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藝術書展主辦暨AGI成員Studio150專訪:投入字體設計與獨立出版,平面設計也能主動表達自我!

曼谷藝術書展主辦暨AGI成員Studio150專訪:投入字體設計與獨立出版,平面設計也能主動表達自我!

身為平面設計師,泰國設計雙人組Studio150兩位創辦人皆是國際平面設計聯盟(AGI)成員,不斷繳出一件件大膽且訊息清晰的作品。但他們更想做的是「主動」的平面設計師,投入獨立出版並共同創辦曼谷藝術書展(BANGKOK ART BOOK FAIR),用職涯質疑和拓展設計師在社會中的角色。

Studio150Piyakorn ChaiverapundechPat Laddaphan共同創立,兩人相識的起點始於大學。同樣就讀朱拉隆功大學美術與應用藝術學院,Piyakorn主修版畫、Pat攻讀平面設計,從求學到畢業後各自成為平面設計師,都經常交流作品、創作過程、概念和技術。2015年,一檔展覽設計案找上門,促使了兩人合作進而成立工作室。至於「150」的名字其實無任何含義,他們笑說,純粹是在籌備曼谷藝術書展時,使用本名實在太長且容易混淆,決定隨機找一個數字命名。

Studio150與暑期實習生合作出版《MUST HAVE NO MATTER HOW!》,探討商品轉售現象,案例包括K-Pop專輯、寶可夢卡牌等。(圖片提供:Studio150)
Studio150與暑期實習生合作出版《MUST HAVE NO MATTER HOW!》,探討商品轉售現象,案例包括K-Pop專輯、寶可夢卡牌等。(圖片提供:Studio150)

字體設計與概念融合

至今和泰國創意設計中心、音樂平台Fungjai、產品設計工作室THINKK Studio等合作,Studio150的作品有著強烈且一致的作者氣質。不禁好奇他們是風格契合還是經過磨合?「我們看待和回應專案的方式非常一致,聽完客戶簡報後,多數情況下,我們想到的畫面和可能性是一樣的。」不過細究經驗和技巧,兩人各有不同。Pat小時候每年總期待拿到爸爸工作的石油公司年報,翻著這本「和其他常見印刷品很不一樣」的書,在最後的版權頁看到了「平面設計師」這幾個字,從此便成為了她的職業嚮往。Piyakorn自小喜愛鮮豔顏色和精緻印刷的材料,會把糖果包裝、零食標章和卡片小心翼翼收藏在畫冊,對設計的興趣也就在潛意識中養成。

Studio150和時尚品牌PHILIP HUANG合作,將對靛藍色的研究轉化為視覺。(圖片提供:Studio150)
Studio150和時尚品牌PHILIP HUANG合作,將對靛藍色的研究轉化為視覺。(圖片提供:Studio150)

兩人也都有國外留學經歷。Pat在荷蘭恩荷芬設計學院(Design Academy Eindhoven)念資訊設計(Information Design),熱愛字體設計的Piyakorn則赴布拉格建築藝術暨設計學院(UMPRUM)學習,因捷克在字體設計有著獨特且深厚的文化。而字體設計確實是Studio150擅長的手法,但他們的字體並非只是好看,更能與概念或訊息結合。

Studio150的作品經常可見與概念融合的字體設計。(圖片提供:Studio150)
Studio150的作品經常可見與概念融合的字體設計。(圖片提供:Studio150)

2021年,泰國年度家居設計新秀獎Design PLANT的展覽以《Domestic》為題,在疫情下聚焦泰國國內自身;Studio150便為「Domestic」設計訂製字體,在不同載體上可調整寬度、高度、對比度或厚度,以字體「多元調整」的特性,回應疫情下資源匱乏的另一種可能。

