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座斷背山!4部令人難忘的雋永、勇敢追愛同志電影

《斷背山》

「愛,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關於愛,問一百個人會有一百種不同答案,然而我們可以確定的是,愛無分性別、性象,在愛面前人人平等並無異同。

 

隨著社會風氣逐漸開放,這些年來同志題材電影明顯有更進一步地發展,過往被視為禁忌的話題顯然早已不是問題,自2005年李安執導的《斷背山》後,「同志電影」彷彿一下成了熱潮,然而除了這部經典同志影像創作外,從少年性啟蒙、戀愛情慾到族群衝突、春色無邊假期、同志婚禮等各式有關探索同志酷兒族群各種可能的影視作品,有如百花齊放般在大銀幕上先後亮相,本篇則嚴選4部,從1980年代同志經典電影《同窗之愛》、《墨利斯的情人》到李安執導的近代同志電影代表《斷背山》以及到時尚設計師Tom Ford的電影處女作《摯愛無盡》,看見他們的喜悅、惆悵、自信與希望,而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須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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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的惆悵牛仔物語《斷背山》

 

「我把你的襯衫放進我的襯衫裏,以為這樣就可以保護你了。」

 

相比上一篇幾部仍帶有些許希望光亮的同志題材電影,李安執導的《斷背山》(Brokeback Mountain)則帶給我們一部以西部牛仔為背景的哀愁影像作品。擅於在電影中挖掘人性矛盾跟情感牽扯的李安,《斷背山》所刻畫的隱晦禁忌之愛,在一般人有著「雄糾糾」印象的美國西部故事背景下顯得鐵漢柔情,對於這部片能引起廣大共鳴,李安受訪時曾表示因為《斷背山》點出每個人都有過一段被壓抑的感情,「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座斷背山」。

 

《斷背山》


李安說道:「斷背山是心裡面的秘密,如果講出來就不是最純潔的地方了,電影有時候對我來說是一個斷背山,它像是一個擬真似的,夢幻似的一個發生,它是最浪漫的,這是我們可以講的一個斷背山,每次我們拍電影就再想回去一次。」;生長在保守的1960年代,敢愛敢恨的傑克與相較之下內斂壓抑的恩尼斯,對彼此來說,最無拘無束的時刻是那段在山上放牧,僅屬於他們倆的單純美好時光,伴著壯麗山景河川美景,他們互相依偎惺惺相惜,然而走出斷背山就得回歸「正常人」構築的世界。

 

《斷背山》


惆悵是形容《斷背山》最好的註解形容詞,傑克與恩尼斯在最壞的時刻遇見最好的人,當傑克說出「如果,我知道怎麼戒掉你就好了。」時,那刻道出了多少無奈感概;而電影最終恩尼斯緊握著死去的傑克曾穿著的牛仔襯衫入懷,那個他心愛的那個他,即使再也見不著,但此刻將永遠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底。「每個人心裡都有一個斷背山,只是你沒有上去過。往往當你終於嘗到愛情滋味時,已經錯過了,這是最讓我悵然的。」李安說道。

 

《斷背山》希斯萊傑最後一幕演出十足催淚


電影上映後也有不少人對於片中深山湖光水色的景象所吸引,雖然原著中所描寫的地點位處美國懷俄明州,然而電影實際拍攝場景則選在加拿大亞伯達省內的卡納納斯基斯 (Kananaskis) 省立公園。

 

 


失去愛人的生命領悟《摯愛無盡》

 

「理智的時候,人生其實是沉睡著;唯有依靠感覺,人生才能真正的甦醒。」

 

