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馬最佳導演《老狐狸》蕭雅全廚藝首公開!電影和人生的情感堆疊,都少不了吃

金馬最佳導演《老狐狸》蕭雅全廚藝首公開!電影和人生的情感堆疊,都少不了吃

《老狐狸》描寫1980年代末台股飆漲下,劉冠廷和白潤音飾演的父子,在利益與善惡間的搖擺與抉擇。片中有位在餐廳工作的阿姨,總愛為白潤音張羅茶點,順便自己也偷吃一口。電影沒交代她為何許人,但劇本寫明她叫「蕭阿姨」,原型正是導演蕭雅全,褪去蕭導身分後,是喜愛在工作室下廚請朋友吃飯的蕭阿姨。

蕭雅全每部電影的第一幕,都和吃有關。《命帶追逐》在當舖櫃檯吃麵,《第36個故事》桂綸鎂沖咖啡又做甜點,《范保德》黃仲崑一家人同桌吃飯,奪下金馬獎最佳導演的《老狐狸》,則以白潤音坐在餐廳後台開場。

因為父親擔任餐廳領班,蕭雅全記憶中的餐廳都是後台視角,而《老狐狸》白潤音飾演的廖界就經常造訪爸爸工作的餐廳後台。(圖片提供:積木影像)
因為父親擔任餐廳領班,蕭雅全記憶中的餐廳都是後台視角,而《老狐狸》白潤音飾演的廖界就經常造訪爸爸工作的餐廳後台。(圖片提供:積木影像)

「你不講我不會注意到,我承認,但沒故意啦。」蕭雅全自己都不自覺,採訪前天剛好在錄製《老狐狸》DVD解說軌,劉奕兒也注意到白潤音在片中一直吃,不斷說著「你又在吃了」,說到最後蕭雅全都笑了。「這件事情還是有一點點隱藏的原因,在想像日常或家常的時候,不管是和朋友、家人相處,還是日子推動,『吃』在記憶中都滿關鍵。所以在發想情節的時候,很容易想到吃。」

蕭雅全經常用吃描繪劇中日常場景。(攝影:蔡耀徴)
蕭雅全經常用吃描繪劇中日常場景。(攝影:蔡耀徴)

吃飯與餐廳的家庭記憶

談到吃,通常脫不了家庭記憶。「媽媽創意十足,可是手不巧。爸爸是顛倒,沒什麼創意但手很巧。所以爸爸擅長模仿,媽媽擅長原創。」他笑說,媽媽總愛將自己發明的東西冠上流行名詞,說要招待同學喝「可口可樂」,端出來卻是自創飲料,或是做了蛋糕但沒有發,索性就當成布朗尼吃。不過蕭雅全的廚藝其實沒有特別向父母學,唯獨他口中的「蕭媽媽煎餅」,因為媽媽精算後發現麵粉比米便宜,煎餅就成了小時候每天的早餐。結婚後憶起這個味道想做給家人吃,才回頭請教媽媽,沒想到變成現今朋友來工作室聚餐,最受歡迎的料理。

蕭雅全的煎餅和媽媽有兩點不同,一是麵糰會隔夜3天,二是使用鑄鐵鍋,鑄鐵鍋溫度較高,麵粉在不同溫度下的口感也會不同。(攝影:蔡耀徴)
蕭雅全的煎餅和媽媽有兩點不同,一是麵糰會隔夜3天,二是使用鑄鐵鍋,鑄鐵鍋溫度較高,麵粉在不同溫度下的口感也會不同。(攝影:蔡耀徴)

位在撫遠街的工作室,有一整面廚房、可容納810人的木桌。「我喜歡跟人聚,最好的方法就是吃飯。」《老狐狸》有幕是白潤音放學回家,媽媽告訴他電鍋裡有包子,蕭雅全小時候就是這樣,回到家就有包子饅頭吃。或許是「人來就要弄點食物」的記憶太清晰,他出社會後也養成這個習慣,「我的舊家很怪,明明住在台北,但門幾乎不關,朋友會直接衝進來問:『欸有東西吃嗎?』」為了對付大群朋友,他形容自己做的食物「比較粗、比較大盆」,除了煎餅,還常做烤蔬菜、燉飯、滷肉、麵,不斷強調「廚藝真的沒有很厲害」,但相當自豪「鍋子很多」,數一數竟超過30支,人數多的聚會幾乎是全鍋出動。

蕭雅全經常做的「蕭媽媽煎餅」、「蔥油拌麵」。(攝影:蔡耀徴)
蕭雅全經常做的「蕭媽媽煎餅」、「蔥油拌麵」。(攝影:蔡耀徴)
首次公開廚藝的蕭雅全直說這次採訪非常緊張,完全不認為自己很會下廚,但自豪鍋子很多。(攝影:蔡耀徴)
首次公開廚藝的蕭雅全直說這次採訪非常緊張,完全不認為自己很會下廚,但自豪鍋子很多。(攝影:蔡耀徴)

因為偏愛麵食和餅,蕭雅全常被問及是不是北方人,但他其實來自台灣南部。雖然出生彰化,但爸爸早年在教會工作經常輪調,談起家鄉總非常失根。小學二年級全家搬到台北,爸爸當起餐廳領班,而《范保德》、《老狐狸》中的父親角色,職業也都是餐廳領班。許多人的餐廳記憶是客人視角,但蕭雅全每次上館子都待在後台,因此他描繪的餐廳總存在一條線,「廚房的前面是有錢人家、宴客華麗,後台是辛苦人,在我的描寫下,辛苦人都是互相照顧的人。」

