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勇家》導演陳潔瑤的清澈敘事!近乎全素人、不看劇本演出真摯泰雅家庭三代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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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圍金馬獎最佳劇情片、導演、原著劇本等6大獎的《哈勇家》,編導陳潔瑤帶來一貫清澈樸質的敘事,用一個家庭訴說泰雅生命價值觀「GAGA」。高山部落的奇蹟雪景,近乎全素人的真摯演出,牽引觀眾跟著他們幽默悲喜走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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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德清用自己的生命經驗詮釋象徵GAGA的阿公。

2014年,陳潔瑤拿著攝影機走進宜蘭南澳的部落學校,12∼16歲的青少年會在此學習成為泰雅族人要會的技藝,沒有特定創作目的,只因好奇決定先記錄下來。一位從南山部落遠道而來的小六男孩引起她的注意,「我問他,為什麼要從你的部落那麼早起來這裡?他說,我要來學文化啊。我說,不用回答這種沒關係啦。他說他就是要學文化、學族語,以後搞不好可以當族語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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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愛泰雅傳統文化的以諾,是陳潔瑤根據張祖鈞的特質打造。

這位男孩名叫張祖鈞,即是陳潔瑤2017年開始、至今仍持續拍攝的紀錄片《泰雅巴萊》主角,2022年電影《哈勇家》他也演出活潑調皮的孫子以諾一角,入圍金馬獎最佳新人。從小成長在山上部落,他很會吹口簧琴,想學打獵、愛找老人家聊天。「說他熱愛傳統文化當然可以,但他就生長在這個文化裡,接收到的觀念都是這些。現在他到山下讀高中,就會徬徨。」陳潔瑤計劃一路拍到他成人,探尋部落原生文化對現代孩子來說意義為何。這個傳統與現代生存配方的難題,也和《哈勇家》遙相呼應。

從違反GAGA來談GAGA

來自宜蘭南澳部落的陳潔瑤,4歲就搬到台中市,直到30歲進入原民台工作才意識到泰雅族的身份認同。2011年首部劇情長片《不一樣的月光》以家鄉為背景,片中祖孫的漫漫回家路,好似替陳潔瑤完成尋根;2016年《只要我長大》將鏡頭移至環山部落,透過3個小孩的視角,天真卻哀愁地看見部落現狀。連續兩部長片拍攝泰雅族,陳潔瑤一度思考下一部也許可以嘗試其他族群,但一位部落長輩和她說:「你連GAGA都還沒有講到。」上網搜尋GAGA,顯示直譯為「祖先流傳下來的話」,規範、禁忌、契約、習俗,甚至好運、能力等都包含在內。她說,GAGA可以粗略理解為泰雅生命價值觀,但具體內容是什麼,連長期深耕部落的老師都難以言說。而且從現實面來看,GAGA規範的成年紋面、男女分際等,放在現今社會已不太可能延續。因此她決定用一個三代同堂家庭來談,不同世代有各自觀點,阿公代表活的GAGA,兒女輩為了求生存開始不重視傳統,隔了一個世代的孫子,卻回頭好奇阿公的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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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薰(中)超齡詮釋媽媽一角,陳潔瑤認為她已是專業演員,應有能力勝任。

《哈勇家》的故事相當簡單,哈勇一家人在阿公過世後,生活開始走鐘,大兒子巴尚決意參選鄉長,孫女阿莉未婚懷孕。因為GAGA太抽象,談論很容易淪為說教,編寫劇本時她將出發點換成「什麼事情違反GAGA」,而有了這兩條主線。2018年10月發想劇本時正值選舉,部落親友和她聊到,選舉是破壞GAGA跟部落和諧的最大元兇,以前部落是一個家,由長老指定領袖,但選舉這個外來制度打破了一切。她也觀察到,「選舉的部落生態是很有趣的,也是很嘲諷的。」一如片中因為阿莉未婚懷孕,需要殺「平安豬」濺血除穢,看似遵循傳統的殺豬儀式,卻被順便利用為選舉造勢。而在現今未婚懷孕的普遍現象下,她思考女性角色的設定,除了部落常見的立刻結婚、一輩子待在山上,是不是有其他可能?於是有了去紐西蘭打工換宿的阿莉,設想這位在外面世界走動的女孩,對於未婚懷孕和傳統禁忌會如何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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飾演阿公的陳德清為《只要我長大》主角陳宇現實生活的阿公,陳宇也於《哈勇家》客串演出。

