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品牌再造是門「藝術」!詹記麻辣火鍋詹巽智 X 恆成紙業鄭宗杰對談

如果品牌再造是門「藝術」 !詹記麻辣火鍋詹巽智 × 恆成紙業鄭宗杰對談

搞錯了吧?「麻辣鍋」與「紙」,和藝術有什麼關係?詹記麻辣火鍋與恆成紙業兩位二、三代目,平日其實同是混跡藝術圈的同好好友,雖然本業非藝術,卻都選擇以藝術為媒介,在既有的框架內,讓品牌精神自我進化,大膽玩出屬於這一代的驚喜(奇)輪廓。

詹記麻辣火鍋,1994年創立於新莊的麻辣火鍋店,近年再再透過空間打造獨特的摩登台味美學,5月熱騰騰開幕的「西門大世界」攜手藝術家羅智信作為藝術指導,細節令人睜大眼:確定這個東西會出現在火鍋店?

恆成紙業,1977年駐紮於新店的紙張貿易商,近年積極走出本業,購藏藝術品、辦展覽,甚至在倉庫開實驗音樂趴,拓展許多與「紙」並非正相關的展演與創作計畫。

不爬梳不知道,背後兩位負責人——詹巽智與鄭宗杰擁有不少共通點:都曾對接下家業興趣缺缺,迫於無奈扛下擔子後,只好認命思考自家品牌定位,並都以「藝術」為切點挖出過往不曾看過的視角,前者提供消費者視覺感官刺激,後者探尋媒材於當代的可能性。

對談中,兩人頻頻點頭彼此真是「不切實際」、「愛搞些有的沒的」,這次,就聽他們聊聊藝術如何為品牌開創嶄新形象,品牌精神又何以如同藝術的本質——破格且流動? 

(攝影:KRIS KANG)
詹巽智(左)與鄭宗杰(右)。(攝影:KRIS KANG)

Q1:「藝術」在你們的生命經驗中扮演什麼角色?在品牌經營中融入藝術元素的契機和原因又是?

 鄭宗杰 

9年前回來台灣時,我感覺很陌生——那時「太陽花學運」已經發生,身邊的朋友、年輕人都受到很大影響,而我卻完全沒有經歷到,有個距離感。我一直都對藝術感興趣,藝術是對社會品味的詮釋、趨勢的記載,從那時起我開始關注、也透過購藏支持藝術家,其實也是同時在爬梳台灣社會的改變和進程。

對恆成來說,當我們經歷過數位浪潮後,紙張不再是資訊傳遞的媒介,更像是文化產業,反而是我們要讓自己成為媒介平台,自動銜接編輯、設計師、出版社、媒體、藝術家等,盡可能地去觸發大家使用紙張的靈感,很剛好他們也是關心社會與藝文產業發展的一群人,所以發起與藝術相關的活動企劃,漸漸變成我們品牌與受眾之間一個很重要的連結,適時擷取當代藝術的想法跟工作方法,對我們來講也很有效。

(圖片提供:恆成紙業)
2023年,恆成邀「十一溫室Botanic Atelier by11」使用羅紗紙設計品牌香氛nooks and crannies,並展出以「光」為氣味裝置的紙雕塑,還有聲響藝術家戴向諶現場採集聲響敘事。(圖片提供:恆成紙業)
2023年的「穿越新北」系列講座中,鄭宗杰作為紙業負責人暨藝術支持者,與藝術家暨設計師林冠名對談紙張與藝術之間效果加乘的秘境。(圖片提供:恆成紙業)
2023年的「穿越新北」系列講座中,鄭宗杰作為紙業負責人暨藝術支持者,與藝術家暨設計師林冠名對談紙張與藝術之間效果加乘的秘境。(圖片提供:恆成紙業)

 詹巽智 

或許因為我有美術系和設計工作的背景,做品牌再造(rebranding)時找藝術家一起合作,對我來說滿自然和理所當然的。

起點是2018年打造詹記敦南店時,我邀請認識很久的學長、藝術家羅智信合作,本來是請他單純挑選局部空間陳列,漸漸變成他和我一起梳理、定調整體的空間概念,變身藝術指導。

至於為什麼不只找設計師合作就好?因為對我而言設計是比較冷靜、理性的,可以把元素排列組合得很完美,但還需要一些更前衛、破格的東西,讓空間有更多表情。

(攝影:KRIS KANG)
念念不忘從小吃到大的牛肉麵店牆上的石門水庫畫作,詹巽智將其翻拍後以AI算圖及photoshop手繪修復。(攝影:KRIS KANG)
(攝影:KRIS KANG)
羅智信作品中常見飲水機,這次則打造結合風水滾珠的飲水台。 (攝影:KRIS KANG)

Q2:每次出手方向如何設定?又怎麼定調品牌調性?