《老狐狸》中經常「餵食」廖界的蕭阿姨(左),名字即取自蕭雅全私下的綽號。(圖片提供:積木影像)
《老狐狸》中經常「餵食」廖界的蕭阿姨(左),名字即取自蕭雅全私下的綽號。(圖片提供:積木影像)

「爸爸當餐廳領班的時間其實非常短,我不知道為什麼留下這麼深的記憶,可能畫面相對華麗吧。」事實上,他最深刻的父親職業是汽車教練,至今還未寫進劇本,僅在《命帶追逐》初版出現過。其實「車」亦是架構敘事的一環,「移動中發生故事,跟吃飯發生故事,對我來說都滿有感覺。」車子是密閉空間,會形塑出某種獨特的對話情境,自己人生中很多關鍵的談話和情緒都發生在車裡,這點在飯桌上亦然。

愛慕廖泰來的林珍珍,常常送上廖泰來最愛的蛋黃酥。(圖片提供:積木影像)
愛慕廖泰來的林珍珍,常常送上廖泰來最愛的蛋黃酥。(圖片提供:積木影像)

從飲食視角觀看《老狐狸》

《老狐狸》不難發現食物與角色間的連結,劉冠廷飾演的廖泰來愛吃蛋黃酥,原型並非蕭雅全愛蛋黃酥,而是音效師杜篤之很喜歡。陳慕義飾演的謝老闆吃盡豪華餐館,私下卻常出沒燒仙草路邊攤。但蕭雅全其實很不喜歡燒仙草,只吃冰的仙草凍,會有這個設定完全是為了人設,要塑造角色人前華麗宴客,人後卻流露出過去貧窮的生活背景。因為在冬天拍攝,需要路邊燈火、水氣冒煙的畫面,但如果是麵攤等正餐又太過頭,總總考量燒仙草最為合適。

陳慕義在《老狐狸》飾演謝老闆,人前於大餐廳宴客,人後鍾愛吃燒仙草路邊攤。(圖片提供:積木影像)
陳慕義在《老狐狸》飾演謝老闆,人前於大餐廳宴客,人後鍾愛吃燒仙草路邊攤。(圖片提供:積木影像)

片中重要場景是廖泰來工作的餐廳「寶福樓」,呈現1980年末股市收盤後,大家從號子(證券公司營業廳)到餐廳聚會討論的文化。蕭雅全說,其實由黃健瑋飾演的華哥有個飲食偏好,只是最後沒有拍出來。他解釋,當年號子結束後有兩類餐館特別流行:飲茶和江浙菜,最初劇本設定江浙菜,華哥愛吃墨魚紅燒肉;後來美術組提議改成飲茶,因為有推車會更有畫面,華哥也就改為愛吃脆皮燒肉。每次華哥出場都備有一隻小乳豬,沒想到拍攝時黃健瑋確診,剛好卡到飾演華嫂的門脇麥來台時間,只好改動劇本。「謝老闆的客人喜歡肉先上桌」的台詞保留,但多了一句「華哥怎麼沒有來?」他笑說,「因為華哥確診啊。」

「寶福樓」的餐點設定完整。(圖片提供:積木影像)
「寶福樓」的餐點設定完整。(圖片提供:積木影像)
劇本設定華哥愛吃脆皮燒肉。(圖片提供:積木影像)
劇本設定華哥愛吃脆皮燒肉。(圖片提供:積木影像)

而門脇麥每次上寶福樓,都會點一大桌菜,目的就是為了讓舊情人劉冠廷打包。在劇本階段,曾有過更明確的台詞,門脇麥主動問劉冠廷兒子喜歡什麼,故意點兒子愛吃的。這個源頭來自蕭雅全的經歷,小時候媽媽會從工作的育幼院打包飯菜回家,「我想像這是很大的善意,最後沒有拍出打包的細節,事後有點小小後悔,因為我對於這個生態、心意是喜歡的。」

《老狐狸》片中,門脇麥總是會點一大桌菜又故意不吃,就是想讓劉冠廷打包回家給兒子吃。(圖片提供:積木影像)
《老狐狸》片中,門脇麥總是會點一大桌菜又故意不吃,就是想讓劉冠廷打包回家給兒子吃。(圖片提供:積木影像)

寶福樓的吃飯群戲還潛藏諸多細節,蕭雅全對指導群戲的要求是,「非得做到一個人一條命,才會生動。」意思即是,即便群戲上達百人,他會花一個小時,將臨演分組,一組一組解說每位飾演的角色是什麼人。例如3位臨演一組,來吃飯是因為其中一人考上大學;另一桌是4人,兩人在吵架,其他人當和事佬,途中誰要接電話、誰想上廁所,甚至會給到些微人設,你是慢郎中、他是急性子。「這些設定其實都來自平常對生活或人的觀察,對人的喜怒哀樂有哪些理解,拍戲的時候就大量拿出來用。」

寶福樓的吃飯群戲,蕭雅全會仔細交代群眾演員每位飾演的角色與情境。(圖片提供:積木影像)
寶福樓的吃飯群戲,蕭雅全會仔細交代群眾演員每位飾演的角色與情境。(圖片提供:積木影像)