 

象徵傳統精神的殺豬,片中一共有3場。陳潔瑤解釋,第一場由阿公執刀,發生在傳統屋落成後,下刀前也先和祖靈講話。但她知道只有一場意義是不夠的,否則對一般觀眾來說,只是又看了一個原民文化教材。阿莉懷孕的平安豬是第二場,更拍出部落婦女分豬肉的情景,「殺豬的意義在於分享,最重要的是分食。紀錄片有人拍過,但台灣電影還沒有拍到分豬肉,那很特別,而且要分得很平均。」最後則落在阿公過世一週年,由此呈現殺豬就是鑲嵌在生活中。她說,曾被問及拍戲殺豬是否心安,但她相當坦蕩,沒有躲避也不為了刺激,有些導演拍攝見血畫面時會更為直視,因為那代表某種意象,但她選擇了「不那麼清楚」的視角,用意只在訴說生活樣態。拍攝時她會直接進到現場,「血如果濺到鞋子,我會覺得是一種祝福。」而2個月在南山部落的拍攝,劇組就分散住在當地居民家,接受部落幫忙非常多,「我們在戲裡殺豬,但那些豬不是道具,我們本來就要殺豬分給他們,那些豬肉劇組不可以拿,這也是一個GAG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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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亭莉飾演阿莉,男友為黃信赫飾演的Andy,不會講華語更不會族語的設定,卻能和哈勇一家漸漸親近。

素人演員奇遇記 不看劇本的導戲方法

素人演出一直是陳潔瑤電影的特色,《只要我長大》更以「全體新人」奪下台北電影獎最佳新演員。這次《哈勇家》僅有黃瀞怡(小薰)一位專業演員,問她為什麼堅持素人演出,她笑說這並非堅持,而是線上泰雅族演員真的太少。有趣的是,飾演阿公的陳德清、首度演戲就入圍金馬女配角的阿嬤林詹珍妹,就是《只要我長大》主演陳宇、林晨皓現實生活的阿公、阿嬤。片中阿公眯眯笑眼裡有莊嚴,阿嬤頂著雪白捲髮一顰一笑都有戲,實在好奇她如何看出素人特質?她說,除了外型符合,還會尋找各種有拍到他們的影片來看,阿公戴墨鏡穿襯衫大跳〈Sorry, Sorry〉防疫洗手舞、阿嬤在孫子運動比賽奪冠後興奮跳躍,這兩個畫面令她覺得他們具備演戲需要的靈活度,便開始試探意願。特別是阿公的角色在片中會過世,得明確告知本人和家屬,沒想到他們淡然爽快回答「好啊」,認為人會不會走全看上天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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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詹珍妹(左)的一頭雪白捲髮,陳潔瑤最初看到照片就覺得像極理想中的阿嬤。

她在導戲上也有一套,「演員全部沒看劇本,用不斷的排戲、不斷的講角色,請他們消化自己的角色,告訴我角色的背景。演員們其實是看完電影才知道結局。」陳潔瑤說,導演和演員的互動是很活的,不看劇本並非原則,只是尚未遇見「看劇本效果較好」的演員。排戲也是她感到最快樂的階段,2020年3月開始找演員,9月縮小範圍到一個角色有3∼4個人選,便將所有人聚集工作室,利用現場空間、動線,以及拜拜用的零食等現有道具,營造情境讓演員互動。一直到接近開拍階段,才會討論到片中橋段。最後在10月底、11月初確定選角,所有演員上山相處一個半月,就於12月開拍。正式拍攝和排戲的方式差距不大,由陳潔瑤訴說該場戲,演員便能順著情境互動,「他們不看劇本,其實累的是我。每次換場景,大概要在10分鐘內交代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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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部落終年有霧但不常下雪,陳潔瑤將雪寫進劇本且有重要象徵,沒想到拍攝時真的遇上雪景。

