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師美術館「美少女的美術史」六大主題亮點!200多件作品揭開浮世繪到當代動漫的日本少女進化史

「我是世界上最不幸的美少女!」這句出自日本卡通《小魔女DoReMi》裡的經典台詞,當我們談及「美少女」(Bishojo),不外乎直覺聯想到日本動漫文化出現的各式特色人物,從早期的小甜甜、千面女郎到近代風靡全球的美少女戰士、庫洛魔法使等,「美少女」風潮早早襲捲各地文化,作為世界通用的日文語彙,美少女一詞除了表達對「美」的意識與慾望外,其真正靈魂所在的「少女」形體,則代表著言語之外的千萬種風貌,可以溫柔、可以冷豔,也可以很鄰家女孩。

 

「少女」這個詞最早誕生於日本明治中期,是當時女子求學意識逐漸抬頭下,用來形容女童與成熟女性間階段的新名詞,而於國立臺北教育大學MoNTUE北師美術館登場的《美少女的美術史》(美少女の美術史)即以「少女」為主軸,從300年前江戶時代的浮世繪,一路延伸至早期日本初創的少女雜誌、當代藝術與動漫文化,藉由200多件名家創作,揭示時空跨度超過300年的文化發展,用藝術來梳理少女形象的演變外,更是台灣首度以斷代史呈現日本美少女形象於當代藝術發展進程中的精彩大展。

 

藝術史中的少女形象

儘管「少女」一詞誕生於近代日本,不過對於描繪「美」這件事卻是一直存在著,回顧悠久歷史,早就有不少美術作品表現身心靈狀態為「少女」的藝術創作。像是17、18世紀的江戶時期,以「美人畫」為主題的浮世繪就不下少數,當時伴隨印刷技術及貿易發展,深根本土、遠播重洋,甚至影響了西洋美術的風格。

 

負責本次策展的青森縣立美術館學藝員工藤健志表示,「少女」稱呼不過誕生於一世紀多以前,但卻影響深遠,回溯20世紀初,日本社會上出現充滿青春活力的新族群「女學生」及商業市場上的新客層「女職員」,除了學習與工作之外也開始擁有時間享受休閒,再加上當時出版技術的蓬勃發展,因而有不少專門發行給少女看的雜誌因運而生,甚至還附錄桌遊,讓少女有了消費娛樂行為,進而產生文化。

 

當時以年輕女性為主要讀者的雜誌,一時間百家爭鳴,與雜誌合作的畫家如高畠華宵、竹久夢二、中原淳一等人,更推出了數以萬計、引領風潮的美人插畫,逐步建構了「美少女」的形象。1962年,漫畫家赤塚不二夫筆下以魔法化妝鏡「變身」的少女角色開啟了新紀元,呼應社會現象及人性需求的各類型美少女,大量地出現紙本漫畫、電視卡通、電玩遊戲等傳播載體之中。到了21世紀,結合數位科技的「初音未來」等虛擬偶像,更吸引許多觀者晉身為二次創作者,以重繪、再製「美少女」表達對於作者或角色的認同,發展出姿態各異的視覺刺激。而《美少女的美術展》正是引領觀眾走一趟少女的演變進化史,自由穿梭於各時代的夢幻想像,從浮世繪、洋畫、日本畫、漫畫、雕塑與新媒體藝術,探索各時代對於美少女的無盡追求。

展覽自圖像文化研究為起點,爬梳生活史與審美價值發展,展出鈴木春信、鏑木清方、奈良美智、手塚治虫、丸尾末廣等超過60多位名家之作,透過潮流最前線的動漫人物作為形象符碼,了解當前流動於產業與科技變遷的「少女」形象,帶領人們發覺流行文化與傳統藝術的承襲及表裡關係。本次展覽分為六大主題,分別為少女的誕生與開展、躍動少女、神之少女、少女心事、偶像少女與觀用少女,透過具當代議題性主題,譜寫出多元生動的少女樣貌。

 

少女的誕生與開展

由帶動少女流行文化普及的女性雜誌揭開美少女的神秘面紗,透過大正浪漫的代表畫家高畠華宵、竹久夢二、中原淳一等人所繪的少女圖像,拼貼出各世代少女的心之所向及自我投射。像是1908年創刊的日本雜誌「少女之友」,作為少女誕生的開始, 而除了少女雜誌封面外,也展示奠定日本美少女有著閃爍銀河濫觴的漫畫家高橋真琴之作,夢幻、明亮的星芒雙眼,配上浪漫金色捲髮,是當代少女漫畫的經典代表。

