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紗線療癒人心的簇絨工藝!淺力之物所uncertain studio、織品藝術家Eric Li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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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捲毛線、一張畫布、一台簇絨槍與一整個下午,簇絨(tufting)織品藝術透過重複性的療癒工法,將線材梳理成靈感的霞光,一筆一畫織進布料中探索織品的不同質地,簡單的手法與無限的創意,拉起了體驗與織品工藝之間最近的距離。

從歐美紅到亞洲的簇絨(tufting)織品藝術近期成為一課難求的熱門課程,僅僅幾個小時,初學者也能做出有模有樣的創作,更吸引了許多非織品領域的創作者跨域學習,簡單、迷人的技法背後更是織毯工藝的歷史縮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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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力之物所uncertain studio將簇絨織片固定在塗上壓克力顏料的畫板上做成複合媒材創作,當跳脫織品思維便有更多發展可能性。

廣稱為「tufting」的工藝類型中,織毯可以說是其中代表,而簇絨槍(tufting gun)也是因織毯工廠而誕生。回顧人類製作地毯的歷史,西元前400∼500年波斯人便使用織框(Woven loom),將線繩透過打結(Hand-knotted)的方式織出花紋精美的地毯,後來逐漸發展成手簇絨工藝(Hand-tufted),相似的工法如俄羅斯刺繡與地毯鉤針,都是透過工具在孔隙比較大的布料上戳出毛絨質地,不但可以自由地做出圖案,也加速了花式地毯製作的速度。最初出現的織槍為木製、手動式,而自動式機械型織槍約在西元1930年出現於當時世界最大的地毯生產地美國喬治亞州的道爾頓市,約在2018年風靡於歐美、並延伸至工廠以外的創作,2021年底,這股療癒旋風更吹向亞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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藉由修整絨毛高低差、變換紗線質感與圖案,就能玩出簇絨數不清的變化。

簇絨工藝的運作原理,是透過穿有紗線的槍口尖端將線穿刺進底布縫隙,此時會在底布的後方形成線圈,暫時固定完成「簇絨」,織槍分為手動與自動,織物質感以圈絨(loop Pile)或割絨(cut Pile)呈現,如毛巾布結構一般的質感為圈絨,圈絨槍將紗線不斷織進底布中,紗環呈現U型結構。割絨槍口則設有小剪刀不斷把剛織好的圈絨紗環剪斷,紗環呈現W型結構,最終質感如絨毛。兩種技法搭配起來,再加上多元線材的應用與圖案變化,即可以在同一張布面上玩出許多質感與創意。

簇絨工作坊玩什麼?

以織物為主軸、專門探索材質創作的「淺力之物所uncertain studio」主理人欣秀、孟萱,以及視覺與織品藝術家Eric Liao,雖然創作風格迴異,但皆以不同於市面上商業化的簇絨課程,以更深入、多元而實驗性的教學分享織品工藝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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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複性的動作與自由的創作方式,再加上完成度高的作品與療癒的織品質感,簇絨成為現在廣受歡迎的課程。

織品設計系畢業的欣秀與孟萱早些年從事知名運動品牌的鞋面針織設計,對於織品工藝瞭若指掌的她們,對簇絨的創作有著不同的習慣,欣秀喜歡割絨呈現的細緻圖案,並習慣以剃刀修整絨毛高度做出層次感的搭配;孟萱則喜歡圈絨織紋所帶來的粗糙中帶點工藝的感覺。早在2016年她們就注意到簇絨槍的出現,當時還需要透過特殊管道向工廠直接購得,使用與維修都要自己摸索,一開始為了挑底布、紗線與繃布框的張力做了許多嘗試,最後才找到滿意的純棉布與耐用的聚酯纖維布,分別使用於圈絨與割絨質感。也為了能夠盡情玩出織物的質感變化,淺力之物所uncertain studio的簇絨課程提供了非常多的花式紗,如反光紗、段染紗、粗細節紗,甚至是她們自己手染的紗線,創作中也能夠將2、3條紗線同時織進布料中進行混紗。除了從圖案設計、配色與選紗進行的初階課程,淺力之物所uncertain studio更設計了長達6小時、從繃布框開始的進階簇絨工藝課程,除了創意,也相當考驗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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藉由修整絨毛高低差、變換紗線質感與圖案,就能玩出簇絨數不清的變化。

