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代音樂人黃宇寒、龔德!文化語言持續流動的創作之貌

居住的n種方式

近年創作者紛紛回看自身與在地文化,音樂圈越漸興盛的非華語創作就是其一。但在交通與科技普及的現今,文化早已不止於血統或地域。創作歌手黃宇寒、龔德即從客語出發,同時廣納不同語言和曲風,突破傳統卻也如實呈現身上承載的多元文化。

FotoJet(1)
曾經排斥被定位「客家歌手」,黃宇寒現今認為會說客語是件值得驕傲的事,但她更想被稱呼為「多聲道創作歌手」。

2020年第31屆金曲獎,排灣族歌手阿爆(阿仍仍)奪下年度歌曲、最佳原住民語專輯、年度專輯,成為最大贏家;2021年,卑南族歌手桑布伊、台語歌手曹雅雯各獲8項提名問鼎金曲,最終由桑布伊獲得年度專輯。這股非華語音樂勢力,喚起了社會討論金曲獎長年以語言分類,究竟是擁抱多元還是加深刻板印象。

不過規則是死的,音樂是活的,不分族群或曲風,多元的語言早已流動於樂音。單看今年的第33屆金曲獎入圍名單,魏如萱〈奶奶〉融合日語、客語、華語,而她過去的夯曲〈你啊你啊〉為華語加台語,〈彼個所在〉更切換台粵英華4種語言。黃連煜〈滅人山〉找來桑布伊合唱,客原兩大金曲歌王共同演繹客語。

FotoJet(24)
龔徳《00》部分保留傳統客家調,部分做出流行創新,各自代表不同成長階段。

而他與陳昇、排灣族樂手阿VAN組成的新寶島康樂隊,專輯《剪剪花》雖入圍的是台語獎項,但音樂實則客台原三聲道。入圍金曲新人的珂拉琪,由主唱夏子、吉他手家權組成,音樂就如團名Collage(拼貼畫)之意,包含阿美族、台、日、英等語言,反映夏子身為阿美族和客家混血的文化身分,以及兩人深受日本音樂影響。在客語獎項入圍名單裡,黃宇寒是客家和印尼華僑混血,《虛空現下》共唱了客印華三語;龔德則在《00》廣納客、華、英、原住民語,不同語言在同首歌穿插出現。

FotoJet(2)
黃宇寒《虛空現下》探討網路霸凌,她說客語近10年也出現了「網路」這個新詞彙,並希望長輩們可以聽歌,理解年輕人在網路上遇到的問題。

創作從自身文化自然啟蒙

多樣的語言創作,對於成長於網路世代的音樂人來說,是向內尋根與向外拓展文化的雙重證明。黃宇寒的第一首客語創作,為大四時寫下的〈給自己〉,並奪下政大金旋獎創作組大獎。從小練客語相聲的她,聽說都很流利,且完全看得懂客家字,但都僅把客語當作一種會說的語言。直到大學時她瘋狂參加校際歌唱比賽,當時有一位學長在「臺灣原創流行音樂大獎」,以卑南族語創作拿了原住民組冠軍,便鼓勵她也可以用客語寫歌。

FotoJet(26)
黃宇寒現今認為會說客語是件值得驕傲的事,但她更想被稱呼為「多聲道創作歌手」。

「突然覺得自己身為客家人,好像也可以做點什麼,而且他那首歌我聽不懂卻很感動,原來音樂可以超越語言。」此外她也清楚記得,大二時曾在比賽中演唱客語流行歌,比賽規定報名創作組需要附歌詞,獨唱組則不用,評審單純就現場歌唱評分。報名獨唱組的她在唱完之後,其中一位評審回饋:「因為我聽不懂客家話,所以不太能評分。」這令她很衝擊,因為同場有人唱日文歌卻能照常評分,促使她決心之後要寫客家歌曲報名創作組。

「很多人問我為什麼要用客家話創作,我覺得就跟其他人用華語創作是一樣的。」龔德生長於苗栗市,平常買東西、運動、在學校和同學開玩笑,全部都使用客語,一直到他到台中讀大學,才發現原來很多人聽不懂。他的第一首客語創作〈行過〉,也是他第一首完整的創作,「那時候處於很想家的狀態,大學畢業後自己租房子,彈著吉他,很自然用客語唱了第一句歌詞,再連結到家鄉環境、自身經歷,寫這首歌的過程也好像是一個出口。」

