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曲獎最佳樂團落日飛車如何走向國際市場?一窺海外巡演和國際合作幕後

落日飛車_01

從2016年開始,落日飛車走遍美洲、歐洲、東南亞、中國、日本、韓國等地域,從一場台下只有3位觀眾,唱到完售千人場館。他們並非鎖定海外華人市場,而是真正觸及當地聽眾,為自己也為台灣音樂開闢了一條新路。

2021年第32屆金曲獎,落日飛車獲頒最佳樂團,主唱兼吉他手曾國宏(國國)一上台就說起搭車前往會場時和司機的互動,「司機大哥說,噢我以前也搞band,是彈bass的,大概十幾年以後你也有機會跟我一起來開車。」但他們真的開了一台車,「它乘著夕陽繞去世界很多地方,這台車就叫作落日飛車。」

落日飛車現今建立起各地巡演的合作單位,在歐美和澳洲、亞洲各有不同的公關公司,在日本、泰國、中國均有合作的經紀人。
落日飛車現今建立起各地巡演的合作單位,在歐美和澳洲、亞洲各有不同的公關公司,在日本、泰國、中國均有合作的經紀人。

通往世界的車道起點,始於2016年落日飛車以EP《JINJI KIKKO》復出,80年代的funk、Disco、Jazz等舒緩節奏,搭上全英文歌詞,在海外網路和電台受到迴響,也開始收到海外演出邀約。國國說,這些邀約都是100∼200人小型場地,沒有提供機票住宿,無異是很大的經濟壓力。

剛好Airbnb和廉價航空興起,讓他們得以壓低預算,先從鄰近的日本、新加坡跑起,再拓展到歐美。他們放眼海外市場的原因再直覺不過,因為唱的是英文歌。國國說,寫中文歌總覺得很彆扭,但英文不是母語,讓他感覺與唱歌的自己脫勾,「可以說是一種逃避,但也可以是一種遊戲。」他們唱著「I Know You Know I Love You」、「Jellyfish Happy Swimming」,不完全正確的文法、英文母語者不會有的字詞組合,聽在外國人耳裡成了詩意趣味。

落日飛車於9月重啟國際巡演,每一站人數幾乎都是千人起跳。
落日飛車於9月重啟國際巡演,每一站人數幾乎都是千人起跳。

沒有前例可循的海外巡演

台灣音樂人到海外巡演並不少見,五月天、周杰倫等都唱進歐美,不過鎖定的都是華人市場;落日飛車的目標,是想觸及在地聽眾。沒有前例遵循,樂手出身的團員們是如何摸索出海外巡演的眉角?「誠實來說沒有得摸索,一切都是且戰且走。」國國笑說,第一年去美國巡演時用的是旅遊簽證,第二年想到要申請工作簽證時,就在面試時被抓包,本想矢口否認,沒想到面試官當場講出他們表演的場館和日期,只好乖乖坦承。

也在2017年之後,他們漸漸了解音樂演出的產業鏈,國國說,歐美演出廠商分成中盤和尾盤,中盤是類似經紀人的「Agent」,會到各大場館看演出,找尋喜歡的樂團簽約,並把樂團賣給尾盤的「Promoter」,Promoter就是實際舉辦表演的演出商。「Agent是巡迴可以辦起來的關鍵,2016年第一次出國,要說那是巡迴我也說不上,因為很少場,自己東湊西湊,或是國外的樂團也喜歡我們,邀我們一起到他們表演的場子。真的要透過Agent,才可以排成一個巡迴,像今年我們一次就要唱38場。」

落日飛車形象照。
落日飛車形象照。

對於全球流行的亞洲復古浪漫曲風,國國表示最初創作時還沒有這個浪潮,之所以和其他音樂人的歌曲在音質上接近,和運用的麥克風、混音軟體類似有關,但細究音樂語彙都差異很大。他進一步說明,Agent的工作很吃人脈,得看其常與哪些演出商合作,而演出商又有在地和國際之分。在地演出商常由幾家唱片行老闆聯合,固定在某個城市舉辦演出;「國際則像是Coachella、Glastonbury,這些大音樂祭本身也是演出商,會跟很多場地合作辦秀,先邀請音樂人來辦專場,當你有能力賣完1,000、2,000人的場子,就有機會被邀請去大型音樂祭,產業鏈是一層一層往上爬。」

