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V影像美學正蛻變!專訪導演陳奕仁 X 殷振豪,如何在最短時間找到你我的相通頻率?

MV影像美學正蛻變!導演陳奕仁 X 殷振豪 如何在最短時間內找到彼此相通的頻率

MV向來是最與時俱進反映當代審美的創作形式,綽號「阿木導演」的陳奕仁,從五月天〈乾杯〉、〈頑固〉,蔡依林〈Play我呸〉、〈大藝術家〉,到蘇打綠〈故事〉,代表作不勝其數;殷振豪結合對小人物的細膩觀察和台式浪漫審美,獨創難以復刻的影像語彙。由名製作人陳鎮川擔任顧問,殷振豪擔任召集人、陳奕仁擔任評審長的界年度盛典「金狼獎」,將於3月9日舉行首屆頒獎典禮,在三金之外,為什麼他們想登高一呼,聚集影像創意人才一齊昂首嚎叫?

以小成本製作竟在全球累計破億票房,因《媽的多重宇宙》一舉奪下第95屆奧斯卡最佳導演獎的Daniel ScheinertDaniel Kwan,正是從拍MV開始踏入好萊塢。

陳奕仁第一支MV,是2005年僅用5萬元在車庫完成濁水溪公社的〈歡喜渡慈航〉,草根風格至今看起來仍毫不過時、獨樹一幟;殷振豪從「StreetVoice冬季選集」選拔賽、茄子蛋的「浪子宇宙三部曲」嶄露頭角,促成執導電影《當男人戀愛時》,都曾以小搏大,致力於創作具有公眾討論價值的影像作品,兩人異口同聲笑說舉辦金狼獎「既虧本、虧時間,還要欠人情」,然而當創意本身正在經歷民主化——任何身分、形式,都可以透過多種平台發表創作,「MV的未來充滿不確定性,但能肯定的是,這是場永無止境的探索,我們希望下一支MV永遠能帶給觀眾前所未有的體驗。」

首屆「金狼獎」由金馬入圍導演殷振豪擔任召集人、金曲導演陳奕仁擔任評審長。(圖片提供:金狼獎)
首屆「金狼獎」由金馬入圍導演殷振豪擔任召集人、金曲導演陳奕仁擔任評審長。(圖片提供:金狼獎)

Q:兩位對於台灣早期MV的記憶為何? 入行至今,感受到最大的產業變化是什麼?

 

 殷振豪: 

由鄺盛導演、珍妮花早期執導的周杰倫MV對我影響滿深,周杰倫所有專輯我都買附DVD版本的,回家就卯起來一直看,開始很想做這行。國中還自己翻拍過〈最後的戰役〉,找好幾個同學,一起在我家後面有塊農村廢棄的空地,模擬突襲敵軍、躲在壕溝裡的劇情,用放火燒東西,想拍出硝煙四起的感覺。

殷振豪執導的〈浪流連〉MV累計吸引1.2億人次點閱,劇情描述高捷和酒店女子之間擦身而過的愛情。(圖片提供:艾格普蘭特艾格有限公司、Spacebar Studio)
殷振豪執導的〈浪流連〉MV累計吸引1.2億人次點閱,劇情描述高捷和酒店女子之間擦身而過的愛情。(圖片提供:艾格普蘭特艾格有限公司、Spacebar Studio)

拍攝MV是從事視覺影像相關行業裡的第一個起點,這幾年看到各種不同風格和類型的作品迸發,充滿野性的創作能量,既然MV製作集結了音樂企劃、歌手、演員以及影像工作者——這群橫跨三金的人才們共同創作,何不藉由金狼獎讓更多才華洋溢的創作者被看見,就像過去的台灣新電影或法國新浪潮,不是文人相輕而是不分你我,大家團結起來往外去拚。

 陳奕仁: 

我以前會把Channel [V]跟MTV用錄影帶側錄下來, 我最喜歡的MV導演是以《王牌冤家》榮獲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原著劇本獎的法國導演Michel Gondry,他擅長把荒誕想像成功地影像化,並且與劇情融合得毫不突兀,意識流的風格常讓人拍案叫絕,我當時發現他早期是拍音樂錄影帶出身,再拍廣告和電影,就感覺這應該是自己未來可以發展的創作路徑。

回顧1980年代的MV像伴唱帶,導演一出機就要用betacam20支回來,1990年代大家開始拿16釐米、35釐米底片機來拍攝,運用經典電影裡的影像語言在MV裡做實驗,包括賴偉康導演、鄺盛導演等人開了先河,再到2000年出現的S.H.E、 周杰倫、蔡依林、五月天,使MV影像成為彼此的共通語言。 