 詹巽智 

餐廳是直接To C(Consumer,消費者),反正大家就是為了吃火鍋來的,大部分客人也不一定會在意空間發生什麼事,但我從小在火鍋店長大,覺得除了一般對火鍋店的想像,是不是應該要有更特別的事發生,有一些突破?

除了是做出品牌區隔,我也希望它更怪、更「異質」。

所以在玩「台味」的基礎上,我們嘗試把沒人想過的東西拼湊進餐飲場所:像敦南店的門面完整沿用了商業華廈入口的配置,從保全櫃檯、信箱,一路到做成電梯門的餐廳入口;以前十幾歲時在西門町玩,最有印象的就是門口有大型造景的「木船民歌西餐廳」,所以這次也把西門大世界的入口做成一面很狂的巨石浮雕,然後店內大包廂的外牆是台灣老式藝品店的櫥窗立面、桌子是黑道老大家裡那種樹根砍半做成的泡茶桌⋯⋯,我想把這些很台、很醜的東西重新排列組合,會不會它們其實根本不醜,重點是我們怎麼運用? 

(攝影:KRIS KANG)
這次西門大世界店面位於地下室,店內的方向指示燈會很險惡地緩慢轉動,宛如地下迷宮。(攝影:KRIS KANG)
(攝影:KRIS KANG)
「西門大世界」的入口處的浮雕,詹巽智笑說本想做得更張狂:「其實想過做⋯⋯我爸爸的臉?」。(攝影:KRIS KANG)(攝影:KRIS KANG)

 鄭宗杰 

我們辦公室的大廳會不定期更換藝術收藏,最新進駐的一件裝置是藝術家周育正的〈電鍍金,保持冷靜,鍍鋁鋅版,祈禱,漸層,灰燼,抗議,不均,不滿,資本,香爐,佼存,激動,擊,日光。II〉,他用台灣才會出現的材料,像是違建常會看到的浪板、鐵皮等這些所謂很B、看起來不是很高級的東西,卻能奇異地呈現出和諧狀態!除了和我們位處的新店工業區彼此呼應外,也會有一種身處「當下」的感覺。

(圖片提供:恆成紙業)
恆成辦公室陳列許多藝術收藏,最新加入的一件是周育正的裝置作品《電鍍金系列II》(簡稱)。 (圖片提供:恆成紙業)

我都說現在恆成的商業模式是ToP」(Professional,專業人士),面對的是每個團隊或專案中,實際選擇用紙的專業人士,我們必須跟他們一起思考一些比較抽象的問題,像是閱讀是什麼?紙本的未來又是什麼?至於每次企劃調性如何決定,不一定要有紙的元素,我覺得是保持一個「態度」,關心台灣正在發生什麼事情,找到有什麼東西可以跟我們的受眾產生共鳴,那我們的價值、產品就自然能傳遞出去了。

(圖片提供:恆成紙業)
恆成與藝術家林冠名合作錄像裝置〈散落物 memento〉。(圖片提供:恆成紙業)

至於恆成的藝術計畫,可以分幾個層次,除了純粹的購藏、贊助支持,我們也和各種創作者協做活動、作品、展覽,像之前和影像藝術家林冠名合作裝置〈散落物 memento〉,一起探索紙本跟數位對於資訊感知的差異;和立方計劃空間合作舉辦《聲波薩滿-立方論壇音樂祭》,觸及到了更小眾、但能量也非常有趣的聲音藝術圈,還意外發現我們倉庫的音場效果超好!因為大,紙張又是軟裝潢,可以吸收回音——這種「再發現」的過程也是我覺得最有趣的。

我們不會去定義恆成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品牌,在和不同藝術家合作時,透過他們的思維再回看品牌自身,我們也一直在摸索,整個過程與感受都是很流動的,而這也剛好對應了當代藝術的討論。