不同於歐美層層分工,亞洲並沒有中盤商,中國則是中盤、尾盤和音樂廠牌,3個單位由同一間公司一條龍式經營。國國說,目前落日飛車在歐洲和美國各有合作的Agent,每年巡演規模都逐漸成長,「真的有看到打平希望,覺得這是一個可以開發的市場是2019年,然後疫情就來了(笑)。」2019年他們在倫敦可以賣完1,200人、紐約800人、巴黎650人,周邊商品銷售也不俗。

長期研究流行音樂的中正大學傳播學系教授簡妙如觀察,包括落日飛車,草東沒有派對、大象體操、Deca Joins等獨立樂團,差不多都在2015年之後崛起,不走傳統唱片公司的商業模式,自組團隊並走向海外。她分析大環境背景,流行音樂產業分成「製作、發行、流通」3個環節,過去這些能力都掌握在唱片公司。1980年代末期,錄音器材門檻降低,首先在製作端有了鬆動;再到2015、2016年國際唱片產業,數位加上串流的營收已超越實體銷售,「這意味著,不僅製作,發行和流通也不需要公司幫助,這是很大的唱片產業變革。」

這群成長於數位時代的音樂人,接觸很多國際音樂和資訊,自然會想把自己推向國際市場。其中落日飛車能打入海外在地聽眾,她認為音樂仍是最關鍵,除了全英文歌詞和國際化曲風,「目前台灣獨立樂團裡,落日飛車每一位團員的現場演奏水準,我覺得是最強的。他們不是伴奏樂手,而是可以在台上很有默契地演奏、彈唱,也能即興,強度能和國際級音樂人比拚。

芝加哥音樂人Paul Cherry簽約給夕陽音樂,國國說兩人透過巡演認識,2020年赴美宣傳《SOFT STORM柔性風暴》時Paul還到他住的Airbnb待了一個禮拜。
芝加哥音樂人Paul Cherry簽約給夕陽音樂,國國說兩人透過巡演認識,2020年赴美宣傳《SOFT STORM柔性風暴》時Paul還到他住的Airbnb待了一個禮拜。

創作者相互串聯的趨勢

落日飛車走入國際不僅在演出面,也在音樂創作上發展跨國合作,和韓國樂團HYUKOH主唱吳赫、泰國歌手Numcha合唱,近日也以廠牌「夕陽音樂」的名義推出《夕陽無限好聽》合輯,集結落日飛車、雷頓狗、宋柏緯,和Paul Cherry、Phum Viphurit、Michael Seyer、O3ohn、never young beach,版圖遍及台灣、美國、泰國、菲律賓、韓國、日本。

「這張合輯裡只有O3ohn是我不認識的,其他每個都是見過面、玩過音樂、喝過酒的朋友。」國國說,這也是出國巡演的附加價值,「我喜歡的音樂人問我要不要去喝一杯,我再累也要去。通常你跟他聊天,他就會給你聽最近在做的音樂,如果你跟他說,這很讚欸我想錄個吉他,他一定會說好啊,這樣就有很多合作和交流機會。」

《夕陽無限好聽》邀請兩組音樂人針對同一個主題創作不同歌曲,其中〈小陽台 Little Balcony〉由落日飛車和泰國歌手Phum Viphurit演唱,是唯一一首「相同」的曲子。
《夕陽無限好聽》邀請兩組音樂人針對同一個主題創作不同歌曲,其中〈小陽台 Little Balcony〉由落日飛車和泰國歌手Phum Viphurit演唱,是唯一一首「相同」的曲子。

不同於過往音樂人的跨國合作是公司對公司,他認為社群時代下個人點對點的串聯絕對是趨勢,落日飛車的MV也常與外國導演合作,此次合輯就有曾拍攝星野源MV的日本導演Pennacky,以及來自韓國的DQM、巴西和美國的動畫師兼導演Bernardo Britto & Alexa Lim Haas。合作模式並無新奇,「只要有心、願意好好寫一封信,他也喜歡你的音樂,這些事情都是有機會成的。」

