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漢聲雜誌》看台灣平面設計的過去與未來!專訪設計師何佳興、黃子欽、張軒豪

從《漢聲雜誌》看台灣平面設計的過去與未來!專訪設計師何佳興、黃子欽、張軒豪

漢聲文教基金會於 7 月舉辦《漢聲五十五:本來.未來》週年展,邀請觀眾回顧台灣出版歷程中的一段重要軌跡——1970 年代,《漢聲》透過深入田野的調查報導、現代攝影手法、風格鮮明的排版設計與印刷質感,記錄了許多珍貴的民俗記憶與工藝知識,也建構出獨樹一幟的視覺語言。55 年過去,3 位長期耕耘於字型與平面設計領域的設計師,從字型系統、視覺邏輯與文化脈絡的角度出發,回應這段設計史留下的啟發與未竟課題。

1970 年代初期,台灣正處於動盪與轉型交錯的節點。從退出聯合國、中美斷交到釣魚台事件,一連串外交挫敗促使社會視線從西方轉向內部,開始重新審視自身的文化、歷史與身分定位。「歷經國際局勢的劇烈變動,冷戰結構下的『自由中國』作為一種意識形態標籤,一方面啟發了民主化背景中的『文化中國』想像,另一方面也催化了黨外運動與本土意識的萌芽。社會對民主、自由與人權日益高漲的渴望,伴隨產業與經濟結構的轉型,共同帶動了文化藝術的蓬勃發展。」何佳興解釋,《漢聲》的誕生,便是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展開。它承接「文化中國」的理想,試圖從民間風土與傳統工藝中,為動盪年代中的台灣開啟一種以文化為認同基礎的可能。

(圖片提供:漢聲文教基金會)
(左)《漢聲》第87~88期《美哉漢字》深入探索漢字的起源、演變以及各種書法風格的特點,展示了漢字在不同時代和藝術形式中的多樣性;(右)第99∼100期《剪花娘子庫淑蘭》帶領讀者進入民間藝術大師庫淑蘭絢麗奔放的剪紙世界,逐層拆解其構圖邏輯與技法,並以剪紙邊框搭配生活影像,描繪她的傳奇人生。(圖片提供:漢聲文教基金會)

從攝影到排版:回望《漢聲》的美學轉譯

《漢聲》最早起源於 1971 年創刊的《ECHO》雜誌,創辦人吳美雲在留學美國期間,意識到國際社會對台灣的陌生與誤解,於是返台後攜手黃永松、姚孟嘉和奚淞等人出版英文雜誌,希望向西方世界重新介紹台灣與中華文化。黃子欽指出,吳美雲深諳當時美國新聞與雜誌的攝影語法和趨勢,因此最初《ECHO》以攝影與全英文為主軸,嘗試以西方視覺語彙重新剪裁、拼貼東方文化,形塑出一種「被觀看」的視角,「也可以說,是外國人怎麼看台灣,或是我們希望怎麼讓外國人認識台灣。」他們持續調整呈現方式與版面風格,直到 1975 年才正式發行中文版《漢聲》雜誌,並轉為主觀的東方視角,更深入地耕耘民俗文化、工藝與地方知識的記錄與轉譯。

(圖片提供:漢聲文教基金會)
《漢聲》前身為全英文雜誌《ECHO》,聚焦攝影與文化報導,致力向西方傳遞台灣與中華傳統文化、民間工藝的風貌。 (圖片提供:漢聲文教基金會)

黃子欽進一步舉例說明,《漢聲》之所以具有鮮明風格,其一正來自黃永松對攝影與版面編排的高度敏感與創造力。「《ECHO》封面其實有一種很像『鏡頭』的設計,它用線條切割出 4 個格子,像是透過多個鏡頭同時捕捉畫面。」他形容《ECHO》的視覺設計彷彿從攝影鏡頭出發,畫面切割清晰、格線與構圖感強烈,在雜誌中相當罕見。這樣的邏輯,也一直延續到《漢聲》的中文排版風格上。從黑體到明體的字體轉換過程中,黃永松依然保留了他獨有的「鏡頭思維」,「他會用非常大的標題字,看起來就像特寫鏡頭一樣。」黃子欽補充道。