(圖片提供:恆成紙業)
2022年,台灣首次跨越電子音樂、實驗聲響、表演式演說與當代藝術等演出形式的《聲波薩滿-立方論壇音樂祭》其中一場,舉辦於入夜後的恆成紙倉庫。(圖片提供:恆成紙業)
由藝術家Betty Apple策劃的維納斯藝術攝影企劃「維那濕了美」概念派對,攝影師林建文操刀拍攝來自金星的愛神角色於台灣派對場景的婀娜多姿,應用於恆成紙業維納斯作品中。(圖片提供:恆成紙業)
由藝術家Betty Apple策劃的維納斯藝術攝影企劃「維那濕了美」概念派對,攝影師林建文操刀拍攝來自金星的愛神角色於台灣派對場景的婀娜多姿,應用於恆成紙業維納斯作品中。(圖片提供:恆成紙業)

 詹巽智 

對!通常大家做rebranding,會很實在地講述品牌理念,但我覺得rebranding其實是個表皮,是「虛幻」的。所以我們乾脆在這間店裡放入很多虛構的元素,門口浮雕的草圖是用AI算出來的、螢幕裡以數位典藏方式輪播的是請3D藝術家黃海恩創作的古物火鍋、主燈也沒有形體而是一扇假的窗光⋯⋯。

品牌的想像是要帶出來的,像Gentle Monster也很怪啊,沒人把一家眼鏡店做那麼多張狂的想像,我們也是向他們學習啦。

(攝影:KRIS KANG)
螢幕裡數位典藏著3D藝術家Dorairolg黃海恩延續古物創作計畫《Sume 100》創作的火鍋,其上細節滿滿,甚至有特別請傅培梅後代授權的食物照片。(攝影:KRIS KANG)

Q3:作為老牌品牌,打中年輕人的同時如何兼顧老顧客的口味?如何拿捏新舊間的平衡?

 詹巽智 

老實說我滿忽略這點的,回到產品本身,辣需要年輕的胃去承受(笑),老客人一定會有很多愛恨情仇,也不一定會喜歡太大的改變,但我好像沒有管那麼多,我們真的改變太多。

 鄭宗杰 

但我必須補充,大家看到的是他打造空間的能力,可是他其實對麻辣鍋本身也很了解,也有持續在研究精進食物面——這絕對是重點,對詹記來說,鍋本身要好吃,用餐體驗跟服務品質要做好;對我們來講,是從紙張的下訂單到售後送貨、事故處理等服務的基本環節,雖然媒體所關注的焦點或光環是在品牌行銷上,但其實恆成團隊花更多時間在處理日常服務。

其實我們的客戶年齡層差距極廣,老客戶真的就是單純用紙而已,這些品牌形象未必能觸及到他們,對他們而言,最重要的是我們維持專業、營運健康。但也因為這樣,我們也才能放手做有趣的事。

(圖片提供:恆成紙業)
恆成紙業與以美式刺青風格見長的「太陽龍宮刺青工作室」聯手製作的鑰匙圈與年曆海報,使用日本無塗美術紙艾若薇及凝雪厚卡呈現台式華麗風範。(圖片提供:恆成紙業)

Q4:除了藝術是幫助品牌再造的語言,反過來,品牌又能如何支持藝術創作者,讓能量互相加乘?

 詹巽智 

對餐廳空間來說,做好基礎設計之外,我相信再帶來一些藝術的想法和能量,能引起大家的好奇、想去了解背後的成分是什麼,藝術家們也就多了個媒體曝光的可能管道,我自己期望啦,對同業來說也是多了個之後構思的參考,發現原來有些東西可以這樣搞,有些間接的刺激。

(攝影:KRIS KANG)
來自藝術家謝佳瑜「露露藝品」的陶瓷玩偶作品與從台南古物店淘來的印章。(攝影:KRIS KANG)

 鄭宗杰 

當然圈內人有圈內人接觸藝術作品的方式,可是一般大眾觀看藝術的方法、儀式,其實往往還是滿有規範的,一定要在畫廊或美術館嗎?這個門檻是可以打破的。詹記在做的,就是把藝術家的想法跟作品,用不同於以往僵化的觀看和互動模式呈現,這件事是最棒的!

恆成目前也有兩個支線計畫在走:一是已經上線的「diag對視點」,是以台灣影像為本的商用圖像資料庫,提供完整的圖像授權和友善的使用介面,讓照片和內容生產者們發生對話,也希望透過確立商業模式,促使攝影藝術和商業應用接軌;另一個則是正在進行中的內容媒體「野点nodate」,會整合不同領域的文化生產者,探詢紙與網路、聲音、物件等議題,希望能為台灣缺乏平台整合、零散的次文化重新找出理解的切點——接下來,我們希望持續讓不同圈圈的合作更緊密,做好橋樑的角色。

