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座斷背山!4部令人難忘的雋永、勇敢追愛同志電影

《斷背山》

「愛,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關於愛,問一百個人會有一百種不同答案,然而我們可以確定的是,愛無分性別、性象,在愛面前人人平等並無異同。

 

隨著社會風氣逐漸開放,這些年來同志題材電影明顯有更進一步地發展,過往被視為禁忌的話題顯然早已不是問題,自2005年李安執導的《斷背山》後,「同志電影」彷彿一下成了熱潮,然而除了這部經典同志影像創作外,從少年性啟蒙、戀愛情慾到族群衝突、春色無邊假期、同志婚禮等各式有關探索同志酷兒族群各種可能的影視作品,有如百花齊放般在大銀幕上先後亮相,本篇則嚴選4部,從1980年代同志經典電影《同窗之愛》、《墨利斯的情人》到李安執導的近代同志電影代表《斷背山》以及到時尚設計師Tom Ford的電影處女作《摯愛無盡》,看見他們的喜悅、惆悵、自信與希望,而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須努力!

 

▶桃色夏日愛戀、充滿詩意的月色氛圍!3部唯美到讓人揪心的同志電影

 

▶她們都勇敢相信直覺!5部兼具劇情張力、唯美場景與服裝美學的LGBTQ電影!

 

美麗的惆悵牛仔物語《斷背山》

 

「我把你的襯衫放進我的襯衫裏,以為這樣就可以保護你了。」

 

相比上一篇幾部仍帶有些許希望光亮的同志題材電影,李安執導的《斷背山》(Brokeback Mountain)則帶給我們一部以西部牛仔為背景的哀愁影像作品。擅於在電影中挖掘人性矛盾跟情感牽扯的李安,《斷背山》所刻畫的隱晦禁忌之愛,在一般人有著「雄糾糾」印象的美國西部故事背景下顯得鐵漢柔情,對於這部片能引起廣大共鳴,李安受訪時曾表示因為《斷背山》點出每個人都有過一段被壓抑的感情,「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座斷背山」。

 

《斷背山》


李安說道:「斷背山是心裡面的秘密,如果講出來就不是最純潔的地方了,電影有時候對我來說是一個斷背山,它像是一個擬真似的,夢幻似的一個發生,它是最浪漫的,這是我們可以講的一個斷背山,每次我們拍電影就再想回去一次。」;生長在保守的1960年代,敢愛敢恨的傑克與相較之下內斂壓抑的恩尼斯,對彼此來說,最無拘無束的時刻是那段在山上放牧,僅屬於他們倆的單純美好時光,伴著壯麗山景河川美景,他們互相依偎惺惺相惜,然而走出斷背山就得回歸「正常人」構築的世界。

 

《斷背山》


惆悵是形容《斷背山》最好的註解形容詞,傑克與恩尼斯在最壞的時刻遇見最好的人,當傑克說出「如果,我知道怎麼戒掉你就好了。」時,那刻道出了多少無奈感概;而電影最終恩尼斯緊握著死去的傑克曾穿著的牛仔襯衫入懷,那個他心愛的那個他,即使再也見不著,但此刻將永遠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底。「每個人心裡都有一個斷背山,只是你沒有上去過。往往當你終於嘗到愛情滋味時,已經錯過了,這是最讓我悵然的。」李安說道。

 

《斷背山》希斯萊傑最後一幕演出十足催淚


電影上映後也有不少人對於片中深山湖光水色的景象所吸引,雖然原著中所描寫的地點位處美國懷俄明州,然而電影實際拍攝場景則選在加拿大亞伯達省內的卡納納斯基斯 (Kananaskis) 省立公園。

 

 


失去愛人的生命領悟《摯愛無盡》

 

「理智的時候,人生其實是沉睡著;唯有依靠感覺,人生才能真正的甦醒。」

 

光鮮亮麗外表下,可能也有個孤寂的心靈吧?作為時尚大師Tom Ford執導的首部電影作品,《摯愛無盡》(A Single Man)華麗典雅的復古美學完美地無可挑剔,有別於其他部著墨於同志相戀的電影,《摯愛無盡》選擇已失去戀人的另一半生活為故事核心主軸。本該哀傷沉痛的情緒在對美極度敏感的Tom Ford指導下淡化不少,時而穿插由影帝柯林佛斯(Colin Firth )與其愛人扮演者馬修古迪(Matthew Goode)相愛時的吉光片羽,蒙太奇攝影手法為苦澀劇情中注入一絲甜蜜。

