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畫家低級失誤 X Johnnp!台灣插畫家的自我風格與概念形塑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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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展覽活動、專輯封面、品牌視覺等,越來越多與插畫家的合作,帶有劇情或情緒的圖像表達令人深刻。本次La Vie邀請低級失誤、Johnnp展開對談,分享台灣插畫家如何形塑自我風格,以及在電繪技術普及的現下,又有哪些自身的概念與技法:

2022元旦總統府升旗典禮主視覺由插畫家低級失誤操刀,輕盈可愛的漫畫風格引起大批迴響。細究低級失誤的畫風,不難看出日漫的影響,但在市場熟悉的少女漫畫基調裡,又能看出她在人臉情緒、抽象身體,以及分鏡使用上的獨特技法。她的作品常以人物為主角,流著眼淚的角色是喜或悲,交給觀者自行詮釋。而在日香高級生吐司、感傷唱片行、niko and ...等品牌,由Johnnp繪製的系列插畫人物也為大眾所知,吃吐司、喝咖啡等日常動作,在他的簡約筆觸下多了分幽默。這次邀請擅長描繪人物的兩位插畫家以本尊現身,一探畫作裡的人物塑造,以及畫作外的插畫家職涯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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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級失誤繪製2022元旦總統府升旗典禮主視覺,以高彩度顏色傳遞開朗氛圍。

La Vie:先聊聊你們的畫風養成,是否歷經不同階段的轉換?

低級失誤剛開始接案的風格完全不是現在這樣。畢業後研究許多市場喜歡的風格,也因為大學念設計,看到很多設計都很極簡,所以早期畫風偏「向量」。現在回想起來,當時太用力想做好商業案,想滿足客戶所有需求,但這件事是不可能的,也沒有因此接到什麼好案子,而是一堆爆肝案,一張圖改了30、40次。有一次也是不斷改稿,最後客戶說想要最一開始的,那時候我很困惑,這段時間到底都在忙什麼?我就先停下來,乖乖去設計公司上班,有時會在會議中塗鴉,因為沒有客戶就畫得沒有壓力,在朋友鼓勵下傳到社群,作品累積越來越多後,開始接到一些案子。現在的畫風其實比較接近小時候畫的,從小看很多動漫、同人展,是鐵宅的那種!《少女革命》是啟蒙,讓我知道畫畫可以講故事;論究風格,我受到超多人影響,比起《少女革命》,我可能更像《愛天使傳說》、《美少女戰士》,或是漫畫家種村有菜。找到個人風格是很微妙的過程,關鍵在於怎麼意識到「這樣就很像我了」,比如說這張畫可以看出這個畫家有點喜歡《美少女戰士》,但又說不出是誰,那可能就是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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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蛋專輯《Earlier This Morning》插畫與設計,是Johnnp早期偏古歐洲的華麗、對稱畫風。

Johnnp:欸,最近發現很多老動漫歌都很好聽!不過我小時候很不會畫畫,只會隨手畫一些《七龍珠》,五專學寫程式、大學讀互動裝置,真正開始畫畫是在大學畢業後,買了數位手繪板,自己嘗試一些筆觸。早期畫風偏向古歐洲宗教繪圖,比較繁複、華麗、對稱,我私底下很喜歡看一些奇怪的、很老的圖像學,例如蛇在吃自己的尾巴、長翅膀的烏龜,了解這些圖像背後的寓意。以前畫這些純粹是喜歡,但把作品放到大眾市場後,發現太繁複的東西比較難親近,就逐漸簡化。2017年在IG上展開「The Song Stuck In My Head Project」計劃,用一張插畫介紹一首歌。第一件作品因為當時Linkin Park 主唱Chester Bennington 過世,就畫了他的人物,也開啟了以人物出發的創作模式。現在也會有人請我畫回以前的風格,像國蛋的專輯《Earlier This Morning》,但我還是稍做調整,讓筆觸比較簡約。

La Vie:在人物繪畫上有何概念與技巧?