(攝影:KRIS KANG)
(攝影:KRIS KANG)

但當YouTube等串流平台出現,大家從小看過同一支影片長大這種機率變很低,我認為從類比轉數位,要想盡辦法博得眼球,是目前面臨的最大挑戰。近年MV也有別於以往慢慢醞釀,多數會在前10秒破梗、把最大爆點剪在前面,這還只是其中一個剪接結構和形式上的改變。

因應隨時在變的規則,只能提醒自己保持開放心態,像殷振豪都已不算是新生代導演, 那怎麼跟更年輕的創作者一起玩、一起成長,也是這次金狼獎的宗旨之一。 

Q:在導演職涯中,如何堅定地形塑鮮明風格?有哪些堅持是不可退讓的?

 

 殷振豪:

以我而言,歌手和歌曲是第一線創作,MV則是二次創作,在沒有了解這首歌和演唱者到底想傳達什麼之前,我是無法進行的,我會很好奇歌手或作曲老師為什麼要寫這首歌,即使是一首情歌,當大家都在講分手,還有沒有別的故事?再比如說,仙草和Spacebar的風格類型就截然不同,需要具備的技能也不一樣,我們比較少合成、不會用到藍key、綠key(去背背景板),所以無論資歷深淺,都得回歸如何服務歌曲自身的真實樣貌。

有件趣事可以分享,我以前嘗試過模仿比爾賈導演的風格,用大量的素材混剪、拼貼,反正就是拍到、看到什麼素材就先丟進去再說,可想而知最後做出來的結果爛透了!才發現其實很難,果然人家還是有他的藝術脈絡是你學不來的。

 陳奕仁: 

第一次合作的話,我會馬上去看這個歌手過往的所有作品,很水的那種不要看,裡面總有1~2個是能引起你共鳴的,你就會想說我要跟這些作品有所區隔,所以第一個觀點或視角就會跑出來。接下來我會跟歌手互動,我一定會打電話給對方,剛好投緣的話就可以聊得更深入,挖出一些私底下的面向。

 殷振豪: 

對,創作最重要的還是人跟人之間的互動關係,而不是一個導演出來自己蠻幹就可以的,和歌手、作曲者有沒有緣分,都會產生不同的化學反應,最後決定這個作品到底行不行。通常某個導演很秋的那幾支,90%都是因為彼此很投緣,就像阿木導演跟JolinMV,很明顯看出那個合作之綿密、黏到分不開的狀態,只有這個組合才能做到。

(攝影:KRIS KANG)
(攝影:KRIS KANG)

Q:雙方有對彼此印象最深刻的作品嗎?如果對方作品由自己來拍攝,將如何詮釋?

 

 殷振豪: 

以我高中有限的視野來說,看到羅志祥〈愛的主場秀〉MV那個 Intro 就完全被嚇到,第一次看到白色雕像的人物模型特效,可以隨著腳步移動而逐漸破碎,到他本人破繭而出,讓人目不轉睛。另一支是蕭亞軒的〈瀟灑小姐〉,運用720度環繞拍攝,首創攝影機翻轉捕捉她各個方向的舞蹈動作,我一邊看一邊心想:「這不可能,一定哪裡有接點,到底怎麼做到的?」

如果我來拍阿木導演的作品,一樣會著重在建立世界觀、角色設定和敘事結構,比如〈親愛的對象〉中的祖孫情,人物樣貌、實景美術會做得很完整,不過這種路數由於太花時間,很容易被藝人拒絕。

由蔡依林為《關於我和鬼變成家人的那件事》譜曲的電影主題曲〈親愛的對象〉MV,除了描述同志孫子與奶奶的故事,Jolin也客串在多元性別酒吧演唱的女歌手。(圖片提供:金盞花大影業、Spacebar Studio)
由蔡依林為《關於我和鬼變成家人的那件事》譜曲的電影主題曲〈親愛的對象〉MV,除了描述同志孫子與奶奶的故事,Jolin也客串在多元性別酒吧演唱的女歌手。(圖片提供:金盞花大影業、Spacebar Studio)

 陳奕仁 :

茄子蛋的〈浪子回頭〉,雖然是2017年的作品,也許還沒有很成熟,但殷振豪拍出一種浪子洗淨鉛華的柔軟身段。侯孝賢導演說得很好,他說每個導演終其一生都在捕捉某種氣味,他整個創作生涯都會是其第一部片的延伸。我第一次看〈浪子回頭〉就懷疑這個導演本人是不是有混過、或是什麼堂口的人出來拍的,才能抓得這麼精準,之後也陸續看到不少模仿作品,但一看就知道只得其形、不得其魂。

仙草也拍過茄子蛋,大家以為我們會設計一艘像茄子的蛋形飛船之類的,但在臺北流行音樂中心形象影片裡,他們以高中樂團現身,透過課本上的塗鴉、復古感手繪動畫不斷轉場,這支也獲得2020年金點設計獎最佳年度設計獎,其實我覺得這正是影像最有趣的地方,它不會只有一種答案。

Q:首屆金狼獎有哪些重要的評選標準?9項個人獎中,有哪些獎項是你們特別看重的?