2021年Design PLANT 展覽《Domestic》,Studio150設計的「Domestic」字體在不同載體上可自由調整,以此回應設計在疫情下的狀態。(圖片提供:Studio150)
2021年Design PLANT 展覽《Domestic》,Studio150設計的「Domestic」字體在不同載體上可自由調整,以此回應設計在疫情下的狀態。(圖片提供:Studio150)

12屆挪威當代藝術雙年展《MOMENTUM 12Together as to gather》,Studio150GudskulPost.Festival合作視覺識別。然而必須具備「統一性」的識別,交由不同背景的創作者們設計,實則是個挑戰。為此Studio150設計了一套「系統」,在既定網格下開放大家以數字「12」做創作,也回應了《Together as to gather》齊聚眾人的策展主題。除了以各種圖像詮釋12,他們很喜歡一張由兩個人影產生的「數字12陰影」。這個點子來自策展團隊成員,對方曾認為「這不是設計」而猶豫是否要提出,但他們認為正是這樣的多元觀點才使得展覽獨特。

第12屆挪威當代藝術雙年展視覺識別由各種不同的數字「12」組成。(圖片提供:Studio150)
第12屆挪威當代藝術雙年展視覺識別由各種不同的數字「12」組成。(圖片提供:Studio150)
網站右下角可見由兩個人影產生的「數字12陰影」。(圖片提供:Studio150)
網站右下角可見由兩個人影產生的「數字12陰影」。(圖片提供:Studio150)

思考設計之於社會,發起教育平台與藝術書展

思考設計之於社會,發起教育平台與藝術書展除了從事平面設計,Studio150也自2016年發起「The Rambutan」計畫。契機源於Piyakorn的碩士論文,當初他對泰國平面設計的有限角色提出質疑,調查泰國平面設計歷史後,發現平面設計和廣告經常被連結在一起,導致了其以商業為主軸的教育和論述,在概念與美學上被限縮為工具,而非個人表達。他認為要解決這個問題,最有效的方法是從更早的階段著手,因此他們將The Rambutan作為教育平台,透過工作坊、大學講座、專案合作、書籍出版等途徑和學生交流。

2023年NON NATIVE NATIVE FAIR,Studio150以展名《PRO$PERITY NOW!》打造的字體設計,融合當代圖像和亞洲信仰,加上香菸、金色和紅色等象徵財富的意象。(圖片提供:Studio150)
2023年NON NATIVE NATIVE FAIR,Studio150以展名《PRO$PERITY NOW!》打造的字體設計,融合當代圖像和亞洲信仰,加上香菸、金色和紅色等象徵財富的意象。(圖片提供:Studio150)

「在我們作為學生或平面設計師的早期職涯中,從未想過『主動性』這個詞。」他們說,因為國外求學的經驗,才進而擴大了設計師在社會扮演的角色與視野。延續The Rambutan的主動能量,他們在2016年與泰國國家級藝術家Chavalit Soemprungsuk合作出版數位作品集《WHETHER IT IS ART OR NOT》,這也是Studio150首本獨立出版。不料在通路上架遇到困難,讓他們意識到主流連鎖書店和獨立出版商的鴻溝,為解決此問題,他們在考察各國藝術書展後,向BANGKOK CITYCITY GALLERY提出舉辦曼谷藝術書展的計畫並獲支持,於2017年啟動首屆至今。

泰國國家級藝術家Chavalit Soemprungsuk數位作品集《WHETHER IT IS ART OR NOT》,是Studio150製作的第一本獨立出版刊物。(圖片提供:Studio150)
泰國國家級藝術家Chavalit Soemprungsuk數位作品集《WHETHER IT IS ART OR NOT》,是Studio150製作的第一本獨立出版刊物。(圖片提供:Studio150)
《WHETHER IT IS ART OR NOT》內頁。(圖片提供:Studio150)
《WHETHER IT IS ART OR NOT》內頁。(圖片提供:Studio150)