 

《摯愛無盡》海報


《摯愛無盡》並不複雜,僅聚焦在喬治生活中最關鍵的一天,短短24小時的人物穿梭卻交織出最紳士又極為美麗絕倫的故事。這裡的美,除了那思念愛人的心美到令人足以心碎之餘,電影中每個過場、服裝和演員神情捕捉,都呈現地十分美輪美奐,流露滿滿Tom Ford「時尚本色」。柯林佛斯含蓄內斂的演技呈現出外在壓抑內心澎派的喬治人物個性,而與之有精彩對手,扮演紅粉知己的影后茱莉安摩爾(Julianne Moore)則負責「狂放」部分,敢愛敢言性格搭配上貴氣十足的服裝扮相,也讓這位片中「異性戀」女性其鮮明形象得以跳脫出來。


《摯愛無盡》海報


 

或許是時尚設計師的本質催化,《摯愛無盡》裡每位演員的每顆鏡頭,無論是柯林佛斯天生散發的英倫紳士氣息、茱莉安摩爾帶點瘋狂因子的美,還是片中詮釋情竇初開學生的尼可拉斯霍特(Nicholas Hoult)都美到令人屏息,特別當時正開始在好萊塢影壇漸露鋒芒的尼可拉斯霍特,俊俏的外表加上彷彿看透人心的碧藍雙眼,也說服了觀眾和喬治,在一片看似灰暗的人生中,似乎依舊有美好火焰能夠重燃。


《摯愛無盡》海報


對美極其講究的Tom Ford,在挑選喬治所居住的房子上同樣挑剔,作為片中重要場景的玻璃屋Schaffer Residence,則出自美國建築師John Lautner之手,這幢建於二戰後1949年的摩登建築,即便放在現代看依舊不顯老派,整棟建築物以紅木、玻璃和混凝土建成,揉合了冷暖兩種色調,而有著暖意溫度的家具擺飾對比上主角失去伴侶後的痛苦時刻,空間與心境間所呈現的反差,好似說著即使房屋再暖仍無法為孤獨寂寞的心升溫。


《摯愛無盡》海報

 

《摯愛無盡》海報

打破階級的勇敢愛戀《墨利斯的情人》

 

「未遇見你之前,我還不懂愛,偏偏在我開始懂愛的時候,卻又發現這個世道不能只懂愛。」

 

相隔三十年再看《墨利斯的情人》(Maurice),它依舊美得雋永,由英國20世紀最偉大作家之一E.M.福斯特(Edward Morgan Forster)所操刀的原著小說,在名導兼編劇詹姆士艾佛利(James Ivory)改編下成就了一幅細膩如詩的男同志經典之作,《墨利斯的情人》不同於多數描述同性愛的悲慘宿命,不只肯定同性愛的價值,更賦予生活在那個保守年代的人們擁有追愛的勇氣。

 

不過要將小說影像化,過程可說是遇到種種困難,一來是負責管理佛斯特著作的劍橋國王學院,擔心若改編成電影會引發更多人討論E.M.佛斯特的性傾向,再加上編劇搭擋認為這本小說不適合轉化為電影,最後詹姆士艾佛利利只好親自上陣,和基特赫凱哈維合編《墨利斯的情人》,以細膩的影像語言描繪同志情慾與自我認同的改變,而他的努力也沒白費,一舉成功贏得1987年威尼斯影展最佳導演殊榮。 

 

《墨利斯的情人》劇照

《墨利斯的情人》以20世紀初的英國劍橋學院為故事背景,故事圍繞在詹姆斯威比(James Wilby)所飾演的墨利斯對自我性向的探索與認同之旅,電影中前半段的同志之情隱晦又濃烈,其中飾演墨利斯第一個同性愛人克里夫的休葛蘭(Hugh Grant),演繹起面對政治仕途與「柏拉圖式」愛情間的糾結羈絆,迷人的外表令人心醉之餘,那極具感傷與渲染力的演技更是讓人懾服。

 

