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荷蘭攝影大師Erwin Olaf:40年創作路,在充滿裂縫的世界拍下完美時刻

Orwin Olaf。

被譽為荷蘭國寶級攝影師的Erwin Olaf於今(2023)年9月逝世,享年64歲。國立台灣美術館曾與韓國水原市立美術館在2022年共同策劃他的大型個展《埃爾溫‧奧拉夫:完美時刻─未竟世界》,其中展出他在2000年代生涯中期以降的創作,La Vie藉機邀請到藝術家親自分享他從最早期動人的黑白人像作品,到近年鋪張卻細膩的編導式攝影(staged photography),40年來創作路徑是如何轉變,而他又為何鍾情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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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中》系列〈肖像XI-A〉,是患有肺疾的Erwin Olaf臉戴呼吸器進入高地創作的自拍照。(圖片提供:國立台灣美術館) 

跨足時尚的荷蘭攝影藝術家Erwin Olaf創作生涯已逾40年,近年才陸續在世界各地進行生涯回顧。他以畫面細膩的編導式攝影(staged photography)作品聞名,然而其創作起點卻是從文字開始。曾就讀荷蘭烏特勒支新聞學院,他在寫作新聞方面苦苦掙扎,「在這種環境下我不是很開心,其中一位攝影老師說服我參加他的一堂課,做完第一次作業之後,我確認攝影是屬於我的語言。」他發現相機可以在不成為世界一部分的同時,與外界接觸甚至創造自己的世界。

成長於荷蘭,他深受家鄉歷史悠久的繪畫傳統影響,啟發他對於光線細膩的觀察。而在那追尋自由的年代,他也甚受電影導演Federico Fellini和Paolo Pasolini飽含強烈情緒、挑釁社會習性的作品深深吸引。他不避諱女性、有色人種、同志群體等社會邊緣族群與議題,早年的作品以簡潔的光線與布置呈現黑白人像,大膽裸露的身體,展現強烈的情欲張力,由此彰顯他對身分認同的主張、突破社會框架的渴望,「攝影師Weegee的〈Man arrested for cross-dressing〉這張照片傳達的自由和自信像閃電一樣擊中我,成為我一直銘記在心的東西。此外還有Robert Mapplethorpe和Helmut Newton影像中,那種美麗的光影與無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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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rwin Olaf《雨》系列〈冰淇淋店〉(左圖),可看出對1641年Johannes Cornelisz Verspronck〈藍衣女孩肖像〉(右圖)的呼應。(圖片提供:國立台灣美術館) 

挑釁社會禁忌、虛幻與現實的模糊地帶

1988年,他斬獲青年歐洲攝影師競賽大獎(Young European Photographer)的《棋子:一次下棋的嘗試》(Chessman)系列,似乎能找到另一名他喜歡的攝影家Joel-Peter Witkin的影子,影像中用捆綁、扮裝、角色表演等方式,拍攝畸形人、肥胖者、侏儒等等,展現他對人性豐富的理解與對社會禁忌——階級種族、性別及宗教信仰——的張狂挑釁。「我在攝影中研究的是肌膚表達的情緒。我喜歡人體肌膚的質地,喜歡它在(黑白)攝影中的呈現,非常著迷它所講述的故事。」

1990年左右,Erwin Olaf也在商業攝影領域取得成功,曾與Heineken、Louis Vuitton、Levi's、Microsoft與Nokia等國際品牌皆有合作。「近年來在個人創作上的穩定讓我可以完全獨立,但我仍然喜歡挑戰商業委託,它們讓我有機會學習、結識新朋友並與其他創作者互動。」數年商業委託案的實驗與積累,讓他擅於駕馭畫面的美感與細節,這有助於他在2000年代以後往編導式攝影的轉向。過往作品僅需要少量的空間與燈光操作即能拍攝,但編導式的作品為了透過畫面細節的經營,描繪人性的複雜與戲劇化的情感,對於場景、人物造型以及合作人員等等調度有更高的要求。此外,也能藉此吸引觀眾目光,讓作品的其他層次能進入他們的視野。「我是一個完美主義者,因此想要創造一個完整的世界,而最簡單(也是最昂貴)的方法就是將所有事物都陳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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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髮廳〉,2004。(圖片提供:國立台灣美術館)