(圖片提供:漢聲文教基金會)
《ECHO》封面設計如同透過鏡頭凝視,展現強烈的構圖意識與影像敘事, 也映照出「被他者觀看」的視角位置。(圖片提供:漢聲文教基金會)

張軒豪則觀察,《漢聲》的字體排印手法蘊含強烈的主題性,設計上往往承載著「文化宣傳」的使命。「在處理中華文化主題時,他們經常會使用古籍的排版方式;而在用字上,特別是比較大的標題字,則經常使用書體漢字,有時候還會稍微做拉寬處理。」這類作法既強化了文化連結,也創造出濃厚的手工感與歷史氣息。此外,他指出當時正值印刷技術由鉛字轉向照相排版的過渡時期,新技術的導入,讓設計得以跳脫傳統字模的尺寸限制,嘗試更自由的比例操作與視覺編排。「像有些版面會從超大字一路漸變到小字,形成『瀑布式排版』的視覺效果,這在當時也算是跟上西方的設計潮流。」透過照相與手工排版的並用,《漢聲》大膽拓展了中文字的視覺可能性,也讓文字在閱讀之外,成為可觀賞的畫面元素。

(圖片提供:漢聲文教基金會)
《漢聲》經常借鑑古籍排版方式,在傳統韻味與當代視覺之間,形塑出富有文化感的設計語彙。(圖片提供:漢聲文教基金會)
(圖片提供:曉宇宙博物館事務所)
漢聲55週年展規劃6大主題展區,引領觀眾再次品味那份熟悉的視覺記憶與文化質感。(圖片提供:曉宇宙博物館事務所)

從感性印象到理性建構:台灣字體的下一步?

「字體的演變,一直以來都會受到印刷與排版技術的限制或推動,並進一步影響到平面設計的風格與邏輯。」張軒豪說道。然而即便技術為設計帶來更多自由,對中文來說,卻也顯露出難以忽視的結構性困境。何佳興指出,在橫式排版系統中,英文字型體系歷經長時間的發展,已能透過多樣的字型風格對應不同語氣和語調,進而強化設計的語言表達,但中文在字形結構與直式排版的限制下,仍難以支持設計層面對文化語感的細膩詮釋。

(圖片提供:漢聲文教基金會)
《漢聲》第101∼102期《漢聲100》封面透過照相與手工排版的並用,營造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的視覺效果,展現中文字排版的不同可能性。(圖片提供:漢聲文教基金會)

他補充,當代設計普遍採用的「國際主義設計風格」(International Typographic Style),事實上奠基於瑞士現代字型與「網格系統」的視覺邏輯,並於 1960 年代後隨著美國的全球擴張廣為流行。然而,中文設計雖也逐漸依附於此一系統,卻尚未能如西方,從自身傳統中提煉出對應的現代性。

(圖片提供:漢聲文教基金會、曉宇宙博物館事務所)
(左)《漢聲》早期以纖薄的傳統色紙印刷目錄與序言等頁面,展現雜誌獨特的裝幀美學與實驗精神。(圖片提供:漢聲文教基金會);(右)漢聲55週年展展區細膩呈現漢聲獨樹一格的視覺語言,以及對文化內涵的深刻理解、轉譯與美學追求。(圖片提供:曉宇宙博物館事務所)

何佳興進一步說明,日本在字體的建立上相對完整,有其對應語感的方式;相對地,台灣的繁體字體和語調對應邏輯,其實尚未被好好地建構。「我們現在還是很常用日文漢字字型,因為它們看起來比較漂亮,但日文字體的設計邏輯是以假名為主、漢字為輔,並不適用於繁體中文。某種程度上來說,這或許也可以解釋為什麼外國人看台灣時,會有所謂的『台灣感性』。」他笑著說,感性當然無妨,但也不應忽略理性系統的建立——從字型到排版設計,釐清什麼最能表達台灣人的思考方式、語感與節奏。唯有當這樣的系統逐步被建立出來之後,才有可能開始談論理性定義下的「台灣風格」,而不只是停留在「台灣感性」。

(圖片提供:曉宇宙博物館事務所)
漢聲55週年展開箱編輯團隊嚴謹的田野調查與製作流程,展現當時文化出版從業人員對傳統技藝保存的重視以及對社會議題的關懷。(圖片提供:曉宇宙博物館事務所)

