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 / 從蘭陽平原田野間到站上日本建築聖殿 站在宜蘭田中央的建築大師黃聲遠

2015年7月,長期耕耘於宜蘭二十餘年,由建築師黃聲遠帶領的田中央聯合建築師事務所(後簡稱田中央)首度跨越太平洋,在日本知名建築藝廊TOTO GALLERY‧MA(TOTO 間美術館,後簡稱間美術館)展出個展。做為首度獲邀的台灣建築團隊,在這座過往曾經展出安藤忠雄、伊東豊雄、SANAA等建築大師的日本建築聖殿中展出,同時為田中央出版專書,對於田中央而言無疑是一大肯定,更是台灣建築史的里程碑。

 

La Vie此次親往宜蘭田中央,專訪主持建築師黃聲遠、執行長杜德裕及田中央的夥伴們,並跨海專訪間美術館營運委員會的成員、日本建築大師內藤廣,從台灣在地及日本異地雙視角,一同理解田中央的建築精神及那可貴的宜蘭經驗。

 

黃聲遠與宜蘭二十幾年的對談熟悉到從水高就能知悉時間與季節的變化,他說:「其實你在宜蘭住久了,對於每天水的高度是會有感覺的。而蘭陽平原最美的就是水的穩定度,放眼台灣,像宜蘭水文分布如微血管那樣密的地方其實很少。」

 

建築形式反映著人與人之間的關係

長期在宜蘭經營的他,學界曾以「批判性地域主義」理解他的作品,回應他從在地出發卻又非懷舊的風土建築,並仍然掌握現代主義的現代性及進步性精神。他笑著說:「其實我沒有想這麼多耶,因為我個性上還是比較爭取不被束縛的狀態。我真正關心的應該還是人與人之間的關係」。

 

那樣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是模糊及重疊的。在美國求學工作時,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會回來的,因為在外地,一旦說再見就是真的再見了;但在台灣,他形容就像是爸媽跟你說早上去工作,傍晚會回來,我們共走過一段,雖然短暫分離,但之後又會再度相遇。「你會對這種事情充滿期待。我一直對於重疊、對不準、不穩定的感覺是有興趣的,所以你可以在我們的建築作品看見有許多這樣的呈現。」因而在宜蘭社福館、礁溪生活學習館、或是羅東文化工場皆可窺見每個系統獨立存在,卻又相互重疊交叉的設計關係。

 

關注於人的特質同時也體現他對公共空間的關懷,在丟丟銅森林、宜蘭三星展演場及大尺度的羅東文化工場,皆以棚架形式為城市鄉鎮留下「空」,取代商場興建,讓在地住民擁有活動場所。於羅東文化工場連接運動場之處,捨棄平地規劃,因為平坦土地很有可能被運用為籃球場,一旦固化功能,就被部分使用者獨占,喪失了所有大眾可接近的親近性,因而他設計了一片斜緩草坡,不僅順利銜接棚架廣場與操場的高低差,不限定場域功能,更擴及了大眾的使用可能性

 

不提出落入俗套的答案

「你知道要做一個有文化意識的建築師,是要耐罵的。」


許多人都以一股革命般的反抗精神形容田中央,黃聲遠老實說:「其實我們早期也沒有故意想到反抗,只是覺得若回應的是一個太過俗套的答案,那做不做似乎沒那麼大的差別。」


最近在淡水開幕的雲門劇場也是如此。對於這片曾是中央廣播電台的基地、威權氣息濃厚的場域,黃聲遠在建築細節中隱喻著他對於後殖民時代及曾為軍方建築的態度。在建築形式上,除了對應觀音山山景的建築造型,呈現雲門的大器;他堅持保持建築的不完整感、粗糙感、臨時性,表現出雲門的草創精神,甚至刻意留下一些可能會被批評的破綻。「我抗拒的是不喜歡別人跟我說何者較好,當你給出一個幾乎完成的答案,就會有比較。所以我從來不讓它完成,因為這世界不該有答案。面對那些破綻,我是真的不知道答案,如果在我不清楚答案的情況下,勉強去回應它,我寧可留到未來。」這些黃聲遠在一些細節中留下「破綻」並不影響結構安全,也非刻意地留下問題引發討論,只是誠實面對自己的未知。