有趣的是,《夕陽無限好聽》是來自不同國家音樂人的創作,但聽來都有復古、抒情的感覺,再加上近年Vaporwave、City Pop等80年代曲風重新流行,世界彷彿興起一陣復古浪漫情懷。簡妙如認為串流是重要原因,這類曲風的大眾接受度高,在演算法機制下類似曲風會相互推薦,很容易獲得擴散。從文化層面來看,「現今在新自由主義下,所有KPI都要快速回應,創新是很容易消耗的。還有全球時代的風險,日本福島核災、22K低薪、99%對1%的極端貧富差距,都讓人絕望。這時安穩的80年代,經濟飛黃騰達的城市流行曲,唱著欣欣向榮的城市愛情,給了不安的現代一點慰藉。」

落日飛車現今建立起各地巡演的合作單位,在歐美和澳洲、亞洲各有不同的公關公司,在日本、泰國、中國均有合作的經紀人。
落日飛車現今建立起各地巡演的合作單位,在歐美和澳洲、亞洲各有不同的公關公司,在日本、泰國、中國均有合作的經紀人。

音樂品味和製作能力就是know-how

目前夕陽音樂的收入來自實體、周邊、版權、巡迴、商案,國國說,落日飛車幾乎不做代言,但有諸多和不同樂團、品牌合作音樂的商案,不過也以海外居多。「這也是我們想要的樣子,台灣對我們而言就是過得舒服,是研發、寫歌的基地,不想有太多『人』上面的曝光。廠牌就是讓音樂人開心做音樂,能提供好的支持,給予宣傳、美感、音樂上的意見,就很不錯了。」

簡妙如也說,過去常用唱片「公司」的詞彙,那是資本主義下集結資金、擴大規模、以利益極大化為邏輯,但獨立音樂更強調「廠牌」(Label)的概念,本務就是音樂製作的能力跟獨特的音樂品味。「廠牌可以有一定規模,必須要有一套專業化制度,例如獨立的財務分工。但完全沒有必要變成一間大唱片公司,也不是要做一個和韓國SM、JYP抗衡的國際公司,廠牌的know-how就在於它的美學、風格與文化。」

疫情前一年100場以上的海外演出,落日飛車也將累積的經驗傳承給其他樂團,例如美秀集團在北流的演唱會音樂總監,就是落日飛車的音控,會告訴他們練團、演出時要注意的細節,「至少他們不用經歷到,唱了200場才知道要戴耳機。」

從首張專輯《Bossa Nova芭莎諾瓦》落日飛車即以英文創作,國國說:「出國巡迴後發現,這種台式英語最近4∼5年是一種政治正確,你來自哪裡,你的英文有屬於自己的口音,是一件酷的事情。」
從首張專輯《Bossa Nova芭莎諾瓦》落日飛車即以英文創作,國國說:「出國巡迴後發現,這種台式英語最近4∼5年是一種政治正確,你來自哪裡,你的英文有屬於自己的口音,是一件酷的事情。」

國國笑說,「以前會經歷一些自尊的問題,覺得搖滾樂團不能戴耳機啊!但唱了200場後發現真的唱太爛了,沒關係就戴耳機吧。」他們也將歐洲合作的Agent和Tour Manager介紹給大象體操,「大方向的原則和流程可以共用,但能不能完全複製獲得成功,不見得。至少有一個模型,每個樂團可以調整成自己喜歡、適合的樣子。」畢竟在這個講求創意與品味的世界,不論音樂或商業模式,都是獨特最高。

 BIZ NUMBER 

【6,740 萬】落日飛車在Spotify上有許多歌曲破千萬點擊,最高的〈My Jinji〉已超過6,740萬。

【2,000 人】2019年落日飛車在倫敦就已能完售1,200人的場地,今年再度重啟的國際巡迴,倫敦已成長到2,000人規模的場館。

【2 座】落日飛車至今兩度獲金曲獎肯定, 2019年以〈Slow/Oriental〉獲得最佳MV、2021年以《SOFT STORM 柔性風暴》奪下最佳樂團。

文|張以潔 圖片提供|夕陽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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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並快樂著」,創意工作者最常給自我狀態下的註解前3名肯定有這句。《穿著Prada的惡魔》第二部開拍,既以時尚產業為主軸,造型方面的極高關注度自不在話下,但同時間,那份逐夢過程裡的滿血沸騰,卻不僅僅與特定行業從業者共情,更是這部電影20年來始終耀眼的核心。續作上映前,本文筆記首集10件必知之事——邊為舊朋友重溫美好回憶,邊迎接新朋友們掉進閃閃發光的時尚宇宙。

原文發布:2025.08.03;內容更新:2026.02.02

《穿著Prada的惡魔2》驚喜釋出正式預告,米蘭達、小安、艾蜜莉、奈傑爾等經典角色全員回歸亮相,與全球影迷相約2026年5月1日戲院見!

