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馬最佳導演《老狐狸》蕭雅全廚藝首公開!電影和人生的情感堆疊,都少不了吃

金馬最佳導演《老狐狸》蕭雅全廚藝首公開!電影和人生的情感堆疊,都少不了吃

《老狐狸》描寫1980年代末台股飆漲下,劉冠廷和白潤音飾演的父子,在利益與善惡間的搖擺與抉擇。片中有位在餐廳工作的阿姨,總愛為白潤音張羅茶點,順便自己也偷吃一口。電影沒交代她為何許人,但劇本寫明她叫「蕭阿姨」,原型正是導演蕭雅全,褪去蕭導身分後,是喜愛在工作室下廚請朋友吃飯的蕭阿姨。

蕭雅全每部電影的第一幕,都和吃有關。《命帶追逐》在當舖櫃檯吃麵,《第36個故事》桂綸鎂沖咖啡又做甜點,《范保德》黃仲崑一家人同桌吃飯,奪下金馬獎最佳導演的《老狐狸》,則以白潤音坐在餐廳後台開場。

因為父親擔任餐廳領班,蕭雅全記憶中的餐廳都是後台視角,而《老狐狸》白潤音飾演的廖界就經常造訪爸爸工作的餐廳後台。(圖片提供:積木影像)
因為父親擔任餐廳領班,蕭雅全記憶中的餐廳都是後台視角,而《老狐狸》白潤音飾演的廖界就經常造訪爸爸工作的餐廳後台。(圖片提供:積木影像)

「你不講我不會注意到,我承認,但沒故意啦。」蕭雅全自己都不自覺,採訪前天剛好在錄製《老狐狸》DVD解說軌,劉奕兒也注意到白潤音在片中一直吃,不斷說著「你又在吃了」,說到最後蕭雅全都笑了。「這件事情還是有一點點隱藏的原因,在想像日常或家常的時候,不管是和朋友、家人相處,還是日子推動,『吃』在記憶中都滿關鍵。所以在發想情節的時候,很容易想到吃。」

蕭雅全經常用吃描繪劇中日常場景。(攝影:蔡耀徴)
蕭雅全經常用吃描繪劇中日常場景。(攝影:蔡耀徴)

吃飯與餐廳的家庭記憶

談到吃,通常脫不了家庭記憶。「媽媽創意十足,可是手不巧。爸爸是顛倒,沒什麼創意但手很巧。所以爸爸擅長模仿,媽媽擅長原創。」他笑說,媽媽總愛將自己發明的東西冠上流行名詞,說要招待同學喝「可口可樂」,端出來卻是自創飲料,或是做了蛋糕但沒有發,索性就當成布朗尼吃。不過蕭雅全的廚藝其實沒有特別向父母學,唯獨他口中的「蕭媽媽煎餅」,因為媽媽精算後發現麵粉比米便宜,煎餅就成了小時候每天的早餐。結婚後憶起這個味道想做給家人吃,才回頭請教媽媽,沒想到變成現今朋友來工作室聚餐,最受歡迎的料理。

蕭雅全的煎餅和媽媽有兩點不同,一是麵糰會隔夜3天,二是使用鑄鐵鍋,鑄鐵鍋溫度較高,麵粉在不同溫度下的口感也會不同。(攝影:蔡耀徴)
蕭雅全的煎餅和媽媽有兩點不同,一是麵糰會隔夜3天,二是使用鑄鐵鍋,鑄鐵鍋溫度較高,麵粉在不同溫度下的口感也會不同。(攝影:蔡耀徴)

位在撫遠街的工作室,有一整面廚房、可容納810人的木桌。「我喜歡跟人聚,最好的方法就是吃飯。」《老狐狸》有幕是白潤音放學回家,媽媽告訴他電鍋裡有包子,蕭雅全小時候就是這樣,回到家就有包子饅頭吃。或許是「人來就要弄點食物」的記憶太清晰,他出社會後也養成這個習慣,「我的舊家很怪,明明住在台北,但門幾乎不關,朋友會直接衝進來問:『欸有東西吃嗎?』」為了對付大群朋友,他形容自己做的食物「比較粗、比較大盆」,除了煎餅,還常做烤蔬菜、燉飯、滷肉、麵,不斷強調「廚藝真的沒有很厲害」,但相當自豪「鍋子很多」,數一數竟超過30支,人數多的聚會幾乎是全鍋出動。

