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斷裂後留下的鮮活故事!專訪動畫藝術家張徐展、獨立樂團裝咖人

傳統斷裂後留下的鮮活故事!專訪動畫藝術家張徐展、獨立樂團裝咖人

不久前剛結束嘉義民雄大士爺祭、民雄保生大帝廟前文學辦桌的演出,全台語創作獨立樂團裝咖人不以意識形態先行,書寫受難孤魂、陰神鬼怪,讓樂迷不由自主走進羅漢、菩薩、侯爺的命運;去年奪下金馬獎最佳動畫短片獎的張徐展,從《自卑的蝙蝠》、《Si So Mi》到《熱帶複眼》等裝置、錄像和動畫作品,無不以嶄新視角施展融合紙紮之美和鄉野故事,這次雙方聊起台灣民俗藝陣造型—蜈蚣陣、布馬陣、鬥牛陣、水族陣等就停不下來,竟看不出彼此有任何焦慮或不安。若傳統文化某天澈底消逝呢?喧鬧暫停了幾秒後,他們說:「要是沒有人需要,那就好好道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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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徐展以動畫作為藝術創作的實踐,並探索動畫作為擴展觀影經驗的各種可能。(圖片提供:張徐展)

裝咖人團長張嘉祥回憶兒時,曾經無意在家裡看到一尊玉女人偶,他形容祂皮膚很白、有點透光,可見不是由紙製成,走近看,臉上還有栩栩如生的毛細孔,兩頰抹上腮紅,後來他被長輩帶去收驚,收驚阿婆說這就是「煞到」,「但我其實一點都不相信廟裡的說法,也不相信世界上有鬼,總覺得有各種可能,說不定是思覺失調症或心理投射,所以就開始爬梳資料,想了解更多台灣民間傳說。」自古以來,生者對逝者總有各種想像,回望歷史能釋疑嗎?他一頭栽進《聊齋志異》、《秋燈夜雨》、《殺鬼》這些著作和故事中,接著和裝咖人的其他團員們相識於花蓮東華大學,以童年經驗、家鄉信仰、鬼魂神祇為靈感,推出首張專輯《夜官巡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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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成軍的「新興台文樂團」裝咖人,2022年發行首張專輯《夜官巡場》,一舉入圍金曲最佳新人獎。(圖片提供:裝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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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為裝咖人團長張嘉祥。(圖片提供:裝咖人)

關於金童玉女,清末《安平縣雜記》曾記載:「糊紙店司阜:以竹篾為骨,紙根縛之,然後用各色花紙、白紙糊成紙厝、樓閣及亡者形象,一切奴婢、跟隨僕從及紙轎等樣,撤靈後在曠場燒化,備亡者冥間之用。」出身傳承四代的紙紮世家,張徐展有自己與眾不同的觀點,「一般人印象中,金童玉女是要接引往生者去到西方極樂世界的,所以看到它們就很有祭祀感,對我們家的小孩來說,比較像公仔吧,是每天吊在房間裡的其中一個娃娃、一件商品,陪伴我們長大。」由日常碎片拼組而成的另類風景,讓張徐展能用更當代性的語彙,傳遞他眼中的傳統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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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常在作品中表現社會的荒誕現象,此為張徐展「靈靈參」《 自卑的蝙蝠 》作品。(圖片提供:張徐展)

借屍還魂 彼岸新生

文化的形成過程中,不只是符號的出現,背後反覆摻雜的過程更富有深意。在張徐展的作品裡,紙偶可以還原成我們日常生活見到的世間萬物。例如當他看到工作室旁的菜市場,不時會出沒被碾壓過的老鼠屍體,或是過往記憶中看到鼠隻們溺水的、瀕臨死亡情境的回眸與表情而創作的《Si So Mi》,其配樂用的是台灣早期喪葬旋律,但回溯音樂的真正源頭,實際上是1930年代的一首德國詩歌《Ach wie ist's möglich dann》,彷彿感慨死亡突如其來地降臨,是否就和偶然觸發的愛情電影劇情一樣,「這首歌傳進台灣後,當以前的喪葬業者不好意思說要去賺死人錢,就會用『我要去吹《Si So Mi》』來代稱自己要上工了,我對這種一個文化因不同地域而產生的多面性很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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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i So Mi 》 靈靈肆。(圖片提供:張徐展)