FotoJet(6)
歌詞的字韻有時會因旋律而改變,但龔德創作會從字韻出發,保留客語原本的字韻。

旋律先行X詞曲並行 不同方法搭載多種語言

從純客語創作到融入不同語言,黃宇寒說最初嘗試印尼文的契機,是受到創作歌手黃子軒啟發。黃子軒曾在客家歌融入印尼文,「他說我本身就是新二代,這個身分來做這樣的歌曲是很特別的。」她說,黃子軒告訴她很多客家歌手想往東南亞發展,因為當地有很多客家人。起初她不相信,直到有一年獨自回印尼,舅舅的朋友前來接機,對方僅會說一點點華語,而她的印尼語程度僅限問候,講了幾句話後語言就卡住,情急之下脫口而出客家話,對方竟也用客語回答。才知道早期從中國移民出去的客家人,部分來到台灣,部分則落腳東南亞。

FotoJet(7)
黃宇寒《有時有日》專輯封面

她第一首加入印尼語的創作是〈有時有日〉,韓國流行樂(K-pop)曲風一開始從客語進入,副歌時整段換成印尼文。「我都是旋律先出來,再去想適合的語言。」像是〈太陽系〉的旋律很碎,類似日本流行樂(J-pop),用客語或印尼語都不好唱,就決定使用華語。

從小吸收大量外國文化,黃宇寒對於不同語言適合的曲風早有心得。她在國小時是哈日族,「J-pop特點是歌詞多、音節碎,唱起來感覺『歌很硬』,因為日文的發音方式讓他們在唱歌時,需要一個字一個字斷開。」國中到高中開始哈韓,「K-pop唱起來感覺很滑順,因為韓語有很多氣音、鼻音,所以產生很多音拉很長、節奏偏慢的歌曲。」

FotoJet(3)
黃宇寒《虛空現下》專輯

不只聆聽,她也很喜歡練不同語言的歌,「我自己在唱的時候,華語和日語的舌根都偏硬,會往下壓;客語、韓語則比較放鬆,也會不自覺有很多氣音的表現方式。現在在練阿美族語的歌,我覺得發音很像印尼文,可能都是南島語系的關係。不過很多人說客家話和粵語很像,但我試過,根本不能溝通!」有趣的是,很多人說她唱客語聽起來很像韓文,她認為原因在於她的客家腔是「四海」,會有部分捲舌音,套進旋律就會有韓文的感覺。

不同於黃宇寒在創作之初就設定好語言,龔德則沒有預設,因為他的創作方式是詞和曲一起出來,哪一句話自然想用哪種語言表達都沒有限制。就像〈Best of You〉共有客、華、英三語,第一句「今晡日天氣恁好」(今天天氣這麼好)為客語,下一句「何不現在說走就走」就換成華語,因為對他來說「說走就走」用客語講很怪、不口語。

FotoJet(25)
〈行過〉為龔德第一首客語創作,在很想家的狀態下誕生。

「我其實沒有刻意要用不同語言,年輕人現在講話的時候,很自然會混合不同語言,我有時候講華語,下一句突然想用客語,或是看日劇、韓劇也會講一兩句日、韓文,我一直覺得這件事情很有趣。」他笑說收到很多聽眾回饋,表示歌詞一下聽得懂又突然聽不懂,卻又銜接得毫無違和。

對龔德來說,唱歌切換不同語言如同日常講話再自然不過,「我目前不會覺得哪種曲風適合哪種語言,語言只是一個元素,它搭載什麼樣的風格都可以嘗試,因為每個人的口氣、口吻、擅長的東西都不一樣。但從創作端來看,我寫客語歌用音會比較豐富,因為我會從字韻去發展旋律。」華語為4聲變化,客語聲調則有約6∼7個,因此客語對他來說也像是多一個工具,可以拓展旋律資料庫。而他的創作主題較日常,歌詞用字重複性會偏高,這也是他想穿插其他語言的原因之一,可以補足客語沒有的字詞,或是用客語硬翻很怪的詞彙。

FotoJet(8)
《行過》Mv邀請父母一起拍攝

金曲語言分類的多面刃

除了打破語言框架,黃宇寒在《虛空現下》帶入磅感樂團編制,又融合K-pop、J-pop,曲風相當流行年輕;龔德的《00》則有Indie Folk、Lofi Beat、Hiphop、EDM等,甚至最後一首歌為純演奏,和過去母語音樂強調傳統脈絡大為不同。