恆成紙業近日最新上線的計畫是線上商用圖像資料庫「diag對視點」,以台灣影像為本,希望讓帶有些許本土調性、沒那麼常規的藝術攝影也能有更多商業應用的可能性。(圖片提供:恆成紙業)
恆成紙業近日最新上線的計畫是線上商用圖像資料庫「diag對視點」,以台灣影像為本,希望讓帶有些許本土調性、沒那麼常規的藝術攝影也能有更多商業應用的可能性。(圖片提供:恆成紙業)
(攝影:KRIS KANG)
(攝影:KRIS KANG)

「我想把這些很台、很醜的東西重新排列組合,會不會它們其實根本不醜,重點是我們怎麼運用?」——詹記麻辣火鍋 詹巽智

詹巽智 

詹記麻辣火鍋二代經營者。北藝大美術系畢,當過平面設計師,13年前因為家中真的缺人手,才回來從外場端盤點菜、內場切肉做起。2018年開設詹記敦南店、2024年再造西門大世界,開創人們對餐飲空間美學的想像。 

(攝影:KRIS KANG)
(攝影:KRIS KANG)

「關心台灣正在發生什麼事情,找到有什麼東西可以跟我們的受眾產生共鳴,那我們的價值、產品就自然傳遞出去了。」——恆成紙業 鄭宗杰 

鄭宗杰 

恆成紙業三代負責人。 大學念建築,海外工作 十幾年後,8年前父親 過世回家接手,打開 各種觸角,想找出紙張 媒材於當代的可能突破 點,更讓品牌直接作為 橋樑,串聯其他產業。

採訪整理|李尤
攝影|KRIS KANG 圖片提供|恆成紙業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 La Vie 2024/6月號《逛美術館的多重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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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20萬人朝聖《恐怖心展》登台!主創團隊親解創作幕後,探索每個人心中的恐懼與不安
日本20萬人朝聖《恐怖心展》登台!主創團隊親解創作幕後,探索每個人心中的恐懼與不安

在日本創下20萬人次朝聖紀錄的《恐怖心展》,正式於9月登陸台北!本展由怪談作家梨、株式會社闇代表頓花聖太郎,以及東京電視台製作人大森時生共同打造,3位創作者也與我們分享展覽誕生的起點、創作理念與幕後故事,帶領人們直面內心那些難以言喻的「恐怖心」。

什麼是恐怖心?

「恐怖心(きょうふしん)」指的是人們面對某種事物或情境時,從生理層面所產生的恐懼與不安。而這些恐懼,有時也伴隨著難以解釋的不合理性。《恐怖心展》便是以人們面對「尖銳物品」、「密閉空間」、「視線」等各種事物時所產生的恐懼感為主題,並讓參觀者從中重新面對自身的恐怖心。

由怪談作家梨、株式會社闇代表頓花聖太郎,以及東京電視台製作人大森時生共同打造的《恐怖心展》,為日本現象級展覽。(圖片提供:恐怖心展)
由怪談作家梨、株式會社闇代表頓花聖太郎,以及東京電視台製作人大森時生共同打造的《恐怖心展》,為日本現象級展覽。(圖片提供:恐怖心展)

事實上,早在《恐怖心展》前,這3位創作者聯手打造的《行方不明展》,便在日本掀起風潮。來自東京電視台的製作人大森時生,憑藉一系列偽紀錄片作品引起廣泛討論,也是在日本電視圈相當受到矚目的製作人;從事恐怖創作的作家梨,負責撰寫展覽中出現的大部分文字;專門打造恐怖體驗的「株式會社闇」,過去也推出過許多與恐怖題材相關的作品。

直面內心的恐懼與不安

談及《恐怖心展》的誕生起點,大森時生分享,他平常和人聊天時發現,大家感到喜歡或幸福的事物都很相似(比如有很多錢),但對不安或恐懼的事物卻千奇百怪,因此若是將大家各自害怕的事物收集起來,會是件很有趣的嘗試。梨說明,「我的職業是靠讓人感到不愉快的恐怖小說作家,我一直很好奇大家為什麼願意為了體驗不快去消費花錢、聚集在展覽空間裡。除了喜歡的事物之外,大家對於討厭的情感究竟懷有怎樣的心思?我想這會是我人生一直在探尋的課題。」頓花聖太郎表示,他自己是個非常膽小的人,像是在狹窄黑暗的地方,他也會感到害怕。而他內心的恐懼,其實很大程度上是來自於小時候看過的電視劇、電影等作品與素材所塑造而來的。因此,這次展覽希望將深藏於每個人心中的不安呈現出來,讓大家在尋找、面對自身內心感受的過程中體驗展覽。