Johnnp:創作時會先寫一個公式:跟主題的連結、動作、一個巧思。例如參與「niko and ...」舉辦的創作者市集,他們找了台灣和日本的插畫家,但沒有規定明確主題。我就從台灣出發,直覺想到珍珠奶茶,一個人在路上喝珍奶,但是踩到了口香糖,踩到口香糖這件事也很台灣,這樣的連結是好玩的。還有和《妞新聞》聯名的咖啡禮盒,咖啡周邊的案子接過太多,老實說已經不知道還可以畫什麼。有天在公車上突然想到,可以用類似表演藝術的方式,以人物動作呈現手沖咖啡的情境,所以就畫了3個人,中間的人一手插腰一手往前伸,模仿手沖壺的樣子,兩旁一人拿杯子一人扶著他。我的人都以真人比例去畫,膚色也研究蠻久,電腦色差一點點就偏很多,還建立了一套膚色色票,是介在黃種人跟白種人之間的顏色。我很在意人物的手指,每根指頭有兩個關節,之間的彎曲、線條,這些細節很難處理。所以我蒐集很多關節照片,拍下自己擺的姿勢,或是請朋友幫忙做動作給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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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hnnp今年在ONE ART Taipei 展出的〈Average Girls Series〉,以壓克力繪製6個女生,隱喻全民KOL化後,在不同地方拍照的固定姿勢與滿身商品標註的無奈焦慮感。

低級失誤:這招很好用欸!我也會自己在電腦前比一些怪手勢(笑)。我覺得用手來表達事情,是一種挺優雅的說法,比如說手稍微擋在臉前,就可以傳達「我不喜歡」的意思。但你的人物都畫得很真、很準,我很少畫出整隻手,常常只有手指而已。不過我的人物一定會出現臉,一開始其實沒什麼目的,只是想先把臉畫好。後來發現我很喜歡漫畫裡很大的分鏡,印象最深的是《晚安,布布》,用了兩個跨頁呈現女主角在哭,第一頁快要哭了,翻過去就是大哭。只用一張圖,光用表情就表達很強烈的情感,那是很美的事情。我筆下的人物蠻常在哭,但他們不一定都在難過,眼淚在圖上的意思就是眼淚,我很喜歡觀者在看的時候,自己推測他們為什麼在哭。在用色上我對藍色有點執著,不同於多數人的畫布是白的,我打稿的時候是從藍色先開始,從藍底去找皮膚、腮紅、臉頰的顏色,多少會被墊在下面的藍色影響,所以蠻多人說我的色澤比較復古,有點像以前的賽璐璐動畫。但我也會使用彩度很高的,作品會比較high,低彩度則可以抒發情緒。像這次元旦總統府升旗典禮主視覺就是高彩度,讓大家感到開心,非動漫圈的人也比較能夠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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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團Limi歌曲〈我的夜晚是不是你的白天〉視覺,低級失誤的畫作常見分鏡,讓觀者對角色故事有更多聯想。

La Vie:創作音樂相關合作案時,如何將音樂的聽覺轉化為插畫的視覺?

Johnnp:變成插畫家,其實只是換一種方式喜歡音樂。我的第一檔個展《Listen 01》,就是用插畫畫各種類型的音樂,因為以前做過DJ,知道怎麼把音樂結構拆解。用圖像表示的話,Techno是很工整、一層一層的,House則是一個循環圖像。我很崇拜日本插畫家永井博,他畫了山下達郎等眾多知名City Pop 音樂人的專輯封面,某種程度上他的畫風定義了City Pop的音樂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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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感傷唱片行5週年紀念展,Johnnp以壓克力描繪電影《愛情,不用翻譯》的男女主角。

低級失誤:我很喜歡在圖裡強調流動感,好像有時間在動,但被按下暫停,這個形象蠻適合和音樂性的作品搭配。最近幫美國獨立樂團Khruangbin畫封面,他們的音樂很棒,但音樂很棒這件事要怎麼用圖片說明?他們希望以團員為主角,我就讓3個團員的臉都超大,大到像日本動漫明星,讓大眾覺得這是新的角色,想知道他們叫什麼名字。還有落日飛車的單曲〈Let There Be Light Again〉封面,雖然歌名的意思有「變亮」,但我沒有真的讓什麼地方變亮,只是在人物身上畫了一顆小小的愛心,我的設定是他在等人回家,對方回來後他就可以充飽電,心裡才會變亮。我一直覺得落日飛車的音樂有一種質感很好,但又有點距離的感覺,所以在圖像上也不用那麼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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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級失誤以巨型動漫角色明星的畫法,描繪德州迷幻搖滾樂團Khruangbin的3個團員。

La Vie:目前在插畫職涯上遇到的挑戰是什麼?