FotoJet(5)
黃宇寒《虛空現下》專輯

黃宇寒坦言,「小時候練習相聲,歌謠類真的接觸比較少,再加上接受很多外來文化,並不會刻意區分音調或韻腳,對我來說就是旋律和歌詞。我如果去做傳統會像是畫虎不成反類犬,我也希望可以打破客家歌的觀念,讓非客語族群可以進入。」龔德則表示,專輯裡還是保留了〈阿婆〉、〈行過〉等較客家調的曲子,想證明自己可以做傳統感的音樂,也可以轉換成流行樂。

FotoJet(23)
龔德在《00》專輯歌詞藏了不同語言間的諧音,例如〈Best of You〉最後一段乍聽之下在唱「lalala」,其實是客語的「日頭『烈烈烈』」。

而對於金曲獎的語言分類爭議,兩人都認同音樂不應以語言區分,但真的拿掉分類又未必是最佳解。黃宇寒現階段認為,從實際層面考量,客語創作數量較少,競爭也相對小,語言分類某種程度上對自己有好處,也對延續語言文化有幫助。龔德則提到,「不用語言分類的時候,要怎麼知道歌詞內容寫得怎麼樣?是不是要注意到評審包含懂每種語言的人?很多人說音樂是聽一個fu,但有時候歌詞也會影響到音樂的評價。」這個問題或許不會有標準答案,但語言與音樂的碰撞也不會停步,將隨著生活和文化不斷增生轉變。

文|張以潔 

圖片提供|黃宇寒Han、龔德Kung Ta

想知道更多全新內容,請見 La Vie 2022/7月號《居住的n種方式》

延伸閱讀

RECOMMEND

2026金馬電影大師課首波夢幻講師公布!奉俊昊、三谷幸喜、戴倫艾洛諾夫斯基、凱爾巴爾達重磅登台
2026金馬電影大師課首波夢幻講師公布!奉俊昊、三谷幸喜、戴倫艾洛諾夫斯基、凱爾巴爾達重磅登台

每年11月舉辦的「金馬電影大師課」,今日(9/21)揭曉首波夢幻講師名單!本次邀來奧斯卡最佳影片《寄生上流》韓國大導奉俊昊、日本國民喜劇大師三谷幸喜、威尼斯金獅獎名導戴倫艾洛諾夫斯基、全球賣座動畫《小小兵》導演凱爾巴爾達,為電影人傾囊相授獨門心法與寶貴經驗。

即將首度來台的韓國大導奉俊昊擅長翻轉類型元素,以幽默包裹銳利的社會批判和人性洞察。他以《殺人回憶》打響名號,《駭人怪物》刷新票房,《末日列車》進軍國際,《寄生上流》更勇奪坎城影展金棕櫚獎,並橫掃奧斯卡最佳影片等四大獎,堪稱韓國影壇第一人。奉俊昊也期待地表示:「我無比期待漫步台北街頭,走過侯孝賢、楊德昌、蔡明亮等電影大師曾留下足跡的地方,在我年輕求學時,他們的作品曾帶給我極為深遠的啟發。作為亞洲電影旅程的同行者,我期待在這場盛會中遇見令人欣喜的發現,並建立深刻的連結。」

奉俊昊 BONG Joon-ho ©Cine21
奉俊昊 BONG Joon-ho ©Cine21

日本國民喜劇大師三谷幸喜劇本功力深厚,首度執導電影《心情直播不NG》即勇奪日本電影金像獎最佳劇本,《有頂天大飯店》、《魔幻時刻》、《鬼壓床了沒》等片皆創下票房佳績。獲邀開講的三谷幸喜說:「至今我已推出九部電影,但對於『電影究竟是什麼?』我依然給不出一個明確的答案。我之所以持續拍電影,是因為電影創作的現場總是充滿樂趣。而這樣的我,收到了來自台灣大家的呼喚。只要有人召喚,無論何處我都會飛奔前往。讓我們一起度過一段愉快的時光吧!」

三谷幸喜 MITANI Koki
三谷幸喜 MITANI Koki

作者風格鮮明的美國名導戴倫艾洛諾夫斯基,首部長片《死亡密碼》便榮獲日舞影展最佳導演,並以驚世駭俗的《噩夢輓歌》震撼影壇,爾後憑《力挽狂瀾》奪得威尼斯影展金獅獎,先後將《黑天鵝》娜塔莉波曼、《我的鯨魚老爸》布蘭登費雪推上奧斯卡影帝影后寶座。