之所以選擇「書」為媒介,Studio150說,「書是一種親民的媒介,它能被普遍理解,人們不會害怕與它互動,而且價格可負擔得起,這種易於接觸的特質使它成為表達思想的理想媒介。」每年舉辦的曼谷藝術書展都有不同主題,但並非用來選擇參展者或出版品,而是要傳達當年策展理念。以2023年主題《本土社群》(Homegrown Community)為例,Studio150解釋,「本土」可以根據不同情境來解讀,關注範圍不限於泰國,而是考量到全球藝術書展社群,因此也邀請印尼藝術團體Gudskul、南韓獨立書店The Book Society參與對談。

每屆曼谷藝術書展主視覺皆由Studio150負責,前3年偏向訊息清晰、親民,從2021年朝向更具有表現力的方向,利用字體設計等技術創造具有吸引力的視覺效果;圖為2023年主視覺。(圖片提供:Studio150)(圖片提供:Studio150)
每屆曼谷藝術書展主視覺皆由Studio150負責,前3年偏向訊息清晰、親民,從2021年朝向更具有表現力的方向,利用字體設計等技術創造具有吸引力的視覺效果;圖為2023年主視覺。(圖片提供:Studio150)

顯微鏡的微觀新世界

在穩定產出商業案的同時,Studio150也持續推出創作案,例如經常出現的「日曆」。他們認為日曆和書有著類似的媒介特性,本身具有清楚功能,又允許自由創作。2024年推出的「ORDINARY LIFE NAVIGATOR 2024 CALENDAR」,延伸自Piyakorn的個人藝術計畫,旨在質疑人們因繁忙工作忽視了日常例行活動,大至自我關懷、小至微笑等簡單行為。他便在日曆呈現了每個日常活動的推薦時間,傳達快樂健康的普通生活理念。

Studio150很喜歡日曆「功能明確又允許自由創作」的特質,左圖為「ORDINARY LIFE NAVIGATOR 2024 CALENDAR」日曆,並標示了微笑等各種日常例行活動的推薦時間;右圖為「Reflections of How We Have Been Taught Here!」日曆,透過設計傳達泰國教育體制的問題。(圖片提供:Studio150)
Studio150很喜歡日曆「功能明確又允許自由創作」的特質,左圖為「ORDINARY LIFE NAVIGATOR 2024 CALENDAR」日曆,並標示了微笑等各種日常例行活動的推薦時間;右圖為「Reflections of How We Have Been Taught Here!」日曆,透過設計傳達泰國教育體制的問題。(圖片提供:Studio150)

有趣的是,Studio150除了PiyakornPat,還有一群來自泰國、法國、英國、韓國、荷蘭等的國際實習生。「這是我們與新鮮思想的人建立聯繫的方式之一,我們尋找的是可以交流的人,不僅僅是以『實習生』來協助工作。」他們私底下也經常參觀藝術展覽和博物館,特別喜愛新媒體藝術展,進而影響了他們不斷嘗試新工具和程序來創造設計,例如使用3D軟體製作出複雜排版。Studio150透露最近買了一台顯微鏡,「它展示了一個未曾見過的微小細節新世界,這些渺小事物竟隱藏著如此多的美麗。這樣的新視角擴展了我們的創造力,推動我們更深入地探究世界。」其實不僅是發起活動,在平面設計的純粹領域,Studio150也一直在主動提問與探索。

Studio150由Piyakorn Chaiverapundech和Pat Laddaphan共同創立。(圖片提供:Studio150)
Studio150由Piyakorn Chaiverapundech和Pat Laddaphan共同創立。(圖片提供:Studio150)

Studio150

2015年由Piyakorn ChaiverapundechPat Laddaphan創立,位於曼谷。Studio150相信無論媒介為何,平面設計都是實踐各計畫的主要途徑。他們在平面設計與當代藝術之間創作,以觀察、跨學科研究、策展和敘事為工作方法,創作領域包括設計物件、新媒體、公共項目、出版物、展覽和委託製作。2017年起與BANGKOK CITYCITY GALLERY共同創辦曼谷藝術書展。2019年兩位共同創辦人皆成為AGI會員。IGstudio150bkk

文|張以潔 圖片提供|Studio150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 La Vie 2024/5月號《泰國設計特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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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日本設計師大島依提亜:從《情感的價值》、《日麗》到《驀然回首》,電影海報如何承載故事核心?