原住民主題的影視作品不少,身負的歷史議題或文化使命的感覺卻很重,不過陳潔瑤片中的角色開朗純摯,走到難關也能幽自己一默。「我覺得我應該算有幽默感的人,創作者保持幽默感很重要。」她是看電影常常會笑出來的人,然後發現「欸,怎麼沒人在笑?」不知道那是否為創作者給予的幽默,但她總能對上頻率,今年入圍奧斯卡國際電影的《上帝之手》就完全是她的菜。她自然呈現角色,也自然呈現景色。最初到部落勘景時,曾和美術、攝影討論某些東西必須拿掉,「後來覺得不對,這就是部落。其實我很喜歡部落電線很交錯的樣子,雖然很亂,可是後來調色的時候還刻意讓線再明顯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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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勇家》以三代同堂的家庭故事探討GAGA,每個世代都有自己的觀點。

傳統與現代的雋永難題

這是一部很泰雅的電影,但家庭情感、傳統與現代的問題,是眾人皆有的共鳴。「現在的創作者都會思考,怎麼在當代使用你的文化?」提到接下來的金馬紅毯,她不會選擇全族服,一來她覺得全族服應該用在更特別的場合,二來紅毯有時尚需求,應該是讓原民元素成為身上亮點,也許是配件或頭飾。現在她唯一想學回來的傳統就是族語,「我要繼續拍原民的東西,技能上應該要懂族語,那個精神才會更抓得住。」所以談了這麼多,GAGA的精神到底是什麼?其實電影也沒有講明,「這個家的喜怒哀樂,經歷這麼多事還能維繫在一起,你們看見的東西就是GAGA。」觀眾看見什麼又帶走什麼,面對這個以生命為長度的試題,或不存在正解,只有不斷追問才能有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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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潔瑤說,確定英文片名為「GAGA」後,字幕僅在第一次出現時翻譯,之後都直接呈現「你這樣都不GAGA」、「現在都沒有GAGA」,因為每次翻譯都會配合語境翻成不同字詞,反而沒有人會記住GAGA。

陳潔瑤(Laha Mebow)

泰雅族人,世新大學廣電系畢業,拍攝原住民電影、紀錄片為主。2016年以《只要我長大》獲台北電影獎百萬首獎等5大獎,並代表台灣參賽奧斯卡最佳外語片。2022年以《哈勇家》入圍金馬獎最佳劇情片、最佳導演、最佳原著劇本等6大獎。近年參與跨國創作交流,赴南太平洋拍攝音樂紀錄片《漂流遇見你》,並與紐西蘭開發跨國劇本。

文|張以潔

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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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並快樂著」,創意工作者最常給自我狀態下的註解前3名肯定有這句。《穿著Prada的惡魔》第二部開拍,既以時尚產業為主軸,造型方面的極高關注度自不在話下,但同時間,那份逐夢過程裡的滿血沸騰,卻不僅僅與特定行業從業者共情,更是這部電影20年來始終耀眼的核心。續作上映前,本文筆記首集10件必知之事——邊為舊朋友重溫美好回憶,邊迎接新朋友們掉進閃閃發光的時尚宇宙。

原文發布:2025.08.03;內容更新:2026.02.02

《穿著Prada的惡魔2》驚喜釋出正式預告,米蘭達、小安、艾蜜莉、奈傑爾等經典角色全員回歸亮相,與全球影迷相約2026年5月1日戲院見!

《穿著Prada的惡魔2》最新預告(2026)

《穿著Prada的惡魔2》首發預告(2025)

 

隨便一問現正處於30、40歲這一代的時尚編輯或時尚迷,時尚的第一課是什麼?