光鮮亮麗外表下,可能也有個孤寂的心靈吧?作為時尚大師Tom Ford執導的首部電影作品,《摯愛無盡》(A Single Man)華麗典雅的復古美學完美地無可挑剔,有別於其他部著墨於同志相戀的電影,《摯愛無盡》選擇已失去戀人的另一半生活為故事核心主軸。本該哀傷沉痛的情緒在對美極度敏感的Tom Ford指導下淡化不少,時而穿插由影帝柯林佛斯(Colin Firth )與其愛人扮演者馬修古迪(Matthew Goode)相愛時的吉光片羽,蒙太奇攝影手法為苦澀劇情中注入一絲甜蜜。

 

《摯愛無盡》海報


《摯愛無盡》並不複雜,僅聚焦在喬治生活中最關鍵的一天,短短24小時的人物穿梭卻交織出最紳士又極為美麗絕倫的故事。這裡的美,除了那思念愛人的心美到令人足以心碎之餘,電影中每個過場、服裝和演員神情捕捉,都呈現地十分美輪美奐,流露滿滿Tom Ford「時尚本色」。柯林佛斯含蓄內斂的演技呈現出外在壓抑內心澎派的喬治人物個性,而與之有精彩對手,扮演紅粉知己的影后茱莉安摩爾(Julianne Moore)則負責「狂放」部分,敢愛敢言性格搭配上貴氣十足的服裝扮相,也讓這位片中「異性戀」女性其鮮明形象得以跳脫出來。


《摯愛無盡》海報


 

或許是時尚設計師的本質催化,《摯愛無盡》裡每位演員的每顆鏡頭,無論是柯林佛斯天生散發的英倫紳士氣息、茱莉安摩爾帶點瘋狂因子的美,還是片中詮釋情竇初開學生的尼可拉斯霍特(Nicholas Hoult)都美到令人屏息,特別當時正開始在好萊塢影壇漸露鋒芒的尼可拉斯霍特,俊俏的外表加上彷彿看透人心的碧藍雙眼,也說服了觀眾和喬治,在一片看似灰暗的人生中,似乎依舊有美好火焰能夠重燃。


《摯愛無盡》海報


對美極其講究的Tom Ford,在挑選喬治所居住的房子上同樣挑剔,作為片中重要場景的玻璃屋Schaffer Residence,則出自美國建築師John Lautner之手,這幢建於二戰後1949年的摩登建築,即便放在現代看依舊不顯老派,整棟建築物以紅木、玻璃和混凝土建成,揉合了冷暖兩種色調,而有著暖意溫度的家具擺飾對比上主角失去伴侶後的痛苦時刻,空間與心境間所呈現的反差,好似說著即使房屋再暖仍無法為孤獨寂寞的心升溫。


《摯愛無盡》海報

 

《摯愛無盡》海報

打破階級的勇敢愛戀《墨利斯的情人》

 

「未遇見你之前,我還不懂愛,偏偏在我開始懂愛的時候,卻又發現這個世道不能只懂愛。」

 

相隔三十年再看《墨利斯的情人》(Maurice),它依舊美得雋永,由英國20世紀最偉大作家之一E.M.福斯特(Edward Morgan Forster)所操刀的原著小說,在名導兼編劇詹姆士艾佛利(James Ivory)改編下成就了一幅細膩如詩的男同志經典之作,《墨利斯的情人》不同於多數描述同性愛的悲慘宿命,不只肯定同性愛的價值,更賦予生活在那個保守年代的人們擁有追愛的勇氣。

 

不過要將小說影像化,過程可說是遇到種種困難,一來是負責管理佛斯特著作的劍橋國王學院,擔心若改編成電影會引發更多人討論E.M.佛斯特的性傾向,再加上編劇搭擋認為這本小說不適合轉化為電影,最後詹姆士艾佛利利只好親自上陣,和基特赫凱哈維合編《墨利斯的情人》,以細膩的影像語言描繪同志情慾與自我認同的改變,而他的努力也沒白費,一舉成功贏得1987年威尼斯影展最佳導演殊榮。 

 