聊到在地,「仙女攏衫行佇咧 點仔膠 / 正跤倒跤飛天頂 挽檨仔 / 內山山內煏出來 龍眼樹 / 摔佇塗跤嘛結甲 笑笑仔 / 啊唉 喔明仔牌啊共你困在這 / 彼條臭豬屎溪仔水聽見伊 咧吐大氣」,《夜官巡場》中的〈水流媽〉一曲,點出裝咖人以嘉義民雄火燒庄(現為豐收村)為創作背景,據說農民在水圳發現一個無名頭骨,因民間信仰普遍相信生死有命,身軀得入土為安,骨頭不能隨意暴露在外,農民便將其安置在岸邊的芒果樹旁,後來人們於溪邊為無名屍興建一間小廟「水流媽廟」祭祀,而在大家樂盛行的年代,水流媽廟因時常開出明牌替信徒招來財運而廣為人知,而「夜官」一角亦結合了嘉義民雄的大士爺信仰。

不止步於「是哪裡人就唱哪裡的歌」,以前學北管都是老人家的事,為什麼年輕人也來學?張嘉祥指出:「越來越多人意識到,台語再過50年說不定就壽終正寢了,我們想把握現在,讓這個語言有更多形式可以流傳。而傳統北管樂不是我們目前比較習慣的西方樂理邏輯,比較像傳統職人師徒制的口耳相傳,必須長期投入辛勤摸索、練習。」他聽到交工樂隊〈風神125〉中的嗩吶聲而深受感動,沒想到嗩吶能跳脫婚喪喜慶的氛圍,堆疊更多百感交集的豐富情緒,於是他從最基礎的北管曲牌開始學起,後來的「北管鬥搖滾」的展演,更找來傳統北管軒社「淡水南北軒」一同跨界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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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管樂器是裝咖人作品的特色之一,〈出庄〉中夜官要帶孤魂過橋時,以嗩吶為樂聲作為隊伍的行進訊號。(圖片提供:裝咖人)

穿梭於文本間 身分認同如渡河般不停轉換

探尋根源再演繹現代化的音樂,埋進土地中吐納,進而和創作概念進行揉合,裝咖人獨樹一幟的風格形塑,也經歷過音樂上是否要正式拜師學藝,和台語語言正統性的討論,「像台語正字的用法,是一套被制定的標準,但也有可能是限制,目前似乎是分成兩種立場,一派是比較執著於用法究竟正宗與否,另一派是更樂見這個文化有被討論的機會,也接受它被多元活用等。」張徐展對這個爭議,則幽默回應,「所以不講也被罵,講了也被罵,因為講得不夠好!」他以自己小時候發音「臭奶呆」為例,被同學笑的時候他內心想的是:「如果以後還要用台語作為溝通工具,那不如讓臭奶呆也成為我的語言脈絡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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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咖人由主唱張嘉祥、戴睿駿、吉他朱雨民、貝斯張劭威、爵士鼓李沅諺組成。(圖片提供:裝咖人)

張徐展聽裝咖人的創作,認為他們奠基於十分堅實的專業基礎,解構不同曲風的音樂時,彼此又有共識找到適合的論述,他分享自己的創作歷程裡,沒有所謂傳統派和革新派的來回拉扯,卻說不上來是幸運抑或不幸,因為「沒有任何可參考觀摩的前例,尤其早期的幾個作品,做得很痛苦耶,常懷疑自己到底在幹嘛啊。」當產業內許多手藝精湛的老師傅因生意慘淡,悲觀地叫子女另尋出路,他藉由紙紮創造新的美學語言,從非正統的文本出發,在黑暗之中,他用常見於包覆神獸表皮、象徵神性的電光紙,紙偶外露「打胚」質地,再把蒐集而來的畸零舊報紙塞入肉身,有形無象,結果作品意外地更柔軟、更自由。「而且文化也是因為有市場需求才形成,如果突然一直宣傳,好像沒事叫人家來買也怪怪的?」張徐展在創作中也企圖扭轉大眾的刻板印象,紙紮工藝不僅能用於喪葬儀式,廟宇慶典也會使用,「它可以莊嚴肅穆、也可以狂歡熱鬧。」甚至得獎後,人稱「阿男師」的傳統畫師莊武男,開心地在業界群組中頻繁分享他的喜悅,「傳到其他師傅以為我是他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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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i So Mi 》 靈靈肆。(圖片提供:張徐展)

