖片提供:《九槍》團隊)  

蔡崇隆

紀錄片導演、製片。曾任平面及電視媒 體記者、公共電視《紀錄觀點》製作人。 2001 年執導《島國殺人紀事》獲金穗 獎最佳紀錄錄影帶,2017 年擔任製片 的《徐自強的練習題》獲金馬獎最佳紀 錄片提名。2022 年以《九槍》獲得金 馬獎最佳紀錄片。

 Bonus:蔡崇隆推薦:紀錄片也要創造性! 

➊ 《憂鬱之島》/陳梓桓(2022

形式上很特別,在檔案影像與訪談之間,用類似劇情片的手法去重演年輕人的故事,敘說香港曾像台灣是自由世界的一個部分,後來經過六七暴動、文化大革命、六四天安門事件、九七香港主權移交到反送中運動(反對《逃犯條例修訂草案》運動),如何走到現今如同是淪陷的狀態。

➋ 《K 的房間——關於世界的創造與毀滅》/洪瑋伶(2020

這部小品短片去年在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獲獎,非常有實驗性,其中編劇辛佩宜是我學生。他們在面對這種很硬、很冷的白色恐怖議題時,以可能更符合年輕世代的視角去切入,這是我們未來要努力的方向。紀錄片要有創意,John Grierson在1930年代就已經定義紀錄片是「對真實的創造性處理」,傳統教條式紀錄片可能不再足夠挑戰形式上的真實與虛構邊界。

文|吳哲夫 圖片提供 |《九槍》團隊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 La Vie 2023/9月號《紀錄片的真實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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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開《後室》詭譎場景設計巧思!840坪迷宮實景、泛黃壁紙牆等細節構築「閾限空間」美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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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你從未真正踏足過的地方,但潛意識卻認得它。那是一座由走廊構成的迷宮,牆上貼著泛黃的壁紙,地面鋪著髒污的米色地毯,頭頂則是不時嗡鳴閃爍的燈光。由A24製作出品的電影《後室》(The Backrooms),正是放大這種集體潛意識的恐懼,並透過大銀幕勾勒「閾限空間」(Liminal Space)概念美學!

《後室》由年僅20歲的凱恩帕森斯(Kane Parsons)執導,這位在國中時期首次接觸到「後室」概念的年輕導演,在2022年時開始於YouTube上傳以「後室」為主題的偽紀錄片風格系列影片,讓原本誕生於網路上的都市傳說,逐漸發展成一套後室宇宙。

「後室」是什麼,起源從何而來?

在進入《後室》的電影世界之前,讓我們先將時間回轉到2019年,當時網路論壇「4chan」討論串出現一張詭異照片,一間黃光壟罩著黃色壁紙的開放式房間,令人不安與不適的氛圍,立刻引發網友熱烈討論。

《後室》劇照(圖片提供:采昌國際)
《後室》劇照(圖片提供:采昌國際)

其中一位用戶更寫出詳細描述:「如果你不小心,在錯誤的地方脫離現實,你將會掉進『後室』。那裡只有潮濕老舊地毯的霉味、令人發狂的單調黃色、螢光燈與最大嗡鳴聲不斷震動的背景噪音,以及大約6億平方英里的隨機分割空房間,讓你深陷其中。如果你聽見附近有什麼在徘徊,願上帝保佑你,因為它肯定也已經聽見你了。」

《後室》劇照(圖片提供:采昌國際)
《後室》劇照(圖片提供:采昌國際)

而這種讓人不寒而慄的場域,被稱為「閾限空間」,指那些空蕩房間、走廊、廢棄商場等過渡性空間,帶有超現實、令人毛骨悚然的氛圍。之後,關於「後室」創作與「閾限空間」概念不斷延伸,讓這個都市傳說在網路上廣泛流傳,而凱恩帕森斯詮釋的「後室」則無疑是最廣為人知的版本。