尖銳的物品、密閉的空間、被他人注視的感覺⋯⋯,《恐怖心展》所探討的,正是這些潛藏在人們內心深處、難以言喻的「恐怖心」。本圖為日本展場。(圖片提供:恐怖心展)
尖銳的物品、密閉的空間、被他人注視的感覺⋯⋯,《恐怖心展》所探討的,正是這些潛藏在人們內心深處、難以言喻的「恐怖心」。本圖為日本展場。(圖片提供:恐怖心展)
《恐怖心展》日本展場(圖片提供:恐怖心展)
《恐怖心展》日本展場(圖片提供:恐怖心展)

海外首展,更融入台灣特有文化

這次在台北的展覽,除是《恐怖心展》的首次海外展出,更特別加入於台灣全新製作的限定展示。而為什麼選擇台灣?大森時生說,其實他們一開始也考慮了海外很多國家,但對他而言,雖然歐美電影中有許多嚇人的情節,他內心深層卻似乎沒有很能共感這份恐懼。相較之下,台灣創作的恐怖作品,比如柯孟融導演的《咒》,能夠讓他從內心深處接收到電影所傳達的恐懼。他認為,這可能源自於日本與台灣文化之間的親近感,以及台灣恐怖電影中特有的「潮濕感」。

台北展場的入口,就展現出台灣特有的「潮濕感」。(圖片提供:恐怖心展)
台北展場的入口,就展現出台灣特有的「潮濕感」。(圖片提供:恐怖心展)

梨表示,他在大學時主修宗教文化,期間對於台灣的文化與神明信仰產生了極大興趣。「我認為,『恐怖』是由文化所形塑出來的,台日文化雖有相似之處,卻又不是完全相同,這種文化差異與魅力深深吸引著我。我很喜歡台灣文化,展覽中也融入了台灣在地的文化元素,像是乖乖、神龕這些展品。」頓花聖太郎說,在創造恐怖、思考人們為何感到恐懼時,人們如何看待生與死的「生死觀」,其實是恐懼非常重要的根源。「在亞洲文化中,尤其是台灣與日本,彼此的生死觀相當接近,正因為雙方有許多共通之處,我們所感到恐懼的事物,台灣觀眾應該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感受到。當然,雙方的感受可能會存在一些細微的落差,但這反而能成為觀展時的樂趣。日本與台灣之間,正好具有一種既親近、又保有些許差異的適當距離感;這也是我們這次選擇在台灣舉辦展覽的原因。」

展覽中也融入了台灣在地的文化元素,像是乖乖、神龕這些展品。(攝影:Adela Cheng)
展覽中也融入了台灣在地的文化元素,像是乖乖、神龕這些展品。(攝影:Adela Cheng)

那些安靜醞釀的「恐怖心」

若要再進一步解釋「恐怖」與「恐怖心」之間的差別,大森時生說,在他的想象中,「恐怖」主要來自外部,比如當你走在昏暗的路上,突然有一個身分不明的人對你大喊,當然會感到可怕,之所以會感到害怕,是因為眼前存在著某個具體的對象、物體或事件,而那個人事物本身,便構成了「恐怖」。不過,這次展覽沒有那種伴隨突然驚嚇而產生的恐怖瞬間,甚至有些作品看起來,可能會讓人覺得:「這好像沒有什麼可怕的。」因此,他認為這種因人而異的落差,以及在每個人心中安靜醞釀、逐漸形成的感受,就是他所理解的「恐怖心」。

不同於鬼屋等以驚嚇為主要體驗的形式,《恐怖心展》並非透過驚嚇、血腥或獵奇的演出刻意製造恐懼,而是從每個人的內在感受出發,重新思考「恐懼究竟是什麼?」本圖為日本展場。(圖片提供:恐怖心展)
不同於鬼屋等以驚嚇為主要體驗的形式,《恐怖心展》並非透過驚嚇、血腥或獵奇的演出刻意製造恐懼,而是從每個人的內在感受出發,重新思考「恐懼究竟是什麼?」本圖為日本展場。(圖片提供:恐怖心展)

梨分享,在籌備台灣展覽的過程中,他發現人們許多的恐懼往往會與各式各樣的回憶相連。比如阿嬤家裡祭祀用的神桌,或是某些帶有童年回憶的物件,都可能讓人進而產生一種恐怖感。

梨分享,他發現人們許多的恐懼往往會與各式各樣的回憶相連,比如某些帶有童年回憶的物件,都可能讓人進而產生一種恐怖感。(攝影:Adela Cheng)
梨分享,他發現人們許多的恐懼往往會與各式各樣的回憶相連,比如某些帶有童年回憶的物件,都可能讓人進而產生一種恐怖感。(攝影:Adela Cheng)

主創團隊私心推薦的展品!