而作品風格溫暖迷人的視覺與織品藝術家Eric Liao,2020年成立了織品工作室「Eric Liao Studio」,作品多以插畫再延伸為織物或服裝等創作呈現。Eric接觸織品設計大約有5年的時間,以織品創作探討自我療癒、人與情緒相關的議題,「我透過創作檢視自己的狀態、與內在的不安和解,也希望工作坊學員知道自己也能創造出能安撫內在小孩又有療癒感的作品。」也因此Eric規劃的工作坊之一,即是先透過冥想靜心與直覺繪畫,再進行簇絨創作,藉由自我探索的過程,逐漸發展自己創作時對於材質與配色的風格,並將成品做成毛絨絨的療癒抱枕。而為大眾開設的簇絨工作坊則是單純圖案創作,Eric同樣鼓勵學員玩材質、不要設限任何紗線的運用,體驗紗線的各種視覺效果和手感,化學纖維的粗糙、羊毛與羊駝毛的溫暖都能玩出不同變化,不同於著重工藝的工作坊,未來他也想在課程之中,加入更多觸發靈感的體驗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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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ric Liao的創作跨足插畫、平面與織品設計,其中簇絨的作品除了有商業化的商品,也有藝術性的創作。

簡單也不簡單的簇絨工藝

簇絨的製作過程看似相當簡單,卻依然有許多需要掌握的細節與技巧,織造時的機器走位安排是欣秀、孟萱與Eric都相當在意的,織造路線就像素描的筆觸,若沒有先設計好路線,用胡亂塗鴉的方式進行,近看會不夠細緻,背面也會有很多零零碎碎的線頭,最後在背面上膠的時候表面會不平整。同時他們也異口同聲建議新手以大色塊的幾何形狀構圖,因為初學者很難控制織槍轉彎,比較細的線條或細碎的地方較不容易織造。值得一提的是,專業的簇絨藝術家在創作時幾乎沒有圖案限制,甚至可以做非常細緻、多變的圖案線條,就算紗線已刺上去,還是可以用剪刀修剪想要的輪廓,只是需要非常多時間與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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織槍重量大約為兩公斤,想不到吧?因此簇絨課程也相當考驗體力。

對於紗線材質有深入研究的欣秀與孟萱,認為紗線的粗細度、彈性是需要考慮的條件,若紗線不夠粗會無法填滿布料縫隙,視覺上不夠豐盈,還可能會脫落;紗線彈性太大則會在織造過程收縮,彈性太小則會造成脆裂。平整的人造壓克力紗是市面上最常見、最適合新手的,不但價錢合理、容易清潔,織造過程也相對流暢;若想要追求溫暖又高級的質感,羊毛紗也是個好選擇。此外,雖然混紗效果很好,但也不建議初學者同時使用太多紗線,容易產生紗線自撚(互相扭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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簇絨的線材選擇是影響視覺與手感的關鍵, 除了羊毛線,各式花式紗也廣受創作者青睞。

織完之後?簇絨藝術的更多可能

簇絨作品除了常製成壁掛、地毯、抱枕,鏡子、首飾盤,能夠快速展現織品質感的特性也相當適合應用於大型裝置藝術創作,發展性廣泛。像是2018年時阿根廷的藝術家Alexandra Kehayoglou以簇絨技法織就一件件大型的藝術作品驚艷眾人,「Alexandra會花一整個月在做整幅的作品。但這才是好玩的地方,邊做邊觀察與思考!」欣秀與孟萱也觀察到俄羅斯新興的簇絨藝術家創意力豐盛、作品跳脫對於簇絨的想像;而對於針織與紗線開發相當進步的韓國,作品細緻度高、對於課程與商品規劃也很完整。「絨毛高低差、紗線質感、圖案就能組合出數不清的變化!我們也喜歡將成品和不同材質做結合,比如將織片固定在塗上壓克力顏料的畫板上做成複合媒材創作,當不侷限簇絨於織品,而是將它視為一種元素時,應用範圍就更開闊。」欣秀與孟萱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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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業的簇絨藝術家在創作時幾乎沒有圖案限制,甚至可以做非常細緻、多變的圖案線條。