低級失誤:挑戰比較多是自己給自己的,我很想要製作我的系列創作,這是給自己的考試,練習把想說的事情說得清楚、精簡、有意思,也要自己花錢辦展覽,自己給自己壓力。這樣的創作就會很誠實,如果可以誠實地把自己的系列作品做得滿意,在接案上也會更有信心,客戶也會更信任你。這半年都是做案子居多,我希望下半年可以挑戰自己的系列,要做什麼還不知道,但我希望它是很難的,要對自己嚴格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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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飛車〈Let There Be Light Again〉單曲視覺,插畫設定為主角在等人回家,他身上的愛心才會變亮。

Johnnp:每隔一段時間,一定要自己給自己考試,不可能一輩子只畫一樣的東西,也不能一直接商業案,一定要為自己創作。去年12月都沒有接商業案,都在畫壓克力,我試著把壓克力畫得很平整,但某些線條希望它是浮起來的,就去調配出自己專屬的顏料,過程就是不斷實驗,或是一直煩美術社的老闆。今年的ONE ART Taipei 正式創作了壓克力系列。還有另一個挑戰,就是常常會看到很多人畫得跟我很像,一開始蠻生氣,後來想一想不需要擔心。現在數位繪圖用到的工具其實都差不多,我教你用哪個筆畫,你就可以畫出類似的東西,但畫出來的主題和想法有沒有在裡面,才是比較重要的,希望自己能夠做出對這產業健康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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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級失誤(左)、Johnnp(右)畫風不同,但在繪畫細節與想法有許多相同之處。

Johnnp

擁有多重創作身分:圖像設計師、插畫家、DJ經驗、品牌平面攝影師、派對錄像攝影。插畫作品早期以極簡線條詮釋裝飾藝術,透過音樂作為靈感,推出系列代表作「The Song Stuck In My Head Project」;近年以極具辨識度的幽默人像作品,展開各式跨界品牌及媒體合作,並不斷找尋新媒介呈現插畫創作,受邀於國內外各店家櫥窗、藝術空間合作大型作品。 IG:Johnnp

Saitemiss 低級失誤

「低級失誤」可以用在形容一件你不知道該怎麼處理的情況,一種笨拙的愛意,一些秘密儀式,一張你喜歡的、但卻有瑕疵的臉。雖然我的舞步總是跌跌撞撞,但來吧,讓我們來場兩情相悅的華爾滋吧。創作主題以戀愛出發,透過不同形式將插畫具現化,追求實驗融合的曖昧結果。過去與總統府、Apple、誠品畫廊、落日飛車、Khruangbin、Limi樂團等合作作品持續發散。IG:saitemiss

採訪整理|張以潔 攝影|蔡耀徵

圖片提供|低級失誤、Johnnp 場地協力|朋丁pon ding

更多生活美好滋味皆在 La Vie 2022/2月號《人生的味道是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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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攝影師蜷川實花專訪:走進「彼岸之光,此岸之影」,在光影、色彩交織中回望生與死

日本攝影師蜷川實花專訪:走進「彼岸之光,此岸之影」,在光影、色彩交織中回望生與死

由蜷川實花攜手科技藝術團隊EiM打造的《蜷川實花展 with EiM:彼岸之光,此岸之影》,於華山盛大展出中。睽違10年再度於台北舉辦大型個展,蜷川實花與EiM製作人宮田裕章特別接受台灣媒體的採訪,與我們分享展覽背後故事。