 

躍動少女

展現都市化生活態樣,具象地透過季節性運動呈現女性美麗強健的姿態,抽象擴延討論「變身」之於少女的重要性。主題區以《原子小金剛》漫畫家手塚治虫所創作的《寶馬王子》為開場,看來活潑的王子其實是個女兒身,打破了封閉社會認為女孩就是文靜、弱小的印象。 而與之相對應的則是本次展覽年代最久遠的作品,源自17世紀江戶時代的《遊樂美人圖》;其餘創作還包括浮世繪畫師歌川國貞、當代視覺藝術家古賀學以台北凌晨街景為背景的躍動少女攝影。

 

神之少女

以過往女體象徵大地、自然、社會,或是寄託神佛意志的藝術表現,接軌電子歌姬「初音未來」所帶來的集體創作與神秘感。

 

少女心事

藉以觀看與被觀看的詰問,引領觀眾潛入少女令人著迷卻無法透析的神情之中,如美人畫大師鏑木清方帶有典型浮世繪美人風格的畫作,到奈良美智筆下邪惡但帶有一絲哀愁的小女孩,姿態風情萬種。

 

攝影師原久路致敬法國藝術大師巴爾蒂斯(Balthus )的《巴爾蒂斯繪畫的考察》(バルテュス絵画の考察)攝影系列,則讓原先就充滿戲劇化,強調身體曲線的畫作,增添了不少日本元素,原久路讓模特兒換上校園水手服,擺出帶點不自然又有些情色之感的動作,通過懷舊復古風,重新演繹了巴爾蒂斯筆下優美的少女面貌,

 

就像是走進愛情的墳墓?藝術家金卷芳俊充滿超現實感的雕塑作品《囍‧奇想女孩》,以結婚的少女為主題,然而擁有不同面相的少女,其臉部情緒有歡喜、不安、憂愁,帶有變動之感的作品,表達出「思維於兩極間拉鋸」的多種情緒,而少女手中那束象徵幸福的婚禮捧花,則巧妙地藏著一個骷顱頭。

 

偶像少女

在偶像少女展場中,以當前動漫中常見的「魔法少女變身」動態影像揭開序幕,藝術家岡本光博的《變身魔鏡》 藉由大眾再熟悉不過的變身片段,拉進對少女的想像。工藤健志表示,在1960年至70年期間,產生了許多以「變身」為題材的少女漫畫,主角大多都是平凡少女,某天獲得超能力,並透過「變身」擁有魔法能力,足以對抗邪惡的反派,除了冒險外,更會有邂逅愛情的橋段,如此一貫的題材順勢成為少女最喜愛的故事。他也提到這些變身少女漫畫,也是日本兩性平權概念的啟蒙,彰顯出女性不再只是柔弱、被保護的一方,而是擁有力量、正面積極、堅毅勇敢的少女。

 

而想要成就出動畫中夢幻的橋段,幕後又是什麼模樣?以變身魔杖從何而來,由伊藤龍介打造的《這位女孩去哪裡了?》裝置作品,則讓人看見絢爛背後的冰冷工業之態。

 

觀用少女

透過大量少女神態與載體差異,展現當代價值觀。日本藝術家島本了多,以自己的臉型,燒製多幅陶瓷臉孔模型,在上頭繪上多位知名動漫女角,包括《怪博士與機器娃娃》阿拉蕾、《美少女戰士》月野兔、《亂馬1/2》小茜等,他表示雖然自己身為男性,但內心裡同樣有美少女的一面,所以在以自己為背景的面具上,繪上了不同的美少女樣貌,以此象徵美少女應該不侷限在性別及年齡。 

 

藝術家西尾康之所打造的VR創作創造出一個以女體雕塑建構出的暗黑空間,觀賞者就像行經一條神秘通道,能夠看到各種石膏雕塑質感的少女形象漂浮,充滿夢境感的氛圍,藉此彰顯女性形象背後的精神意識。

 