A:《穿著Prada的惡魔》、Vogue、安娜溫圖。

(Just Kidding)

 

然而也並不全然是玩笑,2006年跟著「俗包」小安勇闖美國版Vogue辦公室的時尚歷險記,不知道讓多少女孩從此心生嚮往,甚至真的一頭栽進這個產業。

如今,20年、相當於40個季度的服裝更迭晃眼而過,隨《穿著Prada的惡魔2》開拍,堪稱近年最大回憶殺向全球無數小安席捲而來,更憑一波波路透圖全面攻佔原來對時尚無感的大眾社群。拍攝重地紐約街邊,每天蹲滿狗仔和影迷,用不同角度為全世界即時轉播最新流行——除「本色」品牌Prada外,Dior、Valentino、Jacquemus、Jean Paul Gaultier⋯⋯陸續被點名,從服裝包款到鞋履和飾品,各精品大牌無不在這「伸展台」上好好露一手,(拼一把完美行銷)。

曾經的「俗包」小安如今可是大家每天的時尚焦點,該角色飾演者安海瑟薇(Anne Hathaway)日前在紐約街頭被捕捉到搭配Valentino Garavani Nellcôte包款拍攝中。(圖片提供:Valentino)
曾經的「俗包」小安如今可是大家每天的時尚焦點,該角色飾演者安海瑟薇(Anne Hathaway)日前在紐約街頭被捕捉到搭配Valentino Garavani Nellcôte包款拍攝中。(圖片提供:Valentino)
▼ 安海瑟薇個人社群同步曬出數套角色造型,圖中她身著來自Jean Paul Gaultier的背心式西裝,示範俐落幹練的都會感穿搭。
▼ 紐約時裝週(NYFW)官方亦曝光其以一襲Gabriela Hearst拼色洋裝入鏡《穿著Prada的惡魔2》,洋溢滿滿春夏度假風情。

「女魔頭」本人都讚好,娛樂度、商業性、職場成長議題全顧到

黑色幽默喜劇片《穿著Prada的惡魔(The Devil Wears Prada)》以《Runway》雜誌社為場景講述連軸轉的時尚產業日常,事實上眾所周知主角「米蘭達」的角色原型無非就是國際時尚媒體第一把交椅《Vogue》美國版編輯總監安娜溫圖(Anna Wintour)。然在「女魔頭」形象深植人心的這些年間,安娜溫圖於自家影音問答、《大衛深夜秀》等知名節目上都不避諱談及《穿著Prada的惡魔》,更表示「它著實展現了付諸於編製雜誌的所有努力」是她喜歡這部電影的部分;數年後《Vogue》還曾「仿作」電影開場,推出安娜溫圖與主演梅莉史翠普(Meryl Streep)王見王的獨家訪談,可以說終極認證了此作的成功:本人非但沒生氣自己被影射,倒還覺得挺有意思——即便今日回看,遑論造型依舊是時髦頂標,在娛樂度、商業性乃至「職場成長」大題上亦皆拿捏得恰到好處,不犯說教之嫌,單純藉兩位女性之口表達截然不同的人生觀,因此兼得多面向的共感與共情。

2025年,安娜溫圖甫卸任美國版《Vogue》編輯總監之際(註),該片製作公司二十世紀影業(20th Century Studios)重磅宣布續集於2026年5月1日以原班人馬回歸大銀幕;縱使時機點應非刻意為之,卻讓人愈發期待此部「偽傳記」(故事改編自安娜溫圖前助理Lauren Weisberger所撰之同名小說)將如何持續勾勒並永留溫圖女士領軍時尚媒體數十年的堅定身影。

註:安娜溫圖已於2025年6月27日正式對外宣布卸任美國版《Vogue》編輯總監一職,並仍續任康泰納仕集團全球首席內容長及《Vogue》全球編輯總監,未來將專注全球內容方針的統籌管理,而不再負責美國版雜誌的事務性工作。

那麼,如果、要是、你從前對時尚一點都不感興趣以至於根本沒看過這所謂的「時尚經典」的話!接續前情,以下將概要式回顧劇情並交錯解析編導演各方面亮點,完整帶來《穿著Prada的惡魔》必知10件事,幫你無縫接軌續作電影。