《後室》劇照(圖片提供:采昌國際)
《後室》劇照(圖片提供:采昌國際)

將集體潛意識變成電影場景

由於凱恩版本的後室名聲太過響亮,吸引了A24目光,決定將他的創作改編成一部全新超現實驚悚電影。凱恩已經在YouTube上構築出龐大後室故事,但電影並非重新翻拍,而是擷取出一小段敘事加以擴寫。

《後室》故事背景設定在1993 年,講述一名不得志的家具店老闆克拉克(奇維托艾吉佛 Chiwetel Ejiofor 飾演),某日在自家倉庫地下室發現通往後室的入口;而他的心理治療師瑪莉(蕾娜特萊茵斯薇Renate Reinsve 飾演),則在因緣際會下跟著他進入這個不可知的空間。 

《後室》劇照(圖片提供:采昌國際)
《後室》劇照(圖片提供:采昌國際)

從網路影像走向電影,對凱恩來說,最大的挑戰並不是單純重現「黃色房間」,而是如何讓一個原本存在於螢幕、迷因與3D建模軟體Blender影像中的空間。在加拿大場景設計師Danny Vermette操刀下,這個網路上最具代表性的「閾限空間」,實際變成演員可以真實走入、觸碰與迷失的電影場景。

《後室》劇照(圖片提供:采昌國際)
《後室》劇照(圖片提供:采昌國際)

詭譎「閾限空間」來自平凡又糟糕的設計

《後室》美術設計之所以困難,在於它所呈現的詭譎恐怖氛圍並不來自誇張造型,而是來自「平凡到不正常」的精準比例。接受Dezeen訪問時,Danny Vermette表示劇組並不是打造一個傳統恐怖片式的鬼屋,而是把人們對現代空間的集體記憶重新組裝。

壁紙不能只是黃色,必須是粉絲記憶中那種帶有潮濕、老舊、過度單一的黃色;地毯不能只是髒,它必須讓人聯想到密閉空間裡長年累積的悶味;燈光也不能只是明亮,而是要有辦公室螢光燈那種持續嗡鳴、讓人感到精神疲勞的壓迫感。隨著沉浸在「閾限空間」數個月後,他意識到這種美學的來源,某種程度上與「糟糕、懶惰的設計」有關。

《後室》劇照(圖片提供:采昌國際)
《後室》劇照(圖片提供:采昌國際)

「現在的建商在某種程度上,對自己正在創造什麼樣的空間更有意識。但在1970、80、90 年代,重點反而著重在量體上,而我認為那也正是《後室》世界中那些巨大空間擴張而來的原因。」Danny Vermette說。因此,《後室》的恐怖感不只來自空間本身,更像是對某種粗糙、制式、缺乏情感的現代室內設計提出回應。 

《後室》劇照(圖片提供:采昌國際)
《後室》劇照(圖片提供:采昌國際)

為了實體化想像中的空間,除了靠後製特效外,劇組也真實在四座攝影棚中,花了3個月時間搭建出一座約3萬平方英尺(約843坪)的迷宮式場景。這些場景大多由走廊、歪斜房間、半高門洞、斜坡地板與不合邏輯的家具構成,有些門開在牆面一半高度,有些家具彷彿正在沉入地毯。「我們將許多比較有限、具體的場景搭建在15~20英尺高的鷹架舞台上,並做出真實斜坡,讓演員能夠以不舒服的方式與空間互動,無論是擠過狹窄裂縫,或是爬過隧道。」Danny Vermette說道。

《後室》花絮照(Photo:Wendigoon)
《後室》花絮照(Photo:Wendigoon)

而電影中主角克拉克從家具店地下室牆面穿越至後室的關鍵橋段,則是實拍加上特效的成果。Danny Vermette表示兩個房間在攝影棚中是真實相連的,共用牆面上搭建了兩個入口,一個供演員使用,另一個供攝影機使用,使角色在兩個空間之間的移動更有真實感。