吃飯聊天,與演員回到朋友與信任

導演和演員的關係建立,蕭雅全也是先回歸日常。除非扮相和場景到位,他幾乎不讓演員試戲,而是透過聊天決定演員,決定了之後會不斷邀請對方到工作室吃飯。「信任的關係很關鍵,信任會影響表演品質。每個演員都是敏感到不行的動物,不管把自己武裝得多強悍、多高姿態,內心都脆弱得不得了,這也是演員的某種特質。面對這麼玻璃心的動物,我得讓他們有安全感。」因此他不會選在外面吃飯,在餐廳吃飯存在儀式感、距離感,但在工作室吃飯,他自己下廚,演員會幫忙或閒聊,氛圍就是不同。

之所以喜愛吃餅和麵,因為麵粉是蕭雅全兒時家中重要的食物,因而養成了這樣的口味。(攝影:蔡耀徴)
之所以喜愛吃餅和麵,因為麵粉是蕭雅全兒時家中重要的食物,因而養成了這樣的口味。(攝影:蔡耀徴)

他曾在工作室和劉冠廷吃飯時,提起想改造廖泰來的角色,讓他有點小奸小惡、只是沒膽,劉冠廷卻回答:「不要啦!我已經開始投射我爸爸了耶。」蕭雅全認為,這正是在工作室吃飯才會發生的對話,如果約在外頭餐廳,劉冠廷多半會答覆:「喔,好。」因為飯局就像在談公事,演員則是被導演交付任務。而陳慕義是蕭雅全的大學學長,從做菜時就明顯感受對方不斷在打量自己,但吃了兩頓飯後,關係大有進展。蕭雅全很注重談話的拋接球,「有時候丟出一些矛盾,甚至是刻意強調彼此看法矛盾,看對方怎麼處理或回應,這種互相了解的過程很有意義。」這樣和演員的相處方法,他回想是受到侯孝賢影響,這並非指侯孝賢就是這麼做,而是觀察到他會「拿掉劇本、拿掉表演、拿掉身分,回到朋友」。

劉冠廷(右)在塑造「廖泰來」角色時投射自己的父親。(圖片提供:積木影像)
劉冠廷(右)在塑造「廖泰來」角色時投射自己的父親。(圖片提供:積木影像)

他提起有次在美國拍片,收工後製片請他吃韓國菜,對方問他有沒有發現,事後回想每一部片,不見得記得細節,但會記得其中的某一餐?蕭雅全想來確實如此,談起有次到上海,協拍公司的邱師傅買了一籠大閘蟹,「我第一次吃大閘蟹吃得這麼豪華,吃了6隻,整晚都在啃大閘蟹。」生命大小事總少不了吃,偶爾回過神,飯桌上的悲喜笑怒都比記得的還要清晰。

《老狐狸》廖泰來家裡樓下是牛肉麵店,蕭雅全在劇本僅設定麵店,因為想要有水氣冒煙、人來人往的交流場所。(圖片提供:積木影像)
《老狐狸》廖泰來家裡樓下是牛肉麵店,蕭雅全在劇本僅設定麵店,因為想要有水氣冒煙、人來人往的交流場所。(圖片提供:積木影像)

蕭導食譜公開1:蕭媽媽煎餅

蕭媽媽煎餅。(攝影:蔡耀徴)
蕭媽媽煎餅。(攝影:蔡耀徴)

食材

中筋麵粉、鹽、植物油、溫熱水。 

作法

1. 中筋麵粉倒入大盆,加若干鹽拌開,加入植物油,再用溫熱水(燙手)拌攪至雲絮狀,開始揉,揉到光滑。

2. 選一個密閉盒子,內面抹油,把麵糰放入,蓋上濕的紗布,蓋上蓋子,放進冰箱冷藏3天,每天換濕紗布。

3. 3天後把麵糰分成小份,每份比網球略小,成直徑約25公分左右的薄餅。平底鑄鐵鍋先預熱,倒入若干植物油,油溫夠再放餅,煎至金黃再翻面。

4. 煎好的餅三摺成長狀,上砧板切段,開動。

蕭導食譜公開2:蔥油拌麵

蔥油拌麵。(攝影:蔡耀徴)
蔥油拌麵。(攝影:蔡耀徴)

食材

麵、蔥、蒜、洋蔥、油蔥、香菜、蝦皮、老抽、生抽、冰糖、鹽。

作法

1. 先煉蔥油。

2. 將蔥切約5段,蔥白與蔥綠分開盛。蒜也切段,洋蔥切絲,油蔥拍開,香菜切段,蝦皮若干備用。

3. 600cc左右的植物油入鍋,冷油放進「除了蔥綠」以外的材料,起小火開始加熱,加熱過程持續拌攪,需要耐心,低溫熬炸出香味,大概20多分鐘,煉到材料微焦黃,蝦皮可增加鮮味。

4. 過篩瀝油,材料不留。

5. 再放蔥綠入鍋,同樣小火熬炸,大約20分鐘,至蔥綠微焦,瀝出蔥綠盛盤備用。

6. 煮醬。

7. 1瓢做好的蔥油加冰糖中大火炒出糖色,再加入生抽,煮沸轉小火再加入一點老抽上色,加一點鹽,熄火。

8. 煮麵條(圓麵),盛碗,淋上1匙蔥油、1匙醬,拌開。

9. 麵上加上1束稍早起鍋的蔥綠,開動。

做菜對蕭雅全來說很舒壓,他認為做菜的核心是勞動,而勞動是放鬆或思考很有效的方法。(攝影:蔡耀徴)
做菜對蕭雅全來說很舒壓,他認為做菜的核心是勞動,而勞動是放鬆或思考很有效的方法。(攝影:蔡耀徴)