 

 殷振豪:

很多人看一些純演唱的MV都會把「對嘴」和「無聊」畫上等號,但對嘴這個形式會讓人感到乏味是因為它被便宜行事,我們認為歌手能不能讓觀眾專心地把MV看完也很重要,因此金狼獎設立了「最佳演唱表演獎」,鼓勵看似較為安靜的創作型歌手。以滿島光為例,即使她一句話也不說,只是在畫面中不斷起舞,光憑個人魅力和特質也能讓觀眾看到忘我。

金狼獎想藉由平行的溝通,無論多資淺、多資深,在現有的11個獎項中,列舉、拆解、突顯值得深究的創意價值,而非永遠都用「那個有錢、這個沒錢」這種預算二分法來討論事情,這對影像創作者來說是一種傷害。

 陳奕仁:

回應殷振豪講的,越簡單的MV對導演來講其實越困難,當沒有了熱鬧燈光、流暢調度、精緻美術、特效等元素,一切回歸純粹,反而非常考驗導演的美感還有細節掌控能力。

「最佳製片獎」應該是過去比較不受重視、也是這次最難評選的獎項,製片不但吃力不討好,我們內部開會時也會卡關,到底最佳的定義是什麼?是給1千萬、把它拍出2千萬的樣子,還是給20萬、拍出50萬的樣子?以金額來看,明明量級不同,但兩者都很厲害啊!不管是前衛創新的,還是對整個大環境有幫助的作品,我們想分享給大家,它們都有存在之必要。

Q:既然聊到製片,所謂「沒錢,有沒錢的拍法」,想問兩位導演在預算不足時會如何操作?

 

 殷振豪:

補充說明,我認為好的製片不見得是最會省錢的,但必然是把預算運用和分配得最漂亮的,他必須要充分理解導演的腳本內容、想呈現出來的樣貌,所有的細節和亮點在哪裡,都要先在腦海中畫出十分清晰的輪廓,才知道怎麼分配最合理。

我自己省錢的方式是,本人12點一定要回家睡覺,什麼不貴、超班最貴,所以12小時裡大概拍到67場戲就滿緊繃了,每場戲平均必須在2小時內搞定。

 陳奕仁:

通常只要out of focus的時候,我就會盡量省,能用輸出的就輸出,來簡化場景設計,也可以利用自然光源,或拿同樣的物件換不同角度和位置擺放,看起來又煥然一新等等。

談到預算規模,比如23千萬拍一支MV聽起來很充裕,但其實當客戶拿這麼多錢出來,相對地也期待看到 56千萬的成果,標準更嚴格,所以你要怎麼讓他覺得物超所值也是挑戰。換個角度講,如果你只花10幾萬,自然不敢要求太高,對方有交件就不錯了對不對?

Q:在平衡創意與商業之間,有哪些體悟又如何保持創作能量?新科技會對產業造成衝擊嗎?

 

 殷振豪: 

基本上拍MV、拍電影都不會賺錢,現在觀眾打開YouTube,隨便跟美、韓、日的MV一比,那個落差就出來了,好比我們都知道韓式湯飯的食譜作法,但我就還缺少某些特定食材,或醬料、調味上可能有沒參透的祖傳祕方,還是做不出來最正宗的味道。

(攝影:KRIS KANG)
(攝影:KRIS KANG)

我現在的目標是,無論MV或電影都可以進行跨國合作,跟一些我知道自己輸對方很多的人工作,我想去刺激自己、知道自己有多爛,知道彼此的差距到底在哪裡。是藝人的工作模式,還是特效總監在現場的工作狀態,還是他們動作指導的溝通語言?