從一筆一畫開始,描繪台灣平面設計的未來

「如果要表達台灣的『感性』,其實不一定要靠圖像。透過字體設計去營造錯落、空隙,或突兀、喜悅感,也能帶來一絲療癒。這種由變異所衍生出的造型,其實更接近我對當代台灣的期待。」談及台灣平面設計的未來走向,黃子欽認為,在影像日漸氾濫、視覺逐漸麻痺的時代,設計的溝通重心或許正悄然轉移。「單純的影像消費已經不容易成為一個有效的訴求工具,尤其是現在影音的衝擊太強烈,反而讓影像不再是主要的溝通語言。」他指出,相較之下,字體作為一種中介語言,仍保有豐富的表達可能,甚至能作為設計中的主軸,而非只是輔助元素。

(圖片提供:黃子欽)
(圖片提供:黃子欽)

張軒豪則表示,當前的技術環境讓「好看」的設計變得相對容易,但更重要的是設計背後的內容深度與文化脈絡。「回到《漢聲》的精神,他們在做設計這件事時,不只是在做『好看』的東西,而是會很認真地考量整體脈絡,投入大量的田野調查與研究。」因此他也期待,未來能有更多設計師如同當年的《漢聲》一般,以研究為起點、設計為轉譯,願意花時間探究背後的原因與脈絡,再將其內化為視覺語言。

(圖片提供:張軒豪)
(圖片提供:張軒豪)

「未來的目標應該也是台灣的命題,就是我們能夠清楚地對世界表達『台灣是什麼』。不過,只要我們願意慢慢把字型的工程建立起來、一步一步累積,或許終有一天,我們將能夠自然地說出、甚至透過設計去表達什麼是台灣。」何佳興總結道。

(圖片提供:何佳興)
(圖片提供:何佳興)

張軒豪親解!關於《漢聲五十五:本來・未來》主視覺

這次主視覺的色彩靈感,來自《漢聲》過去經常使用的喜氣色調,以及帶有漸層感的配色。圖像設計上,我想保留《漢聲》氣勢十足的大字標特色,讓整體像一本承載55年歷史的書;在字體方面,也參考雜誌舊有的風格重新繪製,試著延續手寫與照排時期字型的神韻。畫面中的「55」其實就是這本「立體書」的一部分,根據版型還能展現書頁、書縫的不同角度,象徵時間的累積,也是一種文化空間的載體。

(圖片提供:漢聲文教基金會)
(圖片提供:漢聲文教基金會)

何佳興
大學主修書法篆刻和當代藝術,擅長將東方書寫的氣韻轉化為平面視覺,連結傳統與當代。2006年成立「Timonium Lake」設計工作室,持續透過跨領域合作,累積對文化生態的觀察與實踐。2019年加入「季風文化造型工作團隊」,藉由探索亞洲線條技術,發展東亞文化造型與字體。

黃子欽
畢業於台灣藝術大學美術工藝系,曾任書店平面與櫥窗設計師,現營運個人工作室。擅長以舊書報與老照片拼貼創作,透過影像重組產生新的敘事語境。長期收集台灣歷史文物,從記憶中提煉設計語言,轉化為當代的視覺表達,並系統化建立出一套屬於自己的「字庫」。

張軒豪
獨立字體與平面設計師。曾任華康字體設計師,後赴荷蘭海牙皇家藝術學院修習字體設計,並於東京文字塾進修日文字體。現提供中英日字體設計與字體匹配顧問服務,並參與多語系字體規劃、歐文書法教學與平面設計展覽策劃。

文|葉欣昀 圖片提供|漢聲文教基金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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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在紅或金色系包裝上,印製生肖圖案或吉祥話,紅包還能長成什麼模樣?新加坡的Foreign Policy Design和馬來西亞的Fictionist Studio,兩間設計工作室不約而同於2019年開始推出年節紅包純創作,大玩生肖特色與中英文諧音,甚至結合遊戲、檀香、刮刮樂、娃娃等形式。腦洞大開的設計正在訴說:農曆新年其實可以這麼有趣!

本文選自La Vie 20262月號《走廟創意日常》,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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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Foreign Policy Design:從食品包裝、遊戲機到娃娃吊飾,用紅包向年輕世代對話!