專訪日本設計師大島依提亜:從《情感的價值》、《日麗》到《驀然回首》,電影海報如何承載故事核心?

從觀影前的第一印象,到觀影後參透畫面伏筆,電影海報僅以一張靜態視覺達成任務。操刀《小偷家族》、《驀然回首》等日本電影,以及《媽的多重宇宙》、《情感的價值》等海外電影日本版海報的大島依提亜,與我們分享海報如何承載故事核心,又如何在不同文化脈絡裡精準轉譯。

本文選自La Vie 20264月號《貓的居家空間指南》,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其實最初,大島依提亜想當的是電影導演而非設計師。他分享愛上電影的契機,來自史蒂芬.史匹柏的《大白鯊》和《第三類接觸》,初次感受到電影的有趣和精彩;高中時看了吉姆.賈木許的《天堂陌影》,又被電影此一媒材的自由度所震撼。從那時候起,他開始大量閱讀電影評論,逐漸產生了想參與電影製作的念頭。

影響大島依提亜極深的賈木許《天堂陌影》,日後他也為此片設計日本重映版海報。(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影響大島依提亜極深的賈木許《天堂陌影》,日後他也為此片設計日本重映版海報。(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大學就讀東京造形大學設計系,雖名為設計系,但系所設有影像課程,讓他得以開始學習影像,也笑說自己在設計課上其實相當不認真。然而他的電影路並不順遂,為了維生轉向設計領域。「對我而言,並沒有特別作為目標的設計師或設計理念,我學習的對象仍來自電影。」他認為,電影是由眾多人共同完成的綜合藝術,「比起創意,我更關注的是過程中的調整、說服和團隊合作。」

《仲夏魘》海報設計打開了大島依提亜的知名度。(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仲夏魘》海報設計打開了大島依提亜的知名度。(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電影海報設計的心法與流程

1999年由大谷健太郎執導、大杉漣主演的《アベック モン マリ》,是大島依提亜首次設計電影海報,也開啟了他以電影為核心的設計職涯。他說,在設計海報時,有時會反覆觀看電影,有時也會爬梳該導演的其他作品,同時研究劇情結構、主題、時代背景和美術設計,「片頭或劇中出現的文字使用了哪些字型,也一定會加以確認。」

《血腥瑪辛》日本版明信片。(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血腥瑪辛》日本版明信片。(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現今他經手的海報設計,從日本電影到海外電影都有,他表示兩者設計流程差異極大。他說,日本電影的海報照片通常會在拍片途中拍攝,因此他多半會在開拍前收到委託,且需要事先決定攝影師、設定拍攝情境,並透過閱讀劇本尋找最適合的場景;海外電影則是從觀看已完成的電影出發,再決定要以既有的主視覺為基礎,或重新發展全新設計。

《壞痞子》4K重映版日本版海報。(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壞痞子》4K重映版日本版海報。(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讓海外電影海報面向在地觀眾

甫獲得2026奧斯卡最佳國際電影的《情感的價值》,日本版海報就是全新設計。原版海報選用姊妹相擁的劇照,「我在尚未觀看電影時,誤以為是她們是母女,這是我沒有採用的主要原因。」大島依提亜解釋,亞洲人往往難以在瞬間判斷西方人的年齡與關係,若沿用這張照片,可能會成為面向日本觀眾時的潛在風險。而他在看完電影後,認為片中最精彩之處在於「角色視線交會時,透過表情展現出的張力」。於是他選用4位主角各3張的臉部連續動作特寫,傳達角色彼此對峙時的細微神情。