蜷川實花大展睽違10年再登台

2016年,台北當代藝術館推出的蜷川實花藝術個展,吸引了大量人潮,並刷新館方歷年觀展人數紀錄。多年後,再度來到台北展出的蜷川實花分享,她想傳達的內容核心一直都沒有改變,但這次展覽與EiM團隊及不同領域的夥伴合作,讓表現形式有很多的變化。比如過去她透過攝影、電影的拍攝展現光影,現在可以有更多不同的角度來呈現這些作品。「雖然宮田先生跟我屬於完全不同的職業,他是一位數據科學家,但透過與想法不一定一致的人討論創作方向、交流意見,能讓主題變得更有延展性。」

蜷川實花提到:「這次展覽跟過去不同,不只有我的攝影作品,更有許多我與EiM團隊及不同領域的夥伴共同創作,像是電影燈光、美術藝術家也賦予了展覽如電影般的氛圍。」(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蜷川實花提到:「這次展覽跟過去不同,不只有我的攝影作品,更有許多我與EiM團隊及不同領域的夥伴共同創作,像是電影燈光、美術藝術家也賦予了展覽如電影般的氛圍。」(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延伸閱讀:《蜷川實花展with EiM:彼岸之光,此岸之影》登陸台北!8大展區設計,走進光影交織的沉浸式藝術世界

宮田裕章補充,自己作為科學家,習慣宏觀地捕捉事物,身為攝影家的蜷川實花則是以近距離、微觀的角度創作。而正因為有這兩種不同的視野,加上EiM團隊的燈光、技術層面的協助,才能碰撞出作品的新模樣。

                 ⭣宮田裕章曾策劃2025大阪世博「Better Co-Being」主題館

打造虛實交錯的沉浸式空間

在這由8大展區構成的展場中,以大量影像作品、立體藝術裝置與革新數位技術,呈現出蜷川實花獨特又強烈的色彩美學,也創造出虛實交錯的沉浸式空間。蜷川實花提到,這次的展覽可以有很多種觀賞方式,她希望大家像是進行自己的一段旅程,從不同路徑、角度去觀看,進而有不同的新發現。當看完全部作品,也彷彿看完一場電影或舞台劇,能感受到其中的故事性。

《綻放的情感》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綻放的情感》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有許多想留下的閃閃發光日常瞬間

而在這個任何事物都能輕易用AI生成的時代,蜷川實花又是如何看待這股風潮?「其實AI不是壞事,我也常用AI解決生活中的問題。但目前在創作作品時,我並沒有打算使用AI,因為在我們的日常中,有太多閃閃發光、我想留下來的時刻,光是捕捉這些瞬間就竭盡全力了。」她認為,只要稍微改變觀看世界的方式、不用去到很遠的地方,也會有許多新發現和想拍的事物,這也是她堅持以真實拍攝影像創作,不倚賴電腦CG生成視覺的原因。

蜷川實花堅持以真實拍攝影像創作,不倚賴電腦CG生成視覺,透過鏡頭捕捉城市與自然景致的光影瞬間。(攝影:Adela Cheng)
蜷川實花堅持以真實拍攝影像創作,不倚賴電腦CG生成視覺,透過鏡頭捕捉城市與自然景致的光影瞬間。(攝影:Adela Cheng)

有死亡,美麗地活著才顯得動人

宮田裕章說,他自己是日本生成AI協會的會長,使用AI就像是在現實中進行加工,但這次展覽他們更重視如何去感受世界、是否能產生共鳴。他進一步補充,展覽的主題「彼岸之光,此岸之影」,其實與「死亡」有關。正因為有死亡的襯托,美麗地活著這件事才顯得格外動人。「AI可以輕易地做出很多美麗的事物,但唯一無法成立的就是『死亡』。比起AI很容易達到的境界,我們更想用人為的方式來表現這些東西。」

「深淵彼岸的夢」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深淵彼岸的夢」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光之細語,色彩之夢」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光之細語,色彩之夢」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用整個感官全然感受主題

比方來說,「深淵彼岸的夢」、「光之細語,色彩之夢」這兩大展區,有很多不同的光影與色彩變化。人們可以從由2,000條水晶串飾構成的空間,望向一旁鮮豔的花朵,也可從絢麗的繁花中,感受水晶串飾所形塑的光影層次。宮田裕章希望大家不是用文字或語言來思考死亡,而是用感官去感受這個主題。「一個人的個體消失的瞬間,其實會有很多的情感,可能是開心的、難過的、依戀的⋯⋯,蜷川實花的作品有很多色彩和繽紛的畫面,那麼是不是可以用這麼多不同的色彩來表現消失之前的情緒?」