《穿著Prada的惡魔2》最新預告(2026)

《穿著Prada的惡魔2》首發預告(2025)

 

隨便一問現正處於30、40歲這一代的時尚編輯或時尚迷,時尚的第一課是什麼?

A:《穿著Prada的惡魔》、Vogue、安娜溫圖。

(Just Kidding)

 

然而也並不全然是玩笑,2006年跟著「俗包」小安勇闖美國版Vogue辦公室的時尚歷險記,不知道讓多少女孩從此心生嚮往,甚至真的一頭栽進這個產業。

如今,20年、相當於40個季度的服裝更迭晃眼而過,隨《穿著Prada的惡魔2》開拍,堪稱近年最大回憶殺向全球無數小安席捲而來,更憑一波波路透圖全面攻佔原來對時尚無感的大眾社群。拍攝重地紐約街邊,每天蹲滿狗仔和影迷,用不同角度為全世界即時轉播最新流行——除「本色」品牌Prada外,Dior、Valentino、Jacquemus、Jean Paul Gaultier⋯⋯陸續被點名,從服裝包款到鞋履和飾品,各精品大牌無不在這「伸展台」上好好露一手,(拼一把完美行銷)。

曾經的「俗包」小安如今可是大家每天的時尚焦點,該角色飾演者安海瑟薇(Anne Hathaway)日前在紐約街頭被捕捉到搭配Valentino Garavani Nellcôte包款拍攝中。(圖片提供:Valentino)
曾經的「俗包」小安如今可是大家每天的時尚焦點,該角色飾演者安海瑟薇(Anne Hathaway)日前在紐約街頭被捕捉到搭配Valentino Garavani Nellcôte包款拍攝中。(圖片提供:Valentino)
▼ 安海瑟薇個人社群同步曬出數套角色造型,圖中她身著來自Jean Paul Gaultier的背心式西裝,示範俐落幹練的都會感穿搭。
▼ 紐約時裝週(NYFW)官方亦曝光其以一襲Gabriela Hearst拼色洋裝入鏡《穿著Prada的惡魔2》,洋溢滿滿春夏度假風情。

「女魔頭」本人都讚好,娛樂度、商業性、職場成長議題全顧到

黑色幽默喜劇片《穿著Prada的惡魔(The Devil Wears Prada)》以《Runway》雜誌社為場景講述連軸轉的時尚產業日常,事實上眾所周知主角「米蘭達」的角色原型無非就是國際時尚媒體第一把交椅《Vogue》美國版編輯總監安娜溫圖(Anna Wintour)。然在「女魔頭」形象深植人心的這些年間,安娜溫圖於自家影音問答、《大衛深夜秀》等知名節目上都不避諱談及《穿著Prada的惡魔》,更表示「它著實展現了付諸於編製雜誌的所有努力」是她喜歡這部電影的部分;數年後《Vogue》還曾「仿作」電影開場,推出安娜溫圖與主演梅莉史翠普(Meryl Streep)王見王的獨家訪談,可以說終極認證了此作的成功:本人非但沒生氣自己被影射,倒還覺得挺有意思——即便今日回看,遑論造型依舊是時髦頂標,在娛樂度、商業性乃至「職場成長」大題上亦皆拿捏得恰到好處,不犯說教之嫌,單純藉兩位女性之口表達截然不同的人生觀,因此兼得多面向的共感與共情。

2025年,安娜溫圖甫卸任美國版《Vogue》編輯總監之際(註),該片製作公司二十世紀影業(20th Century Studios)重磅宣布續集於2026年5月1日以原班人馬回歸大銀幕;縱使時機點應非刻意為之,卻讓人愈發期待此部「偽傳記」(故事改編自安娜溫圖前助理Lauren Weisberger所撰之同名小說)將如何持續勾勒並永留溫圖女士領軍時尚媒體數十年的堅定身影。