迎向更大的歷史場景

他對於人類內部情緒的關心,也融入更大的歷史場景,2000年代的《雨》(Rain)、《希望》(Hope)、《悲傷》(Grief)三部創作,是Erwin Olaf對人類情感細微狀態的研究。在911事件發生之後,他將感受到的衝擊與矛盾融入作品,於是畫面中人物置身在1950年代,象徵蓬勃發展與追求自由精神的美國,人物卻猶如美國畫家Edward Hopper筆下深陷大都市的孤獨與疏離,彷彿美好已不復存在的迷茫。2010年代的《柏林》(Berlin)、《上海》(Shanghai)、《棕櫚泉》(Palm Springs)中,他更進一步以真實城市為背景,展現它們在急遽變化下被投射的虛幻欲望。他認為若新世界將把舊世界抹去並遺忘,這不會是一種進步。「歷史可以幫助人們理解現在,也讓人知曉未來將要發生的事情,同時我在創作中融入了我的青春。」藉由畫面的精密編導,他模糊了現實與虛幻的邊際。

Erwin Olaf也不吝於嘗試各類的創作可能性,2012年的《鑰匙孔》包含一組裝置,外部張貼平面攝影而內部則播放兩部影片,當觀眾透過鑰匙孔窺視內部的瞬間,外部照片的人物也凝視著觀眾。荷蘭2013年新版歐元硬幣設計圖面、2016年在荷蘭國家博物館(Rijksmuseum)的裝置設計《伸展台》(Catwalk Promo)等都是他對不同媒材表現的嘗試,然而,攝影始終是他主要語言與工具,「其他媒材是賦予作品敘事深度的方式,讓它更加豐潤,但我終究是以攝影為主要媒材的藝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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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棕櫚泉》系列〈美國夢:與艾力克斯的自攝像1〉呈現社會中種族與貧富對立的矛盾。(圖片提供:國立台灣美術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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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系列〈達勒姆共濟會會所〉探討孩童與成人以及不同種族之間的關係。(圖片提供:國立台灣美術館)

在未竟的世界的尋找完美時刻

近年COVID-19的爆發對Erwin Olaf造成衝擊,創作工作一度癱瘓,從中他觀察到這世界的慌亂與脆弱,「我想把這種恐懼、這種感覺轉化為攝影作品,那是一種恐懼、混亂狀態的表現。」《愚人節2020》(April Fool 2020)描繪他在這場如電影般超現實的疫情,所感受到的迷惑情緒;在《在林中》(Im Wald)系列,他則以大自然為背景,借鑑19世紀浪漫主義繪畫的形式,在巴伐利亞與奧地利的山區完成作品,表現現代人類與自然的疏離關係。而在《愚人節》、《在林中》都能見到他的自拍,這是Erwin Olaf自生涯初期就一直注意的命題,「自拍是一種自我研究。我曾多次說過:每個藝術家都應該製作自畫像。它是一面鏡子,可以很好地反映出我的想法、當下的狀態,以及我的情緒或憤怒。」

《在林中》他在山區戴著呼吸器的自拍,直截揭示他1996年以來,一直飽受遺傳性肺氣腫的困擾,「我盡可能不屈服在自己的健康問題。」健康不必然與他的創作有直接關聯,但確實對他的日常生活,以及對事物的感知有很大的影響,在一些自拍中,他不吝表現出這種脆弱性,如同2009年的自拍作品《我希望,我是,我將是》( I Wish, I Am, I Will Be)記錄下自己50歲時的面貌,以及他對理想中、對未來自己衰老後戴著呼吸器的想像,某種程度上誠實到近乎無情。他已然接受自己的缺陷和命運,謹慎分配自己的注意力和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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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人節》系列〈早上9點45分〉想展現人們面對COVID-19的迷惘。(圖片提供:國立台灣美術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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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中》系列〈天鵝〉。(圖片提供:國立台灣美術館)