蕭雅全

台灣中生代電影導演、編劇。1967生,國立藝術學院美術系畢。曾入選坎城影展導演雙週、獲得第60屆金馬獎最佳導演等多項影展殊榮。擅長捕捉細膩情感,作品具有濃厚的文學性。電影作品包括《命帶追逐》(2000)、《第36個故事》(2010)、《范保德》(2018)、《老狐狸》(2023)。IGhsiao_ya_chuan

文|張以潔 攝影|蔡耀徵 圖片提供|積木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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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君王當居萬人之上,可他的一輩子,卻滿是被踩於時代之下的黑暗與淒滄。將迎上映40週年,1987年問世的跨國合製傳奇電影《末代皇帝》,通過全新4K數位修復技術,極致重繪百年前紫禁城中的孤寂色彩;在歷史持續遠去的今日,引領觀眾回望滿清最後政權殞落之時,溥儀既僅僅是個體、又承載著群體,空前絕後的悲涼際遇。隨本篇揭開神祕面紗,如若走一回末代皇帝的跌宕人生。

(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溥儀的一生是遊走在黑暗與光明的旅程,你也可以說他從一隻蟋蟀變成了蝴蝶。」——《末代皇帝》導演柏納多貝托魯奇

作為終結中國數千年朝代更迭的君王,歷史如何定位宣統帝?作為被時代巨輪碾壓、被命運榮辱玩弄的芸芸眾生之一,後世又如何看待愛新覺羅溥儀?第79屆坎城影展評審團主席朴贊郁,開幕便就世界影壇向來存在不同聲音的藝術與政治關聯性議題,闡明「兩者並非對立、不應分開」,再掀兩派論述;然其中端看「是否足具藝術性」這一評判準線,依的確實可謂觀眾立場的最大公約數。換言之,一部富有完整藝術表達的作品,許能讓哪怕各懷觀點的你我,同場傾情——《末代皇帝》的重映時點,似巧妙與此說遙相呼應。

《末代皇帝:4K經典數位修復》將於2026年5月22日全台上映。(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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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內外名作接連回歸,新生代影迷實感銀幕震撼

隨當代數位修復技術日新月異,海內外名導過去使用底片拍成的代表作,近年陸續挾高清畫面再現世人眼前。乘此「經典朝聖」浪潮,1988年橫掃奧斯卡9項大獎、締造台灣首起破億電影神話的《末代皇帝(The Last Emperor)》,定檔2026年5月22日回歸大銀幕。由義大利導演柏納多貝托魯奇(Bernardo Bertolucci)執導,匯聚華裔國際影星尊龍、陳沖、鄔君梅及英國演員彼得奧圖(Peter O'Toole)等黃金主演陣容,且鋪墊「新音樂教父」坂本龍一的哀戚旋律,此片不僅面世近40年始終占居神作地位,更被眾多影迷奉為一生必看的藝術巔峰。以下拆分5大亮點帶你深入幕後,文末揭曉首波特典設計。

▼ 精彩預告

《末代皇帝》重映亮點#01:影史地位

西洋鏡頭捕捉「美中悲涼」,至今唯一太和殿取景電影

自1964年作品《革命前夕》打開知名度,2018年辭世前集坎城、威尼斯終身成就獎於一身的柏納多貝托魯奇,曾為在《末代皇帝》中最大程度還原溥儀多舛一生,費時兩年與中國當局商談,終得其全力支援;從而以極少數踏足紫禁城實地拍攝的西洋導演之姿,打造出影史第一部(現在看來也會是最後一部)獲准取景於「中國古代建築之首」太和殿內的史詩鉅作。彼時劇組成員無不受莊嚴宏偉的世界文化遺產震懾,柏納多貝托魯奇坦言,「紫禁城是好萊塢不敢建造的場景。」演員陳沖則表示,「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在一個沒有遊客的故宮裡,能聽到自己咚咚的腳步聲踏在石板上。」

陳沖飾皇后婉容。(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陳沖飾皇后婉容。(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兼任電影配樂和演員的坂本龍一甚回憶,「看著紫禁城華美無比的建築、庭院和宮牆大殿,彷佛還有皇帝生活在裡面;我仍然深深記得風的聲音,感覺很悲涼孤獨。」

坂本龍一操刀電影配樂之餘,還化身日本軍官甘粕正彥一角。(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坂本龍一操刀電影配樂之餘,還化身日本軍官甘粕正彥一角。(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再論及叫好叫座的市場回饋,《末代皇帝》除在獎壇強勢奪下第60屆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影片、最佳導演、最佳攝影、最佳改編劇本、最佳原創配樂、最佳服裝設計等9項大獎,和金球獎4項大獎、英國電影學院獎(BAFTAs)3項大獎殊榮,亦於坊間收穫權威媒體《Variety》盛讚「故事與畫面無與倫比,從未見過的輝煌與滄桑」,以及《時代》雜誌高度評價「達到同時代其他導演夢寐以求的水準」。全球現象級口碑毋需贅言,登台即一連熱映6個月、坐擁新台幣1.1億元的年度冠軍票房,粗估帶動超過百萬人次進場觀影。

《末代皇帝:4K經典數位修復》電影海報。(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末代皇帝:4K經典數位修復》電影海報。(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末代皇帝》重映亮點#02:劇情大綱