《情感的價值》海報著重角色彼此的視線,大島依提亜認為此舉相當挑戰,因其不容易成為吸睛的視覺。(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情感的價值》海報著重角色彼此的視線,大島依提亜認為此舉相當挑戰,因其不容易成為吸睛的視覺。(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此外他也以作為電影主場景的「房子」配色,設計了另一款海報,讓4位主角各據4個不同色塊,呈現斷裂與和諧並存的意象。

《情感的價值》海報以顏色呈現斷裂與和諧並存。(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情感的價值》海報以顏色呈現斷裂與和諧並存。(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奪下2023奧斯卡7大獎的《媽的多重宇宙》,由James Jean 繪製的原版海報也與電影一樣令人深刻。大島依提亜說,「James Jean的海報是一幅涵蓋所有多重宇宙的曼陀羅圖,我則嘗試以多張海報,分別呈現各自獨立的多重宇宙。」他邀請藝術家西村ツチカ、羽鳥好美、本秀康繪製海報,為避免意象重複,他也事先確立概念再向藝術家們提出指示。儘管風格各異,他特別在每張海報左下角放置了相同的人臉符號,由此統合整體性。

西村ツチカ(左)、羽鳥好美(右)繪製的《媽的多重宇宙》海報。(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西村ツチカ(左)、羽鳥好美(右)繪製的《媽的多重宇宙》海報。(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此外,大島依提亜也親自操刀了一張以「有眼睛的石頭」為主的海報,「我想像在『石頭的多重宇宙』中,應該也存在著各種表情的石頭。」他亦將石頭的視覺運用至場刊封面設計,還實際貼上活動眼睛,「測試時不小心買太多,於是就撿起附近的石頭、貼上眼睛,再『放生』回去。說不定現在我家附近,還藏著一些來自石頭宇宙、長著眼睛的石頭呢。」

《媽的多重宇宙》每張海報的標誌和字體,都依各自風格重新設計。大島依提亜操刀的「石頭宇宙」版本(左)、本秀康繪製版本(右)。(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媽的多重宇宙》每張海報的標誌和字體,都依各自風格重新設計。大島依提亜操刀的「石頭宇宙」版本(左)、本秀康繪製版本(右)。(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2023年在台灣上映引起討論的《日麗》,日本版海報同樣來自大島依提亜,更一口氣推出10張之多。他說,原本客戶希望的方向是插畫,但他提出了運用多張照片的構想。他以編排攝影集的方式來挑選劇照,且每張海報上的字型設計都為照片量身打造。「故事圍繞著一個場景、一對父女,但承載記憶的媒介,卻涵蓋了數位相機與拍立得等多種形式,因此在字型設計上,我刻意加入細微差異,有時偏向類比,有時帶有數位感。」

大島依提亜希望《日麗》海報能如電影般,呈現出嶄新的懷舊。(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大島依提亜希望《日麗》海報能如電影般,呈現出嶄新的懷舊。(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日本真人與動畫電影海報幕後

在日本電影方面,2024年黑澤清執導的《仇雲殺機》,從前導到正式海報,都由大島依提亜負責。他說兩者的差異在於,前導海報是「意象先決」,正式海報則是「易於理解先決」。其中一張菅田將暉站立著、垂下右手拿槍的畫面,就是由大島依提亜在現場指導其持槍方式。「日本沒有槍枝文化,我將這種持槍的不熟練感,視為一種『黑澤清式的寫實』。」他也參考了《桃色謎雲》2015年版海報中,看似拿著木棍實則手持霰彈槍的女性形象。在拍攝現場他向菅田將暉提出,「與其說是持槍,不如說是捏著一件看似輕巧、實則沉重,甚至有點礙手的東西。而他也立刻理解,只能說不愧是他。」