Eric則相當關注讓簇絨在全世界紅起來的推手之一美國藝術家Tim Eads,他建立了網站「Tuft the World」分享許多有用的簇絨知識。而曾在時尚選品店初衣食午展出作品〈海洋編織〉的葡萄牙編織藝術家Vanessa Barragão也是Eric喜歡的織品藝術家,「我很喜歡觀察織品的表面質地變化和故事性,Vanessa能搭配不同織品工藝創造多元層次讓我驚艷!」此外,跨足服裝設計領域的Eric也觀察到簇絨於時尚產業的多元應用,甚至前幾年前紐約Parsons設計學院也有學生應用於服裝設計。「我覺得簇絨開啟了一個新的可能性,讓不同領域的創作者像是插畫、時尚領域都我覺得簇絨開啟了一個新的可能性,讓不同領域的創作者像是插畫、時尚領域都能透過織品發展更多元的創作,能讓更多人認識織品創作是件很棒的事情。能讓更多人認識織品創作是件很棒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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織品藝術家Eric Liao藉由溫暖療癒的創作風格療癒自己也感染他人。

淺力之物所uncertain studio

畢業於織品設計系的主理人欣秀、孟萱,以織物為主軸專門探索材質結合創作的無限可能,除了織物商品設計,也舉辦織品相關的專業工作坊課程,分享織品工藝與創作的美好。

IG:@uncertainstudio

廖翊丞(Eric Liao)

出生於台北的插畫、織品創作者,於2020成立Eric Liao Studio。作品多以插畫為基礎,將織品為主的各類媒材轉譯延伸製成織物、服裝等不同的創作,探索不同質地的表現,透過多彩的視覺語言與豐富的表現層次,傳遞細膩的情感訴求。

IG:@eeericliao

文|馮興妍 

圖片提供|淺力之物所uncertain studio、Eric Liao 

場地協力|At The Venue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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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諾貝爾獎得主肖像出自誰手?揭開藝術家Niklas Elmehed的創作幕後
每年諾貝爾獎得主肖像出自誰手?揭開藝術家Niklas Elmehed的創作幕後

每年10月的諾貝爾獎得主揭曉時,總會迅速佔據全球媒體版面。不過你是否也想過,這些得主的手繪肖像究竟是出自誰手?

諾貝爾獎得主手繪肖像源自一個無心之舉?

2012年時,視覺藝術家Niklas Elmehed受邀擔任Nobel Media的藝術總監,負責諾貝爾獎公布期間的所有視覺內容。那一年,他因為找不到部分得主照片、無法將照片發布於諾貝爾獎的官方數位平台,索性拿起黑色麥克筆,快速勾勒出人物肖像。隔年,他也採用了相同的做法,後來有幾張肖像被新聞媒體採用,之後,Niklas Elmehed接下了為官方肖像建立視覺風格的工作,並構思出以黑色輪廓線搭配藍色與黃色陰影的呈現方式。

視覺藝術家Niklas Elmehed為每年諾貝爾獎得主畫下肖像。(圖片來源:Niklas Elmehed IG)
視覺藝術家Niklas Elmehed為每年諾貝爾獎得主畫下肖像。(圖片來源:Niklas Elmehed IG)

從藍黃配色到金色主色調

後來,諾貝爾獎官方決定以金色作為諾貝爾獎公布視覺設計的主色調,並希望能呈現出金色的質感,因此,Niklas Elmehed調整了2014年至2017年採用的藍黃配色,改為新的金色風格。他嘗試了許多不同的金色顏料,最後選擇了一種極薄的金屬箔,它可透過特殊膠水貼附在畫作,再搭配白色背景上的黑色輪廓線,形塑出鮮明且獨具辨識度的肖像風格。