《墨利斯的情人》劇照

而身為主角的詹姆斯威比則將男同志在自我中摸索,歷經愛人選擇回到傳統婚姻道路的痛苦,最後以行動掙脫世俗的勇敢精神,成功刻劃出同志經典作品中最具勵志性的代表人物。電影後半段的關鍵人物,由魯伯特格雷夫斯(Rupert Graves)的亞立克,他不顧與墨利斯間的階級差異,努力追尋真愛掙脫世俗的行動,稱他為全片最具「勇氣」的角色也不為過。

 

 

《同窗之愛》

 

同樣以英國貴族學校為故事背景,比《墨利斯的情人》早三年上映的《同窗之愛》(Another Country),電影以英國最知名雙面間諜「劍橋五傑」之一的Guy Burgess為角色原型,整齣電影風格洋溢英倫紳士風情底蘊,儘管片名翻為同窗之愛,兩位主角班奈特與賈德也確實為同窗,但兩人之間的「愛」僅為單純友情,真正令班奈特心之著迷的是另一間學院的詹姆斯。就現代雙眼觀賞《同窗之愛》,全片柔和金黃的光線畫面,加上一心為愛瘋狂不惜力抗封建守舊學院體制的班奈特,之間所撞擊出的火花讓人動容,然而在校園暗藏的政治角力與情愛之間,後者著墨反而略顯單薄,屈居下風。

 

《同窗之愛》劇照

劇中男星魯伯特艾瑞特(Rupert Everett)所飾演的主角班奈特,最終因為不出賣愛人而選擇皮肉之痛懲誡,看在由柯林佛斯所詮釋「共產主義者」好友賈德的眼裡,則對好友這樣的選擇有了不一樣的體悟,兩名非傳統貴族校生,或許面對彼此的選擇無法全盤理解接受,然而搭起兩人友誼橋梁的寬容之心,也成就了一段非凡情誼。

 

 

via 天馬行空、CatchPlay、福斯影業

延伸閱讀

RECOMMEND

專訪《花綠青綻放之時》導演四宮義俊:在AI時代下,重要的是人類如何誠實面對自身想法
專訪《花綠青綻放之時》導演四宮義俊:在AI時代下,重要的是人類如何誠實面對自身想法

繼宮崎駿《神隱少女》、新海誠《鈴芽之旅》後,四宮義俊以首部動畫長片《花綠青綻放之時》入圍2026柏林影展主競賽,成為躋身柏林殿堂的第3位日本動畫導演。曾以畫師身分參與《你的名字》、《言葉之庭》的他,為什麼決定當起導演?又如何結合日本畫專長,用色彩創造出有別以往的動畫美學?四宮義俊在金馬奇幻影展訪台之際接受La Vie專訪,道出在AI時代下,手繪的樂趣與意義。

2016年《你的名字》上映,在票房與美學雙雙寫下日本動畫新里程碑,其中回憶場景的影像演出、作畫與攝影,均由四宮義俊負責。也正是在這年,他開始思索要創作自己的動畫長片。

《花綠青綻放之時》將於5月29日在台灣上映。(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花綠青綻放之時》將於5月29日在台灣上映。(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要說和《你的名字》有關也不是那麼有關,但要說無關也不是完全沒有影響。」四宮義俊說,原本是收到背景美術製作邀約,但當時自己希望能專注在創作上,對於「只做背景」這件事有所保留。後來在溝通下,對方再次詢問他是否有興趣統籌回憶段落的影像,這樣近似「單元導演」的工作令他決心嘗試。後來《你的名字》締造了極大佳績,也激勵他萌生「或許自己也能做到」的想法。

電影中的老字號煙火工廠「帶刀煙火店」,四宮義俊在建築與空間設計上,加入了許多自己的奇想。(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電影中的老字號煙火工廠「帶刀煙火店」,四宮義俊在建築與空間設計上,加入了許多自己的奇想。(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一片「太陽能板」的新生海洋

他談起故事創作原點,是在一次開車載著家人的途中,女兒指著太陽能板問道:「那是海嗎?」令他聯想到小時候家裡附近有一片海,自己還常常去游泳,後來因填海造陸而消失。已經消失的海和眼前「新誕生的海」,在女兒眼裡竟是「同一片海」,「這件事本身就很有戲劇性,如果能在此概念之上承載故事,應該會很有魅力。」