大島依提亜從年輕時就相當喜愛黑澤清,表示在設計《仇雲殺機》海報時點燃了內在的「宅」魂。(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大島依提亜從年輕時就相當喜愛黑澤清,表示在設計《仇雲殺機》海報時點燃了內在的「宅」魂。(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同樣於2024年上映、改編自藤本樹同名漫畫的《驀然回首》,則是大島依提亜首部動畫電影海報作品。他坦言一開始確實相當不安,但導演押山清高的想法,即是希望呈現真人電影般的視覺。大島依提亜觀察,動畫海報經常有「主要場景背景搭配角色全身入鏡」的印象,「這只是我個人推測,較少使用近景的原因在於,若以角色臉部特寫為例,真人肌膚具有豐富細節,動畫角色的顏色則相對平面,容易顯得單調。」但他在《驀然回首》刻意採用特寫構圖,以呈現如真人電影般的情感張力。有趣的是,押山清高在片中身兼導演和作畫,「能將這個畫面交給同時負責作畫的導演來完成,對我而言是非常不可思議的經驗。」他說。

《驀然回首》導演押山清高身兼作畫,大島依提亜認為能將自己構想的畫面交由導演完成,是非常不可思議的經驗。(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驀然回首》導演押山清高身兼作畫,大島依提亜認為能將自己構想的畫面交由導演完成,是非常不可思議的經驗。(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讓海報成為記憶的一部分

投入電影海報設計已逾20年,不少海內外名導作品都有大島依提亜的參與。其中,芬蘭導演阿基.郭利斯馬基是相當特別的一位,從早期成名作《沒有過去的男人》到近年最新作《落葉》,其至今25年的日本版海報都由大島依提亜設計。他說,郭利斯馬基歷年的風格幾乎沒有太大差異,然而自己的設計技巧與審美卻會隨著時間改變,「每隔數年再次面對始終如一的郭利斯馬基作品,也成為一種審視當下自我狀態的契機,是非常珍貴的人生經驗。」

阿基.郭利斯馬基2023年電影《落葉》海報。(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阿基.郭利斯馬基2023年電影《落葉》海報。(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對他而言,海報最重要的意義,無疑是吸引更多人去看電影,若還能成為某種記憶被持續留存,那就更理想了。「從這個意義來看,《大白鯊》的海報連同電影本身,都是無可取代的完美存在。」當年那個深受電影震撼的孩子,或許同時也已隱隱感受到設計的魅力。

對於接案標準,大島依提亜表示,除了多少會依照個人喜好抉擇,但當收到完全不熟悉的領域、過去自覺不擅長的類型的委託時,反而更會激起鬥志,也很感謝對方將此任務交給自己。(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對於接案標準,大島依提亜表示,除了多少會依照個人喜好抉擇,但當收到完全不熟悉的領域、過去自覺不擅長的類型的委託時,反而更會激起鬥志,也很感謝對方將此任務交給自己。(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大島依提亜
以電影相關視覺設計為核心,亦從事展覽宣傳品與書籍設計等。曾參與電影《派特森》、《小偷家族》、《仲夏魘》、《媽的多重宇宙》、《日麗》、《暴蜂尼亞》等設計;與樋口裕子合著《電影與海報的故事》(映画とポスターのお話)。

文|張以潔 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 La Vie 20264月號《貓的居家空間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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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包創新設計02】馬來西亞Fictionist Studio:鑽研紙藝和中文字型設計,讓紅包變成互動式平面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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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在紅或金色系包裝上,印製生肖圖案或吉祥話,紅包還能長成什麼模樣?新加坡的Foreign Policy Design和馬來西亞的Fictionist Studio,兩間設計工作室不約而同於2019年開始推出年節紅包純創作,大玩生肖特色與中英文諧音,甚至結合遊戲、檀香、刮刮樂、娃娃等形式。腦洞大開的設計正在訴說:農曆新年其實可以這麼有趣!

本文選自La Vie 20262月號《走廟創意日常》,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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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Foreign Policy Design:從食品包裝、遊戲機到娃娃吊飾,用紅包向年輕世代對話!