《穿著Prada的惡魔》必知10件事

#01 從莫名其妙拿到的offer展開冒險

美國西北大學畢業的安迪(Andrea Andy Sachs,安海瑟薇飾)在校時是《西北日報》主編,畢業後搬到紐約生活並希望成為《The New Yorker》、《Vanity Fair》之類深度報導類刊物的記者(片頭呈現她過去寫的全是社會新聞);前往面試時尚雜誌《Runway》主編助理時不僅不知道傳奇人物米蘭達(Miranda Priestly,梅莉史翠普飾)是誰、壓根兒沒聽出前輩艾蜜莉(Emily Charlton,艾蜜莉布朗飾)對自己打扮不入流的嘲諷,甚至連米蘭達批她毫無時尚品味和概念時還能回懟「我不適合這裡,但我很聰明」,讓對方眼睛一亮。後雖順利錄取大家口中「成千上萬女孩搶破頭」的工作,本人實則抱持不會久待、只拿它當跳板的心情,誤打誤撞展開未曾設想的華麗冒險。

恰如角色所言,「我不是那些(會為此搶破頭的)女孩」,《穿著Prada的惡魔》有趣就有趣在於它以非夢寐以求不盲目崇拜的「違和」角度切入,反而能夠拉出一個清醒的觀點去真正描繪(正因不自知所以才)迷失自我的過程。

安迪起初因穿著打扮「太土」遭米蘭達嫌棄,後努力改變自己符合時尚標準,同時憑藉實力使其刮目相看。(圖片提供:Disney+)
安迪起初因穿著打扮「太土」遭米蘭達嫌棄,後努力改變自己符合時尚標準,同時憑藉實力使其刮目相看。(圖片提供:Disney+)

#02 藝術總監一語道破產業祕辛

被米蘭達洗臉了一陣子之後,安迪下定決心搏命一年、再帶著這條非常「管用」的履歷跳槽,也從穿著打扮上徹底改頭換面,逐漸步上工作正軌。有次和《Runway》藝術總監奈傑爾(Nigel,史丹利圖奇飾)發牢騷表示自己已經快無法兼顧私人生活時,總監一句「等你的生活全化為烏有時,記得讓我知道;那表示是時候升職了。(Let me know when your whole life goes up in smoke. That means it’s time for a promotion.)」成經典。原著小說畢竟出自業內人之手,電影中諸多話語精闢到位,某種程度上可謂時尚業、媒體業到各類創意工作者的共同寫照;細究起來卻不完全只有貶義,亦包含著工作與生活在極高連結下的此消彼長——這處犧牲,那處便準備收成。

#03 痛並快樂著,創意工作者懂的都懂

承上所述,安迪「痛並快樂著」的生活狀態於是讓相關產業人士心有戚戚焉。《穿著Prada的惡魔》一部分的成功,或許也當為觀眾的自我映照和投射所造就。至於安迪究竟是否真的快樂過,這點人人看法有異,但客觀而言她充分享受其中的成就感是不爭的事實,她會笑著送朋友公關品、與人開心談論將去巴黎時裝週見到的大人物⋯⋯外在環境時刻變化,交雜的各種情緒難以摸清確也是人之常情。

#04 鍍金的社畜終究還是社畜

安迪的男友奈特(Nate Cooper,艾德葛納飾)在安迪初入《Runway》時便曾吐槽,「你只是去接電話、買咖啡,做那些需要穿晚禮服嗎?」縱然身處看似光鮮亮麗的產業,說到底大多還是日日奔忙的打工人,頂多能算鍍了一層縹緲金光的打工人。不過電影在這部分呈現上較有所美化,以安迪的經濟背景設定來說應無法日常穿戴那些服裝配件,奢華單品的出現偏向視覺美感考量。台詞部分則始終相當貼合,故事中段兩人爭吵時,安迪憤而指責男友始終認為時尚很愚蠢(或許也是她內心深處真正的聲音),男友冷回,「你以前會說這不過是份工作,會取笑《Runway》那些女孩,現在你已經成為她們其中之一。」讓安迪頓時啞口無言,也揭露了當局者迷的事實。