戴倫艾洛諾夫斯基 Darren ARONOFSKY
戴倫艾洛諾夫斯基 Darren ARONOFSKY

動畫師出身的凱爾巴爾達曾參與《玩具總動員2》、《怪獸電力公司》等經典動畫,憑藉深厚的角色塑造和鏡頭構圖功力轉戰導演筒,執導《小小兵》不僅打造出現象級流行文化符號,其作品總計累積全球票房近一千億台幣,並以跨足真人電影的《綿羊偵探團》持續開拓影像敘事疆界。

凱爾巴爾達 Kyle BALDA
凱爾巴爾達 Kyle BALDA

4位名導將出席映後講堂!

四位名導除了應邀於「金馬電影大師課」與電影人分享,影展也特別選映各自代表作,包括奉俊昊的《駭人怪物》、《非常母親》,三谷幸喜編劇名作《笑之大學》,戴倫艾洛諾夫斯基的《死亡密碼》、《黑天鵝》,以及凱爾巴爾達的《綿羊偵探團》。他們也將會出席映後講堂和觀眾交流。

2026「金馬電影大師課」與「金馬電影工作坊」系列課程將於11月14日至21日期間在臺北文創大樓文創會所舉行,歡迎電影工作者、影視從業人員、影視科系學生報名參加,10月14日下午一點起將於官網活動頁面開放報名。更多消息請密切關注金馬官網、臉書粉絲頁及Instagram,敬請期待。

延伸閱讀

RECOMMEND

走進K-POP MV的數位異界!專訪韓國美術指導Bee Park、ahryandchung
走進K-POP MV的數位異界!專訪韓國美術指導Bee Park、ahryandchung

近年來,另一種「異界」逐漸出現在K-Pop MV中。閾限空間(liminal Space)、夢核(dreamcore)與怪核(weirdcore)等視覺美學,以熟悉而陌生的空間、失真的日常物件,構築出屬於數位世代的超現實景觀。ILLIT、aespa、ITZY MV中的異世界究竟如何被創造?專訪幕後推手Bee Park與ahryandchung,一探這股新視覺語言背後的創作思維!

➣本文選自La Vie 2026/8月號《通往異界》,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 Bee Park ✯ 設計一個超現實世界

「我並不認為現實與想像之間真的存在一條明確的界線。一直以來,我都不斷思考一件事:現實本身或許就是一場夢,而夢,也可能揭示了現實的另一個層次。」身為韓國創意工作室「KALABIKA」的創意總監,Bee Park曾參與BLACKPINK、aespa、ITZY、Hearts2Hearts等多組K-Pop團體的MV創意指導,並曾主導XG專輯《NEW DNA》的創意方向,負責其視覺世界觀,MV與線上宣傳。對她而言,現實與想像並非彼此對立,而是同一段連續經驗中的不同面向;音樂亦是如此,每一首歌都承載著人們生命中的情感、疑問與真實。

(圖片授權:Bee Park)
透過完整的世界觀與創作概念,Bee讓超現實影像成為傳遞情感與思想的語言。(圖片授權:Bee Park)

也因此,每當開始一個新計畫,Bee總會先花大量時間與唱片公司或藝人訪談,理解音樂真正想傳達的核心,再逐步建立一套屬於作品的創作邏輯。這個世界遵循著什麼樣的法則?角色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行為?空間為什麼會呈現現在的樣貌?甚至每一件道具,又承載著什麼樣的意義?唯有當這些問題都有了答案,才會進一步發展場景、服裝、道具等視覺元素。她常把自己的創作方式比喻為電影製作,每一個空間、角色與物件,都應該訴說著同一個故事。「歸根究柢,我並不認為自己只是設計一個世界的人。我更像是在設計一套能夠讓那個世界誕生的條件。」

(圖片授權:Bee Park)
ITZY的〈Motto〉中,Bee打造介於童話與現實之間的世界。(圖片授權:Bee Park)

