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九槍》導演蔡崇隆:九聲槍響之後,讓紀錄片的子彈飛一會兒

九槍。

2017 年8 月31 日,九聲槍響下,越南移工阮國非應聲倒地,近30 分鐘無刪減的警察密錄器畫面直接震撼觀眾,《九槍》也斬獲2022 金馬獎最佳紀錄片。然而,卻是在1 年後的現在才上映戲院,導演蔡崇隆不急著追擊票房,反倒先展開「《九槍》上映暨全臺校園教材發送計畫」,募資台幣近300 萬元,希望用不同方式讓紀錄片與大眾開啟更多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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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國非在台灣工作時留下的獨照,與兒時的阮國非與家人的合照。(圖片提供:《九槍》團隊) 

「我不是要修理警察。」訪談中一再一再地,蔡崇隆強調。許多人未看紀錄片就錯認他只維護移工、貶斥警方,一度捲起爭議,但看完片就會明白不是這樣。於是得獎後先是沉澱、醞釀,他運用國家藝術與文化基金會的補助展開小型巡演與映後座談,陪伴首批緊追議題的觀眾,「我的片子有一定殺傷力,或者就是會讓觀眾不舒服,我很清楚。」《九槍》以阮家與警方家屬、各界人物的訪談,搭配新聞影像和最直接的密錄器影像證據,拋出一個疑問:年輕警員為何對一個手無寸鐵的移工阮國非,需要連開到9槍?在妻子阮金紅導演、他製片的《再見,可愛陌生人》(2016)中,他遇過一個逃離工廠的「失聯移工」就住在派出所對面,警察體恤他們離鄉賺辛苦錢,掉了拖鞋還幫他買,彼此間是有同理與默契的,並非兩方對立。「你就會覺得阮國非事件太過離奇,一定有個非常大的誤會。」

1990年代是新移民進入台灣的高峰期,蔡崇隆開始對這些遠赴異鄉的人感到好奇,於是2003年在公共電視時陸續拍攝「移民新娘三部曲」。後來,他認識了越南新移民背景、離過婚並積極爭取權益的妻子阮金紅,在他影響下妻子也跟著成為紀錄片導演,一起合作2012年的《失婚記》。2013年的《可愛陌生人》與2016年的續集《再見,可愛陌生人》,他們才將鏡頭轉向東南亞移工,「這其實對我們兩人都是新的議題。」這是拍攝《九槍》的前奏。

誰是阮國非?還原不完美的受害者

據勞動部統計,2016年東南亞移工人數突破60萬人,自此超越原住民與新住民,但他們彷彿與主流社會處在平行時空,潛藏社會邊陲無聲勞動。「新住民跟移工族群在台灣是被分開的,我們的治理方式並沒有要他們太過親近。」蔡崇隆說明,以越南為例也有南北差異,像阮金紅的婚姻移民多來自農業為主的南越,移工則是政經、教育發達的中北越,文化與認同有落差。

然而阮金紅相對他仍有文化相近的優勢,她為貼補家用在農村打工,慢慢打入移工族群並建立友誼與信任。對於女性與新移民姊妹,也更容易講些並記錄下親密的體己話。他們也在家附近創立「越在嘉文化棧」,成為越南新住民、移工與新二代的交流與互助基地,蔡崇隆從最早的旁觀記錄者成為新住民家屬,更有機會在越南友人間感受「失語」的身分翻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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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婚記》是阮金紅導演的首部長片,由蔡崇隆製片,此為Facebook粉專上為新移民姊妹留下的身影。(圖片提供:《九槍》團隊)

在紀錄片中,阮國非化身幽魂的第一人稱視角,用越語念白著他過世前在Facebook留下的心聲,飄蕩過曾留下生活行跡的空景。移工在台灣大眾印象中多是模糊的,如此詩意的敘事處理,是想帶觀眾進入他的心緒,還原他的立體形象。片中也不諱言阮國非有施用毒品甲基安非他命,可他平常又是個樂於幫助孩子的叔叔,是什麼讓他陷落至此?