今天就算有人丟了一筆錢給我拍 NewJeans,在了解這些之前,我不覺得我能拍出一樣的效果。最近也許願能和南韓合作,我們尋求的模式是除了投資,也要共同製作和發行,不像過去純投資比較學不到 know how,我想看看韓國製作是否在開發劇本階段,就已經著手在鋪排後面相應的行銷對策,台灣比較像是且戰且走,所以很難做到100分。

(攝影:KRIS KANG)
(攝影:KRIS KANG)

 陳奕仁:

想要做新嘗試的時候就要先接一些廣告,拍洗髮精、飲料、餅乾啊,這些日常用品的預算絕不會低, 賺錢以後就可以做點別的、回頭滋補心靈,不然好像割一塊靈魂出去換錢也不是長久之計。

當然,一個新技術出來,往往還很鳥,沒人能教你怎麼debug(排除錯誤),在網路上根本查不到資料等等,像田馥甄〈一一〉MV4DX拍攝,當時遇到的問題根本數也數不清,別人問我以後會不會再用,我都說這輩子絕對不會!

田馥甄〈一一〉MV斥資超過千萬預算打造,陳奕仁和仙草影像團隊從腳本、 拍攝到後製,總共花了近半年打磨作品。(圖片提供:何樂音樂、仙草影像)
田馥甄〈一一〉MV斥資超過千萬預算打造,陳奕仁和仙草影像團隊從腳本、 拍攝到後製,總共花了近半年打磨作品。(圖片提供:何樂音樂、仙草影像)

其實一直以來都在這塊吃了很多苦,但我還是沒辦法長期做雷同的東西,一成不變我會受不了,只好敞開雙手試試看各種可能,還有一個用意是,我已經做了,後面的人就不用再做一樣的,不可能做得比我好吧(笑)。

業界的人常說「影像是妥協的藝術」,什麼是妥協的藝術,讓50%就是妥協嗎?剛入行的時候,只要客戶說這個效果不要,因為沒錢了,我就會自己貼錢做,但是這樣真的健康嗎?後來我才知道這個就是沒有妥協啊!好的妥協,是讓客戶和觀眾都買單,然後還過得了自己心裡那關,談何容易。

五月天迎接2022年在高雄世運主場館舉行跨年演唱會,由仙草影像同步推出XR技術拍攝的線上特別版,上線後即引起粉絲熱議。(圖片提供:相信音樂、仙草影像)
五月天迎接2022年在高雄世運主場館舉行跨年演唱會,由仙草影像同步推出XR技術拍攝的線上特別版,上線後即引起粉絲熱議。(圖片提供:相信音樂、仙草影像)

 殷振豪:

有一題我想問阿木導演很久了,如果今天你接到一支片但不能使用任何電腦特效,你會怎麼拍?

 陳奕仁:

有一種作法是,我其實做了特效但你看不出來,或我可能會以現場In-camera effect為主,運用變焦、視角、快門、投影等去做變化,也許訂製打造符合劇情需求的實體機關來讓畫面與眾不同等等。

像前面你提到的〈瀟灑小姐〉,當時台灣現有的器材設備速度很慢,必須想方設法才能達到我想像中的規格,加上機器太少人用,我們一用皮帶就斷掉,等到工作人員去倉庫把堪用的皮帶找出來,就白白浪費了3個小時,而且為了拍這支,蕭亞軒大概在片場跳了30小時。

Q:最後想請兩位聊聊你們眼中的當代影像美學樣貌?

 

 陳奕仁:

像中國抖音神曲〈科目三〉,你說它是不是一種MV?所謂MV的定義是什麼?有音樂、有影像,其實就是MV1983Michael JacksonMTV台上映長達14分鐘、以歌曲結合B級電影美學的〈顫慄〉,從此改變了音樂錄影帶的創作形式。

它始終隨著時代不停變化,是影像最有趣的地方,創作者可以試著下註解、試著觀察,自由地選擇呈現內心感受的方式,再來也要面對市場,觀眾需要什麼,什麼就會被留下來。

目前金狼獎總共收到700多件作品,評審一天大概要看40幾部,不敢說最終結果不會有遺珠之憾,但我們盡量尋求多樣性和創新性的平衡,並著重挖掘及表彰作品的原創性、視覺表達,以及敘事能力。

(攝影:KRIS KANG)
(攝影:KRIS KANG)

 殷振豪:

如果上個世代是跟文字一起長大,這個世代肯定是跟影像一起長大,許多歌手都是透過MV而被廣為人知,而且無論作品篇幅長短,任何領域的創作者, 都需要把自身特質無限放大,才有機會被記住。

從裡到外了解自己是最關鍵的,只有你才知道這個作品是不是真正發自內心,想速成地抄別人的招,然後再比別人便宜,根本行不通。這次希望透過金狼獎撈出一些值得大家關注的創作者,幫助整個產業更團結,持續往前推進。