海洋在《花綠青綻放之時》具有重要象徵。(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海洋在《花綠青綻放之時》具有重要象徵。(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花綠青綻放之時》以創業330年的老字號煙火工廠「帶刀煙火店」為背景,在被迫拆遷的時限內,意外重逢的兒時玩伴試圖完成傳說中的夢幻煙火,帶出都市開發、傳統文化、環境意識、世代差異等議題。海洋與太陽能板之間的關係,也成為推進故事的關鍵。

故事圍繞3位在「帶刀煙火店」成長的年輕人,在工廠歇業後踏上不同人生旅程,卻又意外重逢。(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故事圍繞3位在「帶刀煙火店」成長的年輕人,在工廠歇業後踏上不同人生旅程,卻又意外重逢。(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從日本畫到動畫,從畫師到導演

以動畫廣為人知的四宮義俊,其實是日本畫出身,一路在東京藝術大學讀到27歲,拿到日本畫博士學位。「在這段過程中,心中一直想嘗試動畫。」四宮義俊說,因為大學時專注平面繪畫,自然沒有機會學習動畫,便在畢業之後,主動向動畫公司自薦,從背景美術做起,也自此踏入動畫業界。

他認為,日本畫和動畫在技法上最大的差異在於,動畫是高度數位化的媒材,但日本畫至今仍維持親手調顏料、以筆上色。「既然我要創作動畫的話,我希望將那些能感受到人手痕跡的表現,或是能讓人感知到材質本身的元素,積極地運用到動畫中。」

《花綠青綻放之時》線稿。(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花綠青綻放之時》線稿。(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花綠青綻放之時》線稿。(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花綠青綻放之時》線稿。(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之後四宮義俊參與了多部動畫電影製作,更多次和新海誠合作,除了《你的名字》,也負責《言葉之庭》海報插畫與劇中美術,片渆須直《謝謝你,在世界的角落找到我》中的水彩畫部分也由他擔綱。然而在高度分工的動畫產業裡,「我開始感到某種程度上的不滿足,或者說有些無趣,逐漸想要從事統籌整體的創作工作。於是他從廣告、MV等相對小規模的專案,逐步累積導演經驗,繳出眉村ちあき〈冒険隊~森の勇者~〉動畫MV、寶礦力水得2019年於印尼播放的廣告等作品。

用色彩設計畫面的創作方法

這次在《花綠青綻放之時》,四宮義俊更一人擔綱導演、編劇、分鏡、角色設計、作畫監督、美術監督、色彩設計多職。他說,過去在廣告、MV等短篇動畫,其實就已能由自己駕馭全局。「面對長篇電影,我確實曾對於是否要由自己一人完成感到不安。」但他提到,即便創作者們能各自交出很棒的角色和背景,當兩者結合在一個畫面時,經常會出現不協調的狀況,連帶破壞了原本創作者的心血。

「在製作過程中我重新意識到,終究還是得要有一個人去統合,那也只能由我來做。」他接著說,「我其實也有私心,因為這是我第一部作品,希望能盡情把自己表現出去,告訴大家:我就是這樣的創作者、我是這樣運用色彩的人。」

不僅自然風景,建築與空間的刻畫也相當細膩。(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不僅自然風景,建築與空間的刻畫也相當細膩。(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花綠青綻放之時》線稿。(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花綠青綻放之時》線稿。(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色彩,是四宮義俊代表性的特色,也是貫穿全片的重要元素。片名的「花綠青」是舊時用於煙火的綠色顏料,燃燒後會轉為藍色,因含有毒性而漸漸消失,由此象徵時代變遷下逐漸消失卻仍重要的記憶。全片也出現大量不同層次的綠色,「綠色在日本畫的顏料中,本身就是非常特別的色彩,甚至可以說,是界定日本畫這種表現形式的重要顏色之一。」四宮義俊補充,植物也是日本畫重要的主題之一,因此他有自信能運用綠色和植物的色彩表現,創造嶄新的動畫視覺。