創作生涯至今,他從一個急欲表現的藝術家,作品轉趨沉思與平靜,處理人的失落、年齡衰老與包含悲傷的各種情緒,「我變老了,現在不再需要透過作品張狂的咆哮來吸引人們的注意。我越來越對人們幽微的動作與情緒變化所吸引。」他也重新開啟《My Ladies Hats》這1980年代起拍攝的系列,那時他早為男人戴上女帽,挑戰性別氣質的模糊性,「這個系列平衡了我過去幾年對於大型製作的挑戰,在小型私密工作室環境中,再次拍攝這探討性別認同的迷人系列感覺很好。」

作品少了點咆哮,多了些耳語,但Erwin Olaf始終說著同樣的話。對他而言,世界存在許多動盪與缺陷,創作正是他在現實中追求自由、在生命中找到堅韌與美的手段,「我所說的完美時刻是作品將一切事物結合在一起的狀態。當創作完成印刷和裝裱後,我會靜靜地看著它們,讓作品『呼吸』,我很享受那種時刻,感受到完美。」在法國巴黎畫廊Rabouan Moussion的個展,以及在盧森堡國家歷史藝術博物館(Musée national d’histoire et d’art)與藝術家Hans op de Beeck的合作等更多計畫持續展開,他還渴望實踐更多的想法,以創作去完整這個未竟的世界。

Erwin Olaf

創作手法多元的藝術家,作品聚焦被社會邊緣化的個體,例如女性、有色人種、同志群體等。2019年他的500件作品獲荷蘭國家博物館典藏,館長Taco Dibbits形容他是「20世紀最後25年最重要的攝影師之一」。於2017年擔任荷蘭皇室的肖像藝術家,並在2013年替荷蘭2013年新版歐元硬幣擔任設計師。曾獲荷蘭Johannes Vermeer獎、國際色彩攝影獎年度攝影師。

文|吳哲夫 圖片提供|國立台灣美術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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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攝影師取景:九州・沖繩自然風景的拍攝思路與技巧

圖片來源:《日本絕景攝影指南:200個季節限定景點 × 完整實拍設定》

九州與沖繩有部分地區屬於亞熱帶氣候,擁有多樣化的景觀和獨特的在地文化。除了散發南國氣息的美麗湛藍海岸線,還有阿蘇山、櫻島等由眾多火山構成的雄偉山岳風景。由於四季氣候溫暖,適合以放鬆的心情享受攝影樂趣也是當地獨特的魅力。本篇跟隨攝影師的視角與實拍經驗,一同感受此地在不同時節所展現的光影風景。

夏天:佈滿白砂的海灘映襯著海洋的色彩

下地島17END|攝影.文 山下峰冬

下地島以飛機降落的景象聞名。淺色的白沙灘隨著潮汐起伏,海水的色調變化相當迷人,從上午到剛過中午是海水色彩最耀眼的時刻。由於景觀本身很單純,最好著眼於天空飄浮的雲。面對美麗的大海令人想用廣角鏡頭,不過為了清晰捕捉雲朵的形狀與海洋微妙的色澤變化,這張照片採用範圍較窄的43mm焦距鏡頭。