溥儀自傳為本、溥儀胞弟任顧問,重新轉動時代巨輪

電影劇本奠基溥儀自傳《我的前半生》,佐以劇組長期調研、專家核實資料,並參考包含溥儀胞弟溥傑在內的真實人物建議,力求完整刻畫歷史細節。

(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故事起始於1908年溥儀依慈禧太后懿旨登基,年僅3歲的他雖貴為九五之尊,卻是紫禁城紅牆內最孤獨的孩子。隨國勢衰頹,帝號名存實亡,青年溥儀(尊龍飾)歷經退位與放逐,偕皇后婉容(陳沖飾)和淑妃文繡(鄔君梅飾)在天津度過西化的浮華歲月。1930年間更因復辟夢碎,淪為日本扶持下的滿洲國傀儡。從君王到囚徒、囚徒到平民,戰敗勞改10年後,終以「遊客」身分買票重回昔日的家,心中自有萬千感慨⋯⋯。

溥儀被迫退位後曾偕皇后婉容(中)、淑妃文繡(左)寓居天津,剪去辮髪、穿上西服。(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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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代皇帝》重映亮點#03:製作陣容

拍攝期間全面關閉紫禁城,尊龍「臉上故事」瞬間即永恆

聯合美國、英國、中國、日本、義大利等多國影視菁英共同製作,全片共計動員1.9萬名臨演、集結9,000套自世界城市而來的服裝,造就幀幀規模宏大的場面;光幼年溥儀的登基大典,就經6個月籌備、由2,000名群眾演員(全員剃頭)完成。且遵循文物保護規定,太和殿內部無法架設任何照明及軌道設備,只得靠攝影師從殿外打光,再扛手提攝影機入內。一天原能容納5萬名遊客的紫禁城也配合拍攝檔期全面關閉,連恰巧訪華的英國女王伊麗莎白二世都無緣遊覽。

紫禁城實地取景的溥儀登基大典,堪稱影史經典一幀。(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紫禁城實地取景的溥儀登基大典,堪稱影史經典一幀。(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紫禁城於電影拍攝期間全面關閉,僅可憑專門出入證通行;飾溥儀外籍帝師莊士敦的彼得奧圖,曾分享自己因忘帶證件被攔在門外。(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紫禁城於電影拍攝期間全面關閉,僅可憑專門出入證通行;飾溥儀外籍帝師莊士敦的彼得奧圖,曾分享自己因忘帶證件被攔在門外。(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主演陣容方面,擁有「亞洲第一美男」稱號、卻斂深沉演技於盛世容顏之下的尊龍,以雕刻般的精緻五官和隱約流露的憂鬱氣息,完美詮釋溥儀從天子的傲然到平民的淡然,均勻調配18歲到60歲極大年齡跨度的角色弧光,時至今日仍被視為教科書級演出。1988年,他憑此作入圍金球獎戲劇類最佳男主角,成影史目前為止唯一一位兩度提名金球獎的華裔演員;隔年因在國際影壇的傑出成就獲頒金馬獎特別獎,立下無以撼動的至高標竿。陳沖描述其魅力源自「看起來充滿祕密」,同時「他的快樂、熱情和感染力可以讓你明顯感受得到,會讓你想一看再看。他可能自己也不知道,他是天生就有故事的長相。

受封「亞洲第一美男」,尊龍近乎全素顏出鏡《末代皇帝》。(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受封「亞洲第一美男」,尊龍近乎全素顏出鏡《末代皇帝》。(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服裝設計詹姆斯艾奇遜(James Acheson)透露,溥儀離宮時所戴的小帽經3次重做方才達到視覺上最為和諧的效果。(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服裝設計詹姆斯艾奇遜(James Acheson)透露,溥儀離宮時所戴的小帽經3次重做方才達到視覺上最為和諧的效果。(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末代皇帝》重映亮點#04:修復成果

煥發紅牆金瓦新生,從建築到人物大幅升級感官體驗

「我用光來表達溥儀人生的不同階段。」身為攝影指導,義大利攝影師、3屆奧斯卡得主維托里奧斯托拉羅(Vittorio Storaro)親解片中色彩語言:開場數分鐘內渲染銀幕的鮮紅血色代表閃回的開端,隨城門開啟而切入故事;其他又如綠色寓意知識、黃色象徵皇帝身分、橙色鋪陳家庭與紫禁城曾經的溫暖基底等,各富巧思。

溥儀外籍帝師莊士敦鏡頭,帶到寓意知識的綠色背景。(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溥儀外籍帝師莊士敦鏡頭,帶到寓意知識的綠色背景。(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登基大典上的黃色帷幕象徵皇帝身分。(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登基大典上的黃色帷幕象徵皇帝身分。(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橙色鋪陳紫禁城同時為「家」的溫暖基底。(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橙色鋪陳紫禁城同時為「家」的溫暖基底。(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攝製團隊精心構築的視覺美學,無疑在全新修復版中「覺醒」。從紫禁城建築的紅牆金瓦,到溥儀身上的明黃龍袍,所有畫面清晰度色彩飽和度皆顯著提升,盡展尊龍舉手投足間的儒雅貴氣,以及飽受命運摧折後逐漸蛻變的細微神情。此外,適逢坂本龍一逝世3週年,《末代皇帝》憑更佳質感重返院線,亦是對他當年用音符為作品注入悲壯靈魂的致敬。

▼ 全新4K修復版畫質相比一般數位修復版(上)色澤差異甚大

延伸閱讀打造《末代皇帝》、《神鬼獵人》經典配樂的日本音樂教父!《坂本龍一:終章》看見大師不凡音樂歷程

《末代皇帝》重映亮點#05:紀念活動

另為回饋廣大影迷,片商攜手戲院規劃一系列40週年紀念活動,包括5月24日光點華山電影館、5月30日西門國賓大戲院、6月7日大巨蛋秀泰影城3場大師講堂;首場《從布拉格廣場到北京紫禁城:1980年代的電影往事》邀來資深影評人聞天祥,帶領影迷爬梳電影脈絡。秀泰影城則預定5月27日、6月3日在北中南分別舉行特別放映,相關場次及購票資訊詳見片商或影城官方。

同場加映:首波特典收藏方式&設計細節

凡購買5月22日至28日電影票即可兌換經典原文版A3海報。紙材選用300磅進口象牙卡,以白墨襯底後,採全UV墨搭配四色印刷工藝,具防褪色、防潑水與防潮效果,並保留原木紙漿的細緻手感與溫潤質地。

(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影史乃至歷史的磅礴再現,朝聖經典更待何時?