(攝影:KRIS KANG)
(攝影:KRIS KANG)
專為MV幕前幕後工作者所設立的第一屆金狼獎,由導演殷振豪擔任召集人、源活娛樂創辦人陳鎮川擔任典禮顧問、金曲導演陳奕仁擔任評審長、金曲歌后艾怡良擔任典禮大使。(圖片提供:金狼獎)
專為MV幕前幕後工作者所設立的第一屆金狼獎,由導演殷振豪擔任召集人、源活娛樂創辦人陳鎮川擔任典禮顧問、金曲導演陳奕仁擔任評審長、金曲歌后艾怡良擔任典禮大使。(圖片提供:金狼獎)

陳奕仁

1977年生,國立臺灣藝術大學電影系畢業,2005年成立仙草影像工作室,其廣告、MV、微電影作品皆以前衛剪輯及華麗風格著稱,擅長結合實拍與特效等素材,並與亞洲一線天王天后合作,如五月天、蔡依林、 張惠妹、周杰倫、S.H.E、張靚穎、蕭亞軒、安室奈美惠、蘇打綠等,常獲國內外各大創意及設計獎項,亦受邀與百事可樂、NIKEAdidas、寶格麗、SAMSUNG等跨國品牌執行大型專案製作。

殷振豪

1989年生,國立清華大學化學工程研究所畢業,2012年籌組Spacebar Studio,以茄子蛋〈浪子回頭〉、〈浪流連〉、〈這款自作多情〉劇情式MV而備受矚目,合作歌手包括楊乃文、盧廣仲、畢書盡、周興哲等,以告五人〈紅〉獲得第31屆金曲獎最佳音樂錄影帶獎,2021年首部長片《當男人戀愛時》獲金馬獎最佳新導演獎提名。

採訪整理|張瑋涵

攝影|KRIS KANG

圖片提供|艾格普蘭特艾格有限公司、金盞花大影業、何樂音樂、相信音樂、仙草影像、Spacebar Studio

場地協力|純愛小吃部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 La Vie 2024/2月號《電影&影集上菜》

延伸閱讀

RECOMMEND

走進K-POP MV的數位異界!專訪韓國美術指導Bee Park、ahryandchung
走進K-POP MV的數位異界!專訪韓國美術指導Bee Park、ahryandchung

近年來,另一種「異界」逐漸出現在K-Pop MV中。閾限空間(liminal Space)、夢核(dreamcore)與怪核(weirdcore)等視覺美學,以熟悉而陌生的空間、失真的日常物件,構築出屬於數位世代的超現實景觀。ILLIT、aespa、ITZY MV中的異世界究竟如何被創造?專訪幕後推手Bee Park與ahryandchung,一探這股新視覺語言背後的創作思維!

➣本文選自La Vie 2026/8月號《通往異界》,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 Bee Park ✯ 設計一個超現實世界

「我並不認為現實與想像之間真的存在一條明確的界線。一直以來,我都不斷思考一件事:現實本身或許就是一場夢,而夢,也可能揭示了現實的另一個層次。」身為韓國創意工作室「KALABIKA」的創意總監,Bee Park曾參與BLACKPINK、aespa、ITZY、Hearts2Hearts等多組K-Pop團體的MV創意指導,並曾主導XG專輯《NEW DNA》的創意方向,負責其視覺世界觀,MV與線上宣傳。對她而言,現實與想像並非彼此對立,而是同一段連續經驗中的不同面向;音樂亦是如此,每一首歌都承載著人們生命中的情感、疑問與真實。

(圖片授權:Bee Park)
透過完整的世界觀與創作概念,Bee讓超現實影像成為傳遞情感與思想的語言。(圖片授權:Bee Park)

也因此,每當開始一個新計畫,Bee總會先花大量時間與唱片公司或藝人訪談,理解音樂真正想傳達的核心,再逐步建立一套屬於作品的創作邏輯。這個世界遵循著什麼樣的法則?角色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行為?空間為什麼會呈現現在的樣貌?甚至每一件道具,又承載著什麼樣的意義?唯有當這些問題都有了答案,才會進一步發展場景、服裝、道具等視覺元素。她常把自己的創作方式比喻為電影製作,每一個空間、角色與物件,都應該訴說著同一個故事。「歸根究柢,我並不認為自己只是設計一個世界的人。我更像是在設計一套能夠讓那個世界誕生的條件。」

(圖片授權:Bee Park)
ITZY的〈Motto〉中,Bee打造介於童話與現實之間的世界。(圖片授權:Bee Park)