 

從建築至基礎建設,整合性思考城市議題

尋逛宜蘭,從西堤屋橋延伸至津梅棧道、冬山河水門橋、至最近正在施工中的寒華橋,田中央的作品從來不僅限於建築,更擴及至大型的土木工程建設,這是在分工極細的日本建築界難以想像的。位於寒溪之上,連接宜蘭原住民部落的寒華橋,在田中央的想像中,不再只運用漂亮欄杆形塑橋樑美學,他們讓寒華橋呈現如溪底砂石般的質感,橋樑不再突兀於地景間,而是隱身於其中,化為自然中的一部分

 

「我發現我對於這些基礎建設(Infrastructure)的興趣,慢慢都比建築還要大。」黃聲遠說。「我們現在的土木工程例如道路或橋樑,都只有『環境影響評估』,未來能不能有『文化性影響評估』呢?如果能讓對藝術、美感比較有感覺的人進入,加入一些無形效益,會讓投資更值得。」黃聲遠反思的是城市基礎建設的整合思考,在規劃交通系統時,除了本位的交通思索之外,仍需考慮美學等文化性多面向討論,相較於建築對於公眾產生的效果,基礎建設泛出的漣漪可能還要更大,受益的人還要更多,這也是田中央積極參與交通系統甚至觀光整合行銷系統的主要原因。

 

非城非鄉的想像

二十年來,宜蘭從一座無以名狀的場域,在田中央、公部門、工程部門及在地住民的奮鬥下,逐漸擁有了自己的樣貌。雪隧通車後,更成為忙碌大城的後山桃花源,但也無可避免的面對城市發展進程中的難題。從前黃聲遠提出了一個城市不超過10萬人的想像,如今他漸漸萌生「非城又非鄉」的不同想法。因為如果城市不超過10萬人,城市無法更新,但若一直將容積塞到城中心,高密度的城中心住民們又犧牲了生活品質。如何兼顧城市及鄉村的生活品質?

 

黃聲遠提問著:「如果我們把重點放在『山跟海的有意思』,以嚴格生態保育規定維護宜蘭的山跟海,但在宜蘭中央高速公路以西的區域放鬆一些容積限制,這是我最近的思考,讓宜蘭非城又非鄉。」模糊城與鄉的邊際,創造出城市邊緣的氣氛,讓不管或城或鄉的宜蘭住民皆能親近自然與綠地,是黃聲遠所提出的未來想像。


(2018/04/30更新) 獲頒第三屆總統創新獎 黃聲遠以家書點出台灣建築界困境

以個人名義獲頒第三屆總統創新獎的建築師黃聲遠,發表得獎感言時,以「寫給女兒的一封信」訴緩緩道出台灣建築界面臨的問題,他提到台灣至今依然沒有一座建築博物館,承接公共工程案時,也得時常面臨資金短缺,心有餘而力不足的困境,但他看見許多同樣意識到問題的優秀建築師開始改革自己,他盼望「不只站在高牆的另一邊,而且決心把事情做好。高牆有一天會變成土壤,有一天會變成支持你們的肩膀」。

 

節錄部分內容

在歐洲,我們終於平等的交到了很多朋友,透過各國之間友好的「建築博物館互助系統」,避開被孤立,分享台灣的美好。只是他們不得不驚訝:台灣至今沒有建築美術館,「你們的審美和認同如何累積?台灣是怎麼做到讓孩子們,#甚至未來的公務員覺得美好家園的重要?」其實他們還不知道,台灣連以前做好的公共空間,都沒有能「好好養護」的文化。

 