batch_《熱帶複眼》 單頻道錄像動畫、4K、彩色、有聲,2020 - 2022 ,16分鐘  《Compound Eyes of Tropical 》Single channel video, color, sound, Year 2020 - 2022 ,16 mins_ credit by ZHANGXUzhan_6
《熱帶複眼 Compound Eyes of Tropical》。(圖片提供:張徐展)

既然是汲取傳統後翻新,很多時候需要增進新與舊兩端對彼此的了解,在過程中也有令人哭笑不得的互動,比如當涉及糊紙店的傳統業務,張徐展的父親堅持大士爺神像一定要赤腳,不能擅自幫祂穿鞋,或大士爺應該吐出火焰,而非吐舌頭等等,「有一次我在做老鼠,我爸看到就說『欸,雖然你是藝術家,但我還是要教你一下,你老鼠不能做3隻手指頭,老鼠是5隻手指頭!』我也老實回他:『沒關係啦,我鏡頭不會帶到啊。』」寫實和寫意之間,父親認為該有的形貌要顧好,不然很不專業、很丟臉;張徐展探求的則是獨到詮釋,用紙紮演員們成就一個迷人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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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i So Mi 》 靈靈肆。(圖片提供:張徐展)

batch_Artists of the Year ZHANG XU zhan @PalaisPopulaire – Photo by Mathias Schormann Copyright ©Zhang Xu Zhan, courtesy of the artist and Project Fulfill Art Space
「樂手紙偶—鼠鹿」動物故事系列。(圖片提供:張徐展)

變與不變 都是為了找到迥異時空中的相通性

以專輯的同名小說《夜官巡場》,獲得「2023臺灣文學獎」金典獎與蓓蕾獎,有別於詞、曲分開進行的創作方式,裝咖人的《夜官巡場》是張嘉祥和他的同名創作小說《夜官巡場》輪替進行,彼此交互作用,也許是完成部分故事再轉化成歌曲,或完成歌曲再發展成文學,皆在樂壇中相當罕見。除了傳統北管,主唱戴戴也開始學習月琴演奏,對裝咖人而言,製作專輯需要比較嚴謹把控品質,現場則更像是動態的演進過程,每一場演出都會發生調整,包括即興的、技術層面的,讓聽眾有更多樂趣和層次可以挖掘,他這麼期待:「接下來會繼續推動整個三部曲的創作,也想在過程中找到更成熟、更有效率的寫作及作曲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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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官巡場》精裝小說專輯版。(圖片提供:裝咖人)

令人意外的是,張徐展自從踏上創作之路後,最不想處理的命題,竟是自己的故事。「總覺得會讓『被看見』這件事變得太容易,反而失去重要的磨練機會,所以想先嘗試用自己的觀察和方法去處理外部文本,這些都成立了以後,我才認為我真的準備好了。」《複眼叢林—張徐展個展》明年將至馬來西亞巡迴,近期也有美術館機構正與他洽談下一檔個展的內容等,從手繪動畫、當代藝術到電影製作,自認已經「跨太多界」的張徐展,現在考慮更多的是讓作品在前面說話,創作能量得以自行發酵、擴散,這樣一來,藝術家就不需要過勞生產。與此同時,他也正在籌備家族故事的前期準備工作—祖父張根乞年少出師,在台北大龍峒創立茂興齋糊紙店,走過日治時代、國民政府遷台,後來孫輩遷至新莊開立新興糊紙店傳承手藝⋯⋯,這120年的文化脈絡,交織了親人、往生者,和技藝之間的情感羈絆,笑著說「當初沒想到會走這麼遠」的張徐展,即將回過頭直面自己,從隱晦窺探轉為正式邀請,要觀眾走入他的成長軌跡。