1988年4月,《末代皇帝》於西門國賓大戲院首映,人龍綿延至武昌街、黃牛票價格瘋漲的盛況蔚為奇觀。闊別數十年,全新4K數位修復版再度躍上同影院銀幕,堪稱重溫影史乃至歷史經典的不二時機。2026年5月,《末代皇帝:4K經典數位修復》與你共赴跨世紀之旅,見證一代君王、或言一介平民,最輝煌也最哀傷的生命歷程。

(圖片來源:Instagram @applausemovie_taiwan)
(圖片來源:Instagram @applausemovie_taiw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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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Ning Chi          電影資訊、劇照提供|甲上娛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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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花綠青綻放之時》導演四宮義俊:在AI時代下,重要的是人類如何誠實面對自身想法
專訪《花綠青綻放之時》導演四宮義俊:在AI時代下,重要的是人類如何誠實面對自身想法

繼宮崎駿《神隱少女》、新海誠《鈴芽之旅》後,四宮義俊以首部動畫長片《花綠青綻放之時》入圍2026柏林影展主競賽,成為躋身柏林殿堂的第3位日本動畫導演。曾以畫師身分參與《你的名字》、《言葉之庭》的他,為什麼決定當起導演?又如何結合日本畫專長,用色彩創造出有別以往的動畫美學?四宮義俊在金馬奇幻影展訪台之際接受La Vie專訪,道出在AI時代下,手繪的樂趣與意義。

2016年《你的名字》上映,在票房與美學雙雙寫下日本動畫新里程碑,其中回憶場景的影像演出、作畫與攝影,均由四宮義俊負責。也正是在這年,他開始思索要創作自己的動畫長片。

《花綠青綻放之時》將於5月29日在台灣上映。(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花綠青綻放之時》將於5月29日在台灣上映。(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要說和《你的名字》有關也不是那麼有關,但要說無關也不是完全沒有影響。」四宮義俊說,原本是收到背景美術製作邀約,但當時自己希望能專注在創作上,對於「只做背景」這件事有所保留。後來在溝通下,對方再次詢問他是否有興趣統籌回憶段落的影像,這樣近似「單元導演」的工作令他決心嘗試。後來《你的名字》締造了極大佳績,也激勵他萌生「或許自己也能做到」的想法。

電影中的老字號煙火工廠「帶刀煙火店」,四宮義俊在建築與空間設計上,加入了許多自己的奇想。(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電影中的老字號煙火工廠「帶刀煙火店」,四宮義俊在建築與空間設計上,加入了許多自己的奇想。(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一片「太陽能板」的新生海洋

他談起故事創作原點,是在一次開車載著家人的途中,女兒指著太陽能板問道:「那是海嗎?」令他聯想到小時候家裡附近有一片海,自己還常常去游泳,後來因填海造陸而消失。已經消失的海和眼前「新誕生的海」,在女兒眼裡竟是「同一片海」,「這件事本身就很有戲劇性,如果能在此概念之上承載故事,應該會很有魅力。」

海洋在《花綠青綻放之時》具有重要象徵。(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海洋在《花綠青綻放之時》具有重要象徵。(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花綠青綻放之時》以創業330年的老字號煙火工廠「帶刀煙火店」為背景,在被迫拆遷的時限內,意外重逢的兒時玩伴試圖完成傳說中的夢幻煙火,帶出都市開發、傳統文化、環境意識、世代差異等議題。海洋與太陽能板之間的關係,也成為推進故事的關鍵。

故事圍繞3位在「帶刀煙火店」成長的年輕人,在工廠歇業後踏上不同人生旅程,卻又意外重逢。(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故事圍繞3位在「帶刀煙火店」成長的年輕人,在工廠歇業後踏上不同人生旅程,卻又意外重逢。(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從日本畫到動畫,從畫師到導演

以動畫廣為人知的四宮義俊,其實是日本畫出身,一路在東京藝術大學讀到27歲,拿到日本畫博士學位。「在這段過程中,心中一直想嘗試動畫。」四宮義俊說,因為大學時專注平面繪畫,自然沒有機會學習動畫,便在畢業之後,主動向動畫公司自薦,從背景美術做起,也自此踏入動畫業界。

他認為,日本畫和動畫在技法上最大的差異在於,動畫是高度數位化的媒材,但日本畫至今仍維持親手調顏料、以筆上色。「既然我要創作動畫的話,我希望將那些能感受到人手痕跡的表現,或是能讓人感知到材質本身的元素,積極地運用到動畫中。」