2014年創立於馬來西亞的Fictionist Studio,和多數設計工作室一樣埋首商業案。隨著時間推移,創辦人Joanne Chew越漸強烈感受到「想做自主創作」的欲望。於是她想到了「紅包」,「每年挑戰一次,用非典型的方式來設計,應該會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Fictionist Studio從人們對便利性日益依賴的現象出發,以泡麵、午餐肉的插畫繪製豬年紅包;麵象徵長壽,午餐肉以豬肉製成也連結到生肖。(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Fictionist Studio從人們對便利性日益依賴的現象出發,以泡麵、午餐肉的插畫繪製豬年紅包;麵象徵長壽,午餐肉以豬肉製成也連結到生肖。(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2019年起,Joanne 都會邀所有同事參與設計,若她對某位成員提出的概念有所共鳴,便會讓該同事主導;有時也會由她提出核心概念,再交付同事實作。每年時程不盡相同,有些年早至78月就著手規劃,但若該年工作特別繁忙將會一再延宕。

鼠年紅包裡還有一張小卡,抽起小卡時,紅包上的眼睛會出現變化。(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鼠年紅包裡還有一張小卡,抽起小卡時,紅包上的眼睛會出現變化。(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紙藝工程的深度探索

綜觀Fictionist Studio的紅包設計,「紙的立體結構」無疑是顯眼特徵。2021牛年紅包取名「Ox in the Box」,打開穀倉造型包裝後,立體紙牛便會彈跳而出;其原理是運用刀模,製作出內部藏有橡皮筋的紙牛,由打開包裝的動作觸發橡皮筋彈開。

牛年設計取名「Ox in the Box」,Joanne偏好帶有押韻的文字,因此名字某種程度上也反過來推動了設計概念。(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牛年設計取名「Ox in the Box」,Joanne偏好帶有押韻的文字,因此名字某種程度上也反過來推動了設計概念。(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2022虎年則以手工摺疊與塑形,做出可以拉長身體的紙老虎。

Fictionist Studio以手工製作紙老虎。(攝影:Studio OOOZE)
Fictionist Studio以手工製作紙老虎。(攝影:Studio OOOZE)

2023兔年從兔子繁殖快速的特性出發,設計出如俄羅斯娃娃般的不同大小兔子盒。

兔年以倍增的盒子象徵豐盛。(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兔年以倍增的盒子象徵豐盛。(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2024龍年呼應「鯉躍龍門」的傳說,拉動紅包上的魚尾,便會轉化為一條巨龍。

下拉鯉魚尾巴(左),紙張便會展開為巨龍(右)。(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下拉鯉魚尾巴(左),紙張便會展開為巨龍(右)。(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Joanne解釋,團隊曾有一位同事對紙藝工程(paper engineering)很有興趣,並主導了20212024年的紅包。「我個人也非常喜歡紙,它兼具立體視覺敘事與強化觸覺體驗的潛力。」為展現紙的媒材多樣性與可能性,Joanne甚至會主動邀請紙商一同參與專案。

打開穀倉造型包裝後,立體紙牛便會彈跳而出。(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打開穀倉造型包裝後,立體紙牛便會彈跳而出。(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展開中文字型的表現與敘事

「中文字型設計」亦是Fictionist Studio的紅包特色,「我們不將文字視為靜態符號,而是當成具有可塑性的結構,可以被延展、重塑、重新詮釋,同時保有辨識度。」以虎年為例,他們以皺摺(pleating)的方式處理「壽、意、福、運」4字,運用延展與壓縮的效果,讓字型彷彿被拉過紙老虎的皺摺身軀;兔年則將兔子的卷曲鬍鬚,轉化為「兔飛猛進」的字體設計。

從紙老虎到紅包上的中文字型,都緊扣皺褶、拉長的概念。(攝影:Studio OOOZE)
從紙老虎到紅包上的中文字型,都緊扣皺褶、拉長的概念。(攝影:Studio OOOZE)

她說,相較於拉丁字體擁有排版流動、自由的特性,中文字筆畫密度高、比例平衡,且必須保持可讀性,設計時需要更高的敏感度與節制。「正因為這些限制,使得中文字成為一種極具成就感的設計對象。」她認為只要處理得當,中文看似嚴格的限制,反而能開啟更豐富的表現空間與敘事可能。

兔年(左)、牛年(右)中文字型設計。Joanne說,平時商業案少有機會深入中文字體,多半僅限於農曆過年相關活動的吉祥話或賀詞,因此紅包創作也是讓團隊深入探索中文字體的機會。(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兔年(左)、牛年(右)中文字型設計。Joanne說,平時商業案少有機會深入中文字體,多半僅限於農曆過年相關活動的吉祥話或賀詞,因此紅包創作也是讓團隊深入探索中文字體的機會。(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紅包如何承載商品與客戶訊息?