「不知道今晚該往哪裡去?/我在人行道上不斷徘徊」,片尾曲〈Là vì em為了妳〉吟唱著阮國非生活困頓與對家鄉母親的牽掛,蔡崇隆說明,「東南亞移工(比婚姻移民)又多一層法律上的阻隔,而且也不如歐美外籍技術人員更容易取得居留身分,永遠只能是很不公平的客工(guest worker)。」台灣的客工制度嚴格規定移工不可任意轉換雇主,限縮他們工作地點、時間甚至薪資保障,只被視為短期勞動力,許多人受不了壓迫就逃逸,可又要面臨取締或藥物的誘惑與控制。他認為台灣面臨少子化與缺工問題,那為什麼不能好好接納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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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可愛陌生人》劇照,由阮金紅導演、蔡崇隆製片,記錄4位越南移工來台淘金返鄉遇到的生存困境。(圖片提供:《九槍》團隊) 

導演不是英雄,拍紀錄片不為了好看

最初會有靈魂視角甚至重演阮國非生前的設想,也是因蔡崇隆從沒想過真有管道拿到密錄器畫面。他坦言像是在看電玩射擊遊戲畫面,「不加工直接播出來卻像假的,它明明是真實畫面,可好像處在真實與虛構的邊界。」用藥而精神恍惚的阮國非蒙受數槍,如受傷的獸倒臥在警車旁,先前汽車因衝突毀損的民眾放話:你還唱秋(tshàngtshiu,聳鬚)嗎?第一台救護車不是先救更重傷的他、警員要幫忙壓制上銬卻是腳踩⋯⋯,其中的複雜心態混雜對當下衝突的報復、恐懼,以及台灣社會對移工的蔑視、不理解。

「最讓我痛苦的是開槍之後整個過程衝擊我的認知:台灣不是一個重視人權、人情的國家嗎?我感到好陌生,我以為我們不會到這種程度。」當初內部試映後一片靜默,有人提議應該直接播出給大眾看,它本身已經是紀錄片。可它真的就是了嗎?「我不是只揭發一個被掩蓋的證據,丟出來給輿論去幫阮國非翻案、對付警方。」素材必須小心處理,要播放完30分鐘的冗長與等待才能彰顯事件的真實性與荒謬,可考量到影廳沉浸式無路可逃的壓迫感受,一整段觀看太長,蔡崇隆將影像分為3段,各自有觀察重點,也更能與其他議題、事件的影片互相參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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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獲得密錄器影像之前,《九槍》最初的國家藝術與文化藝術基金會補助提案曾考慮更多仰賴第一人稱靈魂視角與重演的敘事策略,以建立阮國非生前的形象。(圖片提供:《九槍》團隊)  

曾有觀眾回饋《再見,可愛陌生人》在制度面的展現不足,蔡崇隆說明這是策略的不同。《失婚記》與兩部「可愛陌生人」是由他們生活中自然長出的小品紀錄片,因為只有夫妻兩人長時間跟拍,更側重於個人故事的情感性好使觀眾同理,也更容易掌控成本。《九槍》回應了這一需求,平衡感性的敘事與探討議題的理性分析,進行完整團隊製作與分工,有意識地讓故事各方角色在採訪中現身發話,如警員的姑姑、資深警官、律師、仲介等等,研究小組也搜羅宿舍大火、黃文團事件、公安意外⋯⋯,所有內容都收束在阮國非之死的主線上,呈現無論合法或失聯移工,都仍身居弱勢的普遍處境。

可其中獨缺當事警員的身影。蔡崇隆反問究竟想從警員得到怎樣的反應?若警員真應了壓力溫情道歉或辯解,太過聚焦在個人,好像整個結構性問題的責任落在一人身上,《九槍》尋求背後成因的努力可能瞬間瓦解。「這只是在找一個代罪羔羊,把紀錄片創作者英雄化。」儘管紀錄片可能會更好看,可只追求好看還不如拍娛樂片、劇情片。「當然我還是希望作品有觀賞性,但紀錄片好看不該是第一要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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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槍》的敘事線以阮國非事件為主軸,其間穿插不同移工事件、工殤議題、抗議等等訪談、紀錄與新聞畫面,試圖追問東南亞移工所面臨的結構性問題。(圖片提供:《九槍》團隊)  