植物是日本畫相當重要的主題,四宮義俊也將此歷練放入動畫中。(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植物是日本畫相當重要的主題,四宮義俊也將此歷練放入動畫中。(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除了綠色,「螢光色」在片中也相當搶眼,亦是以螢幕為媒介的影像,較少看到的色彩表現。「大家或許會覺得這是一部色彩豔麗的電影,但實際上,這部作品的整體彩度相當低。」四宮義俊解釋,日本畫本身並沒有螢光色,在動畫裡也不太常見。他在這部片的作法是,刻意壓低整體彩度,只在某一個局部使用彩度特別高的顏色,例如女主角的衣服,由此引導觀眾視線看向特定位置。但一般動畫較常見的是,不論背景或角色都充滿顏色,導致觀眾一時不知道該看向何處。「可以說,我是透過色彩來設計畫面。」他說,能以這樣的方式創作,也是因為整部片是自己掌握全局才能做到。

女主角式森薰穿著螢光色的衣服,讓觀眾一眼就能聚焦視線。(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女主角式森薰穿著螢光色的衣服,讓觀眾一眼就能聚焦視線。(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花綠青綻放之時》整體的彩度其實相當低。(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花綠青綻放之時》整體的彩度其實相當低。(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用雙手親自賦予畫面動態

片中在自然景色上的描繪,細膩到雨滴落在葉片上、陽光穿透樹葉間隙等動態,都有著獨特質感。四宮義俊說,過往動畫在草木搖曳、微風吹拂等動態,都是運用手繪表現,如今卻逐漸被CG取代,令他感到「有些寂寞」。因此這次除了角色的動態,他也希望能以手工的方式,親手賦予自然景物律動。

一幕從煙火店樓上往下看的景色,樹林整片葉子被風吹拂,樹葉動態並非晃動,而是用如同顏料被層層暈染的方式表現。四宮義俊解釋,這個技法早在數位化前就已出現,先在背景美術畫上幾層帶有朦朧感的畫面,層層疊起後再反覆切換、消除、疊加,可謂相當類比的手法。「因為它太舊了,現在反而很少有人這樣做。」

從煙火店樓上往下看的景色,儘管只是背景,但樹林與樹葉的動態相當新穎且細膩。(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從煙火店樓上往下看的景色,儘管只是背景,但樹林與樹葉的動態相當新穎且細膩。(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花綠青綻放之時》除了手繪動畫和CG,一段在施放煙火前的「作戰會議」,更與法國動畫公司Miyu Productions合作逐格動畫。四宮義俊說,自己一直以來都很喜歡在動畫裡,加入真人等帶有「違和感」的元素;再加上這畢竟是部娛樂作品,還是希望能在不同場景中,放入各種趣味性。

不過有趣的是,鏡頭並非單純從動畫切換到逐格動畫,許多場景是「動畫和逐格動畫合成」,甚至還有「真人」的手出現在畫面中。四宮義俊笑說,自己一開始就決定要這麼拍,「那隻手其實是法國人的手,主角設定是20幾歲,但仔細看會發現,法國人的手很大又有點年紀(笑)。」

全片高潮的煙火戲亦採手工製作,四宮義俊說,針對最後煙火逐漸消失的畫面,是由約50人的工作坊成員共同完成。一張一張畫好煙火後,用細針在紙上打洞,從下方打光以攝影機拍攝。

工作坊夥伴親手繪製的煙火手稿。(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工作坊夥伴親手繪製的煙火手稿。(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煙火場面是劇情高潮,美術也相當精彩。(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煙火場面是劇情高潮,美術也相當精彩。(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而不同於常見煙火的美麗炫爛,四宮義俊呈現的煙火帶有「暴力感」。他說,製作前曾去拜訪煙火師,也實際前往煙火施放現場,在放煙火的瞬間,因為聲音太過可怕,他甚至完全動不了。「遠處看到的煙火確實非常美麗,但如果靠近觀看,其實就像戰爭中的砲擊。我希望能夠把這種恐懼感,稍微放進作品中。」為凸顯煙火,他也刻意讓施放瞬間近乎無聲,透過減低聲音元素,集中觀眾注意力。

2024年廣島動畫季,由約50人的工作坊完成煙火手繪動畫。(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2024年廣島動畫季,由約50人的工作坊完成煙火手繪動畫。(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工作坊繪製煙火動畫的過程。(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工作坊繪製煙火動畫的過程。(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動畫是在彼此不斷打磨間完整