Niklas Elmehed調整了2014年至2017年採用的藍黃配色,改為新的金色風格。(圖片來源:Niklas Elmehed IG)
Niklas Elmehed調整了2014年至2017年採用的藍黃配色,改為新的金色風格。(圖片來源:Niklas Elmehed IG)
(圖片來源:Niklas Elmehed IG)
(圖片來源:Niklas Elmehed IG)

粗黑線條營造強烈視覺印象

而之所以使用粗黑線條來繪製諾貝爾獎得主,也是因Niklas Elmehed考量到得獎名單公布後,會迅速發布於全球網站上,如此既能營造出突發新聞般的即時感,也能帶出強烈且獨特的視覺印象。

(圖片來源:Niklas Elmehed IG)
(圖片來源:Niklas Elmehed IG)

當然,你一定也會好奇Niklas Elmehed究竟會在得獎名單公布前多久收到名單,以便提前繪製肖像。對此,他表示,這是他最常被問到的問題,但由於諾貝爾獎的公布流程涉及保密規定,相關細節無法對外公開。

(圖片來源:Niklas Elmehed IG)
(圖片來源:Niklas Elmehed IG)

另外,除了繪製諾貝爾獎得主肖像,Niklas Elmehed大部分時間會投入多個不同的藝術創作項目。其餘時間,則會為諾貝爾獎以外的其他客戶創作視覺內容,有興趣者也可關注Niklas Elmehed的I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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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新媒體藝術家真鍋大度:當AI能做完所有事,人類還剩下什麼?與10,000個AI代理尋找《關係時態》
左:真鍋大度於臺中市立美術館《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右:《關係時態》展間 B。(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如果有一天,AI 能替我們做完所有事,人的創造還剩下什麼意義?這是真鍋大度近來反覆思索的問題,趁著臺中市立美術館個展《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開展,他聊起這些年與 AI 一起創作的經驗與思考。

➣本文選自La Vie 2026/10月號《2026島嶼麵包風景》,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走在新媒體藝術前沿,很難避開最新的科技趨勢—幾乎等同當今「AI」一詞的大型語言模型(Large Language Model,LLM)。真鍋大度回憶,他真正大量將 AI 應用於創作中,跟大多數人一樣,是 2022 年前後 ChatGPT 以 GPT-3.5 面向大眾的時間點。但他其實起步得更早:手勢辨識、表情辨識大約從 2009 年就開始使用;如今常說的神經網路、深度學習,則是 2015 年左右接觸;到了 GPT-2 問世時,他也嘗試過把文字生成放進作品裡。

這次的個展《關係時態》,出發點之一正是他對近來熱議的「AI 代理蜂群」(Agent Swarm)概念的想像。他觀察到:「現在的 AI 大多還是透過一對多或一對數十的 AI 代理(Agent)運作,但我認為往後會走向一對一百,最終演變成 AI 代理獨立自主、不需人類介入就能創作各種東西的時代。」他假設,如果集合 10,000 個 AI 代理,這個群體會擁有什麼樣的智能?讓 10,000 個代理協力完成一首曲子,又會是什麼模樣?而當事情都交給了 AI 代理,人又在經歷什麼?

臺中市立美術館《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展間與作品模擬圖。(圖片提供:Studio Daito Manabe)
臺中市立美術館《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展間與作品模擬圖。(圖片提供:Studio Daito Manabe)

他對這層關係感到好奇,逐漸察覺:人下達指令、等待回應的同時,AI 正以另一種速度運算、累積,某種特殊的關係,便在彼此不同步的時間裡慢慢生成。「時間其實有好幾種尺度。最基本的,是人類本來就有的時間;再來是 AI 帶來的時間—像我自己要做什麼事,也越來越常拜託 AI 幫我想、幫我做;更微觀的,還有神經細胞、大腦裡運作的時間。我希望能做出一件作品,以空間與音樂橫跨這些不同的時間軸。」