那天,看妳申請大學,跳過選填建築的時候,我竟然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我已經55歲了,還得常常向已經有各種病痛的爺爺奶奶借錢發薪水。

 

好笑的是設計公共工程,不只得先幫國家融資,面對一次又一次「就算承辦人員有心,卻一不小心又抄到舊條款」的惡夢,堅持不放棄,是不願讓承受越來越多文書規定的青年徹底失望、甚至不願意再進場。小米呀小米,能夠「批判近利、反省未來」的公共建築,永遠是全世界人民據以相信「自己可以做主」的心理基礎;聽見別人的聲音,超越被框住的夢想。完全忘掉自己、奮力一搏的那一刻,我們才有機會從本質中「創新」。

 

而我最要好的朋友們,包括妳的媽媽,都仍在社會最需要的時候奮不顧身。我們都曾被調查,我們都曾被搜索,親愛的小米,當他們衝進家門的時候,我知道你不會哭。

 

我們選擇不只站在高牆的另一邊,而且決心把事情做好。
高牆有一天會變成土壤,有一天會變成支持你們的肩膀。

 

不是所有的事都源起於公家,在每一個角落努力,我相信從理想出發的政府,一定不會忘掉初衷。親愛的小米,在妳離開家鄉獨立飛翔的時刻,請不要忘記,幸運做為台灣人永遠的堅持:

 

生而自由,和風一樣自由,和雨一樣自由,和野草一樣的自由。

做和不做,都是我們自己的決定。

 

Info | 黃聲遠建築師

 

黃聲遠,1963年生於台北,台灣東海大學建築學士,美國耶魯大學建築碩士,早年曾於Eric Owen Moss Architects擔任Project Associate,回台灣前於North Carolina State University任教。

 

他堅信建築的根基是紮在真實的生活上,但生活最真實的狀態,卻非物理驗體般固定不動,而是無時無刻變化。因此,這精確的認知本身,卻潛在地指向不精確的或變動的狀態,這就是黃聲遠與後來成形的田中央創作的特質。

 

那些你也許還不知道的宜蘭之美 跟著田中央建築逛宜蘭

 

Text/彭永翔 Photo/王漢順 via/田中央聯合建築師事務所

 

【完整內容請見《LaVie》2015年08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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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日本SANAA妹島和世、西澤立衛:用12年打造臺中綠美圖,一座可被穿越、立體延展的城市公園

SANAA建築事務所創辦人妹島和世(左)與西澤立衛(右)於綠美圖。(攝影:Lily Chen)

2013年展開,2025年完工,臺中綠美圖的誕生跨越了12年。這座由日本代表性建築事務所SANAA設計的文化場館,不僅是他們在台灣的首件作品,也成為其至今規模最大的文化設施計畫。妹島和世與西澤立衛與La Vie一同回望這段漫長的設計旅程。

➣本文選自La Vie 2026/1月號《一場朝聖的旅行》,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輕盈、透明,甚至近乎消隱——長年以來,人們對SANAA的建築想像,是那往往帶著一種安靜而不張揚的存在感。臺中綠美圖由8個彼此連接、尺度各異、面向不同方向的方形量體組成,方盒中引入弧線元素與參差錯落的動線,初入彷彿在森林中彎繞迷蹤,充滿探索樂趣。

SANAA建築事務所創辦人妹島和世(左)與西澤立衛(右)於綠美圖。(攝影:Lily Chen)
SANAA建築事務所創辦人妹島和世(左)與西澤立衛(右)於綠美圖。(攝影:Lily Chen)

「建築與環境」——創造一種與環境自然共存的建築,是他們20多年來的核心思考。在2025年11月同名講座上,談到對台灣的印象,妹島和世回憶:「我第一次來台灣,應該是好幾十年前。當時幾乎每棟建築的屋頂上,都有鐵皮屋加蓋。雖然如今已少了許多,但今天搭車時,仍能看見不少人將這些半戶外空間納入日常使用。那時我在伊東豊雄事務所工作,我們經常討論『人們會選擇在什麼樣的地方生活』,這種生活場景給了我很大刺激,讓我感受到一種獨特的生活能量。」西澤立衛則觀察到,無論是植被的綠意、陽光或是人,都展現南國強烈的生命力,適合使用半戶外空間的時間更是比日本長得多。