《墨利斯的情人》劇照

《墨利斯的情人》以20世紀初的英國劍橋學院為故事背景,故事圍繞在詹姆斯威比(James Wilby)所飾演的墨利斯對自我性向的探索與認同之旅,電影中前半段的同志之情隱晦又濃烈,其中飾演墨利斯第一個同性愛人克里夫的休葛蘭(Hugh Grant),演繹起面對政治仕途與「柏拉圖式」愛情間的糾結羈絆,迷人的外表令人心醉之餘,那極具感傷與渲染力的演技更是讓人懾服。

 

《墨利斯的情人》劇照

而身為主角的詹姆斯威比則將男同志在自我中摸索,歷經愛人選擇回到傳統婚姻道路的痛苦,最後以行動掙脫世俗的勇敢精神,成功刻劃出同志經典作品中最具勵志性的代表人物。電影後半段的關鍵人物,由魯伯特格雷夫斯(Rupert Graves)的亞立克,他不顧與墨利斯間的階級差異,努力追尋真愛掙脫世俗的行動,稱他為全片最具「勇氣」的角色也不為過。

 

 

《同窗之愛》

 

同樣以英國貴族學校為故事背景,比《墨利斯的情人》早三年上映的《同窗之愛》(Another Country),電影以英國最知名雙面間諜「劍橋五傑」之一的Guy Burgess為角色原型,整齣電影風格洋溢英倫紳士風情底蘊,儘管片名翻為同窗之愛,兩位主角班奈特與賈德也確實為同窗,但兩人之間的「愛」僅為單純友情,真正令班奈特心之著迷的是另一間學院的詹姆斯。就現代雙眼觀賞《同窗之愛》,全片柔和金黃的光線畫面,加上一心為愛瘋狂不惜力抗封建守舊學院體制的班奈特,之間所撞擊出的火花讓人動容,然而在校園暗藏的政治角力與情愛之間,後者著墨反而略顯單薄,屈居下風。

 

《同窗之愛》劇照

劇中男星魯伯特艾瑞特(Rupert Everett)所飾演的主角班奈特,最終因為不出賣愛人而選擇皮肉之痛懲誡,看在由柯林佛斯所詮釋「共產主義者」好友賈德的眼裡,則對好友這樣的選擇有了不一樣的體悟,兩名非傳統貴族校生,或許面對彼此的選擇無法全盤理解接受,然而搭起兩人友誼橋梁的寬容之心,也成就了一段非凡情誼。

 

 

via 天馬行空、CatchPlay、福斯影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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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腳下柏油路,都閃閃發光。」長久允新片《炎上》為何必看?歌舞伎町5年田調揭開霓虹裡的闇,北影秒殺作8/28登台
「連腳下柏油路,都閃閃發光。」長久允新片《炎上》為何必看?歌舞伎町5年田調揭開霓虹裡的闇,北影秒殺作8/28登台

即使陷落困境,這些孩子仍保有發現美好的能力——「或許在他們眼中,就連腳下的柏油路,都閃閃發光。」日本新銳導演長久允話題之作《炎上》,繼於日舞影展的世界首映引發全場熱議、於台北電影節的搶先上映續寫秒殺紀錄後,預定2026年8月28日正式登陸台灣院線。直搗新宿歌舞伎町絢爛背後真相、既社會寫實又自帶夢幻光影的沉重劇情,將由新生代演員森七菜挑樑詮釋的「東橫少女」角色率觀眾揭開霓虹裡的闇。本篇統整企劃契機、創作手法、故事大綱及選角考量4部分內容,為你搶先解析全片看點。

 

【60秒預告搶先看】

 

睽違7年祭長片新作,爭議性題材在日熱映逾兩月

見列第28屆台北電影節「國際新導演競賽」入圍名單的鬼才導演暨編劇長久允(Makoto Nagahisa),曾挾2017年作品《金魚亂倒少女日記》成首位勇奪全球最大獨立製片電影節「日舞影展(Sundance Film Festival)」短片大獎的日本導演,後且憑首部長片《爸媽死了,我卻不想哭》再拿下評審團特別獎刷新日片參展紀錄(該片亦被2019金馬奇幻影展選映),從而深獲國際影壇關注。其創作擅融合流行文化遊戲美學黑色幽默,並藉由鮮明影像風格和大膽敘事方式訴說年輕一代的孤獨、創傷與自我認同;至今作品滿懷實驗精神,探索生命、死亡與成長命題,可謂日本新世代導演中備受矚目的一位。