拍攝地點:如果有強風從西邊吹來,海面將掀起波浪,不同於往常平靜的印象,因此最好先查詢風向。雖然附近有停車場,但由於這裡是人氣景點,車位很容易停滿。

拍攝時刻:9月3日 13:40

相機設定:43mm、F11、1/200秒 

圖片來源:《日本絕景攝影指南:200個季節限定景點 × 完整實拍設定》
圖片來源:《日本絕景攝影指南:200個季節限定景點 × 完整實拍設定》

春天:隨著季節展現不同風貌的火口湖

韓國岳|攝影.文 大久保紫織

這裡是霧島連山的最高峰。從山頂可以一覽火口湖、錦江灣等風景。從韓國岳眺望大浪池時,如果整座池被雲覆蓋,請等到池水微微展露時再按快門,別錯過雲海在瞬間的流動。早晨的空氣很清新,正適合捕捉晨曦照亮大浪池的剎那。趁著日出後氣溫還未上升前,盡情捕捉自然的景象。這張照片在構圖上涵蓋整座大浪池,並且讓前景及周圍地猶如邊框。

拍攝地點:從山頂俯瞰,大波池是座澄澈的火口湖,美得像動畫中的場景。一整年間,湖面在朝霞的映照下色彩清晰動人,黃昏時籠罩在淡淡的光芒中,顯得莊嚴神聖。秋季有芒草與紅葉與大浪池相互輝映,構成不同的景致。

拍攝時刻:3月9日 7:20

相機設定:29mm、F4.5、1/500秒

圖片來源:《日本絕景攝影指南:200個季節限定景點 × 完整實拍設定》
圖片來源:《日本絕景攝影指南:200個季節限定景點 × 完整實拍設定》

冬天:浮在水面的神祕鳥居

大魚神社 海中鳥居|攝影.文 佐々木和一朗

位於多良町的海中鳥居,在退潮與漲潮時會呈現不同的景象。這張照片是在漲潮時以ND1000鏡頭長時間曝光拍攝,藉此讓海水變得平滑,展現神祕的氣氛。一般來說,鳥居都是從正面拍攝,但如果從稍微斜一點的角度取景,可以為構圖帶來些許變化。比這張照片的拍攝時間稍微更早的晨曦時刻,也相當美。

拍攝地點:出發前請先查詢退潮與漲潮的時間再前往。這附近有乾淨的洗手間與充足的停車位,可以讓人自在地等待日出。由於附近有許多住家,請注意不要發出噪音打擾當地居民。

拍攝時刻:12月11日 7:20

相機設定:46mm、F8、31秒

圖片來源:《日本絕景攝影指南:200個季節限定景點 × 完整實拍設定》
圖片來源:《日本絕景攝影指南:200個季節限定景點 × 完整實拍設定》

春天:將梯田染成金黃色的玄界灘夕陽

土谷梯田|攝影.文 佐々木和一朗

這裡的海上落日非常美,不僅列入日本梯田百選,更是其中首屈一指的著名美景。在4月到5月水稻插秧的時期,有眾多攝影愛好者將從全國各地前來。這張照片是從觀景台左側拍攝,雖然拍攝當天是陰天,藉由柔和的光線,將頂端的樹木輪廓框入畫面中,完成剪影般令人印象深刻的作品。

拍攝地點:在水稻插秧的時期,有許多攝影愛好者會前來這裡。在拍攝效果最好的觀景台,即使是平常日也常常一早就擠滿人。如果有充裕的時間,建議在午後抵達並且在現場等候。

拍攝時刻:4月21日 18:25

相機設定:70mm、F11、1/200秒

圖片來源:《日本絕景攝影指南:200個季節限定景點 × 完整實拍設定》
圖片來源:《日本絕景攝影指南:200個季節限定景點 × 完整實拍設定》

本文內容節錄自La Vie出版書籍《日本絕景攝影指南:200個季節限定景點 × 完整實拍設定》

出版日期|2026/01/01

作者|デジタルカメラマガジン編輯部(Digital Camera Magazine Editorial Team)