現今,四宮義俊以核心團隊僅4人的動畫工作室高速運轉中。不禁好奇這樣每個細節都親力親為的導演,在工作狀態下是什麼樣的人?他說,現在人才難尋,能一起工作的夥伴都是極其珍貴的存在,因此不太會用上對下的命令語氣說話。「最重要的還是工作內容有沒有被確實傳達,至於要用比較強烈或溫和的方式,終究只是方法上的差異。與其說我本身是什麼樣性格的人,不如說,為了讓作品完成,我應該採取什麼樣的態度。」

演員萩原利久(中)、古川琴音(左)擔任男女主角帶刀敬太郎、式森薰的配音。(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演員萩原利久(中)、古川琴音(左)擔任男女主角帶刀敬太郎、式森薰的配音。(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他說,確實經常發生自己覺得已經交代清楚,收到的稿件卻完全不如預期的狀況。除了年齡、用字遣詞、文化等差,他認為動畫本來就伴隨著修改,「那些沒有成功傳達成功的想法,我會抱持著『下一次再試著好好表達吧』的心態。」每一個畫面也正是在反覆修改中,被打磨地更完整。

男主角帶刀敬太郎始終堅守煙火店。(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男主角帶刀敬太郎始終堅守煙火店。(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重要的是誠實面對自己的想法

從日本畫到動畫,四宮義俊不變的是對手繪的堅持。面對AI浪潮的襲來,他坦言其實在電影製作途中,一度因為來不及畫完,和一家AI背景繪圖公司開過會。也正是在那個時候,他第一次強烈感受到,「那些和我一起花費大量時間、經歷無數掙扎的畫師所繪製的畫,當然也包括我畫的畫,一旦和AI的畫混在一起後,人們便再也無法分辨,這究竟是AI,還是人親手繪製。最後可能會聽到:反正這都是AI做的吧?一想到這件事,心裡就非常難受。」

在此之前,他一直告訴自己,不要對AI抱持負面情緒,但這卻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創作被奪走的不甘。「如果一開始就是以『和AI一起創作』為前提來企劃,也許我的想法又會不一樣。」最終他並沒有使用AI,而《花綠青綻放之時》正是以傳統職人為主題,他也為自己的選擇感到慶幸。

四宮義俊認為,在CG與AI技術快速發展的情況下,影像製作確實變得更加精準與高效,但同時也容易走向均質化。(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四宮義俊認為,在CG與AI技術快速發展的情況下,影像製作確實變得更加精準與高效,但同時也容易走向均質化。(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四宮義俊相當堅持手繪,背景有時也會加入水彩畫素材,因為他不希望畫面變成誰來畫都一樣的質感。(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四宮義俊相當堅持手繪,背景有時也會加入水彩畫素材,因為他不希望畫面變成誰來畫都一樣的質感。(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四宮義俊說,目前自己並沒有直接使用AI繪圖,但許多軟體都已經導入AI功能,著實難以完全和AI切割;就連在找資料時,比起上網搜尋,也都會先去「問」一下AI,「我們已經身處在這樣的時代了。」因此他認為,與其執著「哪裡算AI、哪裡不算AI」,更應該把心力放在作品的概念與體驗。

他曾設想,如果未來終究將走到「AI能在1分鐘生成幾萬部電影」的時代,那麼人們之所以還要拍電影,即是因為它是由人類親手完成、能創造人與人連結的媒介。「到頭來,比起思考該怎麼看待AI,更重要的還是,我們如何誠實地面對自己想表達的事情。」

四宮義俊並不否定AI,但他認為創作本身的喜悅始終存在,這些細微、甚至難以言喻的感受,是否能留在觀眾心中,才是作品真正的價值所在。(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四宮義俊並不否定AI,但他認為創作本身的喜悅始終存在,這些細微、甚至難以言喻的感受,是否能留在觀眾心中,才是作品真正的價值所在。(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四宮義俊為日本畫出身的動畫導演。(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四宮義俊為日本畫出身的動畫導演。(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四宮義俊
1980年出生於神奈川縣。畢業於東京藝術大學研究所美術研究科博士後期課程,主修日本畫,並取得博士學位。擅長將日本畫技法融入動畫創作。曾參與新海誠《追逐繁星的孩子》、《你的名字》、《言葉之庭》,以及片渆須直《謝謝你,在世界的角落找到我》等動畫電影製作。2026年推出首部動畫長片《花綠青綻放之時》,入圍第76屆柏林國際影展主競賽。