batch_《涼傘紙偶群-動物故事系列-鼠鹿》媒材|鐵絲、報紙、漿糊、電光紙、皺紋紙、金屬吊飾~定,攝影:朱祈宏《Parasol Figure-Animal Story Series》 Medium _ Mixed media Year _ 2022 Size _ Dimension variable_6
《 Si So Mi 》 靈靈肆。(圖片提供:張徐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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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i So Mi 》 靈靈肆。(圖片提供:張徐展)

 profile/張徐展 

畢業於臺北藝術大學新媒體藝術研究所,擅長結合當代生活經驗,以動畫與錄像裝置作為藝術創作的實踐,曾榮獲第33屆「薩格勒布國際動畫影展」評審特別提及獎、2021年德意志銀行年度藝術家獎 、2022年於臺北市立美術館舉辦年度藝術家個展《複眼叢林—張徐展個展》,錄像動畫《熱帶複眼》則獲第59屆金馬獎最佳動畫短片,2023年獲第12屆總統文化獎。

 profile裝咖人 

成立於2017年,由主唱張嘉祥、戴睿駿、吉他朱雨民、貝斯張劭威、爵士鼓李沅諺組成的全台語創作獨立樂團,以文學與音樂跨域創作為特色,融合搖滾及傳統北管樂等元素,關注鄉野傳說、民俗信仰、二二八歷史題材,在人、神、魂中,編寫詭譎魔幻的獨特風格,2021年以首張專輯《夜官巡場》入圍第33屆金曲獎最佳新人。

文|張瑋涵

圖片提供|張徐展、裝咖人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2023台灣創意力100《Human Ident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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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屆Max Mara女性藝術獎得主揭曉:印尼單親媽媽以工藝探問父權議題,義大利駐村即將啟動、巡迴展首站回歸故土
第10屆Max Mara女性藝術獎得主揭曉:印尼單親媽媽以工藝探問父權議題,義大利駐村即將啟動、巡迴展首站回歸故土

身為義大利品牌Max Mara旗下國際獎項「Max Mara女性藝術獎(Max Mara Art Prize for Women)」最新出爐的第10屆優勝得主,印尼藝術家Dian Suci將緊接展開為期6個月的義大利巡迴駐村計畫,後攜完成作品回鄉舉辦個展。隨本篇認識這位以工藝探問父權體制等多重社會議題的單親媽媽藝術家、其身分與創作願景關聯性的複雜脈絡,並綜觀Max Mara女性藝術獎設獎宗旨和未來系統性發展目標。

旨在支持與推廣全球女性藝術家,創立於2005年、至今兩年一度舉辦(除第8屆2019-2022年因疫情延展為3年)的Max Mara女性藝術獎,近期方由Max Mara品牌、藝術獎策展人暨評審團主席Cecilia Alemani,偕同義大利當代藝術館Collezione Maramotti及首個巡迴展合作夥伴印尼努桑塔拉現當代藝術博物館(Museum MACAN)正式宣布2025-2027年度優勝者為印尼藝術家Dian Suci。

義大利當代藝術館Collezione Maramotti,位於Max Mara前總部建築內。(圖片提供:Max Mara)
義大利當代藝術館Collezione Maramotti,位於Max Mara前總部建築內。(圖片提供:Max Mara)

Dian Suci除能獨得Collezione Maramotti針對她向評審團提出之計畫量身訂製的6個月駐村機會,還可挾此經歷於2027年夏季回返印尼雅加達,進駐努桑塔拉現當代藝術博物館舉行個展,再於同年秋季移師坐落義大利北部城市雷焦艾米利亞(Reggio Emilia)的Collezione Maramotti展出,作品且為該館所收藏。

印尼努桑塔拉現當代藝術博物館。(圖片提供:Max Mara)
印尼努桑塔拉現當代藝術博物館。(圖片提供:Max Mara)