妹島和世分享:「一開始,我們從『如何讓建築盡可能融入環境』的想法出發,努力去思考與實踐。但在此之後,我們也開始思考:在融入環境的同時,能不能再加上屬於我們這時代的一些新元素,讓它能夠連接到未來,形成一種延續?」

綠美圖的外觀由8個尺度不一的量體彼此連接組成,透過錯動配置削弱整體滯重的重量感。(攝影:Iwan Baan)
綠美圖的外觀由8個尺度不一的量體彼此連接組成,透過錯動配置削弱整體滯重的重量感。(攝影:Iwan Baan)

融入環境之中的綠美圖

所謂的「環境」,一方面是指周遭既有的自然與城市條件。在計畫之初,他們便決定令場館向公園敞開。台灣的日照比日本更為強烈,綠美圖共同設計者劉培森建築師赴日開會時,也曾向他們強調:台中非常炎熱,遮蔭空間非常重要。隔熱機能勢必要被重視;同時,他們發現周圍植被相當優美,希望能令建築與綠意共構成一道風景。最終,綠美圖被輕羅上大面銀色的鋁擴張網。他們解釋:「擴張網在台灣的綠建築中非常實用,一方面能保持視覺的通透感,同時也具備遮陽的效果。透過擴張網,建築量體原本較為剛硬的邊緣被模糊,在環境中顯得更加柔軟、輕盈。」鋁材柔和地反射光線,半透明地將各個量體包覆起來,人們從室內向外看,只見多重疊影,外部的綠意隱隱透現,形成多層次的視覺景深,設計理念與隔熱機能需求在此取得平衡。

擴張網既有隔熱的功能,也令觀眾能將視線向外穿透延展,感知並連結到外部公園的綠意景觀。(攝影:Iwan Baan)
擴張網既有隔熱的功能,也令觀眾能將視線向外穿透延展,感知並連結到外部公園的綠意景觀。(攝影:Iwan Baan)
綠美圖外觀帷幕 。(攝影:YHLAA李易暹攝影;圖片來源:臺中綠美圖)
綠美圖外觀帷幕 。(攝影:YHLAA李易暹攝影;圖片來源:臺中綠美圖)

在臨時建築的作品中,往往能看見建築家最具實驗性的一面。SANAA於2009年設計的「蛇形藝廊戶外展亭」(Serpentine Gallery Pavilion)幾乎沒有外牆;瀨戶內海犬島「家Project」中的F邸(2010)不像傳統藝術白盒子遮蔽換展過程,彷彿這就是島上日常;到了近期2025大阪世界博覽會主題展館「Better Co-Being」,沒有了實質外牆與穹頂,建築內外邊界更加曖昧。談及這點,兩人說明:「一般來說建築會有牆與屋頂,但世博會中,我們嘗試打造一個更能與天空、綠意融為一體的空間。」這讓人在藝術、建築與外界環境共在的場域中,體驗到一切彼此交織的關係。他們強調:「建築如何與周圍環境建立關係非常重要。」西澤立衛也補充,在亞洲多數地區,相較於將人們置於封閉房間中,開窗、良好通風並讓陽光照進的開放空間往往更舒適。「與真正的自然相連並達到調和,是形塑舒適空間的基本條件之一。」

2025大阪世博「Better Co-Being」展館。(攝影:蔡耀徴)
2025大阪世博「Better Co-Being」展館。(攝影:蔡耀徴)