蕭雅全經常做的「蕭媽媽煎餅」、「蔥油拌麵」。(攝影:蔡耀徴)
蕭雅全經常做的「蕭媽媽煎餅」、「蔥油拌麵」。(攝影:蔡耀徴)
首次公開廚藝的蕭雅全直說這次採訪非常緊張,完全不認為自己很會下廚,但自豪鍋子很多。(攝影:蔡耀徴)
首次公開廚藝的蕭雅全直說這次採訪非常緊張,完全不認為自己很會下廚,但自豪鍋子很多。(攝影:蔡耀徴)

因為偏愛麵食和餅,蕭雅全常被問及是不是北方人,但他其實來自台灣南部。雖然出生彰化,但爸爸早年在教會工作經常輪調,談起家鄉總非常失根。小學二年級全家搬到台北,爸爸當起餐廳領班,而《范保德》、《老狐狸》中的父親角色,職業也都是餐廳領班。許多人的餐廳記憶是客人視角,但蕭雅全每次上館子都待在後台,因此他描繪的餐廳總存在一條線,「廚房的前面是有錢人家、宴客華麗,後台是辛苦人,在我的描寫下,辛苦人都是互相照顧的人。」

《老狐狸》中經常「餵食」廖界的蕭阿姨(左),名字即取自蕭雅全私下的綽號。(圖片提供:積木影像)
《老狐狸》中經常「餵食」廖界的蕭阿姨(左),名字即取自蕭雅全私下的綽號。(圖片提供:積木影像)

「爸爸當餐廳領班的時間其實非常短,我不知道為什麼留下這麼深的記憶,可能畫面相對華麗吧。」事實上,他最深刻的父親職業是汽車教練,至今還未寫進劇本,僅在《命帶追逐》初版出現過。其實「車」亦是架構敘事的一環,「移動中發生故事,跟吃飯發生故事,對我來說都滿有感覺。」車子是密閉空間,會形塑出某種獨特的對話情境,自己人生中很多關鍵的談話和情緒都發生在車裡,這點在飯桌上亦然。

愛慕廖泰來的林珍珍,常常送上廖泰來最愛的蛋黃酥。(圖片提供:積木影像)
愛慕廖泰來的林珍珍,常常送上廖泰來最愛的蛋黃酥。(圖片提供:積木影像)

從飲食視角觀看《老狐狸》

《老狐狸》不難發現食物與角色間的連結,劉冠廷飾演的廖泰來愛吃蛋黃酥,原型並非蕭雅全愛蛋黃酥,而是音效師杜篤之很喜歡。陳慕義飾演的謝老闆吃盡豪華餐館,私下卻常出沒燒仙草路邊攤。但蕭雅全其實很不喜歡燒仙草,只吃冰的仙草凍,會有這個設定完全是為了人設,要塑造角色人前華麗宴客,人後卻流露出過去貧窮的生活背景。因為在冬天拍攝,需要路邊燈火、水氣冒煙的畫面,但如果是麵攤等正餐又太過頭,總總考量燒仙草最為合適。

陳慕義在《老狐狸》飾演謝老闆,人前於大餐廳宴客,人後鍾愛吃燒仙草路邊攤。(圖片提供:積木影像)
陳慕義在《老狐狸》飾演謝老闆,人前於大餐廳宴客,人後鍾愛吃燒仙草路邊攤。(圖片提供:積木影像)

片中重要場景是廖泰來工作的餐廳「寶福樓」,呈現1980年末股市收盤後,大家從號子(證券公司營業廳)到餐廳聚會討論的文化。蕭雅全說,其實由黃健瑋飾演的華哥有個飲食偏好,只是最後沒有拍出來。他解釋,當年號子結束後有兩類餐館特別流行:飲茶和江浙菜,最初劇本設定江浙菜,華哥愛吃墨魚紅燒肉;後來美術組提議改成飲茶,因為有推車會更有畫面,華哥也就改為愛吃脆皮燒肉。每次華哥出場都備有一隻小乳豬,沒想到拍攝時黃健瑋確診,剛好卡到飾演華嫂的門脇麥來台時間,只好改動劇本。「謝老闆的客人喜歡肉先上桌」的台詞保留,但多了一句「華哥怎麼沒有來?」他笑說,「因為華哥確診啊。」

「寶福樓」的餐點設定完整。(圖片提供:積木影像)
「寶福樓」的餐點設定完整。(圖片提供:積木影像)
劇本設定華哥愛吃脆皮燒肉。(圖片提供:積木影像)
劇本設定華哥愛吃脆皮燒肉。(圖片提供:積木影像)

而門脇麥每次上寶福樓,都會點一大桌菜,目的就是為了讓舊情人劉冠廷打包。在劇本階段,曾有過更明確的台詞,門脇麥主動問劉冠廷兒子喜歡什麼,故意點兒子愛吃的。這個源頭來自蕭雅全的經歷,小時候媽媽會從工作的育幼院打包飯菜回家,「我想像這是很大的善意,最後沒有拍出打包的細節,事後有點小小後悔,因為我對於這個生態、心意是喜歡的。」