註:安娜溫圖已於2025年6月27日正式對外宣布卸任美國版《Vogue》編輯總監一職,並仍續任康泰納仕集團全球首席內容長及《Vogue》全球編輯總監,未來將專注全球內容方針的統籌管理,而不再負責美國版雜誌的事務性工作。

那麼,如果、要是、你從前對時尚一點都不感興趣以至於根本沒看過這所謂的「時尚經典」的話!接續前情,以下將概要式回顧劇情並交錯解析編導演各方面亮點,完整帶來《穿著Prada的惡魔》必知10件事,幫你無縫接軌續作電影。

《穿著Prada的惡魔》必知10件事

#01 從莫名其妙拿到的offer展開冒險

美國西北大學畢業的安迪(Andrea Andy Sachs,安海瑟薇飾)在校時是《西北日報》主編,畢業後搬到紐約生活並希望成為《The New Yorker》、《Vanity Fair》之類深度報導類刊物的記者(片頭呈現她過去寫的全是社會新聞);前往面試時尚雜誌《Runway》主編助理時不僅不知道傳奇人物米蘭達(Miranda Priestly,梅莉史翠普飾)是誰、壓根兒沒聽出前輩艾蜜莉(Emily Charlton,艾蜜莉布朗飾)對自己打扮不入流的嘲諷,甚至連米蘭達批她毫無時尚品味和概念時還能回懟「我不適合這裡,但我很聰明」,讓對方眼睛一亮。後雖順利錄取大家口中「成千上萬女孩搶破頭」的工作,本人實則抱持不會久待、只拿它當跳板的心情,誤打誤撞展開未曾設想的華麗冒險。

恰如角色所言,「我不是那些(會為此搶破頭的)女孩」,《穿著Prada的惡魔》有趣就有趣在於它以非夢寐以求不盲目崇拜的「違和」角度切入,反而能夠拉出一個清醒的觀點去真正描繪(正因不自知所以才)迷失自我的過程。

安迪起初因穿著打扮「太土」遭米蘭達嫌棄,後努力改變自己符合時尚標準,同時憑藉實力使其刮目相看。(圖片提供:Disney+)
安迪起初因穿著打扮「太土」遭米蘭達嫌棄,後努力改變自己符合時尚標準,同時憑藉實力使其刮目相看。(圖片提供:Disney+)

#02 藝術總監一語道破產業祕辛

被米蘭達洗臉了一陣子之後,安迪下定決心搏命一年、再帶著這條非常「管用」的履歷跳槽,也從穿著打扮上徹底改頭換面,逐漸步上工作正軌。有次和《Runway》藝術總監奈傑爾(Nigel,史丹利圖奇飾)發牢騷表示自己已經快無法兼顧私人生活時,總監一句「等你的生活全化為烏有時,記得讓我知道;那表示是時候升職了。(Let me know when your whole life goes up in smoke. That means it’s time for a promotion.)」成經典。原著小說畢竟出自業內人之手,電影中諸多話語精闢到位,某種程度上可謂時尚業、媒體業到各類創意工作者的共同寫照;細究起來卻不完全只有貶義,亦包含著工作與生活在極高連結下的此消彼長——這處犧牲,那處便準備收成。

#03 痛並快樂著,創意工作者懂的都懂

承上所述,安迪「痛並快樂著」的生活狀態於是讓相關產業人士心有戚戚焉。《穿著Prada的惡魔》一部分的成功,或許也當為觀眾的自我映照和投射所造就。至於安迪究竟是否真的快樂過,這點人人看法有異,但客觀而言她充分享受其中的成就感是不爭的事實,她會笑著送朋友公關品、與人開心談論將去巴黎時裝週見到的大人物⋯⋯外在環境時刻變化,交雜的各種情緒難以摸清確也是人之常情。