被問到展覽中推薦的作品時,3人各自給了不同的答案。頓花聖太郎提到,他的工作中有製作鬼屋的經驗,裡面會有突然跳出來嚇人的NPC,不過這次展覽完全沒有這種驚嚇的元素,因此像是「偶爾會響起的電話」這種極其日常的物品,突然響起聲音時反而會讓人有種毛毛的感覺。梨認為,小說跟展覽最大的區別是在於「現場是否有其他觀眾」,基於這樣的差異,他推薦的是入口處會膨脹、縮小的巨大氣球,他說,在日本展覽期間,有遇到一對看展的情侶,女友直呼可怕、男友卻覺得有什麼好怕的,這截然不同的反應讓他覺得有趣。梨認為,當多人身處在同一個展場,能即時看見彼此的反應,並從中發現感受上的差異與共通之處,這也正是展覽與文字創作之間最大的不同。

作家梨推薦入口處會膨脹、縮小的巨大氣球展品。(攝影:Adela Cheng)
作家梨推薦入口處會膨脹、縮小的巨大氣球展品。(攝影:Adela Cheng)

大森時生分享,從電視節目的製作角度來說,影像在第一時間映入眼簾時,讓人產生「好像有點不舒服」之類的瞬間反應,是非常重要的,因此,他最推薦的是「夢核」影像作品。在日本展出時,他們是以高度經濟成長期的集合住宅為主題,當時的日本,大量興建了許多格局相似的住宅,而這樣的景象出現在夢境之中,本身就帶有一種詭異感,而這次則以台灣人比較熟悉的地下通道、地下商店街這樣的空間,希望能讓台灣觀眾從中感受到一絲詭異與不安。

這次在台北展出,大森時生推薦的是「夢核」影像作品。圖左至右分別為:株式會社闇代表頓花聖太郎、怪談作家梨與東京電視台製作人大森時生。(攝影:Adela Cheng)
這次在台北展出,大森時生推薦的是「夢核」影像作品。圖左至右分別為:株式會社闇代表頓花聖太郎、怪談作家梨與東京電視台製作人大森時生。(攝影:Adela Cheng)

另外,大森時生補充,「我很喜歡台灣導演楊德昌,他的作品中有很多對於影子陰暗面的處理。在台北街頭散步時,轉個彎就會遇到陰暗的巷弄。相比之下,東京整個城市被打造得極其明亮乾淨,台北則同時存在著明亮與陰影的對比。比如從明亮的店家走回飯店時,周圍突然變暗,這種強烈的光影落差常讓人感受到恐怖,但也能激發出創作靈感。」

《恐怖心展》台北場(攝影:Adela Cheng)
《恐怖心展》台北場(攝影:Adela Cheng)

《恐怖心展》為何創下話題?

那麼,究竟為何《恐怖心展》能在日本創下話題?3位創作者也從自身的經驗出發,分享這個展覽引起共鳴的原因。出生於1995年的大森時生以他為例,在日本,前來參觀這場展覽的人,年齡大多落在20多歲至30多歲,這個世代在日本被稱為經歷「失落的十年」的一代,也曾發生過許多負面事件,當他與同世代的日本人交流時,會發現大家並不認為日本的經濟接下來會突然好轉,或是每個人的生活會一下子變得非常幸福。在這樣的情況下,即使創作戀愛、搞笑或其他輕鬆愉悅的題材,有時反而會讓人覺得與現實生活相距甚遠。相較之下,那些帶著負面情緒、讓人感到些許不安的作品,反而更貼近他們實際生活時的感受。「所以我想,《恐怖心展》可能正好在情緒上與這個世代產生了某種契合,或許這也是展覽能夠引起大量二、三十歲觀眾共鳴的原因。」

今年26歲的梨說,在他成長的年代,電視上已經很少看到靈異現象節目,對他們這一代人而言,談論幽靈節目時,經常是以回憶的方式說:「大約20年前,這類節目好像很多」。「像我這樣的世代,可能正是《恐怖心展》最主要的觀眾族群,我想,我們這個世代其實對恐怖的事物帶有某種憧憬。」另外,人們也容易被帶有懷舊感、屬於稍早世代的事物吸引,像是《後室》也是如此。從這個角度來看,曾經存在於過去的恐怖形式,如今也重新獲得了很高的人氣。