《老狐狸》片中,門脇麥總是會點一大桌菜又故意不吃,就是想讓劉冠廷打包回家給兒子吃。(圖片提供:積木影像)
《老狐狸》片中,門脇麥總是會點一大桌菜又故意不吃,就是想讓劉冠廷打包回家給兒子吃。(圖片提供:積木影像)

寶福樓的吃飯群戲還潛藏諸多細節,蕭雅全對指導群戲的要求是,「非得做到一個人一條命,才會生動。」意思即是,即便群戲上達百人,他會花一個小時,將臨演分組,一組一組解說每位飾演的角色是什麼人。例如3位臨演一組,來吃飯是因為其中一人考上大學;另一桌是4人,兩人在吵架,其他人當和事佬,途中誰要接電話、誰想上廁所,甚至會給到些微人設,你是慢郎中、他是急性子。「這些設定其實都來自平常對生活或人的觀察,對人的喜怒哀樂有哪些理解,拍戲的時候就大量拿出來用。」

寶福樓的吃飯群戲,蕭雅全會仔細交代群眾演員每位飾演的角色與情境。(圖片提供:積木影像)
寶福樓的吃飯群戲,蕭雅全會仔細交代群眾演員每位飾演的角色與情境。(圖片提供:積木影像)

吃飯聊天,與演員回到朋友與信任

導演和演員的關係建立,蕭雅全也是先回歸日常。除非扮相和場景到位,他幾乎不讓演員試戲,而是透過聊天決定演員,決定了之後會不斷邀請對方到工作室吃飯。「信任的關係很關鍵,信任會影響表演品質。每個演員都是敏感到不行的動物,不管把自己武裝得多強悍、多高姿態,內心都脆弱得不得了,這也是演員的某種特質。面對這麼玻璃心的動物,我得讓他們有安全感。」因此他不會選在外面吃飯,在餐廳吃飯存在儀式感、距離感,但在工作室吃飯,他自己下廚,演員會幫忙或閒聊,氛圍就是不同。

之所以喜愛吃餅和麵,因為麵粉是蕭雅全兒時家中重要的食物,因而養成了這樣的口味。(攝影:蔡耀徴)
之所以喜愛吃餅和麵,因為麵粉是蕭雅全兒時家中重要的食物,因而養成了這樣的口味。(攝影:蔡耀徴)

他曾在工作室和劉冠廷吃飯時,提起想改造廖泰來的角色,讓他有點小奸小惡、只是沒膽,劉冠廷卻回答:「不要啦!我已經開始投射我爸爸了耶。」蕭雅全認為,這正是在工作室吃飯才會發生的對話,如果約在外頭餐廳,劉冠廷多半會答覆:「喔,好。」因為飯局就像在談公事,演員則是被導演交付任務。而陳慕義是蕭雅全的大學學長,從做菜時就明顯感受對方不斷在打量自己,但吃了兩頓飯後,關係大有進展。蕭雅全很注重談話的拋接球,「有時候丟出一些矛盾,甚至是刻意強調彼此看法矛盾,看對方怎麼處理或回應,這種互相了解的過程很有意義。」這樣和演員的相處方法,他回想是受到侯孝賢影響,這並非指侯孝賢就是這麼做,而是觀察到他會「拿掉劇本、拿掉表演、拿掉身分,回到朋友」。

劉冠廷(右)在塑造「廖泰來」角色時投射自己的父親。(圖片提供:積木影像)
劉冠廷(右)在塑造「廖泰來」角色時投射自己的父親。(圖片提供:積木影像)

他提起有次在美國拍片,收工後製片請他吃韓國菜,對方問他有沒有發現,事後回想每一部片,不見得記得細節,但會記得其中的某一餐?蕭雅全想來確實如此,談起有次到上海,協拍公司的邱師傅買了一籠大閘蟹,「我第一次吃大閘蟹吃得這麼豪華,吃了6隻,整晚都在啃大閘蟹。」生命大小事總少不了吃,偶爾回過神,飯桌上的悲喜笑怒都比記得的還要清晰。

《老狐狸》廖泰來家裡樓下是牛肉麵店,蕭雅全在劇本僅設定麵店,因為想要有水氣冒煙、人來人往的交流場所。(圖片提供:積木影像)
《老狐狸》廖泰來家裡樓下是牛肉麵店,蕭雅全在劇本僅設定麵店,因為想要有水氣冒煙、人來人往的交流場所。(圖片提供:積木影像)