2014年創立於馬來西亞的Fictionist Studio,和多數設計工作室一樣埋首商業案。隨著時間推移,創辦人Joanne Chew越漸強烈感受到「想做自主創作」的欲望。於是她想到了「紅包」,「每年挑戰一次,用非典型的方式來設計,應該會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Fictionist Studio從人們對便利性日益依賴的現象出發,以泡麵、午餐肉的插畫繪製豬年紅包;麵象徵長壽,午餐肉以豬肉製成也連結到生肖。(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Fictionist Studio從人們對便利性日益依賴的現象出發,以泡麵、午餐肉的插畫繪製豬年紅包;麵象徵長壽,午餐肉以豬肉製成也連結到生肖。(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2019年起,Joanne 都會邀所有同事參與設計,若她對某位成員提出的概念有所共鳴,便會讓該同事主導;有時也會由她提出核心概念,再交付同事實作。每年時程不盡相同,有些年早至78月就著手規劃,但若該年工作特別繁忙將會一再延宕。

鼠年紅包裡還有一張小卡,抽起小卡時,紅包上的眼睛會出現變化。(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鼠年紅包裡還有一張小卡,抽起小卡時,紅包上的眼睛會出現變化。(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紙藝工程的深度探索

綜觀Fictionist Studio的紅包設計,「紙的立體結構」無疑是顯眼特徵。2021牛年紅包取名「Ox in the Box」,打開穀倉造型包裝後,立體紙牛便會彈跳而出;其原理是運用刀模,製作出內部藏有橡皮筋的紙牛,由打開包裝的動作觸發橡皮筋彈開。

牛年設計取名「Ox in the Box」,Joanne偏好帶有押韻的文字,因此名字某種程度上也反過來推動了設計概念。(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牛年設計取名「Ox in the Box」,Joanne偏好帶有押韻的文字,因此名字某種程度上也反過來推動了設計概念。(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2022虎年則以手工摺疊與塑形,做出可以拉長身體的紙老虎。

Fictionist Studio以手工製作紙老虎。(攝影:Studio OOOZE)
Fictionist Studio以手工製作紙老虎。(攝影:Studio OOOZE)

2023兔年從兔子繁殖快速的特性出發,設計出如俄羅斯娃娃般的不同大小兔子盒。

兔年以倍增的盒子象徵豐盛。(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兔年以倍增的盒子象徵豐盛。(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2024龍年呼應「鯉躍龍門」的傳說,拉動紅包上的魚尾,便會轉化為一條巨龍。

下拉鯉魚尾巴(左),紙張便會展開為巨龍(右)。(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下拉鯉魚尾巴(左),紙張便會展開為巨龍(右)。(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Joanne解釋,團隊曾有一位同事對紙藝工程(paper engineering)很有興趣,並主導了20212024年的紅包。「我個人也非常喜歡紙,它兼具立體視覺敘事與強化觸覺體驗的潛力。」為展現紙的媒材多樣性與可能性,Joanne甚至會主動邀請紙商一同參與專案。

打開穀倉造型包裝後,立體紙牛便會彈跳而出。(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打開穀倉造型包裝後,立體紙牛便會彈跳而出。(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展開中文字型的表現與敘事

「中文字型設計」亦是Fictionist Studio的紅包特色,「我們不將文字視為靜態符號,而是當成具有可塑性的結構,可以被延展、重塑、重新詮釋,同時保有辨識度。」以虎年為例,他們以皺摺(pleating)的方式處理「壽、意、福、運」4字,運用延展與壓縮的效果,讓字型彷彿被拉過紙老虎的皺摺身軀;兔年則將兔子的卷曲鬍鬚,轉化為「兔飛猛進」的字體設計。