不要虧本,更要讓故事繼續陪伴觀眾

談到上映,蔡崇隆說明要進戲院大銀幕通常需要數十萬的發行與行銷費用,這對經費有限的紀錄片導演是一個門檻。「若要我虧本做紀錄片,我覺得就不值得做了。」他認為即便拍片不為商業也要顧及成本與合理利潤,過度犧牲自我並不能走得更遠,所以在小巡迴後,他與嘖嘖合作集資「《九槍》上映暨全臺校園教材發送計畫」,先匯聚本來就關注議題的群眾支持,同時也是另一種觸及新受眾的行銷管道,與法律白話文運動、台灣通勤第一品牌的合作就是一例。

電影教材包也是與集資團隊的激盪,拿掉密錄器片段重組電影為教材,也能讓高中生參與議題,從教育開始翻轉。稍有遺憾是沒能完整達標第二階段計畫的執行費用,但仍能開不少場映後座談,推動警政改革或移工議題的交流。這是他的堅持,「除了安撫大家看完後難受的情緒、彼此打氣,更重要是如果原先認知被打破了,那大家要緩下來討論:悲劇已經發生了,那我們未來可以做一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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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槍》拍攝過程側拍。(圖片提供:《九槍》團隊)  

他很喜歡英國紀錄片先鋒John Grierson的話:「紀錄片不是反映真實的鏡子,它是打造鏡子的鐵鎚。」《九槍》是探尋真相過程中,發掘更多證據的「鐵鎚」,或許還能敲出槍與彈,將能量射向觀眾,可要不要反思、行動的關鍵在觀者身上。作為補充,他說紀錄片沒有那麼偉大,「那是它的有限性,作品有自己的生命,我不能強求它能啟動多少人。」曾有些法官、律師、警察回應他的《島國殺人記事》系列讓他們想要做不一樣的司法工作者,其中之一就是片中現身、擔任阮家律師的邱顯智。

因為這些珍貴的緣分,蔡崇隆體悟到作為紀錄片導演要更謙卑。他說台灣人往往迴避歧視這件事,可只有看見並且承認人們歧見的存在,才有機會改變。《九槍》沒太刻意圍繞在此,可許多觀眾的回饋中,他們真切感受到了。他補充真正關心移工族群的台灣人可能不到1成,「一次映後座談,我跟公眾開玩笑說我好像一直在幫移工打選戰。」他目前正著手記錄外籍看護族群與新二代,當然,他會與這場選戰一直纏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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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九槍》首映會,蔡崇隆盡可能舉辦映後座談,希望促進警政改革與移工議題的交流。(圖片提供:《九槍》團隊)  

蔡崇隆

紀錄片導演、製片。曾任平面及電視媒 體記者、公共電視《紀錄觀點》製作人。 2001 年執導《島國殺人紀事》獲金穗 獎最佳紀錄錄影帶,2017 年擔任製片 的《徐自強的練習題》獲金馬獎最佳紀 錄片提名。2022 年以《九槍》獲得金 馬獎最佳紀錄片。

 Bonus:蔡崇隆推薦:紀錄片也要創造性! 

➊ 《憂鬱之島》/陳梓桓(2022

形式上很特別,在檔案影像與訪談之間,用類似劇情片的手法去重演年輕人的故事,敘說香港曾像台灣是自由世界的一個部分,後來經過六七暴動、文化大革命、六四天安門事件、九七香港主權移交到反送中運動(反對《逃犯條例修訂草案》運動),如何走到現今如同是淪陷的狀態。

➋ 《K 的房間——關於世界的創造與毀滅》/洪瑋伶(2020

這部小品短片去年在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獲獎,非常有實驗性,其中編劇辛佩宜是我學生。他們在面對這種很硬、很冷的白色恐怖議題時,以可能更符合年輕世代的視角去切入,這是我們未來要努力的方向。紀錄片要有創意,John Grierson在1930年代就已經定義紀錄片是「對真實的創造性處理」,傳統教條式紀錄片可能不再足夠挑戰形式上的真實與虛構邊界。