攝影師|秋野 深/AyuMi/池田拓海/石田卓士/イナガキヤスト/稲田大樹/井上嘉代子/上田孔希/Daisuke Uematsu/大久保紫織/大竹亮太/大坪邦仁/岡田光司/小川 惇/金子美智子/鎌田光彦/柄木孝志/木村琢磨/小林 淳/saizou/齋藤朱門/佐々木和一朗/笹生公希/芝田星一郎/zookomi/杉浦英貴/清家道子/高橋良典/高椋俊樹/館野二朗/谷田洋史/田村梨貴/対馬慎太郎/坪井智洋/富田文雄/鳥越 修/中井精也/中西敏貴/長根広和/西川貴之/平井葉月/ひらゆい/ふがまるちゃん/藤原嘉騎/別所隆弘/本間昭文/丸田あつし/三吉勇基/本橋昻明/八木千賀子/山下峰冬/山梨勝弘/山梨将典/湯淺光則/ルーク・オザワ

從北海道到沖繩,嚴選全日本47個都道府縣多達200個季節限定的拍攝景點。詳列拍攝日期、時間、光圈快門焦距等資訊,更附上實際拍攝地點的 QR Code,以簡潔優美的文字描述景點特色、何時順逆光、適合拍攝時段、角度等攝影注意事項,完整網羅55位攝影師為捕捉絕景所使用的各種技巧與經驗分享。

無論是攝影新手還是資深玩家,都會為其美景屏息,並從中獲得實用的拍攝資訊,這是一本讓人盡情欣賞日本四季之美的風景攝影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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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赤手登峰》導演暨攝影師金國威Jimmy Chin:超越人類極限,從自然、身體至心靈的攀登藝術

專訪職業登山家、攝影師暨導演金國威Jimmy Chin:超越人類極限, 從自然、身體至心靈的攀登藝術

本週六(1/24)美國攀岩運動家Alex Honnold即將徒手攀登台北101,在社群上蔚為話題。而他的紀錄片《赤手登峰》(Free Solo)正是由導演金國威(Jimmy Chin)拍攝。La Vie藉由本次專訪,直視他穿越恐懼之後獲得的人生智慧,還有那些人跡罕至、壯麗非凡的自然奇景。

自古以來,人們因為自然的壯闊,產出了不少令人驚豔的創作。華裔美籍導演金國威(JimmyChin),是一位全球頂級的攀登運動員與攝影師,與妻子Chai Vasarhelyi共同製作、執導的紀錄片《赤手攀登》(Free Solo),更曾獲得2019奧斯卡最佳紀錄片等大獎。已有20多年極限運動經驗的他,在怵目驚心或如臨仙境的景觀中,多次經歷了個人的極限,也深刻感受到大自然的反饋與啟發,於是他以攝影紀錄世界各個角落的自然景致,並盡其所能地將自然的壯麗與感動呈現在人們眼前,透過珍貴的圖片和真誠的文字,激發了人們對於冒險的想像,並引領人們一窺拍攝的幕後細節。

攻頂攀登16小時後,全球知名的攀岩運動員和登山家Conrad Anker在黃昏時開始從山頂稜線垂降,為了回到最高營地,這將是漫長又艱難的一晚,攝於2011年的梅魯峰。(攝影:金國威Jimmy Chin)
攻頂攀登16小時後,全球知名的攀岩運動員和登山家Conrad Anker在黃昏時開始從山頂稜線垂降,為了回到最高營地,這將是漫長又艱難的一晚,攝於2011年的梅魯峰。(攝影:金國威Jimmy Chin)

踏入冒險旅程的開端以及性命交關後的體悟

在金國威正式為各個國外知名媒體進行攝影工作前,他已經有10餘年的極限攀登經歷。會成為攀登者,始於小時候跟著職業為圖書館員的父母,閱讀了許多關於冒險的書,至10幾歲開始迷戀於山林的他,也因此對大自然投注了親密的情感。而真正為他打開攀登大山的契機,則是1999年首次遠征巴基斯坦克拉庫薩(Charakusa)山谷之旅,當時在經歷兩次撤退後,才終於在第3次登上山頂,歷經身心交戰的過程,也讓他首次體會在大自然中未知所伴隨著的風險,並領悟到越強烈的恐懼,將會帶來越深切的敬畏。然而這樣的經歷,卻沒有讓他在極限運動中卻步,反而引領他往後在大岩壁上用超乎常人想像的方式克服地心引力、到達從未有人爬上的冰岩,並前往偏遠的雪原,和最遙遠的沙漠。