由2,000條水晶串飾構成的「光之細語,色彩之夢」,蝴蝶、花朵、愛心、眼睛及水晶在光線折射下閃爍出無數變幻色彩。(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由2,000條水晶串飾構成的「光之細語,色彩之夢」,蝴蝶、花朵、愛心、眼睛及水晶在光線折射下閃爍出無數變幻色彩。(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深淵彼岸的夢」、「光之細語,色彩之夢」兩大展區並鄰,觀者可從不同角度、路徑欣賞作品交織出的獨特風景。(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深淵彼岸的夢」、「光之細語,色彩之夢」兩大展區並鄰,觀者可從不同角度、路徑欣賞作品交織出的獨特風景。(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蜷川實花提到,無論是父親的離世,或是自幼就不斷思考人終將一死這件事,都讓她意識到,正因為萬物都有完結與凋零的一天,活著的時間才顯得格外重要。這也使她更加珍惜生活中許多美麗的瞬間,並透過色彩與影像將其呈現出來。

「解放與執著」展區呈現蜷川實花的攝影作品,並結合精緻的複合媒材、立體裝飾藝術與空間設計。(攝影:Adela Cheng)
「解放與執著」展區呈現蜷川實花的攝影作品,並結合精緻的複合媒材、立體裝飾藝術與空間設計。(攝影:Adela Cheng)

以黑白展區創造強烈的視覺衝擊

特別的是,在極其絢爛繽紛、充滿各式色彩的展覽中,「與光影共舞」這個展區卻以黑白的影像作品來呈現。蜷川實花說,黑白攝影對她而言並不陌生,她正是以黑白作品出道,而黑白更能直接地傳達出那些隱藏在色彩之下她想表達的事情。「這些是我在沖繩潛水拍攝的影像。在水底下可以忘記、放棄任何東西,因為只能專注於呼吸這件事,在那樣的身體狀態下,捕捉與感受到的光影也跟平常全然不同。」

「與光影共舞」展區刻意打造成近似劇院的空間形式,讓觀者從鮮豔繽紛的色彩,過渡至純粹的黑白影像,藉此產生強烈的視覺反差。(攝影:Adela Cheng)
「與光影共舞」展區刻意打造成近似劇院的空間形式,讓觀者從鮮豔繽紛的色彩,過渡至純粹的黑白影像,藉此產生強烈的視覺反差。(攝影:Adela Cheng)

宮田裕章補充,這一區刻意打造成類似劇院的模式,讓觀者從鮮豔色彩到純粹黑白的空間,能感受到強烈的視覺衝擊,也更能體會到光與影的變化。這樣的空間轉換,也是希望人們在走動之間,產生一種被空間吸住、甚至吞噬的感受。在體驗過程中,人們或許會浮現出近似於面對死亡時的依戀或情緒。他也透露,這個黑白展區之前未在京都展出,雖然曾在沖繩以影像作品的形式亮相,但在這次台北展覽,則是以更完整的樣貌呈現。

「與光影共舞」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與光影共舞」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特別融入台北街景、寺廟蹤影

值得一提的是,因為拍攝工作,來過台灣近50次的蜷川實花笑說,自己甚至曾因為太過熟悉、放鬆,發生過忘記帶護照的插曲。而為了這次台北的展覽,她也加入屬於這座城市的在地元素,前往赤峰街、大稻埕等地拍攝。走進「生命的呼吸」第一展區中,仔細觀察投射在水箱的影像,便能發現台北街景、寺廟與巷弄的蹤影。

「生命的呼吸」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生命的呼吸」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蜷川實花特地秘密遊歷台北取材,將城市元素融入展覽創作。(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蜷川實花特地秘密遊歷台北取材,將城市元素融入展覽創作。(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在習以為常的風景裡捕捉閃耀片刻