頓花聖太郎表示,大森時生與梨在日本創作了許多新型態的恐怖作品,不是那種傳統恐怖作品中陰森、駭人或血腥獵奇的形式,而是採取了非常新穎的表達方式。因此,對很多日本年輕人而言,他們的恐怖作品也逐漸被視為「很有品味」或「很時尚」的內容。除此之外,這場展覽也探討了「FOMO」這種當代心理,也就是害怕錯過資訊、擔心自己跟不上他人的焦慮。「我認為,當愈來愈多人看過展覽時,尚未觀展的人可能會有『自己還沒有看過這場展覽而感到不安』的心情,也就是說,這或許反過來創造了還沒有看過《恐怖心展》而誕生的『恐怖心』。」這種心理與日本人的特質及當代社群環境相互契合,因此吸引了許多人前來參觀。他也非常期待這些內容來到台灣後,會以什麼樣的方式被台灣觀眾理解與接受。

恐怖心展 台北

日期|2026.09.12~11.23
地點|灰棚 (台北市中山區中山北路二段59巷16號B1)(近捷運中山站、雙連站,步行即可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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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項產品特色,又該如何轉化成讓台灣人有感的品牌主張?isobar策略長朱芳儀回憶,最初參與Speak第一波宣傳比稿時,團隊曾找到一份全球學生調查,發現台灣學生害怕犯錯的程度高居第一。她也以自己為例,即使對工作能力擁有足夠自信,一旦必須用英文表達,仍會擔心專業程度被打了折扣。於是,團隊從中找到了創意切入點:消費者需要的或許不是另一個催促自己把英文學得更好的App,而是一個在英文還不完美時,也能放心開口的環境。「市面上的品牌都在強調流利、標準與正確,但我們想反其道而行,鼓勵大家即使不完美,也要先開口說,才有機會進步。因為在AI學習環境裡,沒有人會評價你、取笑你的口音,也不會對你的英文打分數。」

isobar群創意總監陳暘(大樹)則進一步將這樣的品牌定位濃縮為「歡迎來講錯」,並找來兩張梗圖定義品牌的創意調性:一張是「在沒有壓力的環境中長大」的雞,另一張則是大家熟悉的「我就爛」。「『我就爛』不是要大家擺爛,而是不要給自己那麼大的壓力。」他解釋,比起放大學習焦慮,團隊更希望透過這種輕鬆、自嘲的手法,讓「講錯」成為一件沒那麼可怕的事。「所以至今的每一波campaign,我們都希望讓Speak給人的感覺是快樂且沒有負擔的,因此廣告才會選擇比較幽默的路線。」

為「講錯」找到最對的代言人

2025年初,Speak推出第一波品牌廣告「英文講最爛代言人」,邀請李洋用一句「I say English very poor」大方介紹自己。isobar事業總監陳怡先指出,過去團隊在思考代言人時,往往會先參考東方線上等數據資料,尋找目前最知名、影響力最高的人,再看看有沒有適合品牌的人選;但在執行Speak的每一波專案時,基本上都是以創意為優先,先思考這個創意適合什麼樣的代言人,以及由誰來展演最有說服力。Ginger則從品牌角度補充:「李洋站上世界最高的運動舞台,面對英文時,雖然也會表現出許多台灣學習者熟悉的緊張與不確定,卻依然勇敢開口。這讓他與Speak所談的『不敢開口』產生很直接的連結,也讓品牌議題變得更容易被理解。」

大樹分享,為了保留真實感,當初拍攝廣告時團隊並沒有準備腳本,而是找來外籍工作人員與導演現場提問,讓李洋直接用英文回答,才有了「I no shy」、「I am prond」等意料之外的反應。看似簡單的畫面,背後其實設計了多組問題與不同拍攝方式,包括讓李洋在說錯時,親手寫下大字報等橋段。「如果現場效果不理想,我們就會想辦法更換問題。雖然稍微有點冒險,但故意說錯英文和真的說錯,呈現出來的感覺就是不一樣。」