文|吳哲夫 圖片提供 |《九槍》團隊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 La Vie 2023/9月號《紀錄片的真實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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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陪明星走紅毯,也拍片登大銀幕!Ferragamo微電影《一步一步走》威尼斯影展首映:家族成員主演,探討初心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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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眼這些年間的全球各大電影盛事,時尚品牌早已不僅伴隨名人明星閃耀紅毯與獎壇,亦多透過贊助獎項、修復經典乃至攜手國際影人發起相關培訓計畫等途徑,傾情投入更廣義的藝術與文化範疇。如今,在「自家門前」舉辦的第83屆威尼斯影展舞台上,發跡於義大利佛羅倫斯的奢侈時尚品牌Ferragamo,更進一步籌拍微電影《Un Passo Alla Volta》,並預定2026年9月9日在威尼斯鳳凰歌劇院(Teatro La Fenice)進行全球首映。

自家門前有影展,不如來說說自家故事?

世界3大影展繼柏林影展於2月亮相、坎城影展在5月接棒,9月即將登場的便是一年一度選址義大利威尼斯麗都島(Lido di Venezia)舉辦的威尼斯影展。

▼ Ferragamo方才陪伴超模Natasha Poly踏上第79屆坎城影展紅毯

作為2026威尼斯影展特別放映作品之一,Ferragamo重磅呈獻品牌創始家族第3代成員(創辦人孫女)Martina Ferragamo執筆劇本並親自出演的短片作品《Un Passo Alla Volta》(One Step at a Time,中文直譯可作《一步一步走》)。全片由Martina Ferragamo與義大利演員Simone Coppo共同編劇、Simone Coppo導演,再委託當地獨立電影製作公司Image Hunters完成製作。藉後設手法搬演家族故事,主演陣容除Martina Ferragamo本人外,尚有Margherita Buy、Francesco Colella及Francesco Centorame等多位義大利演員參與其中。

(圖片提供:Ferragamo)
(圖片提供:Ferragamo)

以己身雙重身分出發,既尋溯品牌歷史亦引發觀者思考

源自Martina Ferragamo與Simone Coppo原創架構的故事底蘊,實則汲取靈感自一個簡單而普世的提問:當人生節奏愈來愈快,所有方向似乎也早已被規劃好,我們該如何尋找屬於自己的道路?當過去彷彿早已決定未來,我們又該如何自處?

(圖片提供:Ferragamo)
(圖片提供:Ferragamo)

在這個經常催促我們一步當兩步走的世界,短片《一步一步走》試圖探討初心的重要性,且由Martina Ferragamo以其兼具家族成員(自然傳承)與演員(個人選擇)的雙重身分,引領觀者回頭傾聽心所嚮往的價值,從而思索如何讓時間將一份自然傳承轉化為某人的個人選擇。

(圖片提供:Ferragamo)
(圖片提供:Ferragamo)

故事遊走於現實與幻想之間,首先尋溯Ferragamo品牌創辦人Salvatore Ferragamo與好萊塢電影的深厚牽繫,而後聚焦其妻Wanda Miletti Ferragamo(於1960年Salvatore Ferragamo辭世後接手品牌,並進一步將Ferragamo從原來的製鞋工坊,擴大至今天涵蓋服飾、包袋等多元穿戴單品的國際精品品牌)象徵「遠見」的人生歷程——兩位非凡人物的精神與成就,已然成為義大利卓越工藝典藏檔案的重要一章。

(圖片提供:Ferragamo)
(圖片提供:Ferragamo)

女主人設彷彿就是Martina Ferragamo本人:勇於開始,一步一步走

劇情講述演員Martina(Martina Ferragamo飾),因獲邀主演一部關於自己家族故事的電影而來到片場。然隨拍攝展開,逐漸模糊的現實與幻想界線,竟使她踏上穿梭於過去與現在之間的旅程。在回憶的引導下,Martina不僅開始思考那些由前人留下的傳承,和自己最終選擇承擔與延續的部分,更努力轉化這段歷史、這份精神為真正屬於自己的道路。

(圖片提供:Ferragamo)
(圖片提供:Ferragamo)

讓過去成為未來所需,《一步一步走》既訴說人人都能共鳴的生命經驗,亦探討個體與那些來自家族、天賦⋯⋯,甚比自身更重要之物的關係,且將其重新塑造成自己的未來,進而能夠從中走出獨屬於己的方向。總體而言,此片透過「電影」這一永恆而深刻的視角,探索人們如何承載一份非凡的傳承,並找到自己的方式把這份傳承延續至未來。