談及拍攝故事,她提到大稻埕有點像以前的日本,充滿懷舊的氣息。而台灣的廟宇與日本神社截然不同,色彩更加鮮豔,帶有強烈的在地感。拍攝當天剛好遇到下雨,濕潤的空氣與天氣狀態,讓廟宇彷彿閃閃發光,讓她留下深刻印象。蜷川實花認為,不同的天氣與心境,能拍到不一樣的風景。正因如此,只要稍微改變觀看世界的視角,即便在習以為常的日常裡,也能捕捉到那些閃耀、值得被留下的瞬間。

「深淵彼岸的夢」以盛開的繁花與720度全景影像空間組成。(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深淵彼岸的夢」以盛開的繁花與720度全景影像空間組成。(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深淵彼岸的夢」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深淵彼岸的夢」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蜷川實花展with EiM:彼岸之光,此岸之影》
地點:華山1914文創園區 東2C、D棟
展期:2026.1.17 - 4.19,除夕休館,購票請上udn售票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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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家李亦凡 × 袁廣鳴兩世代對話:從《日常戰爭》到《鬱卒的平面》,談錄像藝術、科技與創作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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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廣鳴、李亦凡,師生兩位分屬不同世代的錄像與新媒體藝術家,分別代表2024與2026威尼斯國際美術雙年展台灣館。袁廣鳴《日常戰爭》凝望生活裡的失序與脆弱;李亦凡《鬱卒的平面》則延續他特有的黑色幽默,翻玩數位虛擬世界的邊界。此次相談,他們從科技與藝術的拉鋸戰中,試著探看未來創作的可能。

拾級而上,清幽山腰間袁廣鳴的家樓頂便是工作室,2024威尼斯國際美術雙年展台灣館作品〈日常戰爭〉的1比1模型場景才正準備要拆除,以容納他的下一部創作。李亦凡學生時期也曾在這裡幫忙施作部分場景。

談到李亦凡的作品,袁廣鳴著迷於其中帶點邪惡、挑釁的幽默感。他舉例其第1個動畫作品《海邊散步》(2011),大笑說:「很驚豔、很妙,怎麼會這麼下流!」他形容李亦凡的創作「會讓人想笑,背後又有某種批判性或思考。我太嚴肅了,我的作品可能也有種黑色幽默,但很難讓人笑出來。」他也觀察到,李亦凡很早就結合操偶(puppet)與3D影像,這方向在台灣錄像藝術領域較少發掘,對他來說非常有趣。

倒是李亦凡回憶起近身觀察的時光,「我們都是需要邊做、邊看,很難事前緊密規劃。記得每次到一個段落,老師常說:『覺得哪裡怪怪的?』對我來說,這種工作模式是創作上珍貴的啟發—要在做的過程中親自去感受,才去判斷對與不對並做出調整。」其中不乏有機的意外,卻也造就創造的可能性。

李亦凡《海邊散步》(2011)。(圖片提供:李亦凡)
李亦凡《海邊散步》(2011)。(圖片提供:李亦凡)

李亦凡

藝術家,1989年生於台北,畢業於國立臺北藝術大學新媒體藝術研究所,現於荷蘭Rijksakademie駐村。創作結合遊戲引擎、即時影像與自製工具,常以黑色幽默與獨白式敘事探問人在數位環境中的感知、慾望與焦慮。曾獲台新藝術獎、銅鐘藝術賞與高雄獎,展覽遍及歐洲與亞洲。2026威尼斯雙年展台灣館代表藝術家,將以《鬱卒的平面》回應影像與科技的時代處境。 

袁廣鳴

台灣錄像藝術先鋒,1965年生於台北。1997年取得卡斯魯造形藝術學院媒體藝術碩士。自1990年代起,他以單頻錄像、動力裝置、空拍影像與高格率拍攝,持續揭露日常背後的不安。〈棲居如詩〉(2014)以爆炸倒帶結構直指安居幻象;〈佔領第561小時〉(2014)記錄太陽花學運的集體場景;〈日常演習〉(2018)以5台空拍機凝望萬安演習。2024威尼斯雙年展台灣館代表藝術家,展出《日常戰爭》回應全球化與科技中的失序與脆弱。 

Q:兩位的創作最初都是由繪畫出發,你們為何轉向錄像或說新媒體藝術?