讓建築成為行走的一部分

在既有的環境之外,人們在此停留、聚合,過程中也逐漸浮現出一種「人為的自然」。兩人表示,綠美圖的量體相當巨大,又座落於公園之中,如何不干擾原有動線與日常活動是一大課題。「我們希望建築能與周遭環境維持良好的關係,因此在最初的構想中,就決定將整個量體抬高,民眾仍可輕易地從內穿越到公園,或是從城市街區端走向公園時,不會感到被地形或建築阻斷。」對他們而言,建築不只是被放進地景之中,更要融為人的行走與地景的一部分。

綠美圖大廳。(攝影:Iwan Baan)
綠美圖大廳。(攝影:Iwan Baan)
綠美圖遮蔭廣場。(攝影:YHLAA李易暹攝影;圖片來源:臺中綠美圖)
綠美圖遮蔭廣場。(攝影:YHLAA李易暹攝影;圖片來源:臺中綠美圖)

這樣的思考,也反覆出現在他們過往的作品之中:貼地延伸的美國Grace Farms文化中心「River Building」(2015),地面如綿延波浪般的瑞士勞力士學習中心(2010),還有日本香川縣立體育館(2025)低沿瀨戶內海岸線的地景輪廓展開。又如澳洲雪梨新南威爾斯美術館擴建案「Sydney Modern Project」(2022),在保留既有樹木、基地受限下,沿著坡原有建物銜接層層新量體,人們仍能在建築與公園之間穿行。

美國Grace Farms文化中心「River Building」(2015)以貼地延展的連續屋頂順著地形鋪展,將多個公共空間串聯於一條流動的建築路徑之中,使建築與周遭自然地景緊密交織。(攝影:Iwan Baan)
美國Grace Farms文化中心「River Building」(2015)以貼地延展的連續屋頂順著地形鋪展,將多個公共空間串聯於一條流動的建築路徑之中,使建築與周遭自然地景緊密交織。(攝影:Iwan Baan)
(攝影:Iwan Baan)
2022年完工的雪梨新南威爾斯美術館擴建「Sydney Modern Project」順應基地坡地與既有樹林配置量體,使建築層層銜接公園與港灣景觀,民眾得以在藝術空間與自然環境之間自由穿行。(攝影:Iwan Baan)

他們的重要作品金澤21世紀美術館(2004)位於城區中心,圓盤狀的建築以美術館為核心,各個彼此獨立的展示室在高度與形狀上 各不相同。建築外圈設置多個入口,讓來自四面八方的民眾都能從「正面」進入,並配置小型圖書館、兒童創作空間與劇場等設施,形成對城市敞開的公共區域。通透的玻璃立面與周邊綠地,使這裡成為市民日常停留、活動的城市客廳。延續這樣的思考,綠美圖也未設置單一主要入口,而是向四方敞開,成為可被穿越的建築。

2004年開放的金澤21世紀美術館讓市民能從不同方向自由進出,美術館如同一座隨時向公眾敞開的城市客廳。(圖片提供:SANAA)
2004年開放的金澤21世紀美術館讓市民能從不同方向自由進出,美術館如同一座隨時向公眾敞開的城市客廳。(圖片提供:SANAA)

西澤立衛指出,當建築出現、空間被賦予形態,人們便有了機會在其中相遇、連結。綠美圖最特別的需求之一,是將美術館與圖書館整合於同一棟建築之中,SANAA嘗試令兩個單位各自獨立,又能彼此滲透、串接。「我們喜歡重新組合建築原本的功能,這樣往往能激發出新的空間想像。」他們設計多個介於兩館之間的融合空間,例如共用大入口、位於屋頂的文化之森,以及地下2樓、緊鄰典藏庫房的教育空間play space。這些空間雖然分屬不同單位管理,卻在動線與配置上保留彈性,使用者能依照自己的節奏探索、穿行。妹島和世進一步指出,空間往往是在人的移動之中被感知與理解的;選擇路徑不同,空間經驗也會隨之改變。