在aespa〈Armageddon〉MV企劃初期,唱片公司提供了「反烏托邦」(dystopia)、「宇宙恐怖」(cosmic horror)與「超人」(Übermensch)3個關鍵字。Bee說,當時自己正經歷人生中一段充滿恐懼的時期,因此,她從自身經驗出發,重新思考這些概念背後真正想探討的命題,並逐漸發展出整支MV的哲學核心:「超人,就是我自己。」她意識到,人終究必須面對的並非外在的怪物,而是自己。也因此,她與導演反覆討論,究竟什麼樣的空間與視覺方向,最能承載這套哲學。地下通道、室内游泳池等熟悉的日常場所,也在這樣的思考下,被重新詮釋為帶有反烏托邦氛圍的空間,成為角色内心世界的延伸。

(圖片授權:Bee Park)
(圖片授權:Bee Park)
(圖片授權:Bee Park)
Bee擔任XG〈TGIF〉創意指導,從概念發想到整體視覺統籌,替作品建構出完整的超現實世界觀。(圖片授權:Bee Park)

而在ITZY的〈Motto〉(座右銘)MV中,飄浮的梯子、巨大的水母、堆疊的露營車、童話般的城堡等超現物件,其實共同指向同一個命題:人們如何在一次次選擇與反覆驗證中,逐漸找到屬於自己的信念。例如飄浮在空中的梯子,便象徵著人們在人生的旅程中不斷尋找平衡,而那座巨大的城堡,則是人們替自己築起的恐懼與限制。「小時候,我們總覺得世界像一座巨大的堡壘,可是當我們長大回頭再看,才發現它更像是童年時親手搭起的小帳篷。」當角色一步步跨越那些看似龐大的障礙,真正超越的,其實始終是自己。「我並不想刻意區分現實與幻想,而是希望創造一个世界,以最清晰、也最美的方式傳達出同一個訊息。」

(圖片授權:Bee Park)
ITZY〈Motto〉以夢幻而超現實的場景,呈現人們在一次次選擇與自我驗證中,逐漸找到人生信念的過程。(圖片授權:Bee Park)
(圖片授權:Bee Park)
(圖片授權:Bee Park)

有趣的是,當外界開始用閾限空間、夢核或怪核等詞彙來形容這些作品時,Bee卻認為,那些名稱只是作品完成後,人們用來理解它的語言,而非創作真正的起點。「我的創作永遠都從同一個問題開始:這個世界,為什麼有存在的必要?」找到答案之後,她才逐步建構出屬於作品的世界觀。至於最後人們將它稱作任何風格,對她而言其實沒有那麼重要;她更希望自己的作品,能讓人們以一種略帶陌生的視角,重新觀看自己所認為的「現實」。

(圖片授權:Bee Park)
在構思畫面之前,Bee會先建立一套完整的世界觀與邏輯,讓每個角色、空間與行為都有存在的理由。(圖片授權:Bee Park)

Bee觀察,近年愈來愈多人被這些超現實的視覺語言吸引,背後反映的其實是人們感知現實的方式正在改變。「這些夢境與現實之間的界線、既熟悉又陌生的空間、不安與懷舊的情緒,我並不認為它們是網路文化的產物。我相信,這一直都是人之所以為人的一部分。」當生活不斷穿梭於實體與數位、記憶與演算法之間,現實本身已經比過去更加多層次,也更加複雜。因此,人們逐漸從追尋「再現現實」的影像,轉向能夠表達「現實感受」的視覺語言。在Bee看來,超現實並不是為了逃離現實,而是透過另一種觀看方式,重新理解現實,也成為這個世代表達自身經驗的一種新語言。

(圖片授權:Bee Park)
(圖片授權:Bee Park)

Bee Park
韓國創意指導、設計師,現為創意工作室 KALABIKA 創辦人暨創意總監。長期投入品牌識別、 視覺設計與創意統籌,曾參與 BLACKPINK〈GO〉、aespa、 ITZY、Hearts2Hearts、XG、 MEOVV 等團體的 MV 製作。@paak.bee

✯ ahryandchung ✯ 用物件重新發明現實

近年來,從新生代韓國女團ILLIT的〈Magnetis〉,到HYUKOH與落日飛車合作的〈YoungMan〉、Silica Gel等獨立樂團的音樂錄影帶,都能看見一種介於現實與夢境之間的視覺語言:熟悉卻陌生的空間、失真的日常物件,以及淡淡的懷舊感。身兼物件創作雙人組與美術指導,ahryandchung長期投入裝置藝術與展覽計畫,也活躍於音樂錄影帶創作,擅長透過重新組裝日常物件、改變空間秩序,讓現實世界悄悄裂開一道縫。