《後室》花絮照(Photo:Asterios Moutsokapas)
《後室》花絮照(Photo:Asterios Moutsokapas)

泛黃壁紙、燈光等細節設計

解決了空間問題,接下來則是空間裡鋪陳的細節。其中最讓人難以忘懷的莫屬後室裡無限蔓延的泛黃壁紙牆,Danny Vermette表示團隊光是壁紙就製作了30到40種版本,前後花了50次反覆調整色調、印花與比例,並將樣本與地毯、燈光放在一起測試,只為了讓畫面既能被粉絲認出,又能在電影攝影機下成立。

《後室》花絮照(Photo:Asterios Moutsokapas)
《後室》花絮照(Photo:Asterios Moutsokapas)

之所以如此講究,正是因為「真正的後室黃色」在網路上本來就存在大量討論與爭議,當這個顏色進入真實片場後,還必須考量攝影機、演員膚色、實體家具與燈光反射等因素,所有元素都會改變畫面的色調。因此,團隊最終發展出一套屬於電影版的配方,使用了3.7萬平方英尺的黃色壁紙,以及2.9萬平方英尺的米黃色地毯,希望在實拍影像中保留接近Blender世界的冷感與不真實感。

《後室》劇照(圖片提供:采昌國際)
《後室》劇照(圖片提供:采昌國際)

至於燈光則是塑造《後室》不安氣息的另一重要關鍵,只不過那些原先安裝在天花板格柵上的日光燈管,在電影拍攝情況下則顯得不太適用。為了達到更好的效果,團隊改以電影燈懸吊在天花板上方,並製作遮罩控制光線,使它看起來像是來自場景本身的燈光,讓這些不時閃爍發出嗡鳴聲的燈,為電影給人不安的情緒感更加分。

《後室》劇照(圖片提供:采昌國際)
《後室》劇照(圖片提供:采昌國際)

然而《後室》究竟在說些什麼?則待你親自進電影院裡找答案了。

資料來源|采昌國際、DezeenFast Compan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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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狼偵探追查凶殺事件,意外扯出9年前新生兒綁架案?日本奧斯卡影帝西島秀俊、演技派女星滿島光於2026年將上映新片《懺悔有時》中首度共演,攜手描繪作為「人」活著應當擁有的生命光輝,促成繼2018年恐怖電影《來了》後,名導中島哲也相隔近10年再與觀眾相會影廳的受矚作品。萬千期待隨消息公布而至,本篇統整製作陣容、主視覺設計、故事大綱及其背後題旨等必知資訊,同場為你搜羅所有已曝光劇照。

【精彩速覽】

齊敲碗《時には懺悔を》下半年登台灣院線!

暑假檔日片《懺悔有時》必知#01 製作陣容

多年磨一劍,劍劍有力度:中島哲也知多少?

說起日本名導中島哲也,你想到的是《告白》裡松隆子使人戰慄的殺人眼神,還是《令人討厭的松子的一生》裡中谷美紀惹人悲憫的失序人生?憑《告白》、《下妻物語》、《令人討厭的松子的一生》等作銳利敘事風格和強烈鏡頭語言聞名的中島哲也,自2010年攜代表作《告白》震撼影壇後,推出新片速度始終維持約4年一部的頻率。唯這回影迷真的久等了——睽違8年,改編自日本硬派黑色小說家打海文三(Uchiumi Bunzo)推理小說、中島哲也親自參與編劇(與編劇門間宣裕共撰)並導演的全新力作《時には懺悔を》(暫譯《懺悔有時》,註)預定2026年8月28日在日獻映。

中島哲也於第49屆香港國際電影節《時には懺悔を》放映現場。(圖片來源:索尼影業《時には懺悔を》官方社群 X @tokizan_movie)
中島哲也於第49屆香港國際電影節《時には懺悔を》放映現場。(圖片來源:索尼影業《時には懺悔を》官方社群 X @tokizan_movie)