蕭導食譜公開1:蕭媽媽煎餅

蕭媽媽煎餅。(攝影:蔡耀徴)
蕭媽媽煎餅。(攝影:蔡耀徴)

食材

中筋麵粉、鹽、植物油、溫熱水。 

作法

1. 中筋麵粉倒入大盆,加若干鹽拌開,加入植物油,再用溫熱水(燙手)拌攪至雲絮狀,開始揉,揉到光滑。

2. 選一個密閉盒子,內面抹油,把麵糰放入,蓋上濕的紗布,蓋上蓋子,放進冰箱冷藏3天,每天換濕紗布。

3. 3天後把麵糰分成小份,每份比網球略小,成直徑約25公分左右的薄餅。平底鑄鐵鍋先預熱,倒入若干植物油,油溫夠再放餅,煎至金黃再翻面。

4. 煎好的餅三摺成長狀,上砧板切段,開動。

蕭導食譜公開2:蔥油拌麵

蔥油拌麵。(攝影:蔡耀徴)
蔥油拌麵。(攝影:蔡耀徴)

食材

麵、蔥、蒜、洋蔥、油蔥、香菜、蝦皮、老抽、生抽、冰糖、鹽。

作法

1. 先煉蔥油。

2. 將蔥切約5段,蔥白與蔥綠分開盛。蒜也切段,洋蔥切絲,油蔥拍開,香菜切段,蝦皮若干備用。

3. 600cc左右的植物油入鍋,冷油放進「除了蔥綠」以外的材料,起小火開始加熱,加熱過程持續拌攪,需要耐心,低溫熬炸出香味,大概20多分鐘,煉到材料微焦黃,蝦皮可增加鮮味。

4. 過篩瀝油,材料不留。

5. 再放蔥綠入鍋,同樣小火熬炸,大約20分鐘,至蔥綠微焦,瀝出蔥綠盛盤備用。

6. 煮醬。

7. 1瓢做好的蔥油加冰糖中大火炒出糖色,再加入生抽,煮沸轉小火再加入一點老抽上色,加一點鹽,熄火。

8. 煮麵條(圓麵),盛碗,淋上1匙蔥油、1匙醬,拌開。

9. 麵上加上1束稍早起鍋的蔥綠,開動。

做菜對蕭雅全來說很舒壓,他認為做菜的核心是勞動,而勞動是放鬆或思考很有效的方法。(攝影:蔡耀徴)
做菜對蕭雅全來說很舒壓,他認為做菜的核心是勞動,而勞動是放鬆或思考很有效的方法。(攝影:蔡耀徴)

蕭雅全

台灣中生代電影導演、編劇。1967生,國立藝術學院美術系畢。曾入選坎城影展導演雙週、獲得第60屆金馬獎最佳導演等多項影展殊榮。擅長捕捉細膩情感,作品具有濃厚的文學性。電影作品包括《命帶追逐》(2000)、《第36個故事》(2010)、《范保德》(2018)、《老狐狸》(2023)。IGhsiao_ya_chuan

文|張以潔 攝影|蔡耀徵 圖片提供|積木影像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 La Vie 2024/2月號《電影&影集上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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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發布:2025.08.03;內容更新:2026.0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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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便一問現正處於30、40歲這一代的時尚編輯或時尚迷,時尚的第一課是什麼?

A:《穿著Prada的惡魔》、Vogue、安娜溫圖。

(Just Kidding)

 

然而也並不全然是玩笑,2006年跟著「俗包」小安勇闖美國版Vogue辦公室的時尚歷險記,不知道讓多少女孩從此心生嚮往,甚至真的一頭栽進這個產業。

如今,20年、相當於40個季度的服裝更迭晃眼而過,隨《穿著Prada的惡魔2》開拍,堪稱近年最大回憶殺向全球無數小安席捲而來,更憑一波波路透圖全面攻佔原來對時尚無感的大眾社群。拍攝重地紐約街邊,每天蹲滿狗仔和影迷,用不同角度為全世界即時轉播最新流行——除「本色」品牌Prada外,Dior、Valentino、Jacquemus、Jean Paul Gaultier⋯⋯陸續被點名,從服裝包款到鞋履和飾品,各精品大牌無不在這「伸展台」上好好露一手,(拼一把完美行銷)。

曾經的「俗包」小安如今可是大家每天的時尚焦點,該角色飾演者安海瑟薇(Anne Hathaway)日前在紐約街頭被捕捉到搭配Valentino Garavani Nellcôte包款拍攝中。(圖片提供:Valenti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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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魔頭」本人都讚好,娛樂度、商業性、職場成長議題全顧到