文|張以潔 口譯|magholic
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延伸閱讀

RECOMMEND

台灣經典感動世界,文學改編電影《魯冰花》37年後坎城獻映:回返鍾肇政筆下1960年代農村,在悲傷底色裡尋細小希望
台灣經典感動世界,文學改編電影《魯冰花》37年後坎城獻映:回返鍾肇政筆下1960年代農村,在悲傷底色裡尋細小希望

全球目光匯向法國坎城節慶宮,一年一度影壇盛會揭幕在即!作為唯一入選第79屆坎城影展官方單元「坎城經典」的台灣代表,鍾肇政同名小說改編電影《魯冰花》數位修復版,排定於2026年5月12至23日影展期間進行特別放映。隨你我記憶中的那催淚唱詞「啊~啊啊,閃閃的淚光魯冰花⋯⋯」迴盪影廳,東西方觀眾將齊聚觀賞這部1980年代台片,涉略侯孝賢、楊德昌等人享譽國際之作外,同具時代意義的經典。

歷屆坎城影展不僅預備角逐最高榮譽的22部正式競賽片備受關注,12日展期內一系列放映規劃包括主要選錄數位修復電影及紀錄片、今年《魯冰花》在列名單中的「坎城經典(Cannes Classics)」等單元,也無疑是不同地區標誌性作品重回大眾視野的重要舞台。

▼ 2026坎城影展當地時間5月12日揭幕,各單元放映片單近日全公開

綜觀第79屆官方單元入圍名單,主競賽部分可見是枝裕和挾2025年自編自導新作《再生家族(箱の中の羊)》多度入圍,亦有濱口龍介《突如其來(急に具合が悪くなる)》、羅泓軫《希望(호프)》等其他日韓導演代表亞洲強勢問鼎金棕櫚。華語電影全數無緣本屆獎項雖嫌可惜,1989年舊片《魯冰花》時隔近40年,得以數位修復後細緻質感呈獻全球影人、影評人及影迷眼前,仍可謂台灣本土經典躍然國際藝術電影殿堂值得矚目的一舉。本篇統整原著定位、劇情概要、入選原由等《魯冰花》坎城重映必知資訊,攜手無論資深或新生代觀眾,共同遙想那段花開花謝的鄰家故事。

圖中最左為已故演員林義雄,其所飾演的溫暖父親至今深植人心。(圖片提供:影視聽中心)
圖中最左為已故演員林義雄,其所飾演的溫暖父親至今深植人心。(圖片提供:影視聽中心)

延伸閱讀是枝裕和新作《箱の中の羊》再入圍坎城影展!「AI復活」題材扣問科技發展與人類情感衝突,劇情概要、企劃發源全解析

《魯冰花》坎城重映必知 #01原著定位

暖色調畫面捕捉小人物哀愁,悲傷底蘊帶出希望微光

民歌女聲曾淑勤演唱的《魯冰花》主題曲「天上的星星不說話,地上的娃娃想媽媽⋯⋯夜夜想起媽媽的話,閃閃的淚光魯冰花⋯⋯」句句耳熟能詳的歌詞,足以喚起數代人記憶,牽引一眾影迷回望、緬懷,進而再次共情於1960年代社會貧富差距、階級壓迫下清苦人家「有才難展」的小人物哀愁,以及整體暖色調故事裡隱約映現的希望微光。

▼ 重溫電影同名主題曲《魯冰花》

改編自「台灣文學之母」鍾肇政同名小說,由楊立國執導、吳念真編劇,此片憑藉通俗鏡頭語言,重繪原作者筆下純樸農村生活樣貌,甚透過影像的直接視覺,加深優美山水與殘酷現實的劇烈反差,立體化文字為人們心目中「每看必哭」的催淚神片。

(圖片提供:影視聽中心)
(圖片提供:影視聽中心)

《魯冰花》坎城重映必知 #02劇情概要

經典台詞直指社會現實,觀眾票選成跨世代「國民電影」

《魯冰花》講述熱血美術老師郭雲天(于寒飾)自外地調任偏鄉,因對學業不在行但極有繪畫天賦的學生古阿明(黃坤玄飾)格外識才、惜才,而極力栽培他參加校外競賽。然歷經勢利老師抵制、有錢家長左右,剛萌芽的理想便不敵經典台詞所道「有錢人的小孩,什麼都比較會」的現實阻力,以郭雲天離開學校、古阿明肝病過世黯然收場。