真鍋大度個人照。(圖片提供:Studio Daito Manabe)
真鍋大度個人照。(圖片提供:Studio Daito Manabe)

真鍋大度

身兼藝術家、程式設計師與作曲家,2006 年創立 Rhizomatiks,跨足程式、音樂、視覺藝術與表演。早期作品以肌電訊號等生理數據轉化為聲音與影像,探索身體與科技的回饋關係;近年研究延伸至神經網絡、腦類器官等生物系統,並進一步拓展至由人類、人工生命與 AI 代理構成的社會系統,探討適應、突變、湧現等生物過程如何成為生成音樂與影像的原理。他曾參與 2016 里約奧運閉幕式東京接旗儀式的技術與視覺設計,並與坂本龍一、Björk、Perfume 等藝術家合作,作品發表於 Ars Electronica、MUTEK 等國際藝術節。現主持 Studio Daito Manabe,探索生命、AI 與社會互動下的音樂與視聽展演未來。

當關係在不同的時間尺度交織

臺中綠美圖 3 個空曠的展間裡,真鍋大度只各放入 1 件作品。他原本也考慮過分割使用,但轉念一想,能在如此規模的場地舉辦個展的機會實在難得。他解釋:「平常我們看展時透過喇叭或耳機聽到的,大多是雙聲道輸出,這次每個房間各自都成為了一件樂器,那是只有親臨現場才能感受到的聲音體驗。」

其中,展覽室 A 是預先大量運算、完全不需觀眾輸入的「人工生命」與代理蜂群互動紀錄,這些人工生命如細胞一樣,依規則移動、攝取資源、增殖與死亡,衍生出不同系譜,而上層則有負責分配資源的 AI 代理蜂群彼此提案,在相互批評中擬定分配策略,牽動這些生命接下來的演變;展覽室 B 讓觀眾走入其中,人們的走動與駐足會擾動場內的人工生命,上層的代理蜂群同樣持續觀察,並調整、優化這些生命的行為;展覽室 C 則讀取觀眾的動態,將其化為刺激,輸入一套以雄性果蠅完整中樞神經系統的連結圖譜所改造的合成神經系統,訊號沿神經元傳遞後化為聲音與光,觀眾聽見、看見之後的下一個動作,又成為這套系統新的輸入,人與神經系統之間的循環,就這樣在展場中反覆進行。

《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展覽室 A。(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展覽室 A。(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展覽室 B。(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展覽室B。(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展覽室 C。(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展覽室 C。(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乍看之下,《關係時態》與他 2024 年在 Grand Green 大阪文化空間 VS. 的個展《Continuum Resonance》機制相近,背後的運作方式卻截然不同。「大阪展覽是由人用演算法設定規則;這次則是用代理蜂群來判斷當下的狀況。」判斷在展覽室 B 每秒進行一次,在展覽室 A 則是事先完成。他補充,過去所謂的互動,多半是寫好的軟體固定不變,感測器偵測到動作便觸發聲音,人一動聲音就明顯跟著變;許多展覽標榜不會聽到重複的聲音,其實也只是輸入不同而已。「我這次想做到的是,連系統本身也持續在變化。」有了代理蜂群居中判斷,觀眾的一舉一動不再立即換來回應,而是讓聲音一點一點改變。

〈PolyNodes Installation Debug Views〉,2024;展出一景:《Continuum Resonance – Daito Manabe New Installation》,VS.,2024。(攝影:Muryo Homma (Rhizomatiks))
〈PolyNodes Installation Debug Views〉,2024;展出一景:《Continuum Resonance – Daito Manabe New Installation》,VS.,2024。(攝影:Muryo Homma (Rhizomatiks))