「我們希望人們來到綠美圖的經驗不是預先被設定好的,而是在行走與停留之間,不斷被空間本身所激發。」

臺中綠美圖的內部動線以錯落交織的方式展開,順著量體之間的縫隙與高低差,引導人們在行走中不斷轉換方向與視角。(攝影:Iwan Baan)
臺中綠美圖的內部動線以錯落交織的方式展開,順著量體之間的縫隙與高低差,引導人們在行走中不斷轉換方向與視角。(攝影:Iwan Baan)

當美術館+圖書館成為城市公園

在《Building Culture》訪談集中,妹島和世談到金澤21世紀美術館時曾表達:「博物館建築應該像一座城市。」「建築與環境」講座中,她也回憶起剛啟用時,有人開玩笑地說,「好像突然有一艘UFO降落在城市慶祝一樣。」當時他們也曾思考,建築是否需要更具體地與城市黏合在一起?不過,10年後,城中的藝廊經營者提出了一個有趣的觀點:可以將自己的藝廊想像成「從這座美術館飛出去的一間展覽室。」妹島和世笑說,反而是市民主動發現並提出了新的連結方式——整座城市也能被視為一座美術館。他們補充,「在金澤時,我們所提出的概念,是一座與城市連續、幾乎可被視為城市本身一部分的美術館。臺中綠美圖同樣被期待成為一個能夠與日常生活緊密相連的城市場所,由於基地位於城市公園之中,我們進一步創造出與公園融為一體,並向上、向外立體延展的空間。」於是,綠美圖不再只是「建在公園裡的建築」,他們開始想像「讓建築本身成為公園」。

綠美圖建築外觀遠景 。(攝影:YHLAA李易暹攝影;圖片來源:臺中綠美圖)
綠美圖建築外觀遠景 。(攝影:YHLAA李易暹攝影;圖片來源:臺中綠美圖)

演講末尾,一位觀眾提到SANAA一貫被形容為「輕盈」的建築語彙,妹島和世則回應:「與其說是『輕盈』,不如說我一直在思考的是:當一個作品完成之後,未來會被不同的人使用,而我希望它能容許每個人,用自己的方式去延續使用。只要想到這點,我感覺既開心又踏實。」我們也進一步詢問他們對未來的期待,他們維持一貫的開放態度:「在每個計畫中,都會出現新的基地條件與使用機能,對我們而言,都是全新的挑戰。」

SANAA建築事務所創辦 人妹島和世(右)與西澤立衛(左)於臺中綠美圖。(攝影:Lily Chen)
SANAA建築事務所創辦 人妹島和世(右)與西澤立衛(左)於臺中綠美圖。(攝影:Lily Chen)

SANAA

由日本建築師妹島和世與西澤立衛於1995年共同 創立,事務所名稱取自兩人姓氏首字母。SANAA 以輕盈、透明、弱化建築量體存在感的空間語彙 聞名。2010年,妹島和世與西澤立衛共同獲頒普 立茲克建築獎。代表作品包括金澤21世紀美術館 (2004)、紐約新美術館(2007)、羅浮宮朗斯 分館(2012)、瑞士勞力士學習中心(2010)、 澳洲雪梨新南威爾斯美術館擴建(2022)與甫開 幕的臺中綠美圖(2025)等。

 

文|吳哲夫 攝影|蔡耀徵、Iwan Baan、Lily Chen、YHLAA李易暹 圖片提供|臺中綠美圖、SANAA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2026/1月號雜誌《一場朝聖的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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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雄市立美術館《地域主義的先行者:陳仁和百年+3建築紀念大展》,為紀念陳仁和百年誕辰,全方位呈現這位高雄在地傳奇建築師的生命創作歷程。展覽即日起至2026年5月10日於高美館104-105展覽室登場。

陳仁和是誰?