【新作《炎上》抱回2026西雅圖國際影展(SIFF)官方競賽單元評審團特別獎】

如今,睽違7年推出的全新劇情長片《炎上》,初始靈感汲取於2001年轟動日本社會、造成重大傷亡的歌舞伎町縱火案(歌舞伎町大樓火災事故,英文片名即用「Burn,燃燒」一字)。

長久允新作《炎上》繼4月先登日本院線後,定檔2026年8月28日全台上映;圖為台灣版正式海報。(圖片提供:光年映畫)
長久允新作《炎上》繼4月先登日本院線後,定檔2026年8月28日全台上映;圖為台灣版正式海報。(圖片提供:光年映畫)

故事主線勾勒一名少女走向悲劇前的150天軌跡,主創則集結近年以是枝裕和影集《舞伎家的料理人》、李相日電影《國寶》為人熟知的實力女星森七菜(Nana Mori),和通過多部參演作品《First Love初戀》、《我的完美日常》展現極大肢體特色的舞者演員山田葵(Aoi Yamada)等年輕陣容,共同帶領觀眾藉由電影看見新聞報導之外那些終難取得大眾理解的邊緣群體

主演森七菜(右)、山田葵。(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X @enjou_movie)
主演森七菜(右)、山田葵。(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X @enjou_movie)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X @enjou_movie)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X @enjou_movie)

長久允新作《炎上》看點#01:企劃契機

前後費時5年蹲點田調,願使「不被看見的人生」躍然大銀幕

而真正始動此片創作的重要契機,事實上來自數年前媒體對歌舞伎町「東橫廣場」所聚集青少年的大量報導。當時無論新聞或社群媒體,大都著眼混亂現象本身,鮮少有人追究事件背後人物的人生脈絡。長久允故決定親自前往歌舞伎町,長時間接觸當地年輕人。他笑說,比起自居記者身分進行採訪,他試圖做到和他們像朋友一樣聊天,光開啟諸如「今天做了什麼?」、「幾歲了?」等再普通不過的日常話題,以慢慢建立信任。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X @enjou_movie)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X @enjou_movie)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網站)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網站)

然隨田野調查愈加深入,他愈發現孩子們各擁難以想像、或艱難或悲苦的生命故事;有人遭遇家庭暴力、宗教控制,有人長期面對性暴力、毒品或貧窮問題——多半不是主動選擇、而是被迫接受的命運。對此,長久允坦言,「如果我出生在同樣的環境,也許來到歌舞伎町的人,就是我。」與其看完電影後去批判誰,他期待觀眾不如反思,任何一則社會新聞背後,皆可能存在一段從未被看見的人生。

(圖片提供:光年映畫)
(圖片提供:光年映畫)

長久允新作《炎上》看點#02:創作手法

巧以夢幻鏡頭講述沉重議題,兼抱最大尊重避免消費弱勢之嫌

全片鏡頭鋪排的特別之處還在於,縱使劇情探討性暴力家庭暴力宗教控制藥物濫用等沉重議題,畫面卻搭配的是鮮豔色彩與夢幻光影來構成強烈反差。長久允透露,這般視覺設計巧思完全源於田野調查時的真實感受。許多年輕人會開心分享剛買的新飾品或小東西,那份單純的喜悅讓他意識到,即使生活陷落困境,他們依然保有發現美好事物的能力,「或許在他們眼中,就連腳下的柏油路,都閃閃發光。」因此,他不但刻意避免將電影拍成陰鬱的社會寫實派,更積極運用青春意象、借力於想像手法,揭露這群年輕人身處的某種「既寫實而非寫實」世界。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網站)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網站)