(圖片提供:Ferragamo)
(圖片提供:Ferragamo)

第83屆威尼斯影展展期為2026年9月2日至12日,有興趣者可留意相關放映資訊陸續公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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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蘭《奧德賽》6大視覺美學亮點!全片IMAX膠卷拍攝,獨眼巨人、女巫瑟西施法、巨人神兵、特洛伊木馬等實拍電影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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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萊塢金獎導演克里斯多福諾蘭全新電影《奧德賽》正式上映,此次他不僅以全程以IMAX膠卷攝影機拍攝,更將流傳千年希臘史詩中的海上漂流、神祇與怪物,盡可能在不依賴CGI電腦特效的情況下,透過實體拍攝的電影魔法,將震撼人心的視覺效果呈現在大銀幕上!

諾蘭《奧德賽》劇照(圖片來源:環球影業)
諾蘭《奧德賽》劇照(圖片來源:環球影業)

踏上史詩般的返鄉長征

《奧德賽》(Odyssey)改編自希臘古詩人荷馬的同名史詩,描述伊薩卡國王奧德修斯在特洛伊戰爭結束後,率領部下啟程返鄉,卻因觸怒神祇,在海上漂泊多年。從獨眼巨人、巨人族軍隊、女巫瑟西(喀耳刻),沿途接踵而來的試煉,不斷逼迫他面對戰爭留下的罪惡、失落與回家的代價。

麥特戴蒙飾演主角奧德修斯(圖片來源:環球影業)
麥特戴蒙飾演主角奧德修斯(圖片來源:環球影業)

如今這部流傳近3000年的宏偉史詩作品,集結麥特戴蒙(Matt Damon)、安海瑟薇(Anne Hathaway)、湯姆霍蘭德(Tom Holland)、千黛亞(Zendaya)、羅伯派汀森(Robert Pattinson)、露琵塔尼詠歐(Lupita Nyong’o)、莎莉賽隆(Charlize Theron)等巨星演員,並在導演克里斯多福諾蘭(Christopher Nolan)詮釋下,變成一場橫跨真實海洋、洞穴與巨型實體裝置的電影遠征,也將古老神話重新拉回可觸摸的物理世界。

麥特戴蒙與飾演雅典娜的千黛亞在片中有精彩對手戲(圖片來源:環球影業)
麥特戴蒙與飾演雅典娜的千黛亞在片中有精彩對手戲(圖片來源:環球影業)

為了呈現磅礡感受,諾蘭選擇帶著劇組橫跨美國洛杉磯、希臘、摩洛哥、義大利西西里島、冰島與蘇格蘭等地,在真實海洋、古堡、洞穴及荒野中拍攝,並為怪物與奇觀尋找可以在鏡頭前真正發生的方法。 至於電影中有哪些讓人驚豔的視覺美學亮點,本篇一次盤點!

安海瑟薇飾演伊薩卡王后潘妮洛普 、湯姆霍蘭德飾演伊薩卡王子鐵拉馬庫斯 (圖片來源:環球影業)
安海瑟薇飾演伊薩卡王后潘妮洛普 、湯姆霍蘭德飾演伊薩卡王子鐵拉馬庫斯 (圖片來源:環球影業)

**以下有部分劇情雷,請斟酌閱讀** 

亮點一|影史首部全片以IMAX 70mm膠卷底片拍攝的電影

諾蘭從約16歲起便夢想能以IMAX攝影機完成一部劇情長片,如今《奧德賽》終於讓美夢成真。過去IMAX膠卷多半只用於動作場面,除了腳卷本身又大又厚重外,攝影機運轉時所發出近似工業機械的噪音,更難以收錄安靜對白。為了讓史詩戰爭與人物最細微的表情都保有相同影像規格,諾蘭與IMAX團隊開發更安靜的「基利」(Keighley)攝影機,並為機身設計隔音外殼。

諾蘭《奧德賽》拍攝花絮(圖片來源:環球影業)
諾蘭《奧德賽》拍攝花絮(圖片來源:環球影業)