《花綠青綻放之時》線稿。(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花綠青綻放之時》線稿。(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花綠青綻放之時》線稿。(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花綠青綻放之時》線稿。(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之後四宮義俊參與了多部動畫電影製作,更多次和新海誠合作,除了《你的名字》,也負責《言葉之庭》海報插畫與劇中美術,片渆須直《謝謝你,在世界的角落找到我》中的水彩畫部分也由他擔綱。然而在高度分工的動畫產業裡,「我開始感到某種程度上的不滿足,或者說有些無趣,逐漸想要從事統籌整體的創作工作。於是他從廣告、MV等相對小規模的專案,逐步累積導演經驗,繳出眉村ちあき〈冒険隊~森の勇者~〉動畫MV、寶礦力水得2019年於印尼播放的廣告等作品。

用色彩設計畫面的創作方法

這次在《花綠青綻放之時》,四宮義俊更一人擔綱導演、編劇、分鏡、角色設計、作畫監督、美術監督、色彩設計多職。他說,過去在廣告、MV等短篇動畫,其實就已能由自己駕馭全局。「面對長篇電影,我確實曾對於是否要由自己一人完成感到不安。」但他提到,即便創作者們能各自交出很棒的角色和背景,當兩者結合在一個畫面時,經常會出現不協調的狀況,連帶破壞了原本創作者的心血。

「在製作過程中我重新意識到,終究還是得要有一個人去統合,那也只能由我來做。」他接著說,「我其實也有私心,因為這是我第一部作品,希望能盡情把自己表現出去,告訴大家:我就是這樣的創作者、我是這樣運用色彩的人。」

不僅自然風景,建築與空間的刻畫也相當細膩。(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不僅自然風景,建築與空間的刻畫也相當細膩。(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花綠青綻放之時》線稿。(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花綠青綻放之時》線稿。(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色彩,是四宮義俊代表性的特色,也是貫穿全片的重要元素。片名的「花綠青」是舊時用於煙火的綠色顏料,燃燒後會轉為藍色,因含有毒性而漸漸消失,由此象徵時代變遷下逐漸消失卻仍重要的記憶。全片也出現大量不同層次的綠色,「綠色在日本畫的顏料中,本身就是非常特別的色彩,甚至可以說,是界定日本畫這種表現形式的重要顏色之一。」四宮義俊補充,植物也是日本畫重要的主題之一,因此他有自信能運用綠色和植物的色彩表現,創造嶄新的動畫視覺。

植物是日本畫相當重要的主題,四宮義俊也將此歷練放入動畫中。(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植物是日本畫相當重要的主題,四宮義俊也將此歷練放入動畫中。(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除了綠色,「螢光色」在片中也相當搶眼,亦是以螢幕為媒介的影像,較少看到的色彩表現。「大家或許會覺得這是一部色彩豔麗的電影,但實際上,這部作品的整體彩度相當低。」四宮義俊解釋,日本畫本身並沒有螢光色,在動畫裡也不太常見。他在這部片的作法是,刻意壓低整體彩度,只在某一個局部使用彩度特別高的顏色,例如女主角的衣服,由此引導觀眾視線看向特定位置。但一般動畫較常見的是,不論背景或角色都充滿顏色,導致觀眾一時不知道該看向何處。「可以說,我是透過色彩來設計畫面。」他說,能以這樣的方式創作,也是因為整部片是自己掌握全局才能做到。

女主角式森薰穿著螢光色的衣服,讓觀眾一眼就能聚焦視線。(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女主角式森薰穿著螢光色的衣服,讓觀眾一眼就能聚焦視線。(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花綠青綻放之時》整體的彩度其實相當低。(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花綠青綻放之時》整體的彩度其實相當低。(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用雙手親自賦予畫面動態

片中在自然景色上的描繪,細膩到雨滴落在葉片上、陽光穿透樹葉間隙等動態,都有著獨特質感。四宮義俊說,過往動畫在草木搖曳、微風吹拂等動態,都是運用手繪表現,如今卻逐漸被CG取代,令他感到「有些寂寞」。因此這次除了角色的動態,他也希望能以手工的方式,親手賦予自然景物律動。

一幕從煙火店樓上往下看的景色,樹林整片葉子被風吹拂,樹葉動態並非晃動,而是用如同顏料被層層暈染的方式表現。四宮義俊解釋,這個技法早在數位化前就已出現,先在背景美術畫上幾層帶有朦朧感的畫面,層層疊起後再反覆切換、消除、疊加,可謂相當類比的手法。「因為它太舊了,現在反而很少有人這樣做。」

從煙火店樓上往下看的景色,儘管只是背景,但樹林與樹葉的動態相當新穎且細膩。(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從煙火店樓上往下看的景色,儘管只是背景,但樹林與樹葉的動態相當新穎且細膩。(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花綠青綻放之時》除了手繪動畫和CG,一段在施放煙火前的「作戰會議」,更與法國動畫公司Miyu Productions合作逐格動畫。四宮義俊說,自己一直以來都很喜歡在動畫裡,加入真人等帶有「違和感」的元素;再加上這畢竟是部娛樂作品,還是希望能在不同場景中,放入各種趣味性。

不過有趣的是,鏡頭並非單純從動畫切換到逐格動畫,許多場景是「動畫和逐格動畫合成」,甚至還有「真人」的手出現在畫面中。四宮義俊笑說,自己一開始就決定要這麼拍,「那隻手其實是法國人的手,主角設定是20幾歲,但仔細看會發現,法國人的手很大又有點年紀(笑)。」

全片高潮的煙火戲亦採手工製作,四宮義俊說,針對最後煙火逐漸消失的畫面,是由約50人的工作坊成員共同完成。一張一張畫好煙火後,用細針在紙上打洞,從下方打光以攝影機拍攝。