2025蛇年,Fictionist Studio跳脫了單純的紙工藝,讓紙承載了「檀香」此一商品。以蛇蛻皮的特徵為核心,開發出4組各由40張不同色紙組成的層疊結構,使用者將隨著指示層層拆解,依序取出盤香、放置香座、點燃檀香,最後如玩刮刮樂般,刮開紅包袋上蛇皮的銀色塗層。

蛇年設計結合檀香。(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蛇年設計結合檀香。(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刮開銀色塗層的動作,呼應了蛇蛻皮的意象。(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刮開銀色塗層的動作,呼應了蛇蛻皮的意象。(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有趣的是,蛇年時他們也接到了atmos Malaysia的春節禮盒設計案,以球鞋中常見的彈簧結構為靈感,轉化為可以伸縮長度的紅包。Joanne說,團隊為此反覆測試紙張磅數、摺疊耐受度、刀模切割精準度,確保能在多次拉動後仍不會變形。紅包上的中文字體「福、財、樂」,亦模仿彈簧結構來設計,「我們實際購買彈簧並將它拉長,觀察形態如何延展與收縮,再將這些特徵轉化並應用於字型。」

日本街頭服飾品牌atmos的馬來西亞公司,邀請Fictionist Studio設計春節禮盒。(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日本街頭服飾品牌atmos的馬來西亞公司,邀請Fictionist Studio設計春節禮盒。(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atmos Malaysia的春節禮盒紅包可自由伸縮。(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atmos Malaysia的春節禮盒紅包可自由伸縮。(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把紅包當成禮物和自我推薦的媒介

回溯這幾年的紅包創作,Joanne直言製作越來越大膽,投入的預算也逐年增加。但這也使得紅包的定價,對馬來西亞消費者而言偏高,尤其是在大眾已習慣紅包由銀行、保險公司等免費贈送的背景下。因此從2024年起,Joanne不再將「銷售」視為主要目標,轉為以贈送形式,分享給親友、客戶或潛在合作對象,作為結合禮物和自我推薦的媒介。

由左而右:蛇年、龍年、兔年設計。(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由左而右:蛇年、龍年、兔年設計。(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至於今年的馬年呢?她笑說仍在進行中,「只能透露,我們將以鬃毛的造型與風格為概念,將會充滿驚喜、趣味與活力!」

Fictionist Studio創辦人Joanne Chew。(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Fictionist Studio創辦人Joanne Chew。(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Joanne Chew
出生並成長於吉隆坡。視覺敘事者、創意總監,同時也是名寫作者。畢業於紐約帕森設計學院,曾任職於紐約與新加坡的多間精品設計公司。現於馬來西亞主理跨領域設計工作室Fictionist Studio,專攻所有與創意概念誕生相關的專案,並屢獲獎項肯定。

文|張以潔
攝影|Studio OOOZE 圖|Fictionist Stud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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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有兩個周邊小物已經送來了,開始有點興奮,還要準備趕快拍攝!」採訪當下馬年紅包仍在製作中,Foreign Policy共同創辦人暨創意總監余雅琳先是說著進度又拖到最後一刻,但作品誕生的興奮,果然還是死線降臨的甜蜜解藥。

2026馬年以近期流行的娃娃吊飾為靈感。(攝影:THE GENTLE STUDIO)
2026馬年以近期流行的娃娃吊飾為靈感。(攝影:THE GENTLE STUDIO)

用設計讓農曆新年不再無趣

這一系列紅包的瘋狂創作,得回溯到2019年。余雅琳有感新加坡在逐漸西方化下,農曆新年的氣氛越來越淡,甚至許多30歲以下的人,連自己的生肖都不知道。加上當時余雅琳的小孩剛滿1歲,懷著「不能讓下一代不知道什麼是過年」的心情,決定要以設計做點什麼,讓農曆新年不要再無趣下去。