同時,為防止嚴肅社會議題淪為娛樂話題,《炎上》整體創作上大量結合田調資料,從服裝、美術到樣樣細節,都盡可能還原實際採訪所見;唯觸及主角的夢境與幻想橋段,才交由電影語言自由發揮。長久允強調,他希望作品始終對受訪者保持最大的尊重——不浪漫化,可也不過度渲染悲劇氛圍,僅僅真誠呈現那些真實存在的人生。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網站)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網站)

長久允新作《炎上》看點#03:故事大綱

出身邪教家庭主角,經由成為「東橫少女」過程構建自我意志

劇情講述出身邪教家庭的小林樹理惠(森七菜飾),與妹妹自幼在父母嚴苛教育下長大。姐妹倆每日向神祈禱,希望痛苦的日子結束、恐怖的父親消失。數年後,父親的離世實現了她們的願望,但母親依舊用同樣高壓的方式管教她們。某天,終於忍無可忍的樹理惠留下妹妹,獨自逃離家中。循社群媒體上的一則訊息,她去往聚集無數年輕人的歌舞伎町廣場,並在那裡得到新名字、新手機、新工作與棲身之所。透過與形形色色的人相遇,她開始擁有屬於自己的意志。然而,命運卻朝著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長久允新作《炎上》看點#04:選角考量

實力演員森七菜顛覆過往形象,挑戰出道至今最具突破性角色

首與長久允合作的森七菜,無疑在《炎上》中完成從影以來最為艱鉅的一次演出。她飾演成長於極端信仰環境的少女,不僅背負難以抹滅的家庭創傷,還因口吃而始終無法順利表達內心情感。為忠實詮釋角色,劇組特別邀請口吃者分享親身經驗,引導森七菜深入體察當事人的心理狀態和生活處境;她亦全情投身創作,將自己代入女主角小林樹理惠的人生。

森七菜飾小林樹理惠。(圖片提供:光年映畫)
森七菜飾小林樹理惠。(圖片提供:光年映畫)

長久允指出,過去森七菜的清新、純真形象深植人心,但他始終認為,其溫柔外表下蘊含一股隨時可能爆發的強大能量,此次選角遂毫不猶豫找她擔綱主演。他除回憶拍攝期間徹底化身角色的森七菜「投入到讓人有點不敢跟她說話」,更難忘開拍第一天,當森七菜飾演的樹理惠初次踏進歌舞伎町廣場,怯生生地說出自己的名字時,他腦中只浮現一句話:「樹理惠,妳終於來到這裡了。」就在那刻,他甚至萌生父母般的情感,並愈發確信,眼前的女孩就是詮釋小林樹理惠一角無可替代的人選。

長久允於《炎上》拍攝現場。(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X @enjou_movie)
長久允於《炎上》拍攝現場。(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X @enjou_movie)

制度改變社會前,電影能做什麼?

最後回到構思《炎上》的初衷,長久允感性表示,真正改變社會需要的是制度,而電影能做的,是在制度改變前,讓更多人願意去探知至暗角落裡種種不為人知的面向。「新聞報導往往只呈現事件的一部分,但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故事。」願這部電影一來能成為觀眾重新認識「東橫小孩(トー横キッズ)」的起頭,二來也延續自己一路上關注社會邊緣人物的初心:藝術創作無法立刻把世界變好,卻至少能使大眾稍稍停駐,真情實意地「看見」周遭那些原來便存在、卻從未被理解之人。