黑色幽默喜劇片《穿著Prada的惡魔(The Devil Wears Prada)》以《Runway》雜誌社為場景講述連軸轉的時尚產業日常,事實上眾所周知主角「米蘭達」的角色原型無非就是國際時尚媒體第一把交椅《Vogue》美國版編輯總監安娜溫圖(Anna Wintour)。然在「女魔頭」形象深植人心的這些年間,安娜溫圖於自家影音問答、《大衛深夜秀》等知名節目上都不避諱談及《穿著Prada的惡魔》,更表示「它著實展現了付諸於編製雜誌的所有努力」是她喜歡這部電影的部分;數年後《Vogue》還曾「仿作」電影開場,推出安娜溫圖與主演梅莉史翠普(Meryl Streep)王見王的獨家訪談,可以說終極認證了此作的成功:本人非但沒生氣自己被影射,倒還覺得挺有意思——即便今日回看,遑論造型依舊是時髦頂標,在娛樂度、商業性乃至「職場成長」大題上亦皆拿捏得恰到好處,不犯說教之嫌,單純藉兩位女性之口表達截然不同的人生觀,因此兼得多面向的共感與共情。

2025年,安娜溫圖甫卸任美國版《Vogue》編輯總監之際(註),該片製作公司二十世紀影業(20th Century Studios)重磅宣布續集於2026年5月1日以原班人馬回歸大銀幕;縱使時機點應非刻意為之,卻讓人愈發期待此部「偽傳記」(故事改編自安娜溫圖前助理Lauren Weisberger所撰之同名小說)將如何持續勾勒並永留溫圖女士領軍時尚媒體數十年的堅定身影。

註:安娜溫圖已於2025年6月27日正式對外宣布卸任美國版《Vogue》編輯總監一職,並仍續任康泰納仕集團全球首席內容長及《Vogue》全球編輯總監,未來將專注全球內容方針的統籌管理,而不再負責美國版雜誌的事務性工作。

那麼,如果、要是、你從前對時尚一點都不感興趣以至於根本沒看過這所謂的「時尚經典」的話!接續前情,以下將概要式回顧劇情並交錯解析編導演各方面亮點,完整帶來《穿著Prada的惡魔》必知10件事,幫你無縫接軌續作電影。

《穿著Prada的惡魔》必知10件事

#01 從莫名其妙拿到的offer展開冒險

美國西北大學畢業的安迪(Andrea Andy Sachs,安海瑟薇飾)在校時是《西北日報》主編,畢業後搬到紐約生活並希望成為《The New Yorker》、《Vanity Fair》之類深度報導類刊物的記者(片頭呈現她過去寫的全是社會新聞);前往面試時尚雜誌《Runway》主編助理時不僅不知道傳奇人物米蘭達(Miranda Priestly,梅莉史翠普飾)是誰、壓根兒沒聽出前輩艾蜜莉(Emily Charlton,艾蜜莉布朗飾)對自己打扮不入流的嘲諷,甚至連米蘭達批她毫無時尚品味和概念時還能回懟「我不適合這裡,但我很聰明」,讓對方眼睛一亮。後雖順利錄取大家口中「成千上萬女孩搶破頭」的工作,本人實則抱持不會久待、只拿它當跳板的心情,誤打誤撞展開未曾設想的華麗冒險。

恰如角色所言,「我不是那些(會為此搶破頭的)女孩」,《穿著Prada的惡魔》有趣就有趣在於它以非夢寐以求不盲目崇拜的「違和」角度切入,反而能夠拉出一個清醒的觀點去真正描繪(正因不自知所以才)迷失自我的過程。

安迪起初因穿著打扮「太土」遭米蘭達嫌棄,後努力改變自己符合時尚標準,同時憑藉實力使其刮目相看。(圖片提供:Disney+)
安迪起初因穿著打扮「太土」遭米蘭達嫌棄,後努力改變自己符合時尚標準,同時憑藉實力使其刮目相看。(圖片提供:Disney+)

#02 藝術總監一語道破產業祕辛

被米蘭達洗臉了一陣子之後,安迪下定決心搏命一年、再帶著這條非常「管用」的履歷跳槽,也從穿著打扮上徹底改頭換面,逐漸步上工作正軌。有次和《Runway》藝術總監奈傑爾(Nigel,史丹利圖奇飾)發牢騷表示自己已經快無法兼顧私人生活時,總監一句「等你的生活全化為烏有時,記得讓我知道;那表示是時候升職了。(Let me know when your whole life goes up in smoke. That means it’s time for a promotion.)」成經典。原著小說畢竟出自業內人之手,電影中諸多話語精闢到位,某種程度上可謂時尚業、媒體業到各類創意工作者的共同寫照;細究起來卻不完全只有貶義,亦包含著工作與生活在極高連結下的此消彼長——這處犧牲,那處便準備收成。