左起安迪、米蘭達、奈傑爾;《Runway》藝術總監奈傑爾嘴上刻薄,私下不但是幫助安迪改頭換面的溫柔前輩,亦是她在公司裡堪稱唯一的朋友。(圖片提供:Disney+)
左起安迪、米蘭達、奈傑爾;《Runway》藝術總監奈傑爾嘴上刻薄,私下不但是幫助安迪改頭換面的溫柔前輩,亦是她在公司裡堪稱唯一的朋友。(圖片提供:Disney+)

#05 角色們在《Runway》上班,觀眾們在看大型伸展台

中場休息讓我們一探除了編導演基本盤外的最大亮點——非那些彷如時尚秀場般的服裝設計莫屬。《穿著Prada的惡魔》造型上的吸睛鋪排不限於米蘭達、安迪、艾蜜莉等主角身上,整個《Runway》雜誌社內哪怕僅有數秒鏡頭的「路過同事」都時髦爆表,還特別找來現實生活中的超模吉賽兒邦臣(Gisele Bündchen)飾演時尚編輯,尤具說服力。同時也隨角色間的談話帶到時尚歷史、品牌和設計師科普,並點到為止地局部賦予其定位和評價。背後最大功臣、美國電影服裝設計師Patricia Field即憑藉此片和《慾望城市》兩代表作廣為人知,《穿著Prada的惡魔2》造型則改由當年的助理造型師Molly Rogers升格包辦。

#06 若為夢想故,愛情麵包皆可拋

最後安迪在和多年男友幾乎「玩完」之際急踩煞車,回到自己原來歸屬的生活。不過於此之前,她其實有過多次抉擇機會,包括被要求弄到《哈利波特》未出版手稿時曾想過辭職、酒會上結識的作家朋友曾主動提出要為她引薦到真正想去的刊物、米蘭達叫她「自己決定」是否願意(取代艾蜜莉)隨行前往巴黎時裝週等,安迪都半推半就地選擇留下、留在除了工作一無所有的處境裡;或許她確實不是那些做夢的女孩,但她同她們一樣,為了那份「我才不會被打敗」的信念感,逐漸扭曲了生活的形狀,也失去了父母、愛人和身邊朋友的理解。

#07 「第一助理」的際遇才是真實人生

遠早於安迪跟著米蘭達做事、好不容易熬成第一助理的「Miranda Girl」艾蜜莉,自始至終一廂情願認定自己是老闆心中的第一順位,從電影開頭就叨念著今年要去巴黎時裝週、重感冒時會「I love my job. I love my job. I love my job.」地跟自己精神喊話,為工作在所不辭。下場卻是在時裝週前夕出車禍,一切化為泡影。(但就算沒出車禍她也已經被米蘭達的巴黎行除名)

電影走到這裡,選用了一個相對詼諧的手法詮釋艾蜜莉的車禍事故,愛馬仕絲巾滿天飛散,彷彿映照著當事人好氣、旁觀者又不免替她感到好笑(不值)的矛盾情境。人會有逼不得已依靠信念而活的時候,但不能忘記信念終究抗衡不了巨大外力,真實人生亦不存在「戰不死」的主角光環;從劇本意涵上來說,艾蜜莉作為安迪的對照組,深刻呈現出人生最殘酷、也是最常有的景況。

左起安迪、米蘭達、艾蜜莉;第一助理艾蜜莉集《Runway》女孩刻板形象於一身。(圖片提供:Disney+)
左起安迪、米蘭達、艾蜜莉;第一助理艾蜜莉集《Runway》女孩刻板形象於一身。(圖片提供:Disney+)