註:2025年,作為第49屆香港國際電影節開幕片,《時には懺悔を》使用中譯名《懺悔有時(The Brightest Sun)》進行世界首映,成時隔20年再為HKIFF揭幕的日片代表。

除主線要角由西島秀俊、滿島光強強聯手外,全劇多線、多角交疊的人物脈絡更與黑木華再續《來了》前緣,且集結宮藤官九郎、柴崎幸、塚本晉也、片岡鶴太郎、佐藤二朗,以及曾主演中島哲也執導作品《幸福の魔法繪本》、《渴望》的坎城影帝役所廣司等一眾實力演員。以「沒有出生,或許比較幸福」為引,不論電影將走正面論證或反面論證,「中島組」陣容的壓倒性影像美學,當如何映現「活著即是奇蹟」的耀眼生命光輝,無疑是最大看點。下面讓我們循創作緣起、宣傳海報密碼及劇情隱含深意搶先摸出端倪。

《時には懺悔を》由西島秀俊、滿島光領銜主演。(圖片來源:索尼影業《時には懺悔を》官方社群 X @tokizan_movie)
《時には懺悔を》由西島秀俊、滿島光領銜主演。(圖片來源:索尼影業《時には懺悔を》官方社群 X @tokizan_movie)

相遇、構思到更上層樓花了20年

早於20年前與同名原著相遇,中島哲也即秉持「或許這能拍成一部使觀眾由衷受到打動的電影」的改編想法,並輾轉經過中間15至18年的構思。縱使起初並不獲看好、該作甚被認定「不可能影視化」,他仍志在將《時には懺悔を》搬上大銀幕。

(圖片來源:索尼影業《時には懺悔を》官方社群 X @tokizan_movie)
(圖片來源:索尼影業《時には懺悔を》官方社群 X @tokizan_movie)

我深覺這20年間,社會的價值觀正點滴改變,終於形成得以讓人們接受這類電影的土壤。」後續攝製過程雖也幾經中止危機,全賴團隊堅定抱以對社會議題的共鳴,凝聚包括身障孩子在內眾多協力者的理解與支持,方才成功打造出此一堪稱躍然中島哲也導演生涯全新創作境界的動人作品。「但凡考慮到自己想傳達之事的重要性與沉重力度,便就知道毫無賣弄風格化詮釋的時機——其中完全沒有能容許我以導演身分摻入個人意識(Ego)表現的餘地。也因此,我強烈感受到,這是一部由包含工作人員與演員在內的所有人,共同完成的作品。」中島哲也近期於日媒報導中留下對作品予以嚴謹態度的自白。

(圖片來源:索尼影業《時には懺悔を》官方社群 X @tokizan_movie)
(圖片來源:索尼影業《時には懺悔を》官方社群 X @tokizan_movie)

暑假檔日片《懺悔有時》必知#02 主視覺設計

生命光輝盡顯於殘破裂隙,真誠笑容能帶來真實希望

前導海報採黑白單色調「違和」搭配醒目的粉紅標準字,兩隻輕輕相觸的手構成視覺主體,一為奇形蜷曲著無法伸展的孩子手、一為試圖與之產生連結的大人手,巧妙勾勒故事關鍵意象。首波正式海報則凸顯紙張撕裂似的破碎輪廓,畫面四周為含淚凝視他方的佐竹(西島秀俊飾)、猙獰奔跑向前的聰子(滿島光飾)等近乎絕望的大人肖像所拼湊圍繞,位居中央的身障孩子卻彷彿無憂無慮地露出燦爛笑靨,如太陽般照亮黑暗;同時,醒目字樣恰恰穿越其大笑口型,無聲點明題旨。

前導海報(左)、首波正式海報(右)設計巧妙點題。(圖片來源:索尼影業《時には懺悔を》官方社群 X @tokizan_movie)
前導海報(左)、首波正式海報(右)設計巧妙點題。(圖片來源:索尼影業《時には懺悔を》官方社群 X @tokizan_movie)