從紙老虎到紅包上的中文字型,都緊扣皺褶、拉長的概念。(攝影:Studio OOOZE)
從紙老虎到紅包上的中文字型,都緊扣皺褶、拉長的概念。(攝影:Studio OOOZE)

她說,相較於拉丁字體擁有排版流動、自由的特性,中文字筆畫密度高、比例平衡,且必須保持可讀性,設計時需要更高的敏感度與節制。「正因為這些限制,使得中文字成為一種極具成就感的設計對象。」她認為只要處理得當,中文看似嚴格的限制,反而能開啟更豐富的表現空間與敘事可能。

兔年(左)、牛年(右)中文字型設計。Joanne說,平時商業案少有機會深入中文字體,多半僅限於農曆過年相關活動的吉祥話或賀詞,因此紅包創作也是讓團隊深入探索中文字體的機會。(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兔年(左)、牛年(右)中文字型設計。Joanne說,平時商業案少有機會深入中文字體,多半僅限於農曆過年相關活動的吉祥話或賀詞,因此紅包創作也是讓團隊深入探索中文字體的機會。(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紅包如何承載商品與客戶訊息?

2025蛇年,Fictionist Studio跳脫了單純的紙工藝,讓紙承載了「檀香」此一商品。以蛇蛻皮的特徵為核心,開發出4組各由40張不同色紙組成的層疊結構,使用者將隨著指示層層拆解,依序取出盤香、放置香座、點燃檀香,最後如玩刮刮樂般,刮開紅包袋上蛇皮的銀色塗層。

蛇年設計結合檀香。(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蛇年設計結合檀香。(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刮開銀色塗層的動作,呼應了蛇蛻皮的意象。(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刮開銀色塗層的動作,呼應了蛇蛻皮的意象。(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有趣的是,蛇年時他們也接到了atmos Malaysia的春節禮盒設計案,以球鞋中常見的彈簧結構為靈感,轉化為可以伸縮長度的紅包。Joanne說,團隊為此反覆測試紙張磅數、摺疊耐受度、刀模切割精準度,確保能在多次拉動後仍不會變形。紅包上的中文字體「福、財、樂」,亦模仿彈簧結構來設計,「我們實際購買彈簧並將它拉長,觀察形態如何延展與收縮,再將這些特徵轉化並應用於字型。」

日本街頭服飾品牌atmos的馬來西亞公司,邀請Fictionist Studio設計春節禮盒。(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日本街頭服飾品牌atmos的馬來西亞公司,邀請Fictionist Studio設計春節禮盒。(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atmos Malaysia的春節禮盒紅包可自由伸縮。(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atmos Malaysia的春節禮盒紅包可自由伸縮。(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把紅包當成禮物和自我推薦的媒介

回溯這幾年的紅包創作,Joanne直言製作越來越大膽,投入的預算也逐年增加。但這也使得紅包的定價,對馬來西亞消費者而言偏高,尤其是在大眾已習慣紅包由銀行、保險公司等免費贈送的背景下。因此從2024年起,Joanne不再將「銷售」視為主要目標,轉為以贈送形式,分享給親友、客戶或潛在合作對象,作為結合禮物和自我推薦的媒介。

由左而右:蛇年、龍年、兔年設計。(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由左而右:蛇年、龍年、兔年設計。(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至於今年的馬年呢?她笑說仍在進行中,「只能透露,我們將以鬃毛的造型與風格為概念,將會充滿驚喜、趣味與活力!」

Fictionist Studio創辦人Joanne Chew。(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Fictionist Studio創辦人Joanne Chew。(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Joanne Chew
出生並成長於吉隆坡。視覺敘事者、創意總監,同時也是名寫作者。畢業於紐約帕森設計學院,曾任職於紐約與新加坡的多間精品設計公司。現於馬來西亞主理跨領域設計工作室Fictionist Studio,專攻所有與創意概念誕生相關的專案,並屢獲獎項肯定。

文|張以潔
攝影|Studio OOOZE 圖|Fictionist Stud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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