 袁廣鳴  我大學大概畫1年就開始挫折,學美術史越多,挫折越大,怎麼畫好像都有前人影子。當時從藝術雜誌看到白南準的作品,才知道原來錄像可以作為當代藝術的創作工具。

 李亦凡  我考進美術系後,很快發現不是自己想學的,就漸漸不畫了,反倒被許多像大衛.林區、《聖山》這類特別的電影影響。我開始用Arduino做偶動畫,後來在研究所時做過映射(mapping)裝置去拆解敘事的可能性,其實也是從偶動畫出發。後來在2018年前後,台灣經歷一次很激烈的選舉,我開始收到長輩圖,察覺到哏圖的政治化,這種數位影像的力量對我衝擊很大,決定要回到純數位創作。

 袁廣鳴  我也曾想過拍電影,後來才知道有錄像藝術,創作上更自由,我不喜歡電影分工那種方式,或許我們做藝術就是什麼東西都喜歡自己去做,想要創作上的自由。

Q:身為不同世代的錄像創作者,自認差別可能在哪?

 李亦凡  應該是網路經驗,我們接觸網路的時間點。

 袁廣鳴  這就是差別啊!我是1990年代在國外的時候才開始接觸網路。

 李亦凡  我出生時還沒有網路,到小學才有,現在Gen Z更是出生就有智慧型手機了。我一直在關切數位時代的影像是怎麼被製作,像是一些冷僻技術或動畫史。小時玩CS射擊遊戲(《絕對武力》)的時候,可以下載人家的存檔—不是下載影片檔,是讀檔就能跑出其他玩家曾經的對話或動作聲音紀錄,檔案因此可以很小。後來我才知道這就是所謂機造電影(Machinima)。

李亦凡〈important_message.mp4〉(2019)。(圖片提供:李亦凡)
李亦凡〈important_message.mp4〉(2019)。(圖片提供:李亦凡)
李亦凡〈important_message.mp4〉展出於2024年台北當代藝術館《熱影像》。(攝影:ANPIS FOTO 王世邦)
李亦凡〈important_message.mp4〉展出於2024年台北當代藝術館《熱影像》。(攝影:ANPIS FOTO 王世邦)

Q:你們算是某種程度上的「技術宅」嗎?工具與技術會如何決定創作上的創新?

 李亦凡  我滿享受瞭解技術的過程,就像近年使用遊戲引擎,我花滿長時間開發自己的操偶工具套件,讓我能更直覺地創作,現在還在擴充AI功能,但因為我不是個專業開發者,邊做邊學期間,許多久遠留下的bug帶給我很大痛苦,是又愛又恨。而你在某種大家習以為常的技術中,找到一些新的甚至可說是「錯用」、跟一般人大不相同的用法,就會有一種成就感。我想起老師早期的作品〈關於回家的路上〉(1989),把鏡子貼在電視上面拍攝,那時候沒有軟體、沒有電腦,是用超級類比、土炮的方法去做,做影像的人看了會很感動。

 袁廣鳴  媒體、錄像藝術跟不斷演進的科技息息相關,技術可能改變你藝術上的美學觀念跟形式。我覺得有點像跳探戈,有時真要緊貼,可是有時必須遠離,但要高度同步,不然會踩到對方的腳。我們基本上一直都在與技術抗爭、拉扯。就像莊子談對科技的兩種態度:《天地篇》的挑水老翁捨棄機械,知道這技術可是恥而不用;有的時候又要像庖丁解牛運用到天人合一。

〈扁平世界〉(2024)展出於2024威尼斯雙年展台灣館。(圖片提供:臺北市立美術館)
〈扁平世界〉(2024)展出於2024威尼斯雙年展台灣館。(圖片提供:臺北市立美術館)

 李亦凡  我很同意,這不只針對創作者,更是所有人與技術之間的關係,例如知道有某些工具可用、能帶來可能性,但是基於價值判斷不去使用。對創作者來講更有著特殊張力,我創作時將這些技術應用到「游刃有餘」,就是希望找到縫隙所在,放大技術本身的矛盾之處。

 袁廣鳴  像亦凡這類創作者大多對技術抱持著反身性的思考,他不單單只是使用工具,他同時在批判。

Q:近期你們準備挑戰什麼樣的創作?