#04 鍍金的社畜終究還是社畜

安迪的男友奈特(Nate Cooper,艾德葛納飾)在安迪初入《Runway》時便曾吐槽,「你只是去接電話、買咖啡,做那些需要穿晚禮服嗎?」縱然身處看似光鮮亮麗的產業,說到底大多還是日日奔忙的打工人,頂多能算鍍了一層縹緲金光的打工人。不過電影在這部分呈現上較有所美化,以安迪的經濟背景設定來說應無法日常穿戴那些服裝配件,奢華單品的出現偏向視覺美感考量。台詞部分則始終相當貼合,故事中段兩人爭吵時,安迪憤而指責男友始終認為時尚很愚蠢(或許也是她內心深處真正的聲音),男友冷回,「你以前會說這不過是份工作,會取笑《Runway》那些女孩,現在你已經成為她們其中之一。」讓安迪頓時啞口無言,也揭露了當局者迷的事實。

左起安迪、米蘭達、奈傑爾;《Runway》藝術總監奈傑爾嘴上刻薄,私下不但是幫助安迪改頭換面的溫柔前輩,亦是她在公司裡堪稱唯一的朋友。(圖片提供:Disney+)
左起安迪、米蘭達、奈傑爾;《Runway》藝術總監奈傑爾嘴上刻薄,私下不但是幫助安迪改頭換面的溫柔前輩,亦是她在公司裡堪稱唯一的朋友。(圖片提供:Disney+)

#05 角色們在《Runway》上班,觀眾們在看大型伸展台

中場休息讓我們一探除了編導演基本盤外的最大亮點——非那些彷如時尚秀場般的服裝設計莫屬。《穿著Prada的惡魔》造型上的吸睛鋪排不限於米蘭達、安迪、艾蜜莉等主角身上,整個《Runway》雜誌社內哪怕僅有數秒鏡頭的「路過同事」都時髦爆表,還特別找來現實生活中的超模吉賽兒邦臣(Gisele Bündchen)飾演時尚編輯,尤具說服力。同時也隨角色間的談話帶到時尚歷史、品牌和設計師科普,並點到為止地局部賦予其定位和評價。背後最大功臣、美國電影服裝設計師Patricia Field即憑藉此片和《慾望城市》兩代表作廣為人知,《穿著Prada的惡魔2》造型則改由當年的助理造型師Molly Rogers升格包辦。

#06 若為夢想故,愛情麵包皆可拋

最後安迪在和多年男友幾乎「玩完」之際急踩煞車,回到自己原來歸屬的生活。不過於此之前,她其實有過多次抉擇機會,包括被要求弄到《哈利波特》未出版手稿時曾想過辭職、酒會上結識的作家朋友曾主動提出要為她引薦到真正想去的刊物、米蘭達叫她「自己決定」是否願意(取代艾蜜莉)隨行前往巴黎時裝週等,安迪都半推半就地選擇留下、留在除了工作一無所有的處境裡;或許她確實不是那些做夢的女孩,但她同她們一樣,為了那份「我才不會被打敗」的信念感,逐漸扭曲了生活的形狀,也失去了父母、愛人和身邊朋友的理解。

#07 「第一助理」的際遇才是真實人生

遠早於安迪跟著米蘭達做事、好不容易熬成第一助理的「Miranda Girl」艾蜜莉,自始至終一廂情願認定自己是老闆心中的第一順位,從電影開頭就叨念著今年要去巴黎時裝週、重感冒時會「I love my job. I love my job. I love my job.」地跟自己精神喊話,為工作在所不辭。下場卻是在時裝週前夕出車禍,一切化為泡影。(但就算沒出車禍她也已經被米蘭達的巴黎行除名)

電影走到這裡,選用了一個相對詼諧的手法詮釋艾蜜莉的車禍事故,愛馬仕絲巾滿天飛散,彷彿映照著當事人好氣、旁觀者又不免替她感到好笑(不值)的矛盾情境。人會有逼不得已依靠信念而活的時候,但不能忘記信念終究抗衡不了巨大外力,真實人生亦不存在「戰不死」的主角光環;從劇本意涵上來說,艾蜜莉作為安迪的對照組,深刻呈現出人生最殘酷、也是最常有的景況。

左起安迪、米蘭達、艾蜜莉;第一助理艾蜜莉集《Runway》女孩刻板形象於一身。(圖片提供:Disney+)
左起安迪、米蘭達、艾蜜莉;第一助理艾蜜莉集《Runway》女孩刻板形象於一身。(圖片提供:Disney+)