在aespa〈Armageddon〉MV企劃初期,唱片公司提供了「反烏托邦」(dystopia)、「宇宙恐怖」(cosmic horror)與「超人」(Übermensch)3個關鍵字。Bee說,當時自己正經歷人生中一段充滿恐懼的時期,因此,她從自身經驗出發,重新思考這些概念背後真正想探討的命題,並逐漸發展出整支MV的哲學核心:「超人,就是我自己。」她意識到,人終究必須面對的並非外在的怪物,而是自己。也因此,她與導演反覆討論,究竟什麼樣的空間與視覺方向,最能承載這套哲學。地下通道、室内游泳池等熟悉的日常場所,也在這樣的思考下,被重新詮釋為帶有反烏托邦氛圍的空間,成為角色内心世界的延伸。

(圖片授權:Bee Park)
(圖片授權:Bee Park)
(圖片授權:Bee Park)
Bee擔任XG〈TGIF〉創意指導,從概念發想到整體視覺統籌,替作品建構出完整的超現實世界觀。(圖片授權:Bee Park)

而在ITZY的〈Motto〉(座右銘)MV中,飄浮的梯子、巨大的水母、堆疊的露營車、童話般的城堡等超現物件,其實共同指向同一個命題:人們如何在一次次選擇與反覆驗證中,逐漸找到屬於自己的信念。例如飄浮在空中的梯子,便象徵著人們在人生的旅程中不斷尋找平衡,而那座巨大的城堡,則是人們替自己築起的恐懼與限制。「小時候,我們總覺得世界像一座巨大的堡壘,可是當我們長大回頭再看,才發現它更像是童年時親手搭起的小帳篷。」當角色一步步跨越那些看似龐大的障礙,真正超越的,其實始終是自己。「我並不想刻意區分現實與幻想,而是希望創造一个世界,以最清晰、也最美的方式傳達出同一個訊息。」

(圖片授權:Bee Park)
ITZY〈Motto〉以夢幻而超現實的場景,呈現人們在一次次選擇與自我驗證中,逐漸找到人生信念的過程。(圖片授權:Bee Park)
(圖片授權:Bee Park)
(圖片授權:Bee Park)

有趣的是,當外界開始用閾限空間、夢核或怪核等詞彙來形容這些作品時,Bee卻認為,那些名稱只是作品完成後,人們用來理解它的語言,而非創作真正的起點。「我的創作永遠都從同一個問題開始:這個世界,為什麼有存在的必要?」找到答案之後,她才逐步建構出屬於作品的世界觀。至於最後人們將它稱作任何風格,對她而言其實沒有那麼重要;她更希望自己的作品,能讓人們以一種略帶陌生的視角,重新觀看自己所認為的「現實」。

(圖片授權:Bee Park)
在構思畫面之前,Bee會先建立一套完整的世界觀與邏輯,讓每個角色、空間與行為都有存在的理由。(圖片授權:Bee Park)

Bee觀察,近年愈來愈多人被這些超現實的視覺語言吸引,背後反映的其實是人們感知現實的方式正在改變。「這些夢境與現實之間的界線、既熟悉又陌生的空間、不安與懷舊的情緒,我並不認為它們是網路文化的產物。我相信,這一直都是人之所以為人的一部分。」當生活不斷穿梭於實體與數位、記憶與演算法之間,現實本身已經比過去更加多層次,也更加複雜。因此,人們逐漸從追尋「再現現實」的影像,轉向能夠表達「現實感受」的視覺語言。在Bee看來,超現實並不是為了逃離現實,而是透過另一種觀看方式,重新理解現實,也成為這個世代表達自身經驗的一種新語言。

(圖片授權:Bee Park)
(圖片授權:Bee Park)

Bee Park
韓國創意指導、設計師,現為創意工作室 KALABIKA 創辦人暨創意總監。長期投入品牌識別、 視覺設計與創意統籌,曾參與 BLACKPINK〈GO〉、aespa、 ITZY、Hearts2Hearts、XG、 MEOVV 等團體的 MV 製作。@paak.bee

✯ ahryandchung ✯ 用物件重新發明現實

近年來,從新生代韓國女團ILLIT的〈Magnetis〉,到HYUKOH與落日飛車合作的〈YoungMan〉、Silica Gel等獨立樂團的音樂錄影帶,都能看見一種介於現實與夢境之間的視覺語言:熟悉卻陌生的空間、失真的日常物件,以及淡淡的懷舊感。身兼物件創作雙人組與美術指導,ahryandchung長期投入裝置藝術與展覽計畫,也活躍於音樂錄影帶創作,擅長透過重新組裝日常物件、改變空間秩序,讓現實世界悄悄裂開一道縫。