而在美術館中頗有搶眼,有著粉嫩櫻花色雙馬尾、綁著魔術方塊及草莓髮飾的大型裝置藝術「Hikari–A Chery Blossom Path–」,則是由藝術家Mr.打造。他表示其實一開始是設定為跳台上的少女,然而實際走訪美術館後,覺得「應該要做一件非常有魄力的作品」,因而將焦點放在少女的頭顱上,並添加上如貼紙般的巧思元素,「細看少女的眼睛,會發現那些圖樣在少女眼中,不只有現實,更有一些不存在的夢幻」。

 

展覽中最後一件作品,則是藝術家谷口真人的「無題」,鏡子前的透明壓克力板上繪有模糊的少女形體,然而顏料色塊堆疊的背面透過鏡子反射,則是一張美少女容顏,壓克力板和鏡子虛實的空間,又映入觀賞者的形貌,視覺化了鑑賞者和被鑑賞的少女之間的關係。

 

《美少女的美術史》起初由三位日本資深美術館員所組成的「三枝眼鏡研究所」策畫,2014-2015年間巡迴於三人任職的青森縣立美術館、靜岡縣美術館、島根縣立石見美術館,曾勇奪該年度全日本公立美術館展覽TOP5大獎。本次以全新的展覽架構首度移展臺灣,當代藝術家如Mr.、古賀學、伊藤隆介、岡本光博、島本了多等人,更因應北師美術館充滿實驗性的建築空間,將自身對臺灣文化的細緻觀察匯入創作之中,為台灣觀眾打造全新作品。

 

《美少女的美術史》

地點:MoNTUE北師美術館(台北市大安區和平東路二段134號)

展出日期:2019年8月24日至11月24日

展覽時間:10:00-18:00, 週五、週六延長至21:00

https://www.facebook.com/MoNTUE2011/

 

Text、Photo:Ian Liu

via 北師美術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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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去年登台的日本人氣「人也太好了吧展」嗎?這次由日本創意團隊entaku和SaltSweeet聯合呈現的全新雙展「我看你是沒懂喔展」與「我感到高興的小事展」,現於台北微風信義B3展出中,台中場則預計於5月登場。而entaku創意總監明円卓也與我們分享展覽背後的創作思考。

entaku創意總監明円卓說明,他們是以「情感」為主題的展覽創作團隊。而在各種喜怒哀樂之中,這次的「我看你是沒懂喔展(そういうことじゃないんだよ展)」所著眼的,是一種接近「憤怒」的情緒,他們認為那或許是人類最強烈的一種情感,因此抱著挑戰的心情創作了本次展覽。他補充,「與其說是以『憤怒』為主題,不如說是以『我看你是沒懂喔』那種帶點鬱悶、說不上來的情緒為核心。」

日本人氣「人也太好了吧展」最新力作「我看你是沒懂喔展」與「我感到高興的小事展」,現正於台北微風信義B3展出中。(圖片提供:SaltSweeet)
日本人氣「人也太好了吧展」最新力作「我看你是沒懂喔展」與「我感到高興的小事展」,現正於台北微風信義B3展出中。(圖片提供:SaltSweeet)

日本人氣「人也太好了吧展」如何創造共鳴?entaku創意總監明円卓以「情感」為核心,真實捕捉微小日常

呈現人類情感的雙面性

entaku的展覽每次都會有兩種不同的觀點。比如上次的「人也太好了吧展」,就與「我感到有點煩的小事展」相互對照;而「我看你是沒懂喔」這些胸口悶悶的感受,與之相對的情感就是「我感到高興的小事展(ありがたいことです展)」中,那些「微小的喜悅瞬間」。也就是說,不論是負面或正面,entaku都希望將人類情感的雙面性一起呈現在展覽之中。

日本創意團隊entaku策劃的人氣展覽「人也太好了吧展(いい人すぎるよ展)」、「我感到有點煩的小事展(やだなー展)」於去年10月首度登台。(圖片提供:明日製作所,攝影:鏡好映像)
日本創意團隊entaku策劃的人氣展覽「人也太好了吧展(いい人すぎるよ展)」、「我感到有點煩的小事展(やだなー展)」於去年10月首度登台。(圖片提供:明日製作所,攝影:鏡好映像)
(圖片提供:明日製作所,攝影:鏡好映像)
(圖片提供:明日製作所,攝影:鏡好映像)
「我感到高興的小事展」蒐集來自世界各地人們的「開心瞬間」,是一個充滿幸福感的企劃展。(攝影:Adela Cheng)
「我感到高興的小事展」蒐集來自世界各地人們的「開心瞬間」,是一個充滿幸福感的企劃展。(攝影:Adela Cheng)
(攝影:Adela Cheng)
(攝影:Adela Cheng)