——2026年8月28日走進戲院,隨長久允攜手森七菜最新力作《炎上》剝開浮華糖衣,共感霓虹閃爍下的光與闇。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IG @enjou_movie)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IG @enjou_mov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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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裝咖人、百合花異界創作:從鄉野鬼怪到城市荒謬,唱出屬於台灣的神怪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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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對鬼、妖怪、神明的想像匯聚為宗教祭儀與民俗傳統,也往往反映出時代下的草根生活、恐懼與記憶。裝咖人唱出鄉野奇譚與生死神異,百合花樂團則以戲謔拼貼手法,捕捉現代生活中諸神淡褪的身影。在此,張嘉祥、林奕碩兩位主唱,先從他們與神怪的距離分享起。

➣本文選自La Vie 2026/8月號《通往異界》,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林奕碩說他最接近的經驗,大概只有鬼壓床。學生時他曾寫過一首〈魔神仔〉,「歌詞只是好玩亂寫,就像金屬樂團Slayer唱『God hates us all』,只是覺得這樣唱很帥而已。大家說神愛世人,那就反過來說神恨所有人,背後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

而張嘉祥小時候真就比較敏感,〈自頭講起〉便是寫他看見便所裡蠟像般的玉女。他分享曾有一次,看到樹後懸崖外的「祂」身著紅色百褶裙與繡花鞋,身長超過200公分,懸浮空中、靜止不動。他自己也不確定這些是幻覺還是真實,成年後還曾想「開天眼」驗證是否真有體質。「好像隨著長大,就沒那麼敏感了。」林奕碩接話:「社會化一定會有影響啦。」他說,現代人們追求實事求是,一切量化、分類,也就漸漸不再用感覺去理解事物了,如同人不再擁有動物預知天災來臨的能力,「我們的靈性似乎也被壓抑下來了。」

裝咖人團長張嘉祥(左)與百合花主唱林奕碩(右)於淡水清水巖,這裡也是兩人學習北管樂的「淡水南北軒」,經常出陣的當地宗教核心。(攝影:羅柏麟)(攝影:羅柏麟)
裝咖人團長張嘉祥(左)與百合花主唱林奕碩(右)於淡水清水巖,這裡也是兩人學習北管樂的「淡水南北軒」,經常出陣的當地宗教核心。(攝影:羅柏麟)

真正聽見廟埕的聲音

林奕碩成長於淡水竹圍,隨著捷運帶來的都市化擴張,鄉野氣息漸漸淡去。他的家庭也比較西化,「小時候唯一的印象就是看熱鬧、看陣頭,有時候會聽到嗩吶的聲音遠遠地經過。」從西洋音樂聽起,他看到很多國外音樂人能夠侃侃而談自己以前聽什麼、受誰影響,也開始好奇台灣有些什麼。高三、大學之後,他開始聽解嚴後的音樂,像伍佰、豬頭皮、黑名單工作室;再往前追溯到郭金發、文夏的台灣歌謠,察覺其中帶有些日本音樂的影子。「我就想,為什麼台灣的音樂只能承接外來的東西,還有沒有別的可能?」

大學時代,他甚至選修了傳統音樂系的課程,聽民謠專家簡上仁的課、聽吳榮順教授談客家民謠與原住民歌謠,也跟吳素霞學唱南管。他也接觸到黃克林、陳明章對傳統文化的轉化, 從中反思:「台灣漢人本地的這些東西,比較少出現在現代流行音樂的脈絡裡。」

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附近。(攝影:羅柏麟)
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附近。(攝影:羅柏麟)

張嘉祥的啟蒙則要到大學之後,一次生祥樂隊到東華大學演出,他們的演繹讓他驚覺原來傳統音樂聽起來那麼漂亮。剛好那時修了吳明益的「華語流行音樂」課程,一路討論日治時代至今、與西洋音樂交互影響的脈絡;還有楊翠的課,也促使他思考台灣的主體性。回頭來看,他坦言過去聽不懂北管,只覺得吵鬧。「從水晶唱片採集的民間錄音,以及生祥樂隊後來改編的〈風入松〉等等,我才開始理解傳統音樂的結構有它獨特的美感。尤其我家在火燒庄那邊,生活是以廟埕為中心,我才發現傳統音樂、儀式、生活其實都是相連在一起的,只是以前沒能感受到。」