而今年登場的「不要怕錯,敢講最帥」,則找來鳳小岳與納豆搭檔。當納豆說出「I don’t car」、混淆wife與Wi-Fi時,臉部便瞬間變成鳳小岳,以兩人的反差呈現「開口前的猶豫」與「敢說之後的自信」。影片上線前,團隊更在捷運忠孝復興站刊登寫著把「Soon」寫成「Son」的「Coming Son」戶外看板。果不其然,錯字很快引起網友自發性的熱烈討論;3天後,看板主角從納豆換成鳳小岳,影片也同步上線,才揭曉這場故意出錯的安排。對於文案出身的大樹來說,在這影像越來越豐富的時代,越簡單的文字反而越有力量。他也觀察,不論是在Threads或其他平台上,台灣人往往還是習慣先閱讀文字。一句「Coming Son」,也就這樣從一面看板開始,在社群上發酵,最後將注意力帶回影片與品牌。

(圖片提供:Speak Taiwan)
(圖片提供:Speak Taiwan)
(圖片提供:Speak Taiwan)
「不要怕錯,敢講最帥」廣告從錯誤單字取材,當納豆鼓起勇氣說英文,臉部便瞬間變成鳳小岳,將「敢說之後的自信」轉化為直觀畫面。(圖片提供:Speak Taiwan)

用一塊磚頭敲出台灣人的共鳴

相較前兩波品牌廣告主要面向廣泛的受眾,8月剛上線的「說好英文是好工作的敲門磚」,則首次將溝通對象明確聚焦於職場工作者。isobar團隊觀察,許多上班族學習英文,是為了爭取更好的薪資、工作機會與職涯選擇,因此開始思考:有沒有一個簡單的符號,可以讓人立刻理解英文與工作的關係?答案正是「敲門磚」。於是,團隊製作了一款磚頭手機殼,讓手機裡的Speak化身為一塊真的磚頭。有趣的是,影片拍完後,團隊仍覺得話題性還能再更進一步。「不然乾脆讓這塊磚頭成為代言人。」突如其來的提議,也讓原本只是拍攝道具的磚頭,正式接下李洋、鳳小岳與納豆的棒子。

不過,對於總部位於美國的Speak而言,「敲門磚」這類高度在地化的創意,自然不是一個容易理解的概念。Ginger指出,需要向總部說明的,是這個詞為何能引起台灣人的共鳴,以及如何回到品牌鼓勵使用者開口的核心。回顧Speak近兩年在台灣推出的廣告,Ginger認為,所謂好的品牌創意,不只是讓人記住一個有趣的梗或代言人,更要讓消費者從中看見自己的經驗。「當大家看到一個Speak campaign後,會想起自己曾經『明明會英文,卻不敢講』的那一刻,甚至因此願意打開App練習,這個創意才真正完成了它的工作。」

(圖片提供:Speak Taiwan)
(圖片提供:Speak Taiwan)
(圖片提供:Speak Taiwan)
「不要怕錯,敢講最帥」以戶外看板作為話題入口,先透過納豆的「Coming Son」錯字廣告創造社群自主討論,3天後再換上鳳小岳,將社群聲量導回影音廣告與品牌。(圖片提供:Speak Taiwan)

BIZ IDEA

One Team的共創模式
Speak台灣正職團隊不到10人,從品牌、公關、內容到成長策略,彼此沒有僵硬的分工;與isobar合作時,策略、創意、媒體與業務團隊也從brief初期便共同參與,密切的協作方式保持高度機動性,讓創意得以快速推進與落地。

先有創意,再找代言人
相較於從知名度與曝光程度篩選代言人,Speak與isobar選擇讓創意先行,再思考由誰展演最有說服力。對團隊而言,只要能精準回應當下的消費者洞察,並讓大家看完廣告後仍記得Speak希望傳達的價值,就是成立的品牌創意。

好的創意,仍要回到產品
除了下載、訂閱與轉換,Speak也會同時觀察用戶成長與使用行為、廣告互動、媒體曝光、社群討論與品牌記憶度。對Speak而言,好的行銷創意不只要創造短期流量,更要讓消費者理解產品的價值,並轉化為持續的產品使用。

BIZ NUMBER

400%
Speak在台灣曾於1年內成長400%,每日活躍用戶增加約6倍,不僅反映AI口說學習需求的快速累積,也顯示品牌溝通成功轉化為持續的產品使用。

55%
2025年,台灣學習者在App內花費的時間較前一年增加55%。對Speak而言,重要的並非一次下載,而是使用者是否願意持續練習,逐步將「開口」變成習慣。

16金
Speak與合作夥伴打造的品牌創意,至今已在國內外行銷獎項中囊括16金、5銀、4銅, 包括4A Awards、Spikes Asia與ADFEST等,反映高度在地化的台灣創意同樣能獲得國際產業認可。

(圖片提供:isobar)
(圖片提供:isobar)

文|葉欣昀 圖片提供|Speak Taiwan、isob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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