工作坊夥伴親手繪製的煙火手稿。(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工作坊夥伴親手繪製的煙火手稿。(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煙火場面是劇情高潮,美術也相當精彩。(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煙火場面是劇情高潮,美術也相當精彩。(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而不同於常見煙火的美麗炫爛,四宮義俊呈現的煙火帶有「暴力感」。他說,製作前曾去拜訪煙火師,也實際前往煙火施放現場,在放煙火的瞬間,因為聲音太過可怕,他甚至完全動不了。「遠處看到的煙火確實非常美麗,但如果靠近觀看,其實就像戰爭中的砲擊。我希望能夠把這種恐懼感,稍微放進作品中。」為凸顯煙火,他也刻意讓施放瞬間近乎無聲,透過減低聲音元素,集中觀眾注意力。

2024年廣島動畫季,由約50人的工作坊完成煙火手繪動畫。(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2024年廣島動畫季,由約50人的工作坊完成煙火手繪動畫。(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工作坊繪製煙火動畫的過程。(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工作坊繪製煙火動畫的過程。(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動畫是在彼此不斷打磨間完整

現今,四宮義俊以核心團隊僅4人的動畫工作室高速運轉中。不禁好奇這樣每個細節都親力親為的導演,在工作狀態下是什麼樣的人?他說,現在人才難尋,能一起工作的夥伴都是極其珍貴的存在,因此不太會用上對下的命令語氣說話。「最重要的還是工作內容有沒有被確實傳達,至於要用比較強烈或溫和的方式,終究只是方法上的差異。與其說我本身是什麼樣性格的人,不如說,為了讓作品完成,我應該採取什麼樣的態度。」

演員萩原利久(中)、古川琴音(左)擔任男女主角帶刀敬太郎、式森薰的配音。(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演員萩原利久(中)、古川琴音(左)擔任男女主角帶刀敬太郎、式森薰的配音。(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他說,確實經常發生自己覺得已經交代清楚,收到的稿件卻完全不如預期的狀況。除了年齡、用字遣詞、文化等差,他認為動畫本來就伴隨著修改,「那些沒有成功傳達成功的想法,我會抱持著『下一次再試著好好表達吧』的心態。」每一個畫面也正是在反覆修改中,被打磨地更完整。

男主角帶刀敬太郎始終堅守煙火店。(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男主角帶刀敬太郎始終堅守煙火店。(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重要的是誠實面對自己的想法

從日本畫到動畫,四宮義俊不變的是對手繪的堅持。面對AI浪潮的襲來,他坦言其實在電影製作途中,一度因為來不及畫完,和一家AI背景繪圖公司開過會。也正是在那個時候,他第一次強烈感受到,「那些和我一起花費大量時間、經歷無數掙扎的畫師所繪製的畫,當然也包括我畫的畫,一旦和AI的畫混在一起後,人們便再也無法分辨,這究竟是AI,還是人親手繪製。最後可能會聽到:反正這都是AI做的吧?一想到這件事,心裡就非常難受。」

在此之前,他一直告訴自己,不要對AI抱持負面情緒,但這卻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創作被奪走的不甘。「如果一開始就是以『和AI一起創作』為前提來企劃,也許我的想法又會不一樣。」最終他並沒有使用AI,而《花綠青綻放之時》正是以傳統職人為主題,他也為自己的選擇感到慶幸。

四宮義俊認為,在CG與AI技術快速發展的情況下,影像製作確實變得更加精準與高效,但同時也容易走向均質化。(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四宮義俊認為,在CG與AI技術快速發展的情況下,影像製作確實變得更加精準與高效,但同時也容易走向均質化。(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四宮義俊相當堅持手繪,背景有時也會加入水彩畫素材,因為他不希望畫面變成誰來畫都一樣的質感。(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四宮義俊相當堅持手繪,背景有時也會加入水彩畫素材,因為他不希望畫面變成誰來畫都一樣的質感。(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四宮義俊說,目前自己並沒有直接使用AI繪圖,但許多軟體都已經導入AI功能,著實難以完全和AI切割;就連在找資料時,比起上網搜尋,也都會先去「問」一下AI,「我們已經身處在這樣的時代了。」因此他認為,與其執著「哪裡算AI、哪裡不算AI」,更應該把心力放在作品的概念與體驗。

他曾設想,如果未來終究將走到「AI能在1分鐘生成幾萬部電影」的時代,那麼人們之所以還要拍電影,即是因為它是由人類親手完成、能創造人與人連結的媒介。「到頭來,比起思考該怎麼看待AI,更重要的還是,我們如何誠實地面對自己想表達的事情。」

四宮義俊並不否定AI,但他認為創作本身的喜悅始終存在,這些細微、甚至難以言喻的感受,是否能留在觀眾心中,才是作品真正的價值所在。(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四宮義俊並不否定AI,但他認為創作本身的喜悅始終存在,這些細微、甚至難以言喻的感受,是否能留在觀眾心中,才是作品真正的價值所在。(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四宮義俊為日本畫出身的動畫導演。(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四宮義俊為日本畫出身的動畫導演。(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四宮義俊
1980年出生於神奈川縣。畢業於東京藝術大學研究所美術研究科博士後期課程,主修日本畫,並取得博士學位。擅長將日本畫技法融入動畫創作。曾參與新海誠《追逐繁星的孩子》、《你的名字》、《言葉之庭》,以及片渆須直《謝謝你,在世界的角落找到我》等動畫電影製作。2026年推出首部動畫長片《花綠青綻放之時》,入圍第76屆柏林國際影展主競賽。

文|張以潔 口譯|magholic
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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