5位印尼出身入圍者,由策展人X藝術家共同評選最終得主

適逢第61屆威尼斯國際美術雙年展開幕,第10屆Max Mara女性藝術獎日前甫在策展人暨評審團主席Cecilia Alemani領銜(註)下,自同屬評審團一員的Collezione Maramotti館長Sara Piccinini、努桑塔拉現當代藝術博物館館長Venus Lau,以及Max Mara與Collezione Maramotti家族代表Elia Maramotti手中揭曉得獎名單:Dian Suci與Betty Adii、Dzikra Afifah、Ipeh Nur、Mira Rizki共5位藝術家於決選中競逐優勝榮譽,最終從中脫穎而出。

由左至右為Max Mara女性藝術獎策展人暨評審團主席Cecilia Alemani、義大利當代藝術館Collezione Maramotti館長Sara Piccinini、印尼努桑塔拉現當代藝術博物館館長Venus Lau。(圖片提供:Max Mara)
由左至右為Max Mara女性藝術獎策展人暨評審團主席Cecilia Alemani、義大利當代藝術館Collezione Maramotti館長Sara Piccinini、印尼努桑塔拉現當代藝術博物館館長Venus Lau。(圖片提供:Max Mara)

註:評審團成員除策展人Cecilia Alemani和兩位藝術館館長Sara Piccinini、Venus Lau外,尚包括另名策展人Amanda Ariawan、另名藝廊經營者Megan Arlin,以及藝術家Melati Suryodarmo和收藏家Evelyn Halim。

是藝術家也是單親媽媽

——Dian Suci從自身經驗出發,用工藝談父權等多重議題

1985年出生於印尼克布門,Dian Suci現居日惹工作生活。憑藉對空間構圖的極高敏銳度,她擅用繪畫、錄像、雕塑、裝置等多種媒材;其交織家庭敘事與國家權力的作品,從身為單親媽媽的日常經驗出發,申論法西斯主義、威權主義、資本主義及父權體制女性政治家庭化議題。此次奪得Max Mara女性藝術獎的創作計畫《Crafting Spirit: Cultural Dialogues in Heritage and Practice》欲透過印尼與義大利的比較研究,探討宗教工藝傳統與資本主義系統碰撞後產生的影響;而後並預計以祭祀物件與富宗教意象的手工製作為核心,調查信仰究竟在當代文化情境裡遭到何等剝削——然即便身處充斥不公與壓迫的體系,靈性是否能、或言該怎麼樣能作為一種文化韌性延續下去?

第10屆Max Mara女性藝術獎得主、印尼藝術家Dian Suci。(圖片提供:Max Mara)
第10屆Max Mara女性藝術獎得主、印尼藝術家Dian Suci。(圖片提供:Max Mara)

Dian Suci將工藝視為「活的檔案庫」,不僅見證國家的傳統與記憶,甚是文化、社會與經濟轉型的寫照。其願景深植印尼文化,延伸靈性概念自純粹的宗教領域,至人類藉由基於身體的細緻重複動作,為難以言表之物賦予意義的維度。《Crafting Spirit》系列新作意在重新追溯信仰、關懷與儀式感如何體現於身體姿態與體力勞動上,進而叩問信仰與工藝的交織態勢,尤其受利潤與全球化力量侵蝕下,神聖性如何轉化為具體的物質存在。

Dian Suci作品。(圖片提供:Max Mara)
Dian Suci作品。(圖片提供:Max Mara)

依循特定領域專家指導,她將透過研究、實地考察與工作室創作,摸索在大量生產與商品化進程中,淌於雙手與材料間那股靜謐的精神流動;亦將與宗教團體、大學教授、工匠及其他藝術家展開對話,由他們引導她深化研究,乃至助她掌握打造全新作品所需的技術能力。

(圖片提供:Max Mara)
(圖片提供:Max Mara)