Renan Ozturk在位於西夫林(Schifrin)與梅魯峰下的Tapovan基地營眺望星星,攝於印度的加瓦爾喜馬拉雅山脈。(攝影:金國威Jimmy Chin)
Renan Ozturk在位於西夫林(Schifrin)與梅魯峰下的Tapovan基地營眺望星星,攝於印度的加瓦爾喜馬拉雅山脈。(攝影:金國威Jimmy Chin)

若是翻閱金國威的照片與文字,可以發現這些極限運動往往伴隨生死交關的時刻,而在他28歲那年,更首度因為攀登而陷入生命絕境,體悟到攀登的意義不是最後的登頂,而是在來回攀登的過程,與最終的平安歸來。2003年,28歲的金國威加入單板滑學先驅Stephen Koch的探險隊,並以不使用氧氣瓶、固定繩和預先建好的營地等方式,預計於聖母峰北壁滑降。過程中他遭遇雪崩,並因氣流將人吹離地面,差點死於一旦。即使隊伍在一週後重新回到北壁,也因為天候因素,讓他們不得不做出決定,放棄這次的滑降計畫,「嘗試攀爬聖母峰正北壁後,當我再造訪任何一座山,都稍稍不再那麼恐懼。此行也教了我重要的一課:如果你轉身離開並活著回家,就是做了正確決定。我們的目標是來回攀登之間。」金國威如此回憶。

James Pearson首攀巴什凱雷拱門,2010年攝於查德(Chad)。(攝影:金國威Jimmy Chin)
James Pearson首攀巴什凱雷拱門,2010年攝於查德(Chad)。(攝影:金國威Jimmy Chin)

從自然習得的風險管理:專注當下、不讓細節成為致命錯誤

不斷攀登、挑戰自己的極限,讓金國威拓展了對於自然界的認知,也看到更多人類在大自然中可以達成的目標,而攝影則成為他向人們傳遞這些觸動和視野的媒介。在這樣的經歷中,他認為碰到最大的困難,往往不是身體的極限,而是如何穿越精神上的絕望。

全球公認最優秀的全能攀岩運動員Kevin Jorgeson正在攀登「黎明之牆」(Dawn Wall)的第22繩距(難度5.12c),這段很難放保護點。Kevin Jorgeson和其攀岩好手夥伴Tommy Caldwell經常在晚上攀登,以利用較涼爽的溫度與更好的摩擦力,金國威攝於2010年優勝美地。(攝影:金國威Jimmy Chin)
全球公認最優秀的全能攀岩運動員Kevin Jorgeson正在攀登「黎明之牆」(Dawn Wall)的第22繩距(難度5.12c),這段很難放保護點。Kevin Jorgeson和其攀岩好手夥伴Tommy Caldwell經常在晚上攀登,以利用較涼爽的溫度與更好的摩擦力,金國威攝於2010年優勝美地。(攝影:金國威Jimmy Chin)