(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Silica Gel〈Mercurial〉MV場景由ahryandchung擔任美術指導、場景設計與物件創作,從這部作品開始,他們逐漸探索那些介於熟悉與陌生之間的空間氛圍。(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不過,當愈來愈多人開始用閾限空間、夢核或怪核來形容這股風潮,ahryandchung卻認為,與其說它是一股短暫的流行趨勢,倒不如說是一整個世代共同的網路記憶,正逐漸浮現為新的視覺語言。「我們正好是站在類比與數位交界的一代。」兩人回憶,小時候正值撥接網路開始普及,他們在論壇裡用ASCII Art和特殊符號表達自己,也透過早期的Flash動畫、3D圖像與虛擬遊戲世界建立自己的美感,在低解析度的畫面中,憑著直覺學會自己與畫面中央那個粗糙準星之間的關係。「當時的數位影像因為媒介本身的技術限制,自然形成了一種現實與非現實並存的獨特氛圍。那樣的感受一直留存在我們心中,也持續影響著我們今天觀看世界的方式。」

(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HYUKOH與落日飛車合作的〈YoungMan〉MV中,ahryandchung結合現成物件、模型地景與虛構機械共同構築出介於現實與幻想之間的世界。(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也因此,比起創造一個全新的幻想世界,ahryandchung更感興趣的,是透過輕輕扭轉日常物件與空間,讓現實與夢境、實體與數位、記憶與當下的界線慢慢變得模糊。這樣的想法,也延伸到ILLIT出道曲〈Magnetic〉的美術設計:未完成的獨角獸拼圖、逐漸變窄的走廊、改變方向的重力,以及沿著牆面奔跑的女孩們,彷彿夢境正悄悄滲入日常生活。兩人透露,整支MV的核心,其實是關於「女孩們留下的痕跡」。看似隨意散落的茶壺、方糖、火柴、玩偶、骰子、厚底鞋等物件,實際上都是她們穿梭於旅館時遺留下的線索。然而,隨著痕跡一次次被覆蓋、抹去,最終連女孩們自己也分不清哪些原本就存在、哪些是自己留下的,現實原有的秩序也隨之瓦解。

(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ahryandchung擅長透過物件與空間重新詮釋現實,在熟悉的日常中製造細微裂縫。(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對ahryandchung而言,物件本身就承載著敘事的力量。如HYUKOH與落日飛車的合作曲〈Young Man〉中,那座貫穿整支MV的虛構樂器裝置「Synthesizer 🅉」,便是兩人創作方法最好的縮影。「我們研究了許多早期的合成器、電子樂器,以及各種揚聲器的造型。同時,我們也希望它看起來具有當代感,卻又讓人無法判斷它究竟屬於哪個年代。」為了打造這件作品,兩人經常往返二手市場、古物市集,尋找各種用途不明卻充滿魅力的零件,再重新拼組起來。原本毫無關聯的物件,最後竟像樂高積木般自然契合,成為一件既像雕塑、又像樂器的存在。

(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在ILLIT的〈Magnetic〉MV中,ahryandchung透過重新排列日常物件,建構出帶點古怪、又帶著淡淡憂鬱感的少女世界。(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Magnetic〉中的飯店走廊隨著故事不斷變形,帶領角色穿梭於記憶、想像與現實之間。(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如今,智慧型手機早已成為日常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我們似乎也自然而然地開始回想,在它們尚未進入生活之前,那個世界究竟是什麼模樣。」在ahryandchung眼裡,當所有資訊都彼此連結、隨手可搜尋、立即被驗證,那些充滿不確定性的瞬間與留白的空間反而變得更加珍貴。「直到今天,每當我們創作時,仍試著透過物件與空間,重新找回當年在網路世界裡感受到的那種心情——那份對未知的好奇與陌生感,以及現實和虛擬能夠自然交融的狀態。」

(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ahryandchung

由Ahry與Chung組成的韓國藝術雙人組,以拆解、組裝現成物件與各種材料為創作方法,探索物件之間偶然生成的關係。近年活躍於K-Pop MV美術指導、場景設計,並持續跨足裝置藝術與空間創作。@ahryblue@antcfk

文|葉欣昀 圖片提供|ahryandchung、KALABIKA 圖片協力|KALABIKA

延伸閱讀

RECOMMEND

台灣是「2026盧米埃經典電影市場展」主題國!1987年經典《桂花巷》在法國以台語原汁原味重映

有別於大多電影展會聚焦於新作,每年10月於法國里昂登場的盧米埃電影節(Festival Lumière)著重經典電影修復、歷史影片回顧與致敬電影先驅,場邊舉辦的「經典電影市場展(Marché International du Film Classique,MIFC)」更是全球唯一專注於經典電影發行、修復與策展合作的影視展會。而2026年,台灣獲選為MIFC主題國,以《桂花巷》為首的經典電影將於法國重映!

經典電影重映潮,你也有跟上嗎?