#08 原來巴黎什麼都沒有

劇中人物不斷談論的時尚之都巴黎,究竟有什麼讓人甘願赴湯蹈火?電影尾聲安迪真隨米蘭達來到巴黎參與所謂最重要的一週,觀眾亦隨安迪與作家好友在異地一夜纏綿後徹底迎來人間清醒時刻。當一切都好像趨於美夢成真之時,安迪意外撞見米蘭達即將二度離婚的脆弱面,又從作家好友口中得知集團決定換掉米蘭達、起用《Runway》法國版主編賈桂琳取而代之。好傻好天真的安迪急急忙忙想把消息預先告訴米蘭達,最終發現米蘭達才是那個真正坐在棋桌上的權力者,不惜犧牲多年工作夥伴兼好友也要先保住自己,擺了所有人一道。此事讓安迪看清了浮華背後只談利益、全無真情的人際網絡,於是親手破除幻夢,做出選擇:不成為米蘭達。

#09 靈魂不可賤賣

艾蜜莉車禍後曾和安迪說的一席話在電影全知視角下特別關鍵,「你一直口口聲聲說自己一點也不在乎這些東西,你只想當個記者。但承認吧,打從你穿上第一雙Jimmy Choo鞋的那天,你就已經賣掉了你的靈魂。」

安迪從巴黎返回紐約,脫下高跟鞋,重新穿上那些一點也不fancy的衣服,在面試新一份工作時收到極度米蘭達風格的推薦語,「她是我目前為止有過的助理中,令我最為的失望一個;而你要是不雇用她,你就是笨蛋。」靈魂有價,且非單一定價標準。全片收在安迪和米蘭達隔街相望,用各自的方式,無聲地為彼此祝福。

#10 你的人生你選擇,他的人生你無從置喙

所有的美好,不能說全部、但有80%甚至更多,追根究柢來自人的賦予,是人們親自賦予了那些「過於重要」的事物反過頭來擊倒自己的力量。有人惋惜安迪飛下枝頭,從鳳凰變回麻雀;也有人慨嘆聰明的女孩總算覺醒,重拾珍貴的本質——兩種解讀都正確,且恰為這部電影所傳遞的雙面意涵。《穿著Prada的惡魔》透過安迪、米蘭達兩位出色女性人生觀的差異和衝突,彰顯每一種境遇都是選擇題、而非是非題的核心旨意;每一個獨特的她們,都會繼續在不同世界放自己的光。

雖被叫「女魔頭」,米蘭達在工作上的魄力確也無人能及。(圖片提供:Disney+)
雖被叫「女魔頭」,米蘭達在工作上的魄力確也無人能及。(圖片提供:Disney+)

同場加映:《穿著Prada的惡魔2》劇情&造型看點

▍媒體生態改變,《Runway》如何應對?

如今媒體生態和首集早已不可同日而語。《穿著Prada的惡魔2》據傳將奠基但不完全跟隨同作者創作於2013年的小說續集《Revenge Wears Prada: The Devil Returns》,而更聚焦紙媒式微的當代環境下,米蘭達如何帶領傳統雜誌《Runway》度過組織重整、數位轉型及廣告下滑等危機。同時,昔日的第一助理艾蜜莉將以品牌高管身分回歸復仇,與前老闆來一場時尚商戰。

造型師換人,角色穿搭能否再寫下一本時尚教科書?

造型上的進化也是眾所矚目焦點,其中尤具象徵意義的「高跟鞋」單品,倒是搶先一睹小安穿上Prada(惡魔則踩Jacquemus),因而頻頻有人笑稱穿著Prada惡魔這回不穿Prada了;艾蜜莉亦一甩過去愛慕虛榮的「拜金」形象,手拎Dior 2025大熱包款D-Journey,搖身成為真正的「多金」女——但之於這種視覺取勝的電影,路透畢竟還是見樹不見林啊,一切驚喜只待各位2026年春天進電影院揭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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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下2025坎城影展最高榮譽金棕櫚獎、入圍2026奧斯卡最佳國際電影&原創劇本的《只是一場意外》,1月底於台灣上映!導演為伊朗籍的賈法.潘納希,這位達成金熊、金獅、金棕櫚3大影展大滿貫的名導,多次遭政府監禁。本片在無政府許可下完成拍攝,他汲取過去在獄中蒙眼受審的經歷,以「聽覺」塑造張力強悍的觀影體驗。