#03 痛並快樂著,創意工作者懂的都懂

承上所述,安迪「痛並快樂著」的生活狀態於是讓相關產業人士心有戚戚焉。《穿著Prada的惡魔》一部分的成功,或許也當為觀眾的自我映照和投射所造就。至於安迪究竟是否真的快樂過,這點人人看法有異,但客觀而言她充分享受其中的成就感是不爭的事實,她會笑著送朋友公關品、與人開心談論將去巴黎時裝週見到的大人物⋯⋯外在環境時刻變化,交雜的各種情緒難以摸清確也是人之常情。

#04 鍍金的社畜終究還是社畜

安迪的男友奈特(Nate Cooper,艾德葛納飾)在安迪初入《Runway》時便曾吐槽,「你只是去接電話、買咖啡,做那些需要穿晚禮服嗎?」縱然身處看似光鮮亮麗的產業,說到底大多還是日日奔忙的打工人,頂多能算鍍了一層縹緲金光的打工人。不過電影在這部分呈現上較有所美化,以安迪的經濟背景設定來說應無法日常穿戴那些服裝配件,奢華單品的出現偏向視覺美感考量。台詞部分則始終相當貼合,故事中段兩人爭吵時,安迪憤而指責男友始終認為時尚很愚蠢(或許也是她內心深處真正的聲音),男友冷回,「你以前會說這不過是份工作,會取笑《Runway》那些女孩,現在你已經成為她們其中之一。」讓安迪頓時啞口無言,也揭露了當局者迷的事實。

左起安迪、米蘭達、奈傑爾;《Runway》藝術總監奈傑爾嘴上刻薄,私下不但是幫助安迪改頭換面的溫柔前輩,亦是她在公司裡堪稱唯一的朋友。(圖片提供:Disney+)
左起安迪、米蘭達、奈傑爾;《Runway》藝術總監奈傑爾嘴上刻薄,私下不但是幫助安迪改頭換面的溫柔前輩,亦是她在公司裡堪稱唯一的朋友。(圖片提供:Disney+)

#05 角色們在《Runway》上班,觀眾們在看大型伸展台

中場休息讓我們一探除了編導演基本盤外的最大亮點——非那些彷如時尚秀場般的服裝設計莫屬。《穿著Prada的惡魔》造型上的吸睛鋪排不限於米蘭達、安迪、艾蜜莉等主角身上,整個《Runway》雜誌社內哪怕僅有數秒鏡頭的「路過同事」都時髦爆表,還特別找來現實生活中的超模吉賽兒邦臣(Gisele Bündchen)飾演時尚編輯,尤具說服力。同時也隨角色間的談話帶到時尚歷史、品牌和設計師科普,並點到為止地局部賦予其定位和評價。背後最大功臣、美國電影服裝設計師Patricia Field即憑藉此片和《慾望城市》兩代表作廣為人知,《穿著Prada的惡魔2》造型則改由當年的助理造型師Molly Rogers升格包辦。

#06 若為夢想故,愛情麵包皆可拋

最後安迪在和多年男友幾乎「玩完」之際急踩煞車,回到自己原來歸屬的生活。不過於此之前,她其實有過多次抉擇機會,包括被要求弄到《哈利波特》未出版手稿時曾想過辭職、酒會上結識的作家朋友曾主動提出要為她引薦到真正想去的刊物、米蘭達叫她「自己決定」是否願意(取代艾蜜莉)隨行前往巴黎時裝週等,安迪都半推半就地選擇留下、留在除了工作一無所有的處境裡;或許她確實不是那些做夢的女孩,但她同她們一樣,為了那份「我才不會被打敗」的信念感,逐漸扭曲了生活的形狀,也失去了父母、愛人和身邊朋友的理解。

#07 「第一助理」的際遇才是真實人生

遠早於安迪跟著米蘭達做事、好不容易熬成第一助理的「Miranda Girl」艾蜜莉,自始至終一廂情願認定自己是老闆心中的第一順位,從電影開頭就叨念著今年要去巴黎時裝週、重感冒時會「I love my job. I love my job. I love my job.」地跟自己精神喊話,為工作在所不辭。下場卻是在時裝週前夕出車禍,一切化為泡影。(但就算沒出車禍她也已經被米蘭達的巴黎行除名)