4階段駐村計畫巡迴義大利城市

第1階段駐村計畫預定前往有「義大利綠色心臟」之稱的翁布里亞大區內城市阿西西,在被公認承載方濟各精神(Franciscanism)的聖城,體驗當地僧侶生活方式,同時審視宗教信仰及其商業化發展間存在的矛盾。第2階段則至羅馬參與聖彼得大教堂(St Peter's Basilica)的特別彌撒,針對其中的象徵意義與隱含寓意進行分析。第3階段轉而安排在普利亞大區雷契省首府雷契,經由專為她設計的培訓計畫,深度沉浸紙漿藝術歷史。最後階段將落腳佛羅倫斯,琢磨「蛋彩畫(Egg Tempera)」技術演變,兼習古老手工編織技能,從而擴展該技能在教會背景下的應用知識。

Dian Suci與Collezione Maramotti館長Sara Piccinini(右)。(圖片提供:Max Mara)
Dian Suci與Collezione Maramotti館長Sara Piccinini(右)。(圖片提供:Max Mara)

Dian Suci說明自身創作計畫《Crafting Spirit》發想自女性工匠的生活故事和勞動中所蘊含的身體記憶,「她們的工作往往徘徊在虔誠奉獻與維持生計當中。」對於此次獲獎她榮幸地說,「這份肯定為我提供擴展研究的契機,讓我在印尼與義大利之間尋求對話,且向那些將精神性封存於創造者體內的傳統與儀式學習。我帶著感激之心接下這個機會,承諾將傾聽、鑽研,並轉化這些際遇為藝術形式,致敬人類勞動的親密性和文化延續的深度。」

Dian Suci最終將攜完成作品回鄉舉辦個展。(圖片提供:Max Mara)
Dian Suci最終將攜完成作品回鄉舉辦個展。(圖片提供:Max Mara)

搭建通往世界的橋樑,巡迴首展落地雅加達首座當代藝術館

繼過去20年來與倫敦白教堂美術館(Whitechapel Gallery)的成功合作後,2025-2027年度起Max Mara女性藝術獎將轉為巡迴形式以拓展地理版圖;本屆率先攜手成立於2017年的印尼首座當代藝術博物館努桑塔拉現當代藝術博物館,開啟嶄新篇章,此後每兩年登陸世界各地不同城市。革新後的首屆獎項邀來紐約公共藝術計畫High Line Art總監暨首席策展人Cecilia Alemani,由其沿襲Max Mara品牌精神,為每屆獎項指定不同國家與機構為焦點,通過更系統化且具結構性的方式,支持新銳及中生代女性藝術家的創作發展。

Dian Suci與策展人Cecilia Alemani(右)。(圖片提供:Max Mara)
Dian Suci與策展人Cecilia Alemani(右)。(圖片提供:Max Mara)

作為當地重要文化機構,努桑塔拉現當代藝術博物館致力藉由展覽與互動式公共計畫,呈現在地及國際跨領域藝術家創作。Museum MACAN館長Venus Lau對外表示,在Max Mara女性藝術獎首次於亞洲和印尼亮相之際,能與品牌及義大利當代藝術館Collezione Maramotti合作,館方深感榮幸。「作為國際藝術界放大女性聲音的領先平台,此獎項在形塑當代藝術論述及拓展女性藝術家發展機會等面向上扮演關鍵角色,我們自豪能參與這項倡議,促進跨越本屆活動框架的文化交流。此獎項提供為期6個月的義大利藝術環境駐村計畫,讓獲獎者得以進行深度研究、拓展人脈網絡,並發展在地尚未普及的工作方式;其影響力不僅在獲選藝術家(身上),更將強化印尼整體藝術生態系對女性藝術家的支持,激發關乎視角的全新對談,將印尼女性藝術家的創作實踐置於更平等的全球對話之中。

不懈培育創意多樣性

自創設以來,Max Mara女性藝術獎始終保有鮮明特色與核心目標,如今再闢國際行動範疇、觸及相異文化版圖,以期豐富獎項傳承,持續成為推動女性藝術家獲得真正平等的重要力量,無疑更為新一代藝術家提供靈感與正向榜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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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藝術家David Hockney逝世,享壽88歲:一窺20世紀最具影響力藝術大師的「池畔迷情」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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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12更新:英國藝術家大衛·霍克尼(David Hockney)於6月11日在家中安詳離世,享壽88歲。這位最具影響力且備受愛戴的藝術家,同時也是1960年代普普藝術運動的領軍人物之一。2018年,他的一幅泳池系列畫作在拍賣會上以將近7,000萬英鎊的價格成交,創下了當時在世藝術家的最高拍賣紀錄。