曾以《生命的圓圈》奪下威尼斯影展金獅獎、《計程人生》獲頒柏林影展金熊獎,伊朗導演賈法.潘納希(Jafar Panahi2025年帶來新作《只是一場意外》,再度斬獲坎城影展金棕櫚獎,讓他完成歐洲3大影展大滿貫的創舉。這部由伊朗、法國、盧森堡合拍的電影,也代表法國參加2026奧斯卡「最佳國際影片」,並順利挺進最終5強入圍名單,還獲得最佳原創劇本提名。

《只是一場意外》劇照。(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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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力層層堆疊的驚悚鬧劇

《只是一場意外》以一場開車誤撞小狗的意外展開,讓主角Vahid「疑似」遇見了過去在獄中對自己施以暴刑的獄警。於是他綁架對方,找來當年獄友確認其真實身分,但每個人都因過去為矇眼受審,難以明辨。未明的真相和動搖的復仇不斷拉扯,成了一樁黑色幽默的驚悚鬧劇。

《只是一場意外》劇照。(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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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場意外》台灣版海報。(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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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續抵抗政府威權的國際名導

導演賈法.潘納希2009年起因政治因素多次遭拘禁,2010年被下令20年內禁止創作與出境,當年他在坎城影展評審席位更被象徵性地空出,以示國際聲援。

但他照樣創作不輟,2011年於自家公寓祕密完成《這不是一部電影》,將硬碟塞入蛋糕送至坎城首映,記錄藝術家受「禁令」所困的日常生活;2015年《計程人生》奪得金熊獎與國際影評人聯盟獎;2018年《三張面孔》再度獲坎城影展最佳劇本獎;2022年,他再度被捕,隔年獲釋後《這裡沒有熊》以偽紀錄片手法,自編自導自演諷刺自身處境與伊朗現況,並獲威尼斯影展評審團特別獎。

導演賈法.潘納希。(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導演賈法.潘納希。(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向在獄中相遇的囚犯致敬

睽違3年再帶來的《只是一場意外》,賈法.潘納希以自身在獄中的經歷為靈感:無數囚犯被單獨囚禁、蒙眼審問長達數小時,讓他們只能透過聲音想像對方模樣,而這些聲響,也化為電影最核心的創作來源。他於出獄7個月後開始構思本片,向那些在獄中相遇的囚犯致敬。

《只是一場意外》劇照。(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只是一場意外》劇照。(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電影也與伊朗社會近年的變化密切關聯。2022年震撼國際的「頭巾革命」,一名女性因違反頭巾法遭拘捕後不幸喪命,引發大規模示威抗議,迫使無數女性走上街頭。至今已有越來越多女性在伊朗街頭不再佩戴頭巾,成為市民於日常中持續進行的社會抗爭。片中也透過更為自由的女性服飾呈現,為不合時宜的體制表達強烈控訴。

《只是一場意外》劇照。(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只是一場意外》劇照。(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政治迫害是無法迴避的生活日常

《只是一場意外》在未經伊朗政府許可下祕密完成,但就在該片於哥譚獎獲獎前夕,賈法.潘納希再度因「反國家宣傳活動」遭政府判刑並被限制出境。對此他表示,「我的國家是我可以呼吸的地方,是我找到生活理由與創作力量的所在。伊朗如今面臨的問題是暫時的,就像任何社會都會經歷的一樣。」並補充,「我知道我的電影不討好政府,但這並不是我不回國的理由,我會回去的。」

《只是一場意外》拍攝幕後。(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只是一場意外》拍攝幕後。(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這位認為「政治迫害並非創作主題,而是我無法迴避的生活日常」的導演,始終將「拍攝電影」視為對抗體制的方式,銀幕內外相呼應的情感,也造就了難以取代的影像力量。

文、資料整理|張以潔
圖|傳影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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