暑假檔日片《懺悔有時》必知#03 故事大綱&背後題旨

偵探劇情包藏社會關懷

中島哲也向來擅於透過獨特視角刻畫人性,繼2018年作品《來了》運用邪靈等恐怖片手法剝開家庭暴力議題後久經沉寂,今由《時には懺悔を》最新亮相的90秒預告可見該片轉藉「你認為這世上有神嗎?」提問導入,試圖梳理陷不同困境的親子羈絆,展開關乎生命貴重價值的探問;且隨一起綁架案的追查進程鋪排錯綜劇情,帶領觀眾同劇中迷失於痛苦現實的諸位角色,再次尋獲生命出口。

西島秀俊、滿島光攜手辦案兼自我救贖

「你認為這世上有神嗎?」「活下去,即使這世上根本沒有神——」故事講述孤狼偵探佐竹,應上司要求帶著助手聰子,偵辦冷漠待人的前同事米本(佐藤二朗飾)遇害事件。各懷與家人失和、遭女兒拋棄等煩惱的佐竹和聰子衝突不休,然隨調查深入,他們翻出一起9年前的新生兒綁架案,而米本死前持續追緝的目標人物正是9年前失蹤、今與父親明野(宮藤官九郎飾)共同生活的重度身障少年。

西島秀俊飾偵探佐竹。(圖片來源:索尼影業《時には懺悔を》官方社群 X @tokizan_movie)
西島秀俊飾偵探佐竹。(圖片來源:索尼影業《時には懺悔を》官方社群 X @tokizan_movie)
滿島光飾修習中的助理偵探聰子。(圖片來源:索尼影業《時には懺悔を》官方社群 X @tokizan_movie)
滿島光飾修習中的助理偵探聰子。(圖片來源:索尼影業《時には懺悔を》官方社群 X @tokizan_movie)
宮藤官九郎飾身障少年父親明野,視少年為自己生活下去的支柱。(圖片來源:索尼影業《時には懺悔を》官方社群 X @tokizan_movie)
宮藤官九郎飾身障少年父親明野,視少年為自己生活下去的支柱。(圖片來源:索尼影業《時には懺悔を》官方社群 X @tokizan_movie)

不被期待的生命降生於世,卻成為某人的救贖,並證明自己有來到世界上的價值。我認為這是一部正視此事的電影。」誠如導演中島哲也所述,作品整體而言不僅緊湊情節引人入勝,從身障少年取名「新」的可能意涵,乃至他步步自證存在意義、漸成他人支柱,無形中格外勵志的歷程,事實上都直指故事欲探討的母題核心。反觀那些始終掙扎於「追緝(他人)」與「逃避(自己)」之間,卻總無法真正從心靈創傷中振作、只是築牆封閉自己的大人,是否會因為與「新」的相遇,而受到什麼樣震盪和改變?則留待觀眾映照自身生命經驗,親得其解。

官方社群隨宣傳公開部分製作花絮照片及相關記事,足見劇組製作上的用心與真摯社會關懷。(圖片來源:索尼影業《時には懺悔を》官方社群 X @tokizan_movie)
官方社群隨宣傳公開部分製作花絮照片及相關記事,足見劇組製作上的用心與真摯社會關懷。(圖片來源:索尼影業《時には懺悔を》官方社群 X @tokizan_movie)

自2025年6月的原定檔期至2026年8月的最終檔期,《時には懺悔を》儘管推遲逾1年時間上映仍不減關注。從改編劇本、邀演陣容到攝製過程無不感受到中島哲也作為導演大勢歸來的決心,經香港、日本影迷先一步品鑑後,台灣觀眾自然也是引頸期待的。

(圖片來源:索尼影業《時には懺悔を》官方社群 X @tokizan_mov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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