#08 原來巴黎什麼都沒有

劇中人物不斷談論的時尚之都巴黎,究竟有什麼讓人甘願赴湯蹈火?電影尾聲安迪真隨米蘭達來到巴黎參與所謂最重要的一週,觀眾亦隨安迪與作家好友在異地一夜纏綿後徹底迎來人間清醒時刻。當一切都好像趨於美夢成真之時,安迪意外撞見米蘭達即將二度離婚的脆弱面,又從作家好友口中得知集團決定換掉米蘭達、起用《Runway》法國版主編賈桂琳取而代之。好傻好天真的安迪急急忙忙想把消息預先告訴米蘭達,最終發現米蘭達才是那個真正坐在棋桌上的權力者,不惜犧牲多年工作夥伴兼好友也要先保住自己,擺了所有人一道。此事讓安迪看清了浮華背後只談利益、全無真情的人際網絡,於是親手破除幻夢,做出選擇:不成為米蘭達。

#09 靈魂不可賤賣

艾蜜莉車禍後曾和安迪說的一席話在電影全知視角下特別關鍵,「你一直口口聲聲說自己一點也不在乎這些東西,你只想當個記者。但承認吧,打從你穿上第一雙Jimmy Choo鞋的那天,你就已經賣掉了你的靈魂。」

安迪從巴黎返回紐約,脫下高跟鞋,重新穿上那些一點也不fancy的衣服,在面試新一份工作時收到極度米蘭達風格的推薦語,「她是我目前為止有過的助理中,令我最為的失望一個;而你要是不雇用她,你就是笨蛋。」靈魂有價,且非單一定價標準。全片收在安迪和米蘭達隔街相望,用各自的方式,無聲地為彼此祝福。

#10 你的人生你選擇,他的人生你無從置喙

所有的美好,不能說全部、但有80%甚至更多,追根究柢來自人的賦予,是人們親自賦予了那些「過於重要」的事物反過頭來擊倒自己的力量。有人惋惜安迪飛下枝頭,從鳳凰變回麻雀;也有人慨嘆聰明的女孩總算覺醒,重拾珍貴的本質——兩種解讀都正確,且恰為這部電影所傳遞的雙面意涵。《穿著Prada的惡魔》透過安迪、米蘭達兩位出色女性人生觀的差異和衝突,彰顯每一種境遇都是選擇題、而非是非題的核心旨意;每一個獨特的她們,都會繼續在不同世界放自己的光。

雖被叫「女魔頭」,米蘭達在工作上的魄力確也無人能及。(圖片提供:Disney+)
雖被叫「女魔頭」,米蘭達在工作上的魄力確也無人能及。(圖片提供:Disney+)

同場加映:《穿著Prada的惡魔2》劇情&造型看點

▍媒體生態改變,《Runway》如何應對?

如今媒體生態和首集早已不可同日而語。《穿著Prada的惡魔2》據傳將奠基但不完全跟隨同作者創作於2013年的小說續集《Revenge Wears Prada: The Devil Returns》,而更聚焦紙媒式微的當代環境下,米蘭達如何帶領傳統雜誌《Runway》度過組織重整、數位轉型及廣告下滑等危機。同時,昔日的第一助理艾蜜莉將以品牌高管身分回歸復仇,與前老闆來一場時尚商戰。

造型師換人,角色穿搭能否再寫下一本時尚教科書?

造型上的進化也是眾所矚目焦點,其中尤具象徵意義的「高跟鞋」單品,倒是搶先一睹小安穿上Prada(惡魔則踩Jacquemus),因而頻頻有人笑稱穿著Prada惡魔這回不穿Prada了;艾蜜莉亦一甩過去愛慕虛榮的「拜金」形象,手拎Dior 2025大熱包款D-Journey,搖身成為真正的「多金」女——但之於這種視覺取勝的電影,路透畢竟還是見樹不見林啊,一切驚喜只待各位2026年春天進電影院揭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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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下2025坎城影展最高榮譽金棕櫚獎、入圍2026奧斯卡最佳國際電影&原創劇本的《只是一場意外》,1月底於台灣上映!導演為伊朗籍的賈法.潘納希,這位達成金熊、金獅、金棕櫚3大影展大滿貫的名導,多次遭政府監禁。本片在無政府許可下完成拍攝,他汲取過去在獄中蒙眼受審的經歷,以「聽覺」塑造張力強悍的觀影體驗。