電影走到這裡,選用了一個相對詼諧的手法詮釋艾蜜莉的車禍事故,愛馬仕絲巾滿天飛散,彷彿映照著當事人好氣、旁觀者又不免替她感到好笑(不值)的矛盾情境。人會有逼不得已依靠信念而活的時候,但不能忘記信念終究抗衡不了巨大外力,真實人生亦不存在「戰不死」的主角光環;從劇本意涵上來說,艾蜜莉作為安迪的對照組,深刻呈現出人生最殘酷、也是最常有的景況。

左起安迪、米蘭達、艾蜜莉;第一助理艾蜜莉集《Runway》女孩刻板形象於一身。(圖片提供:Disney+)
左起安迪、米蘭達、艾蜜莉;第一助理艾蜜莉集《Runway》女孩刻板形象於一身。(圖片提供:Disney+)

#08 原來巴黎什麼都沒有

劇中人物不斷談論的時尚之都巴黎,究竟有什麼讓人甘願赴湯蹈火?電影尾聲安迪真隨米蘭達來到巴黎參與所謂最重要的一週,觀眾亦隨安迪與作家好友在異地一夜纏綿後徹底迎來人間清醒時刻。當一切都好像趨於美夢成真之時,安迪意外撞見米蘭達即將二度離婚的脆弱面,又從作家好友口中得知集團決定換掉米蘭達、起用《Runway》法國版主編賈桂琳取而代之。好傻好天真的安迪急急忙忙想把消息預先告訴米蘭達,最終發現米蘭達才是那個真正坐在棋桌上的權力者,不惜犧牲多年工作夥伴兼好友也要先保住自己,擺了所有人一道。此事讓安迪看清了浮華背後只談利益、全無真情的人際網絡,於是親手破除幻夢,做出選擇:不成為米蘭達。

#09 靈魂不可賤賣

艾蜜莉車禍後曾和安迪說的一席話在電影全知視角下特別關鍵,「你一直口口聲聲說自己一點也不在乎這些東西,你只想當個記者。但承認吧,打從你穿上第一雙Jimmy Choo鞋的那天,你就已經賣掉了你的靈魂。」

安迪從巴黎返回紐約,脫下高跟鞋,重新穿上那些一點也不fancy的衣服,在面試新一份工作時收到極度米蘭達風格的推薦語,「她是我目前為止有過的助理中,令我最為的失望一個;而你要是不雇用她,你就是笨蛋。」靈魂有價,且非單一定價標準。全片收在安迪和米蘭達隔街相望,用各自的方式,無聲地為彼此祝福。

#10 你的人生你選擇,他的人生你無從置喙

所有的美好,不能說全部、但有80%甚至更多,追根究柢來自人的賦予,是人們親自賦予了那些「過於重要」的事物反過頭來擊倒自己的力量。有人惋惜安迪飛下枝頭,從鳳凰變回麻雀;也有人慨嘆聰明的女孩總算覺醒,重拾珍貴的本質——兩種解讀都正確,且恰為這部電影所傳遞的雙面意涵。《穿著Prada的惡魔》透過安迪、米蘭達兩位出色女性人生觀的差異和衝突,彰顯每一種境遇都是選擇題、而非是非題的核心旨意;每一個獨特的她們,都會繼續在不同世界放自己的光。

雖被叫「女魔頭」,米蘭達在工作上的魄力確也無人能及。(圖片提供:Disney+)
雖被叫「女魔頭」,米蘭達在工作上的魄力確也無人能及。(圖片提供:Disney+)

同場加映:《穿著Prada的惡魔2》劇情&造型看點

▍媒體生態改變,《Runway》如何應對?

如今媒體生態和首集早已不可同日而語。《穿著Prada的惡魔2》據傳將奠基但不完全跟隨同作者創作於2013年的小說續集《Revenge Wears Prada: The Devil Returns》,而更聚焦紙媒式微的當代環境下,米蘭達如何帶領傳統雜誌《Runway》度過組織重整、數位轉型及廣告下滑等危機。同時,昔日的第一助理艾蜜莉將以品牌高管身分回歸復仇,與前老闆來一場時尚商戰。

造型師換人,角色穿搭能否再寫下一本時尚教科書?