(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Silica Gel〈Mercurial〉MV場景由ahryandchung擔任美術指導、場景設計與物件創作,從這部作品開始,他們逐漸探索那些介於熟悉與陌生之間的空間氛圍。(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不過,當愈來愈多人開始用閾限空間、夢核或怪核來形容這股風潮,ahryandchung卻認為,與其說它是一股短暫的流行趨勢,倒不如說是一整個世代共同的網路記憶,正逐漸浮現為新的視覺語言。「我們正好是站在類比與數位交界的一代。」兩人回憶,小時候正值撥接網路開始普及,他們在論壇裡用ASCII Art和特殊符號表達自己,也透過早期的Flash動畫、3D圖像與虛擬遊戲世界建立自己的美感,在低解析度的畫面中,憑著直覺學會自己與畫面中央那個粗糙準星之間的關係。「當時的數位影像因為媒介本身的技術限制,自然形成了一種現實與非現實並存的獨特氛圍。那樣的感受一直留存在我們心中,也持續影響著我們今天觀看世界的方式。」

(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HYUKOH與落日飛車合作的〈YoungMan〉MV中,ahryandchung結合現成物件、模型地景與虛構機械共同構築出介於現實與幻想之間的世界。(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也因此,比起創造一個全新的幻想世界,ahryandchung更感興趣的,是透過輕輕扭轉日常物件與空間,讓現實與夢境、實體與數位、記憶與當下的界線慢慢變得模糊。這樣的想法,也延伸到ILLIT出道曲〈Magnetic〉的美術設計:未完成的獨角獸拼圖、逐漸變窄的走廊、改變方向的重力,以及沿著牆面奔跑的女孩們,彷彿夢境正悄悄滲入日常生活。兩人透露,整支MV的核心,其實是關於「女孩們留下的痕跡」。看似隨意散落的茶壺、方糖、火柴、玩偶、骰子、厚底鞋等物件,實際上都是她們穿梭於旅館時遺留下的線索。然而,隨著痕跡一次次被覆蓋、抹去,最終連女孩們自己也分不清哪些原本就存在、哪些是自己留下的,現實原有的秩序也隨之瓦解。

(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ahryandchung擅長透過物件與空間重新詮釋現實,在熟悉的日常中製造細微裂縫。(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對ahryandchung而言,物件本身就承載著敘事的力量。如HYUKOH與落日飛車的合作曲〈Young Man〉中,那座貫穿整支MV的虛構樂器裝置「Synthesizer 🅉」,便是兩人創作方法最好的縮影。「我們研究了許多早期的合成器、電子樂器,以及各種揚聲器的造型。同時,我們也希望它看起來具有當代感,卻又讓人無法判斷它究竟屬於哪個年代。」為了打造這件作品,兩人經常往返二手市場、古物市集,尋找各種用途不明卻充滿魅力的零件,再重新拼組起來。原本毫無關聯的物件,最後竟像樂高積木般自然契合,成為一件既像雕塑、又像樂器的存在。

(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在ILLIT的〈Magnetic〉MV中,ahryandchung透過重新排列日常物件,建構出帶點古怪、又帶著淡淡憂鬱感的少女世界。(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Magnetic〉中的飯店走廊隨著故事不斷變形,帶領角色穿梭於記憶、想像與現實之間。(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如今,智慧型手機早已成為日常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我們似乎也自然而然地開始回想,在它們尚未進入生活之前,那個世界究竟是什麼模樣。」在ahryandchung眼裡,當所有資訊都彼此連結、隨手可搜尋、立即被驗證,那些充滿不確定性的瞬間與留白的空間反而變得更加珍貴。「直到今天,每當我們創作時,仍試著透過物件與空間,重新找回當年在網路世界裡感受到的那種心情——那份對未知的好奇與陌生感,以及現實和虛擬能夠自然交融的狀態。」

(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ahryandchung

由Ahry與Chung組成的韓國藝術雙人組,以拆解、組裝現成物件與各種材料為創作方法,探索物件之間偶然生成的關係。近年活躍於K-Pop MV美術指導、場景設計,並持續跨足裝置藝術與空間創作。@ahryblue@antcfk

文|葉欣昀 圖片提供|ahryandchung、KALABIKA 圖片協力|KALABIKA

延伸閱讀

RECOMM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