當然這套系統也帶來許多限制,像是重達136公斤的攝影機,得出動6人才能搬運攝;影機體積過大會影響演員視線交流,為此團隊特別打造了一套反光鏡系統,讓演員即使隔著攝影機,也能看見彼此的表演。 

諾蘭《奧德賽》拍攝花絮(圖片來源:環球影業)
諾蘭《奧德賽》拍攝花絮(圖片來源:環球影業)

不過最為挑戰的是一卷膠卷大約只能拍攝三分鐘,時間到就必須停機重新裝填膠卷。 因此當演員正進入情緒高峰,底片一旦用盡就必須停機更換,像是在拍攝主角奧德修斯(麥特戴蒙 飾演)與妻子潘妮洛碧(安海瑟薇 飾演)一場長達8頁的情感戲時,攝影團隊必須迅速重新裝片,演員則要維持呼吸、姿勢與情緒強度,讓現場氣氛停留在上一個鏡頭結束的瞬間,十足考驗演員的功力。

諾蘭《奧德賽》拍攝花絮(圖片來源:環球影業)
諾蘭《奧德賽》拍攝花絮(圖片來源:環球影業)

攝影指導霍伊特范霍特瑪(Hoyte van Hoytema )表示:「我們是否真的能夠使用IMAX攝影機拍完整部電影,最重要的關鍵就是這場戲。到了拍攝這場戲時,我的變焦員基斯.戴維斯已經學會以最快速度更換膠卷,而且那已經成為他的一項特殊技能。」《奧德賽》全片共使用64萬公尺膠卷拍攝,總長度甚至超過加拿大多倫多到美國紐約之間的距離。

亮點二|獨眼巨人 洞穴裡的巨型機械人偶

當特洛伊戰爭結束後,返家啟航的奧德修斯與部下船駛過獨眼巨人(Cyclops)所居住的島嶼;基於好奇下,他率領眾人深入巨大洞穴尋找補給,自此上演電影第一段令人驚心動魄的場景。

諾蘭《奧德賽》劇照(圖片來源:環球影業)
諾蘭《奧德賽》劇照(圖片來源:環球影業)

為了追求逼真感,諾蘭選在希臘伯羅奔尼撒半島皮洛斯附近的涅斯托爾洞穴中取景,並且搭建一座高約18公尺的巨型機械人偶。鋼架與大型骨架支撐其身體,頭部、手臂與局部表情則透過懸索、拉線、配重及機械結構控制,並由多名技師操作。而曾在《星際效應》中詮釋機器人TARS的資深演員Bill Irwin則在現場說出台詞、發出吼叫及痛苦聲音,為巨型人偶提供動作提示。  

諾蘭表示自己受到導演好友吉勒摩・戴托羅(Guillermo del Toro )看待怪物的方式啟發,「怪物從來不只是一隻怪物,你必須越過表面,看見這個生物作為個體究竟是什麼。而Bill正是能夠為獨眼巨人注入靈魂的人。」

洞穴本身提供了真實的岩石表面、火光、陰影及聲音反射,使演員與獨眼巨人的木偶能完美存在於同一空間。 諾蘭刻意避免明亮展示整座人偶,而是以火光、逆光、剪影與局部特寫,只讓觀眾看見巨大的手掌、頭部輪廓或獨眼,既隱藏操偶裝置,也使怪物彷彿大到超出IMAX畫面邊界。

諾蘭《奧德賽》拍攝花絮(圖片來源:環球影業)
諾蘭《奧德賽》拍攝花絮(圖片來源:環球影業)

亮點三|巨人族神兵遇上麥特戴蒙替身

隨著旅程來到中段,奧德修斯一行人誤闖身披銀色重甲、如神兵般的巨人族領地。與獨眼巨人的機械人偶不同,這群巨人神兵都是真人演員扮演。

諾蘭《奧德賽》劇照(圖片來源:環球影業)
諾蘭《奧德賽》劇照(圖片來源:環球影業)

劇組找來身高接近7呎(約210公分)的高大特技演員穿上盔甲,同時安排身高不到5呎(約151公分)的演員作為奧德修斯及其部下的替身,攝影機再利用人物與鏡頭之間的距離差、低角度構圖及強迫透視(Forced perspective) 技巧,讓位於前景的巨人顯得更加龐大。 