池畔迷情的藝術創作

明媚的加州陽光,波光粼粼的泳池,在遠方翠綠的青山襯托下,一位俊秀的青年站在池畔⋯⋯這是英國藝術大師大衛霍克尼David Hockney的知名作品《藝術家肖像畫:游泳池畔的兩個人》(Portrait of an artist:pool with two figures,1972),以描繪肖像、泳池與同志情慾出名的他,雖已超過八十歲,卻未曾停下創作的腳步。

事實上,Hockney早期的作品並非如中後期般色彩鮮豔,而是充滿叛逆與抽象主義的視覺風格,對自己同志身分的宣揚,以及爭取世界認同的渴望,而在同志尚未合法的時空背景下,更應證Hockney作為藝術家的熱情與不凡傲骨。

David Hockney的故鄉位於英國東北約克郡,在那裡,與怡人的加州不同,陽光是生活的奢侈品。在1964年Hockney親自踏上美國國土前,對加州的印象完全來自傳播媒體,尤其是他所蒐集的《身體影像畫報》,也因此,美國成為性與自由的代名詞,並成為驅動他出走的動力。

初登上加州的Hockney,這片乘載他無數憧憬與情感投射的夢想之地,很快就深深滲透他的骨髓,從其作畫風格的變化便可發現──明亮的陽光也一併照進他的畫作中。受此影響,Hockney對同性愛侶的情感,也絲毫不遮掩地搬上檯面,成就至今仍廣受歡迎的一系列泳池畫作:《Peter getting out of Nicks pool, 1966》、《A Bigger Splash,1967》等。

而繼《藝術家肖像畫:游泳池畔的兩個人》在2018年於紐約佳士得拍賣以9030萬美元(約新台幣27.4億)天價成交,一度成為史上最貴的在世藝術家。Hockney另一代表作《水花》(Splash )則成為2020倫敦蘇富比當代藝術晚拍上,以2311萬英鎊(近9億台幣)高價成交,成為其作品第三高拍賣價的作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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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ckney另一代表作《水花》(Splash )則成為2020倫敦蘇富比當代藝術晚拍上,以2311萬英鎊(近9億台幣)高價成交,成為其作品第三高拍賣價的作品 。

其風格鮮明的創作,多年來也深深影響各界,像是金獎電影《樂來越愛你》(La La Land)裡眾人歡唱標舞的泳池橋段,其靈感便是汲取自盛名的泳池系列創作,陽光、藍天和派對,這些洛杉磯追夢之人每天所會遇見的場景,在導演達米恩查澤雷(Damien Chazelle)與美術指導大衛沃思科(David Wasco)調理下,將象徵享樂主義的泳池派對,活靈活現地藉由大銀幕重現,至於為什麼情有獨鍾泳池?「泳池派對是洛杉磯的代名詞。」大衛沃思科說道。

除了廣為人知的泳池畫作品外,肖像畫一直是Hockney主要的創作主題,對象從自己、雙親到友人,透過其溫潤鮮豔的色調呈現,或隨興雜揉的筆觸,都精準地具現了畫中人物的情感與個性,效果甚至更勝攝影一籌。

談到攝影,不可不提Hockney於1980年代開始的攝影拼貼創作,運用嶄新媒材再次詮釋作畫的不同面向。他堅稱,攝影於反映現實永遠不及繪畫,人們以為按下快門的瞬間便捕捉了真實,然而卻忽略時間的流動與情緒的作用,因此,透過後續的藝術再造,將照片昇華成畫作,才更貼近人們所感受的現實。

David Hockney對新媒材的嘗試並未止於攝影,近年來他更跨足電繪領域,用iPad持續創作,挑戰實體畫布無法呈現的手法與效果。即使邁入高齡,他對藝術的熱情只會持續增加,並且持續至倒下的一刻為止。

原文刊載於2018-0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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