 袁廣鳴  之前曾提過〈日常戰爭〉是「最後一次爆炸」,是因為已經是我第3次拍攝實景模型。我的創作節奏差不多每10年會挑戰不同技術,下部作品基本會討論AI。我認為現在的AI還不是真正的AI,最多就是機器學習,從來自你我的資料中,找出合理機率最高的脈絡作答,但創作反而不一定是去找那機率最高的東西。大公司用我們的資料還要付錢給它,我們現在生活跟不上AI的焦慮,其實都是種源自AI新帝國資本主義的焦慮。

在YouTube上,我發現有一類心靈療癒、「顯化」的影片會播放冥想音樂,標題像是「I’m good」、「I’m gorgeous」還有「I’m rich」等等,點閱率超高。我一開始不明白誰在看,但後來反思到,許多人非常努力但人生運氣不好,這種心理創傷具有一種普世性,我想藉由這種影片形式探向人性脆弱的部分,在其中藏些矛盾讓觀眾神經錯亂。

《棲居如詩》呈現客廳午後突然的一場爆炸,細看會發現場景為1公尺乘1公尺的水缸模型。(圖片提供:臺北市立美術館)
《棲居如詩》呈現客廳午後突然的一場爆炸,細看會發現場景為1公尺乘1公尺的水缸模型。(圖片提供:臺北市立美術館)

 李亦凡  我一直關心影像生產的過程,就沒辦法迴避AI議題。這次新作《鬱卒的平面》很大篇幅在處理AI生成影像,但切入點很古典。回望最早的電影人之一梅里葉(Georges Méliès),他本來是魔術師, 隨著創作《月球之旅》(1902)就有所謂特效工業的「幻術」出現,而我認為所有影像都是特效的交織。我想探索比較私密性的主題,去思考人們怎麼透過影像紀念。

網路社群上所謂「P圖公社」有種新的發文趨勢:請你幫我把過世的親人P出來, 甚至讓他動起來講話。這很可怕,那感動到底是什麼?該不該感動?但又不能否認那個情緒的存在。此外,使用這些雲端工具與服務大都必須透過大公司才能運作, 那同意條款中其實藏有很多有趣的條目與禁忌。

李亦凡《鬱卒的平面》影像示意圖,同2026威尼斯雙年展台灣館展名新作。(圖片提供:李亦凡)
李亦凡《鬱卒的平面》影像示意圖,同2026威尼斯雙年展台灣館展名新作。(圖片提供:李亦凡)

Q:一路走來,你們覺得人們對「創新」這件事有什麼想法?

 袁廣鳴  過去我們這一代比較關心大敘事,相對於後現代特性的多元、破碎、沒有一個主軸核心。現代主義就像關在畫室面對畫布,現在則是打開畫室的門直接走進社會。這跟整個世界的知識學習方式與知識結構有關。現代主義也從沒消失,我自己覺得可能會有「第2次現代主義」,融合現代主義跟後現代的狀態。

 李亦凡  滿有趣的是我覺得現代主義可能會重新回來。以前我剛開始做創作時,想挑戰大敘事、線性敘事,到現在最強的就是社群媒體如Instagram、TikTok,大家都在接受那些破碎敘事,某種程度上跟你完全無關,但又完全跟你有關。下個階段, 人們或許會反過來去渴求一類很傳統、結構完整的大敘事作品。就像很多平台最早主打用演算法推薦你東西,現在又反過來主打我們的歌單是人為策展,這可能會迭代、具有某種規律性。

李亦凡(左)與袁廣鳴(右)。(攝影:羅柏麟)
李亦凡(左)與袁廣鳴(右)。(攝影:羅柏麟)

採訪整理|吳哲夫 攝影|羅柏麟 攝影助理|黃品瑜 圖片提供|各單位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La Vie 2025/12月號《秩序重啟Order Res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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