曾以《生命的圓圈》奪下威尼斯影展金獅獎、《計程人生》獲頒柏林影展金熊獎,伊朗導演賈法.潘納希(Jafar Panahi2025年帶來新作《只是一場意外》,再度斬獲坎城影展金棕櫚獎,讓他完成歐洲3大影展大滿貫的創舉。這部由伊朗、法國、盧森堡合拍的電影,也代表法國參加2026奧斯卡「最佳國際影片」,並順利挺進最終5強入圍名單,還獲得最佳原創劇本提名。

《只是一場意外》劇照。(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只是一場意外》劇照。(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張力層層堆疊的驚悚鬧劇

《只是一場意外》以一場開車誤撞小狗的意外展開,讓主角Vahid「疑似」遇見了過去在獄中對自己施以暴刑的獄警。於是他綁架對方,找來當年獄友確認其真實身分,但每個人都因過去為矇眼受審,難以明辨。未明的真相和動搖的復仇不斷拉扯,成了一樁黑色幽默的驚悚鬧劇。

《只是一場意外》劇照。(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只是一場意外》劇照。(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在多數電影片長落在2小時左右的現今,《只是一場意外》在103分鐘的長度裡,以多顆長鏡頭鋪陳張力,並透過幽微卻震撼的「聲音」貫穿全片,結局極具後座力。

《只是一場意外》台灣版海報。(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只是一場意外》台灣版海報。(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持續抵抗政府威權的國際名導

導演賈法.潘納希2009年起因政治因素多次遭拘禁,2010年被下令20年內禁止創作與出境,當年他在坎城影展評審席位更被象徵性地空出,以示國際聲援。

但他照樣創作不輟,2011年於自家公寓祕密完成《這不是一部電影》,將硬碟塞入蛋糕送至坎城首映,記錄藝術家受「禁令」所困的日常生活;2015年《計程人生》奪得金熊獎與國際影評人聯盟獎;2018年《三張面孔》再度獲坎城影展最佳劇本獎;2022年,他再度被捕,隔年獲釋後《這裡沒有熊》以偽紀錄片手法,自編自導自演諷刺自身處境與伊朗現況,並獲威尼斯影展評審團特別獎。

導演賈法.潘納希。(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導演賈法.潘納希。(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向在獄中相遇的囚犯致敬

睽違3年再帶來的《只是一場意外》,賈法.潘納希以自身在獄中的經歷為靈感:無數囚犯被單獨囚禁、蒙眼審問長達數小時,讓他們只能透過聲音想像對方模樣,而這些聲響,也化為電影最核心的創作來源。他於出獄7個月後開始構思本片,向那些在獄中相遇的囚犯致敬。

《只是一場意外》劇照。(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只是一場意外》劇照。(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電影也與伊朗社會近年的變化密切關聯。2022年震撼國際的「頭巾革命」,一名女性因違反頭巾法遭拘捕後不幸喪命,引發大規模示威抗議,迫使無數女性走上街頭。至今已有越來越多女性在伊朗街頭不再佩戴頭巾,成為市民於日常中持續進行的社會抗爭。片中也透過更為自由的女性服飾呈現,為不合時宜的體制表達強烈控訴。

《只是一場意外》劇照。(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只是一場意外》劇照。(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政治迫害是無法迴避的生活日常

《只是一場意外》在未經伊朗政府許可下祕密完成,但就在該片於哥譚獎獲獎前夕,賈法.潘納希再度因「反國家宣傳活動」遭政府判刑並被限制出境。對此他表示,「我的國家是我可以呼吸的地方,是我找到生活理由與創作力量的所在。伊朗如今面臨的問題是暫時的,就像任何社會都會經歷的一樣。」並補充,「我知道我的電影不討好政府,但這並不是我不回國的理由,我會回去的。」

《只是一場意外》拍攝幕後。(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只是一場意外》拍攝幕後。(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這位認為「政治迫害並非創作主題,而是我無法迴避的生活日常」的導演,始終將「拍攝電影」視為對抗體制的方式,銀幕內外相呼應的情感,也造就了難以取代的影像力量。

文、資料整理|張以潔
圖|傳影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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