不過,他也坦言演算、反應的過程需要時間。「簡單的問題現在已經能即時給出答案,但要代理推敲複雜問題的答案時,處理速度還沒快到稱得上即時。」這段延遲,反倒讓人意識到時間的存在。「人也一樣,白天發生的事睡一晚再想,結論可能就不同了。有些事不用思考,最快的反應像是石頭飛過來時眼睛反射性閉上,那幾乎是在極短時間內就被處理掉的反應;有些需要時間判斷,有些甚至得花上一整晚,存在著各種不同的時間尺度。」於是他將運算拆成兩部分:能即時完成的在開館時進行,需要更長時間的運算,則延續到閉館後的深夜。

展覽室 A 的虛擬世界在開館前與夜間也持續運算,從累積的成果生成隔天的影像與聲音;展覽室 B 與 C 也會將累積的狀態延續到隔天。觀眾每次走進展間,看見的都是由不同歷程隨時間推展所形塑的世界,也能感受不同的時間維度在此交織。

《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展覽室 B。(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展覽室 B。(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真鍋大度於《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真鍋大度於《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從身體電流到尋找生命的演算法

談到創作,真鍋大度笑著說:「我覺得自己創作時,其實滿憑直覺的。」就像他做 DJ 的經驗,得先確立自己偏好的音樂類型,才有辦法從茫茫音海裡選出要的曲子,「我大概比較喜歡聽得出實驗性,或是能感受到『跟別人做法不一樣』的那種用心的曲子,這或許也是我『作家性』(藝術家個人風格)的一部分吧。」這也像他長年走在新媒體藝術前線的心態,他說:「每個時代能用的工具不一樣,我的興趣也跟著改變,會盡量挑戰完全不同的東西。」

真鍋大度於《關係時態》展覽室A進行開幕演出。(攝影:劉薳粲;圖片來源:臺中市立美術館)
真鍋大度於《關係時態》展覽室A進行開幕演出。(攝影:劉薳粲;圖片來源:臺中市立美術館)

回顧真鍋大度的創作生涯,是音樂、數學與科技 3 條軸線的交會。成長於東京,他自小便展現數學與電腦程式的天份,家裡沒買紅白機,他就用個人電腦自己寫小遊戲玩;國中家裡裝了有線電視後,他意外接觸到音樂頻道 MTV,從此一頭栽進音樂,練習取樣(sampling)、做自己的 DJ track。

考進東京理科大學數學系後,他漸漸察覺自己不適合投入數學研究,反倒是讀到希臘裔作曲家暨建築師 Iannis Xenakis 的著作《音樂與建築》時,驚覺早有前人以數學理論作曲,這才將數位工程與音樂創作結合的念頭放進心裡。畢業後做了一陣子電腦工程師與網路新創工作,經歷一段空窗期,他更確定自己想走音樂相關創作,卻不是典型職業音樂人的路線。為了理解新媒體藝術,他到岐阜縣情報科學藝術大學院大學(IAMAS)進修,也是在這裡,他才意識到藝術創作不必被常規綁住。

真鍋大度於 2026 光球音樂祭帶來以 A/V Live(影音即時互動現場演出)為核心的聲光實驗。(攝影:Nicky Lee)
真鍋大度於 2026 光球音樂祭帶來以 A/V Live(影音即時互動現場演出)為核心的聲光實驗。(攝影:Nicky Lee)

2006 年,他與同學們共同成立日後知名的 Rhizomatiks。他開始捕捉人體資訊轉化為聲音與影像,例如 2008 年,他感測自己臉部肌肉的電流,再將音樂節奏訊號轉換成電流反過來刺激臉部、牽動表情,並把過程紀錄上傳 YouTube,其中一支〈electric stimulus to face〉意外爆紅,當時吸引 160 萬次觀看,打開他的國際知名度,也讓他受邀參與林茲電子藝術中心重新開幕的活動。

同一時期,他與擅長硬體的石橋素(日後加入 Rhizomatiks)合作〈particles〉(2011),把資料轉換成視覺與空間裝置;2010 年起,他與電音女團 Perfume 展開長達十餘年的技術合作,持續累積技術與表演者身體之間的默契;2014 年,他與坂本龍一首次合作,為札幌國際藝術祭製作〈Sensing Streams - invisible, inaudible〉,用感測器偵測人類無法直接感知、來自大自然的電磁波,將資料分別轉換成影像與聲音。