在互動中成立的展覽

明円卓也透露,在他們策劃的展覽中,「我看你是沒懂喔展」是在日本最受歡迎的系列。舉例來說,展覽中有個內容是「壓克力立牌不就只是塊板子嗎?」,結果有許多觀眾帶著壓克力立牌來到展場拍照;還有一個梗是「算面積的話,美甲不是很不划算嗎」,大家也紛紛拍下自己的美甲與看板合照。另外還有像是偶像系列、演唱會相關的內容,在日本也非常有人氣。也因此,這是一個在與觀眾的互動關係之中才得以成立的展覽。

(攝影:Adela Cheng)
(攝影:Adela Cheng)
(攝影:Adela Cheng)
(攝影:Adela Cheng)
(圖片來源:我看你是沒懂喔展)
(圖片來源:我看你是沒懂喔展)

「『我看你是沒懂喔展』在日本像是網路迷因般傳開,與日本的社群平台相當契合。我們也很想看看這樣的內容到了亞洲其他國家,會產生什麼樣的反應?是不是也會自主創作、擴散這個主題?這是我們這一次展覽的看點與挑戰。」

(攝影:Adela Cheng)
(攝影:Adela Cheng)

融入台灣在地內容

這次entaku同樣加入了台灣在地的內容,除了邀請台灣朋友一起發想點子,也翻譯成台灣慣用的語言,希望能讓台灣觀眾能夠清楚感受到「這是為台灣而做的展覽」。明円卓笑說,尤其是展覽中出現的「綠色乖乖」讓他印象深刻,如果不懂台灣文化,真的會完全不知道其中的含義。

展場中出現的「綠色乖乖」,絕對讓台灣人會心一笑!(攝影:Adela Cheng)
展場中出現的「綠色乖乖」,絕對讓台灣人會心一笑!(攝影:Adela Cheng)

以「人類的情感」為核心創作

明円卓說明,entaku的展覽並不是以「日本人的情感」為主題,而是以「人類的情感」為核心進行創作。因此,這就像是一場實驗,他們希望這些內容在日本、韓國、台灣,都能夠被理解與產生共鳴。他認為,雖然在社群媒體上很難真實表達情緒,但如果大家來到這個展覽現場,能和家人、朋友或戀人一起討論這種壓抑的心情,應該會是一件很開心的事。

(圖片提供:SaltSweeet)
(圖片提供:SaltSweeet)

「我感到高興的小事展」&「我看你是沒懂喔展」
日期|2026.4.2~2026.6.14(台中場預計5月登場)
學生免費日|4/5(日)出示學生證可免費入場
地點|微風信義 B3(台北市信義區忠孝東路五段68號B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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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糊是失敗還是抵抗?桃園襲園美術館《模糊的風景》6 位新生代藝術家,用繪畫、陶瓷、素描給出各自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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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追求高畫質、畫面越來越清晰的時代,模糊是一種失敗,還是一種抵抗?桃園襲園美術館最新展覽《模糊的風景 Blurring the Scenery: A Gesture of Resistance》,由策展人林郁晉策劃,邀請王愛眉、李秉璈、李盈蓁、彭韋、陳寬睿、劉文豪 6 位新生代藝術家,透過繪畫、陶瓷、素描與複合媒材,給出各自的答案。

當地表被衛星切成可以無限放大的圖格,每條街道被轉成隨時可以呼叫的街景資料,個人生活壓縮成可以滑動、分享、被演算的圖像單位,連影片畫質都在往 4K8K 推進,出現馬賽克的低解析度成了某種羞恥。「看不清楚」幾乎等同於失職,你要說清楚、表態清楚、讓人看清楚你是誰、站在哪裡。

桃園青埔的襲園美術館,卻推出了一個關於「模糊」的展覽。《模糊的風景 Blurring the Scenery: A Gesture of Resistance》由策展人林郁晉策劃,邀請王愛眉、李秉璈、李盈蓁、彭韋、陳寬睿、劉文豪6位新生代藝術家,透過繪畫、陶瓷、素描與複合媒材,各自回應同一個提問:在高解析度影像主導的當代,模糊還有什麼事情可說?