近年,台灣掀起一陣經典電影修復重映潮,從黑幫青春悲歌《少年吔,安啦!》、侯孝賢獲威尼斯金獅獎的鉅作《悲情城市》(1989)、刻畫一代台灣女性命運的《油麻菜籽》(1984),到入選2026「坎城經典」的《魯冰花》(1989),皆令影迷得以藉電影穿越時空,一窺昔日台灣社會面貌。如今存於許多影迷心中、但片源難尋的《桂花巷》(1987),也將以4K修復版形式於2026盧米埃電影節MIFC重映。

台灣是「2026盧米埃經典電影市場展」主題國!1987年經典《桂花巷》在法國以台語原汁原味重映
《悲情城市》。(圖片來源:牽猴子電影)
台灣是「2026盧米埃經典電影市場展」主題國!1987年經典《桂花巷》在法國以台語原汁原味重映
《少年吔,安啦!》劇照。

台灣新電影重要人物:陳坤厚

1987年上映的《桂花巷》,是台灣導演陳坤厚的代表作之一。陳坤厚的電影之路從攝影起步,他在年少時就跟著舅父賴成英學習攝影。這位舅父的來頭可不小,影壇人稱「賴桑」的賴成英,是台灣電影重要的攝影師與導演,從影40年間曾拿下3座金馬獎最佳攝影獎,2022年更獲金馬59終身成就獎殊榮。

台灣是「2026盧米埃經典電影市場展」主題國!1987年經典《桂花巷》在法國以台語原汁原味重映
賴成英1972年電影攝影作品《秋決》。(圖片來源:台北金馬影展)

隨舅父習藝多年,陳坤厚在1971年正式升任攝影師,並以《汪洋中的一條船》獲頒金馬獎最佳攝影獎;其後攝而優則導,1979年開始與侯孝賢合作,一人攝影、一人編劇、兩人輪流擔任導演,孵化出以《小畢的故事》(1983)為代表的一系列作品,為台灣新電影共同書寫重要一頁。兩人結束合作關係、踏上尋找自身風格之路後,陳坤厚於1987年推出的《桂花巷》堪稱許多影迷心中難忘的經典。

台灣是「2026盧米埃經典電影市場展」主題國!1987年經典《桂花巷》在法國以台語原汁原味重映
《小畢的故事》。(圖片來源:台北金馬影展)

《桂花巷》拍出傳統父權社會下的女性堅韌和宿命

《桂花巷》以「斷掌即緣薄」此傳統說法為引,串起了漁村之女剔紅(陸小芬飾演)的多舛一生。在傳統父權社會裡,斷掌的女人有著注定一世人孤寡的命,可剔紅不甘被掌紋定義一生,靠著一雙刺繡巧手和三寸金蓮的纏足,如願嫁入桂花巷豪門。然而,她的生活並未從此順遂,反倒遇上丈夫病故、骨肉疏遠重重打擊,獨守深閨的她也面臨著道德的考驗……。

台灣是「2026盧米埃經典電影市場展」主題國!1987年經典《桂花巷》在法國以台語原汁原味重映
《桂花巷》劇照。(圖片來源:台北金馬影展)

全片於澎湖閩南舊宅取景,配以考究精細的古著,重現日治初期台灣上流社會的生活面貌。演員演技更是電影靈魂,陸小芬從清純少女演到歷經滄桑的孤寂貴婦,用演技將70年時光濃縮於114分鐘片長,道出在封建傳統中成長的女性故事。

台灣是「2026盧米埃經典電影市場展」主題國!1987年經典《桂花巷》在法國以台語原汁原味重映
《桂花巷》劇照。(圖片來源:Marché International du Film Classique)

此次《桂花巷》於MIFC重映,尤值得一提的是,影片將以台語原版配音放映,原汁原味展現編劇吳念真以道地台語情韻撰寫、典雅中藏機鋒的精彩對白,亦如實還原導演陳坤厚最真實的創作意圖。

台灣是「2026盧米埃經典電影市場展」主題國!1987年經典《桂花巷》在法國以台語原汁原味重映
《桂花巷》劇照。

從國際論壇、原版海報展看台灣經典電影

在今年的MIFC展會上,官方也與台灣國家影視聽中心攜手合作,展現台灣經典電影長年以來保存、修復與國際推廣工作的成果。其中,「台灣電影原版海報展」將展現台灣影史豐富的視覺識別與美學樣貌;電影工作者齊聚的論壇,則探討電影修復策略、典藏與國際合作實務,領聽眾了解賦予老電影新生命時,所會面臨的技術、歷史、文化等多層面的挑戰。

資料來源|國家電影及視聽文化中心、台北金馬影展

延伸閱讀

RECOMM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