諾蘭《奧德賽》劇照(圖片來源:環球影業)
諾蘭《奧德賽》劇照(圖片來源:環球影業)

在巨人俯視奧德修斯或近身交戰的畫面中,觀眾看到的也不是麥特戴蒙本人,而是身高136公分的女性特技演員Devyn Dalton,讓遠近人物可以在同一畫面中形成更誇張的比例。對於自己的替身,麥特戴蒙也盛讚:「她的手臂是我看過最厲害的。」 

亮點四|女巫瑟西以雙手將士兵揉捏成豬的鏡頭魔法

在荷馬原著中,女巫瑟西(喀耳刻)以魔藥及魔杖將奧德修斯的部下變成豬;諾蘭則把施法改寫為近乎雕塑的身體恐怖。由莎曼珊摩頓(Samantha Morton) 飾演的瑟西直接伸手揉捏士兵的臉、耳朵、頭部與四肢,拉長鼻子、扯開下顎,再將倒地的男人一步步塑造成豬,這場《奧德賽》裡的變形記,不僅是全片最奇幻獵奇的橋段,更讓人印象為之深刻。

諾蘭《奧德賽》劇照(圖片來源:環球影業)
諾蘭《奧德賽》劇照(圖片來源:環球影業)

只不過當大家都以為這場戲靠的是後製特效時,實際上是這場戲並沒有使用CGI特效,而是以義體化妝、橡膠材質、可動機械頭、現場操偶、演員肢體表演,再配合鏡位與剪接完成。莎曼珊摩頓表示:「這場戲的核心變形沒有使用CGI,一切都在攝影機前完成。」

安海瑟薇與湯姆霍蘭德在受訪時也提及這項讓人驚嘆的幕後秘辛。安海瑟薇表示:「最讓人難以置信的是,我們當時明明就在現場,卻直到現在仍不明白那一幕究竟是怎麼完成的。我們不只親眼看著它發生,有時甚至參與了鏡頭的拍攝;然而看到成片時,我們還是忍不住想:『他到底是怎麼辦到的?』」湯姆霍蘭德補充:「那些人被變成豬的場面,全都是真的。那是一顆機械人偶的頭,她把他們的下顎拉開、重新塑形的那些畫面,全部都是真實拍攝。」

亮點五|重達4噸的特洛伊木馬 實際進入木馬內拍攝

成為扭轉長達十年的特洛伊圍城戰爭關鍵,製作設計師Ruth De Jong率領團隊打造高約10.7公尺、重量約4公噸的特洛伊木馬實體裝置,巨大到必須拆分裝箱,再運往摩洛哥拍攝現場重新組裝。儘管被稱為木馬,但是身體其實以鋼骨及層疊鋼板構成,頭部與四肢則經手工雕刻,不但可以能容納多名演員與沉重的IMAX攝影機,也足以承受拖行及半埋入沙中的拍攝需求。

諾蘭《奧德賽》木馬花絮(圖片來源:IG@iliasses00)
諾蘭《奧德賽》木馬花絮(圖片來源:IG@iliasses00)

有別於過往電影常把木馬塑造成架設於輪子上的簡陋木製雕像,諾蘭與De Jong認為,長年航行於海上的希臘人理應具備成熟造船技術,因此參考船體外殼的層疊結構,讓一道道如船板般的金屬片包覆馬身。木馬沒有安裝輪子,而是被設定成由海水沖上岸、獻給特洛伊人的神祕祭品。

諾蘭《奧德賽》劇照(圖片來源:環球影業)
諾蘭《奧德賽》劇照(圖片來源:環球影業)

拍攝時,劇組先將重達數噸的木馬埋入摩洛哥海灘,再由約250名演員與特技人員合力從沙中拖出,讓重量、摩擦及眾人使力的反應真正發生。外部設計雖經過縝密規劃,馬腹內部的拍攝方式卻直到開拍前仍未完全確定。實際拍攝時,諾蘭、攝影師、演員加上IMAX攝影機共同擠進木馬內,再依有限空間即時尋找構圖。