▼ 搶先看數位修復版預告

原著厚實故事結合黃坤玄、李淑楨等童星為首的真摯詮釋(李淑楨且憑此作奪得第26屆金馬獎最佳女配角),加成同名主題曲扣人心弦的旋律與唱詞,使其上映30餘年來始終占居台灣影史一席之位。2023年,影視聽中心舉辦「我最愛的臺灣電影劇情長片」線上票選活動,坐收各年齡層高票青睞和重映敲碗的奪冠實績,更顯該片之於在地觀眾不可取代的分量感與時代性。

影視聽中心「我最愛的臺灣電影劇情長片」線上票選活動。(圖片來源:Instagram @tfai_tw)
影視聽中心「我最愛的臺灣電影劇情長片」線上票選活動。(圖片來源:Instagram @tfai_tw)

《魯冰花》坎城重映必知 #03入選原由

從感動台人到感動世界影人,期許拓寬歐美觀眾認知

《魯冰花》帶給我們無盡的溫柔、喜悅與歡笑,為今年經典單元增添豐富的影迷情懷與作者電影意義。我們希望睽違多年後,能重新向世人介紹台灣電影、發掘新的電影大師——《魯冰花》讓我們達陣!

坎城影展經典單元總監Gérald Duchaussoy在入選原由中記述。如其所言,過去歐美觀眾對台灣電影確多著眼侯孝賢、楊德昌等新浪潮領軍者作品;《魯冰花》的重映,旨在讓全球影迷通過原作者寫實刻畫的社會樣態及其中無奈,看見台灣社會的別樣面貌,從而取得共鳴。

古家小狗古錐不僅隨《魯冰花》前進世界3大影展,還可角逐坎城影展會外賽「金棕櫚狗狗獎(Palm Dog Award)」。(圖片提供:影視聽中心)
古家小狗古錐不僅隨《魯冰花》前進世界3大影展,還可角逐坎城影展會外賽「金棕櫚狗狗獎(Palm Dog Award)」。(圖片提供:影視聽中心)

同場加映:主創團隊欣喜台灣人堅韌本質被世界看見

面向坎城殿堂,本作既是2026年唯一的台灣電影代表,亦為繼2015年胡金銓執導電影《俠女》後,影視聽中心數位修復成果時隔11年再登影展大銀幕。「坎城經典單元向來是大師雲集、國際藝術名導經典修復片重新亮相的兵家必爭之地,今年我們努力向坎城影展重新論述,推薦平易近人並打動無數台灣人的《魯冰花》;能獲重視並賦予新意,對於中心所肩負的修復推廣台灣電影使命,別具意義。」影視聽中心董事長褚明仁回應。

演員李淑楨聞訊首先致謝影展給予電影如此殊榮,「讓台灣這片土地的人們所擁有的堅韌、善良、知足、寬容,再度展現在世界面前。」同時表達當年11歲的自己能參與其中,「也讓我的人生充滿無窮盡的勇氣。」前金馬執委會主席、《魯冰花》攝影指導李屏賓則表示,37年前在祕境般的明德水庫取景回憶歷歷在目,「很高興這部當年以台灣觀眾與市場為目標,誠心誠意創作的電影,如今能獲國際影展肯定,再度發光發熱。」

李淑楨對古阿明姐姐古茶妹一角演繹出色。(圖片提供:影視聽中心)
李淑楨對古阿明姐姐古茶妹一角演繹出色。(圖片提供:影視聽中心)

第79屆坎城影展即日起如火如荼進行至2026年5月23日閉幕,數位修復版《魯冰花》於此期間完成世界首映後,台灣院線預計接續規劃重映檔期,同步依循客家文學巨擘鍾肇政原著背景製作客語發音版。

劇中姐弟古茶妹、古阿明感情深厚。(圖片提供:影視聽中心)
劇中姐弟古茶妹、古阿明感情深厚。(圖片提供:影視聽中心)

>> 更多相關資訊可至影視聽中心官方網站了解。

延伸閱讀

RECOMM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