林郁晉給出的答案是:「模糊不只是距離與視覺上的失焦,更關乎記憶與敘事的方式。」在「不可能完整」的敘事條件下,我們無法還原所有細節,只能在遺漏與缺口之間選擇如何講述。關鍵不在於假裝全知,而是在承認有限的前提下,仍對所說之事負責。這種誠實,同時也是對「必須清楚、必須立即說明」的一種微小抵抗。

襲園美術館。(圖片提供:襲園美術館)
襲園美術館。(圖片提供:襲園美術館)

影像、記憶與演算法之間的模糊

幾位藝術家的起點,都和影像有關,但介入的方式各不相同。

王愛眉的問題,從美術館本身開始。她蒐集了 Google Instagram 上所有和襲園相關的影像,透過 AI 重新生成視角,再把這些被機器看見的風景,轉化為畫布上的網格結構。那個網格指向兩件事同時存在的狀態:一邊是繪畫傳統裡測繪風景的技術,另一邊是數位影像的像素邏輯。風景在這裡不再是空間的忠實再現,而更像是記憶沉積之後留下的殘跡,也像是被演算法反覆篩選之後,還剩下什麼。

王愛眉〈清晰的後半部〉。(圖片提供:葛映辰)
王愛眉〈清晰的後半部〉。(圖片提供:葛映辰)
王愛眉〈路邊景箱〉。(圖片提供:王愛眉)
王愛眉〈路邊景箱〉。(圖片提供:王愛眉)

李秉璈的出發點是深夜看影片的日常。那些在演算法裡不斷循環的畫面,他人的旅遊照、碎片化的生活流,最終都被堆進畫布,透過壓克力的反覆打磨,建立出訊息層疊之後的朦朧輪廓。他說,他好像從一種「灰階、不明不白的狀態」開始,去構築一個心靈風景,「作品看似邊界清晰,但在意義上其實進行了混淆與打散。」〈風情畫,彼方〉從一張旅遊照出發,加入繪圖軟體的手指符號,使畫面呈現出在手機螢幕上滑動般的輕盈感。那個手勢本身,就是當代觀看的姿態。

李秉璈〈翻頁單元02 天空〉。(圖片提供:葛映辰)
李秉璈〈翻頁單元02 天空〉。(圖片提供:葛映辰)
李秉璈〈風情畫·彼方〉。(圖片提供:葛映辰)
李秉璈〈風情畫·彼方〉。(圖片提供:葛映辰)

材質與時間裡的模糊

另外幾位,把問題推進到了媒材本身。

李盈蓁做的事,說起來有點像是在等待。她用陶瓷翻譯繪畫,把原本附著於紙張的筆觸轉移到黏土上,送進高溫裡燒。燒製的過程中,紙或布的基底消失了,留下來的只有釉藥與礦物凝固之後的痕跡。《從底部而生的景》系列裡,觀者在畫面中辨認出的東西,往往不是藝術家事先設定好的圖像,而是自己帶進來的記憶與感知。模糊在這裡不是一個選擇,而是材料在時間裡自然發生的事。

李盈蓁〈從底部而生的景〉。(圖片提供:葛映辰)
李盈蓁〈從底部而生的景〉。(圖片提供:葛映辰)
李盈蓁〈從底部而生的景〉局部。(圖片提供:葛映辰)
李盈蓁〈從底部而生的景〉局部。(圖片提供:葛映辰)
李盈蓁〈收容其中〉。(圖片提供:葛映辰)
李盈蓁〈收容其中〉。(圖片提供:葛映辰)

陳寬睿入選 2025 年臺北美術獎,他用鐵鏽工作。過去常見於裝置的鏽蝕與氧化過程,在此次創作中被收束進平面繪畫,停留在相對穩定的狀態。那些鏽的色層在畫面中擴散、滲透、堆疊,像是一段已經發生過的時間被保留下來,成為風景的殘影。《破涘集》借用水墨「破墨法」的精神,以鐵鏽與藥水的生成關係讓形與勢在滲染中自然浮現;《之間》讓痕跡停留在尚未確定的狀態,如同故事結束前的那個瞬間。