〈Sensing Streams - invisible, inaudible〉由坂本龍一與真鍋大度共同創作,2014 年於札幌國際藝術祭首度發表。(攝影:Keizo Kioku、圖片提供:Sapporo International Art Festival Executive Committee)
〈Sensing Streams - invisible, inaudible〉由坂本龍一與真鍋大度共同創作,2014 年於札幌國際藝術祭首度發表。(攝影:Keizo Kioku、圖片提供:Sapporo International Art Festival Executive Committee)

到了 2015 年,他與舞台設計暨編舞家 MIKIKO、舞團 ELEVENPLAY 合作的《border》系列,真人舞者與無人機、機械裝置在舞台上彼此牽動,模糊了人機的邊界;單純的資訊轉譯之外,他開始尋找起雙向的回饋與共同調節(co-regulation),而 2018 年的《discrete figures》正是一例,他與媒體藝術家 Kyle McDonald 合作,讓機器學習演算法捕捉舞者的動作即時生成虛擬舞蹈形體,在台上與舞者共舞;2023 年,與雲門舞集藝術總監鄭宗龍合作《波》,經 AI 運算收集的舞者身體資訊後反過來生成編舞素材,又回頭形塑舞者的身體。

2019 年,他與腦資訊科學家神谷之康合作〈dissonant imaginary〉,一腳踏入腦科學領域,更在 2025 年與軟銀、東京大學池內研究室合作發表《Brain Processing Unit》,叩問意識從何而來、人類又為何會對節奏與音樂產生反應。他也與歐洲核子研究組織(CERN)、卓瑞爾河岸天文台、搜尋地外文明計劃(SETI)等機構展開科研合作。在他的作品裡,生命本身開始被視作自行運算、演化的系統。

在歷史轉折點上,望向 AI 之後

這次是真鍋大度以個人名義發表的首個海外個展。問起這與他在 Rhizomatiks 和其他藝術家的共同創作有何差異,他卻表示其實沒什麼不同。在 Rhizomatiks 時,他會期待作品帶有團隊的風格,也會盡量為不同領域專長的優秀成員打造能發揮所長的舞台,「但最關鍵的還是概念,這些必須由我自己去構思。做藝術計畫如果只照別人說的去做,或許還更輕鬆;真正困難的是,在這個時代應該創作什麼?又該對哪個領域抱持什麼樣的問題意識?」

面對當今 AI 的發展,真鍋大度觀察到:「與其說是一股熱潮,我覺得更像是人類歷史正站在一個非常巨大的轉折點上。」他以自己為例,會寫程式、以前懂一點數學,這些才能與技術多少是運氣好才能擁有,「但幾乎所有事情都能由 AI 做到的時代已經近在眼前,這些能力可能不再有意義,所有人都會變回普通人。人類還能享受這種知性樂趣的時間,或許所剩不多了。」當人們討論的多半是要讓 AI 做什麼、怎麼下指令,他在意的是更根本的問題:在 AI 之後,生命到底是什麼?人存在的意義又是什麼?

這也回到了《關係時態》展覽的起點。他想探問的是 AI 代理集結成群的可能性,與這背後「人工生命」這個由來已久的概念——就像蜂群或鳥群,單一個體的行為或許簡單,聚集成群時卻會展現出超乎個體的智慧。「我想把人工生命作為群體所展現的智慧放進作品裡,看看能做出些什麼。」或許在他看來,關鍵在於人類與 AI 能否真正地共同創造。

真鍋大度於《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真鍋大度於《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真鍋大度個展《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

展期|2026.10.03-2027.01.03

展場|臺中市立美術館 展覽室 A、B、C

售票資訊|一般全票100元/臺中市民50元/65歲以上及未滿6歲免費

文|吳哲夫 口譯|雷依蓁 圖片提供|各單位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La Vie 2026/10月號《2026島嶼麵包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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