諾蘭《奧德賽》木馬(圖片來源:預告截圖)
諾蘭《奧德賽》木馬(圖片來源:預告截圖)

拍攝約一小時後,有人提議出去休息,諾蘭卻擔心眾人一旦離開便難以回到完全相同的位置,索性讓團隊繼續留在裡面數小時,一口氣取得所有畫面。最終畫面所呈現出來彼此緊貼、幾乎無法自由移動,悶熱、黑暗與幽閉感不是表演出來的,都是眾人被困在木馬內自然產生的反應。

亮點六|特洛伊的火光特效

《奧德賽》另一項引人入勝的特色,是許多場景看起來彷彿完全由陽光、火焰或月色自然照亮。像是劇中的大場面——特洛伊城淪陷時,諾蘭希望整個城市真正呈現出由戰火照亮的感覺。但若大規模使用明火,不但會造成嚴重的火災風險,火焰本身提供的亮度也未必足以讓IMAX膠卷正確曝光。

為了解決這項問題,製作團隊打造了超過1000塊、每塊約1.2公尺高的特製LED燈板「Pyrohedron」。燈板預先編入模擬天然火焰跳動的明暗程序,可以不規則地閃爍、改變亮度與色溫,營造出戰火燃燒時特有的光影變化,而其照明能力甚至足以照亮最遠約1.6公里外的布景。

諾蘭《奧德賽》劇照(圖片來源:環球影業)
諾蘭《奧德賽》劇照(圖片來源:環球影業)

同場加映|想看《奧德賽》IMAX版,戲院怎麼選?

片長172分鐘的《奧德賽》,全片都以IMAX膠卷攝影機拍攝,因此最佳觀賞方式無疑首選IMAX。不過,同樣掛著IMAX招牌,實際能呈現的畫幅與放映規格仍有差異。

最高規格是IMAX 70mm膠卷放映,不僅能完整呈現1.43:1畫幅,也最接近原始底片的影像質感與解析力;但全球僅有41間戲院提供這種版本,台灣目前並不在官方放映名單之中。若有海外觀影計畫,可優先查找IMAX公布的70mm放映戲院。IMAX 70mm官方名單請點此

台灣觀眾的首選則是台北大直美麗華影城。該影廳採用IMAX GT雙機4K雷射系統,擁有寬28.4公尺、高20.54公尺的巨型銀幕,也是全台唯一能放映1.43:1完整畫幅的商業IMAX影廳。相較一般IMAX常見的1.90:1版本,1.43:1能保留更多上下方畫面,特別適合欣賞海戰、巨人、洞穴及特洛伊城等強調垂直規模的場景。

若無法前往美麗華,第二選擇可挑選採用雷射投影、銀幕較大的1.90:1 IMAX影廳;雖然畫面上下會有所裁切,仍能保留IMAX版本較寬廣的視野與專屬音效。購票前最好直接確認場次標示的是「IMAX GT Laser」(1.43:1)、「IMAX雷射」或一般數位IMAX(1.90:1)。

全台10間IMAX影廳

1.43:1 完整畫幅|IMAX GT 3D雷射
台北大直美麗華影城

全台唯一能呈現1.43:1滿版畫面的IMAX影廳,也是最接近諾蘭原始構圖的台灣放映版本。

1.90:1 畫幅|IMAX商業雷射 
花蓮新天堂樂園威秀影城、嘉義in89豪華影城

雖然無法呈現完整的1.43:1畫幅,但相較一般寬銀幕版本,仍可保留更多上下方畫面;雷射投影在亮度、對比與色彩表現上,也優於傳統2K數位IMAX。

1.90:1 畫幅|IMAX 雷射 XT
板橋大遠百、新店裕隆城、高雄大遠百威秀

1.90:1 畫幅|一般2K數位IMAX
美麗新台茂、新竹巨城威秀、台中大遠百威秀、台南南紡威秀

諾蘭《奧德賽》拍攝花絮(圖片來源:環球影業)
諾蘭《奧德賽》拍攝花絮(圖片來源:環球影業)

參考資料:環球影業、Entertainment WeeklyNo Film SchoolThe Daily BeastELLE DecorMotion Picture Associ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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