張嘉祥於淡水清水巖。(攝影:羅柏麟)
張嘉祥於淡水清水巖。(攝影:羅柏麟)(攝影:羅柏麟)

察覺這件事,因緣際會,兩人先後來到了「淡水南北軒」學習北管樂。林奕碩提到,過去是地方人士對北管有興趣,成立軒社找老師學,地方有慶典時便會出陣鬥熱鬧。「儀式或許可解釋成前現代、服務神明的行為,但說穿了,那些都還是人想看的東西。如果純粹只是演給神明看,戲台跟神明之間也不需要留觀眾的空間,近代也有與時俱進的電影放映、跳脫衣舞等,其實是人想看吧?」

張嘉祥與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一帶。(攝影:羅柏麟)
張嘉祥與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一帶。(攝影:羅柏麟)

當民俗神怪入歌

「我的專輯概念跟童年記憶連結比較緊,所以想把北管的聲音帶進來。」張嘉祥說,他先是動筆寫小說,才逐漸發展出同名專輯《夜官巡場》(2021)。其中大量談論生死神異,源自他從鄰里聽到的各種鄉野奇譚,像是哪裡很陰、哪邊又死過人。可是他覺得不只有這樣,這些民間信仰還能映照出更多。專輯裡運用曲牌〈新普天樂〉的旋律,不同段落拆開發展成〈拜塗虱〉、〈水流媽〉,描繪無主孤魂遊蕩與野神仙女。

張嘉祥小說著作《夜官巡場》與裝咖人同名專輯。(圖片提供:裝咖人)
張嘉祥小說著作《夜官巡場》與裝咖人同名專輯。(圖片提供:裝咖人)

此外,透過楊翠的課程他關注起白色恐怖受難者亂葬崗的存在。從後代家族的口述中,他常聽到一些悲淒的鬼故事——那是否代表某種未竟心願或內心投射?他心想,如果真有鬼魂,這些人在歷史中被遺忘那麼久,恐怕連回家的路都找不到,於是虛構出一位照看世人的仙神「夜官」。追根究柢,他還是覺得對自己牽掛的家鄉太陌生。「我想從家族、村落的過去,嘉義地區到整個台灣的歷史,去定位自己身處何方,也想釐清自己跟土地、跟空間、跟人之間的關係。」

為保平安,同時也展現民俗搖滾的特色,裝咖人演唱經常繫上紅布條,也彷彿帶領觀眾一同觀落陰。(攝影:羅柏麟)
為保平安,同時也展現民俗搖滾的特色,裝咖人演唱經常繫上紅布條,也彷彿帶領觀眾一同觀落陰。(攝影:羅柏麟)

如同當初寫下〈魔神仔〉的玩世不恭,百合花則走上一條「假鬼假怪」的路線。他們的首張專輯《燒金蕉》(2019),把「燒」這溝通陰陽的動作,與「金蕉」這求財祭拜、中元普渡的鮮果撞在一起,卻意外產生趣味。他解釋,「不像情歌,很多童謠或兒歌本身沒有承載深刻的感受與意義,比如『白鷺鷥,車畚箕』、『阿公仔欲煮鹹,阿嬤欲煮淡』,聽起來只是很有趣味,卻能傳唱到現在,我覺得很不可思議。」百合花創作中巧妙的拼貼感參考於此,像是〈早知莫投胎〉將佛教投胎輪迴對應現代人三更半暝喝咖啡的厭世日常。

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攝影:羅柏麟)
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攝影:羅柏麟)
專輯《燒金蕉》由陳念瑩設計,視覺靈感來自於祝賀花籃,通常出現在店家、展覽開幕或者其它喜慶,中央很直接地印上獲文化部補助的證據。(圖片提供:百合花)
專輯《燒金蕉》由陳念瑩設計,視覺靈感來自於祝賀花籃,通常出現在店家、展覽開幕或者其它喜慶,中央很直接地印上獲文化部補助的證據。(圖片提供:百合花)