陳仁和為南台灣戰後建築師的重要指標人物之一,對台灣現代建築發展有著重大貢獻,然而在過去建築史論述較少著墨。自1951年於高雄設立「陳仁和建築事務所」後,為高雄留下眾多知名地標性建築,從早期高雄佛教堂、三信家商波浪大樓,再到後來的高雄中油宿舍、鳳山農會肉品市場、高雄扶輪公園等多件作品,這些建築見證了高雄戰後經濟起飛的現代化城市發展,更體現一位建築師如何在地方扎根、回應時代需求。

《地域主義的先行者:陳仁和百年+3建築紀念大展》以設計手稿、建築模型與模型積木,讓民眾一同探究陳仁和建築中的多元文化語彙。(圖片提供:高美館)
《地域主義的先行者:陳仁和百年+3建築紀念大展》以設計手稿、建築模型與模型積木,讓民眾一同探究陳仁和建築中的多元文化語彙。(圖片提供:高美館)

高雄佛教堂出自他手

策展人徐明松指出,陳仁和畢業於早稻田大學建築科,深受日本建築工學與結構構造專業訓練影響。創作展現強烈的結構表現主義特色,更顯露戰後臺灣社會的文化交融。以高雄佛教堂為例,建築具東方牌坊形式、日式塔樓特色,與西式高塔巧妙結合,此舉突破傳統宗教建築框架,為寺廟建築現代化開創新路。

展間一隅(圖片提供:高美館)
展間一隅(圖片提供:高美館)
《地域主義的先行者:陳仁和百年+3建築紀念大展》展間一隅,呈現陳仁和知名建築作品三信家商波浪大樓。(圖片提供:高美館)
《地域主義的先行者:陳仁和百年+3建築紀念大展》展間一隅,呈現陳仁和知名建築作品三信家商波浪大樓。(圖片提供:高美館)

作品回應南臺灣氣候特性

另外,陳仁和也善用現今逐漸式微的「磨石子」技術,讓傳統泥作工藝為建築保留手作溫度。不僅如此,陳仁和總是回應南臺灣氣候特性,融合地域特質與突出骨架的表現性,創作出多元、充滿生命力的「日常性」建築,諸多貢獻正是臺灣建築文化尋找下一階段方向的重要指標。

《地域主義的先行者:陳仁和百年+3建築紀念大展》展現在地建築師陳仁和生命創作歷程。(圖片提供:高美館)
《地域主義的先行者:陳仁和百年+3建築紀念大展》展現在地建築師陳仁和生命創作歷程。(圖片提供:高美館)

呈現橫跨近40年之建築成果

這次展覽不僅呈現陳仁和橫跨近40年之建築成果回顧,更將開啟一場探索城市建築跨世代的記憶。展覽藉由設計手稿檔案、完整創作年表、紀錄片、建築模型等詳盡記錄呈現,讓民眾可以深入探究陳仁和的建築世界。展場中更特別設置建築模型積木,邀請民眾親自動手組裝,透過拆解、重組的實作過程,從柱位、樓板到特色屋頂,藉由每一個組件深刻理建築結構與設計巧思,體會陳仁和如何將多元文化語彙融入建築當中。

在高美館105展間,呈現陳仁和過去於高雄留下的眾多知名地標性建築。(圖片提供:高美館)
在高美館105展間,呈現陳仁和過去於高雄留下的眾多知名地標性建築。(圖片提供:高美館)

戶外走讀帶你走進作品現場

展覽期間,亦規劃座談會、專家導覽、講座、戶外走讀等多元活動,其中戶外走讀將由專家帶領參與者走入高雄地方,親臨陳仁和的作品現場,實地感受這些建築回應高雄氣候、地景與城市紋理。更多活動資訊,可點此至高美館網站查詢

展間一隅(圖片提供:高美館)
展間一隅(圖片提供:高美館)

《地域主義的先行者:陳仁和百年+3建築紀念大展》
展覽日期|2025.12.20-2026.05.10
展覽地點|高雄市立美術館104-105展覽室

資料提供|高美館、文字整理|Adela Che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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