造型上的進化也是眾所矚目焦點,其中尤具象徵意義的「高跟鞋」單品,倒是搶先一睹小安穿上Prada(惡魔則踩Jacquemus),因而頻頻有人笑稱穿著Prada惡魔這回不穿Prada了;艾蜜莉亦一甩過去愛慕虛榮的「拜金」形象,手拎Dior 2025大熱包款D-Journey,搖身成為真正的「多金」女——但之於這種視覺取勝的電影,路透畢竟還是見樹不見林啊,一切驚喜只待各位2026年春天進電影院揭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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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下2025坎城影展最高榮譽金棕櫚獎、入圍2026奧斯卡最佳國際電影&原創劇本的《只是一場意外》,1月底於台灣上映!導演為伊朗籍的賈法.潘納希,這位達成金熊、金獅、金棕櫚3大影展大滿貫的名導,多次遭政府監禁。本片在無政府許可下完成拍攝,他汲取過去在獄中蒙眼受審的經歷,以「聽覺」塑造張力強悍的觀影體驗。

曾以《生命的圓圈》奪下威尼斯影展金獅獎、《計程人生》獲頒柏林影展金熊獎,伊朗導演賈法.潘納希(Jafar Panahi2025年帶來新作《只是一場意外》,再度斬獲坎城影展金棕櫚獎,讓他完成歐洲3大影展大滿貫的創舉。這部由伊朗、法國、盧森堡合拍的電影,也代表法國參加2026奧斯卡「最佳國際影片」,並順利挺進最終5強入圍名單,還獲得最佳原創劇本提名。

《只是一場意外》劇照。(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只是一場意外》劇照。(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張力層層堆疊的驚悚鬧劇

《只是一場意外》以一場開車誤撞小狗的意外展開,讓主角Vahid「疑似」遇見了過去在獄中對自己施以暴刑的獄警。於是他綁架對方,找來當年獄友確認其真實身分,但每個人都因過去為矇眼受審,難以明辨。未明的真相和動搖的復仇不斷拉扯,成了一樁黑色幽默的驚悚鬧劇。

《只是一場意外》劇照。(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只是一場意外》劇照。(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在多數電影片長落在2小時左右的現今,《只是一場意外》在103分鐘的長度裡,以多顆長鏡頭鋪陳張力,並透過幽微卻震撼的「聲音」貫穿全片,結局極具後座力。

《只是一場意外》台灣版海報。(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只是一場意外》台灣版海報。(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持續抵抗政府威權的國際名導

導演賈法.潘納希2009年起因政治因素多次遭拘禁,2010年被下令20年內禁止創作與出境,當年他在坎城影展評審席位更被象徵性地空出,以示國際聲援。

但他照樣創作不輟,2011年於自家公寓祕密完成《這不是一部電影》,將硬碟塞入蛋糕送至坎城首映,記錄藝術家受「禁令」所困的日常生活;2015年《計程人生》奪得金熊獎與國際影評人聯盟獎;2018年《三張面孔》再度獲坎城影展最佳劇本獎;2022年,他再度被捕,隔年獲釋後《這裡沒有熊》以偽紀錄片手法,自編自導自演諷刺自身處境與伊朗現況,並獲威尼斯影展評審團特別獎。

導演賈法.潘納希。(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導演賈法.潘納希。(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向在獄中相遇的囚犯致敬

睽違3年再帶來的《只是一場意外》,賈法.潘納希以自身在獄中的經歷為靈感:無數囚犯被單獨囚禁、蒙眼審問長達數小時,讓他們只能透過聲音想像對方模樣,而這些聲響,也化為電影最核心的創作來源。他於出獄7個月後開始構思本片,向那些在獄中相遇的囚犯致敬。

《只是一場意外》劇照。(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只是一場意外》劇照。(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電影也與伊朗社會近年的變化密切關聯。2022年震撼國際的「頭巾革命」,一名女性因違反頭巾法遭拘捕後不幸喪命,引發大規模示威抗議,迫使無數女性走上街頭。至今已有越來越多女性在伊朗街頭不再佩戴頭巾,成為市民於日常中持續進行的社會抗爭。片中也透過更為自由的女性服飾呈現,為不合時宜的體制表達強烈控訴。

《只是一場意外》劇照。(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只是一場意外》劇照。(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政治迫害是無法迴避的生活日常

《只是一場意外》在未經伊朗政府許可下祕密完成,但就在該片於哥譚獎獲獎前夕,賈法.潘納希再度因「反國家宣傳活動」遭政府判刑並被限制出境。對此他表示,「我的國家是我可以呼吸的地方,是我找到生活理由與創作力量的所在。伊朗如今面臨的問題是暫時的,就像任何社會都會經歷的一樣。」並補充,「我知道我的電影不討好政府,但這並不是我不回國的理由,我會回去的。」

《只是一場意外》拍攝幕後。(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只是一場意外》拍攝幕後。(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這位認為「政治迫害並非創作主題,而是我無法迴避的生活日常」的導演,始終將「拍攝電影」視為對抗體制的方式,銀幕內外相呼應的情感,也造就了難以取代的影像力量。

文、資料整理|張以潔
圖|傳影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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