到了第2張專輯《不是路》(2021),專輯名便直接採用同名北管出殯曲牌。這曲牌口傳下來,有人將其寫成「不是路」,也有人寫成「佛寺路」,他藉此玩了雙關。「其實我的作法可能標新立異,就是覺得酷就玩玩看。」這些仰賴直覺,林奕碩說得輕巧,卻也是靠著他多年來對於傳統文化的深入積累。

同樣由陳念瑩設計,《不是路》的裝幀以供奉神佛、牌位的「龕」為靈感,設計出縷空層層摺頁的造型。(圖片提供:百合花)
同樣由陳念瑩設計,《不是路》的裝幀以供奉神佛、牌位的「龕」為靈感,設計出縷空層層摺頁的造型。(圖片提供:百合花)
《萬事美妙》專輯設計,陳念瑩則以「畫」與「畫框」的概念回應專輯「轉念」的核心概念。(圖片提供:百合花)
《萬事美妙》專輯設計,陳念瑩則以「畫」與「畫框」的概念回應專輯「轉念」的核心概念。(圖片提供:百合花)

或許,最大的鬼故事其實就藏在人世間——到了百合花第3張專輯《萬事美妙》(2024),既然生死無常與世間荒謬無可避免,他們便幽默自嘲去正面迎上。

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一帶。(攝影:羅柏麟)(攝影:羅柏麟)
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一帶。(攝影:羅柏麟)(攝影:羅柏麟)

轉譯在地傳統的挑戰

如今高樓四起、現代生活襲來,張嘉祥的火燒庄還留有多少鄉野氣息?他觀察到,反而是因為大學研究資源的挹注,與在地藝術團體如阮劇團的深耕,慢慢喚回一些在地關注與集體記憶。

但轉譯台灣傳統音樂,除了被聽懂的問題,真要對外國交流、平衡跨文化語彙,更是不容易。如同林奕碩到海外演出,可能是文化差異,有時獲得的稱讚表淺了一些。他自我挖苦:「我有個名言:越在地就越在地,越國際就越國際。」他說,他們並沒太多前例能參考,只能試驗不同方法。專輯就像一整個set的創意料理,單一首歌或短短演出機會如同單一道菜餚,不足以說明創意的脈絡。但也因如此,其「創意」才可能有其意義。張嘉祥也說,「我們在做的事可能有個基本盤,在那之外如何跨到讓不同領域的人感覺到與他們的關聯,是持續在想的事。」

張嘉祥、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攝影:羅柏麟)
張嘉祥、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攝影:羅柏麟)

張嘉祥

1993年出生。嘉義民雄人,火燒庄張炳鴻之孫。寫小說寫音樂辦活動。現為「庄尾文化聲音工作室」負責人、台語獨立樂團「裝咖人Tsng-kha-lâng」團長。2021年出版《夜官巡場》專輯,入圍第33屆金曲獎最佳新人;2022年出版《夜官巡場》同名小說,獲2023年臺灣文學金典獎、蓓蕾獎。

林奕碩

藝術家,生於台北。2016年就讀赫爾辛基美術學院、2019年畢業於國立臺北藝術大學美術創作碩士班,視覺作品涵蓋攝影、裝置與表演,關注人文景觀。現為樂團「百合花」主唱、詞曲創作者。持續學習漢人傳統音樂、文化與台語。2019年首張專輯《燒金蕉》獲金音創作獎「最佳搖滾專輯獎」、「最佳新人獎」;2021年《不是路》獲金曲獎「最佳台語專輯獎」、「最佳裝幀設計獎」;2025年《萬事美妙》獲金音創作獎「最佳專輯獎」。

文|吳哲夫 攝影|羅柏麟 圖片提供|百合花、裝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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