陳寬睿〈初澗·06〉、〈太陽留住你〉。(圖片提供:葛映辰)
陳寬睿〈初澗·06〉、〈太陽留住你〉。(圖片提供:葛映辰)
陳寬睿〈破涘集001〉。(圖片提供:葛映辰)
陳寬睿〈破涘集001〉。(圖片提供:葛映辰)
陳寬睿〈落哀〉。(圖片提供:葛映辰)
陳寬睿〈落哀〉。(圖片提供:葛映辰)

身體與框架裡的模糊

彭韋的起點是一次夏至的寫生。那天陽光太烈,他的視線在強光與畫布之間不斷切換,眼前的景色開始像過曝的照片,輪廓難以辨認。這個身體經驗開啟了他對光的好奇。後來移居竹北,他沿著頭前溪騎行、漫步、停留,在不同速度的身體節奏裡感受同一條河流,也在行走之間用素描持續提問:當我們看見風景,看見的究竟是外在景象,還是感知與記憶拼湊出來的影像?

彭韋〈拂風〉。(圖片提供:葛映辰)
彭韋〈拂風〉。(圖片提供:葛映辰)
彭韋〈63公里的風景〉、〈拂風〉。(圖片提供:葛映辰)
彭韋〈63公里的風景〉、〈拂風〉。(圖片提供:葛映辰)

劉文豪的 3 個系列,從不同角度問同一件事:個體如何在框架裡生長?《盆景》以人為控制的盆栽為隱喻;《恐龍》來自考古遊戲的「連連看」,身體細微的顫抖使線條無法筆直,那些錯位的線最終構成對恐龍模糊身形的想像,就像古生物學家依據零散化石重建遠古樣貌;《雲》透過紗窗的網格觀看天空,光斑穿越格線,使雲的形狀在限制之中逐漸模糊。框架沒有消失,但框架之內長出了別的東西。

劉文豪〈65〉、〈61〉、〈千年木〉。(圖片提供:葛映辰)
劉文豪〈65〉、〈61〉、〈千年木〉。(圖片提供:葛映辰)
劉文豪〈雲〉。(圖片提供:葛映辰)
劉文豪〈雲〉。(圖片提供:葛映辰)

模糊,從來都在

這展覽的命題,不禁令人想起德國藝術史學者烏利西(Wolfgang Ullrich)在《模糊的歷史》(Die Geschichte der Unschärfe)開頭引用的那個問題。哲學家維根斯坦(Ludwig Wittgenstein)在《哲學研究》裡寫道:「模糊的圖像常常不就是我們需要的嗎?」

烏利西以此為起點,往回追溯了兩個世紀。他發現,每當「清晰」成為時代的主旋律,模糊就會以不同的姿態作為反命題出現:浪漫主義藝術家用它來對抗工業社會的喧囂,攝影師用它來爭取被視為藝術的資格,20 世紀的前衛運動用它來消解事物固有的輪廓。模糊的形態一直在變,但它始終都在,不是作為技術上的缺陷,而是一種主動的觀看姿態,對「必須看清楚」這個要求的持續抵抗。

《模糊的風景》裡的 6 位藝術家,也許沒有刻意要和這段歷史對話,但他們各自抵達的地方,指向同一件事:當「清楚」已經成為一種社會規訓,選擇模糊,需要的不只是技術,而是一種立場的誠實。

劉文豪〈61〉、〈雲〉與李秉璈〈生活的拓片04〉。(圖片提供:葛映辰)
劉文豪〈61〉、〈雲〉與李秉璈〈生活的拓片04〉。(圖片提供:葛映辰)
陳寬睿〈破涘集001〉、〈之間漸漸消失的模樣〉、〈幕山〉。(圖片提供:葛映辰)
陳寬睿〈破涘集001〉、〈之間漸漸消失的模樣〉、〈幕山〉。(圖片提供:葛映辰)

《模糊的風景 Blurring the Scenery: A Gesture of Resistance》

展期|2026. 03. 07(六)- 2026. 05. 23(六)
地點|襲園美術館(桃園市中壢區青埔九街 57 號)
看展預約|https://reurl.cc/46DyD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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