訪談中他以某次攀登印度加瓦爾喜馬拉雅山脈(Garhwal Himalaya)的梅魯峰(Meru Peak)為例,當時巨大的暴風雪讓他曾受困在吊掛於山壁的宿所「懸掛營帳」(portaledge)超過一個星期,「那時不可能不自我懷疑。」金國威坦然地說,「然而也因為這些經驗,讓我成為更強壯、更聰明和更安全的攀岩者、滑雪者和登山者。」而在各種冒險中累積的撤退或登頂經驗,漸漸成為他人生中不可或缺的養分,「風險管理一直是最重要的一部分。」金國威表示,「我的朋友兼導師Jon Krakauer曾告訴我:『人生有兩大風險:太大的風險和太小的風險。』而我發現應該要注意細節、一步一腳印,永遠不要讓遠大的夢想和過多的紛擾阻礙眼前的小事,這可以幫助我在當下站穩我的腳步。」以2006年他在聖母峰滑雪下降的經驗為例,體力是整趟過程中最重要的條件,尤其在上攀時所保留的體力,可以讓之後滑降的兩個小時更容易全神貫注,並做出精確的轉彎,否則若有閃失,就會一路直衝下山而致命。

紀錄片《赤手登峰》主角、美國攀岩運動家Alex Honnold徒手自由獨攀「解離的真實」(Separate Reality,難度5.11d)。(攝影:金國威Jimmy Chin)
紀錄片《赤手登峰》主角、美國攀岩運動家Alex Honnold徒手自由獨攀「解離的真實」(Separate Reality,難度5.11d)。(攝影:金國威Jimmy Chin)

除此之外,其他更重要的條件,則是心智狀態的訓練,這能讓登山者持續預測潛在的致命困境,並且在當下快速做出重要決定,「比如雪崩這種災難性事件當然很危險,但低估其他較小、看似無害的問題,可能導致更大的風險。當溫度下降到零下40度時,脫下手套調整卡住的拉鏈這類微不足道的小事,都可能引發一系列更嚴重的致命錯誤。」金國威說道。如今在極限運動中磨練出的敏銳度,讓金國威認為不論在登山運動中或是生活裡,都使他的每個當下決定更有信心,「同時,這也讓我在當下可以充分注意周圍環境所發生的事件,並且盡力避免負面狀況發生。」

Renan Ozturk在攝氏零下29度中遭受到冰雪痛擊,攝於2008年的梅魯峰。(攝影:金國威Jimmy Chin)
Renan Ozturk在攝氏零下29度中遭受到冰雪痛擊,攝於2008年的梅魯峰。(攝影:金國威Jimmy Chin)

閱讀文章的此刻,金國威可能又在某座山上或某個荒原進行他的壯麗探險,在他答應本次採訪前我們也對於他的行蹤一無所知,忐忑地等待著他的回應。如風一般自由的他也表示沒有特別為自己設下終極目標,對他而言,喜歡冒險,就是讓自己持續不斷在極限運動中挑戰不可能。如今出版集結他20多年來有關冒險的攝影集《來回攀登之間:在極限中誕生的照片》,他希望閱讀的人們能從中感受到勇氣,以及穿越恐懼之後的可能性,「有很多人、包括我自己,都讓恐懼限制了自己。但通常恐懼會將你推出舒適圈,並讓你重新感受到生活中巨大的滿足感。」金國威說道,「我希望大家都可以從微小的事情著手,試著走出舒適圈,並帶著目標地一步一腳印地向前邁進。」也許不是每個人都能有像金國威一般神奇的經歷和體驗,但是他讓我們看見人的極限有無限潛力,踏出舒適圈之後,你也有可能親眼目睹從未想像過的壯闊風景與人生體驗。

金國威(圖片提供:大家出版)
金國威(圖片提供:大家出版)

金國威(Jimmy Chin)

身兼世界頂級的攀登者及運動員,也是《國家地理》攝影師。是首批從聖母峰頂滑雪下降的美國人之一,也成功首攀此前無人能克服的梅魯峰之鯊魚鰭(Shark's Fin)。與妻子共同執導數部紀錄片,包含榮獲2019奧斯卡最佳紀錄長片的《赤手登峰》(Free Solo)、《攀登梅魯峰》(Meru)和《重返太空》(Return to Space)等。

文|陳岱華   攝影|金國威Jimmy Chin 圖片提供|大家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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