2023兔年做成胡蘿蔔立體紅包,摺紙結構當初實驗非常久。(攝影:THE GENTLE STUDIO)
2023兔年做成胡蘿蔔立體紅包,摺紙結構當初實驗非常久。(攝影:THE GENTLE STUDIO)

「對我們工作室來說,也是一種課外活動。」余雅琳說,團隊經年累月都在做客戶的案子,時常會想做自己的創作,而紅包就是一個嘗試。每年她都會號召全員共同參與,透過「講垃圾話」的拋接球來發想創意。至於時程安排,余雅琳說,「每年做完後,我都會下定決心:明年一定要早點做!」能在農曆年前23個月開工是最理想的,但通常事與願違,例如今年直到1月初才正式啟動,距離過年僅1個月。不過她笑了笑,「最好的idea,都是在最後關鍵時刻才有!」

2025蛇年做成復古口袋遊戲機,紅包則是舊時手機的樣式。(攝影:THE GENTLE STUDIO)
2025蛇年做成復古口袋遊戲機,紅包則是舊時手機的樣式。(攝影:THE GENTLE STUDIO)

創意從食品包裝開始

2019豬年以涮涮鍋為靈感,把紅包做成超市販賣的豬肉片;2020鼠年紅包化身起司包裝;2021牛年紅包則做成牛奶。

豬年從紅包設計到文案都貼合超市(左)、鼠年起司紅包(右)。(攝影:THE GENTLE STUDIO)
豬年從紅包設計到文案都貼合超市(左)、鼠年起司紅包(右)。(攝影:THE GENTLE STUDIO)

接連3屆的食品包裝哏,到了2022虎年卡關,畢竟老虎不能吃,兇猛形象也一度讓團隊難以揣摩角色。最後他們想到了英文諺語「sweep the bad things under the rug」,意指把不好的東西塞到地毯下,呼應2022年疫情剛結束,希望趕快逃離疫情的心情。剛好許多地毯會以老虎為造型,於是6位同事各自畫了6隻不同的老虎,還分別以Lady Gaga、貝多芬等屬虎名人命名。

虎年紅包取名「臥虎藏寶」。(攝影:THE GENTLE STUDIO)
虎年紅包取名「臥虎藏寶」。(攝影:THE GENTLE STUDIO)

接著2023兔年挑戰立體的胡蘿蔔紅包,以蘿蔔呼應「好彩頭」的意義。

余雅琳在紅包設計上會讓同事盡情發揮,再適時提出調整建議,例如兔年原本的胡蘿蔔造型太過可愛,便提醒同事注意調性拿捏。(攝影:THE GENTLE STUDIO)
余雅琳在紅包設計上會讓同事盡情發揮,再適時提出調整建議,例如兔年原本的胡蘿蔔造型太過可愛,便提醒同事注意調性拿捏。(攝影:THE GENTLE STUDIO)

做出「預料之外」的紅包

2024龍年、2025蛇年,Foreign Policy明確將受眾鎖定在Z世代。余雅琳說,龍很容易做得很俗或讓人預料之中,因此決定不使用吉祥的顏色,以藍色紅包搭配英文字體,並預先在紅包上摺好摺痕,可直接以手指「抓」出龍爪的痕跡,也呼應文案「爪開新的一年」。

龍年紅包可用手指「抓」出龍爪痕跡,如何讓紙張被撕得自然、而不會太過刻意,嘗試非常久。(攝影:THE GENTLE STUDIO)
龍年紅包可用手指「抓」出龍爪痕跡,如何讓紙張被撕得自然、而不會太過刻意,嘗試非常久。(攝影:THE GENTLE STUDIO)

至於蛇年,原本余雅琳想緊扣「S」的發音,做一個可以「撕」掉的長紅包,但一直想不到好方法。有次團隊無意間聊起90年代Nokia手機的「貪吃蛇」遊戲,將方向導向「做出一台遊戲機」。他們找來現在京都念程式設計的前同事參與,以3D列印做出可以放進口袋的遊戲機。但因為成本超標,該年僅有限量50台。

蛇年遊戲機限量50台。(攝影:THE GENTLE STUDIO)
蛇年遊戲機限量50台。(攝影:THE GENTLE STUDIO)
Foreign Policy為蛇年遊戲機做的字體設計。(攝影:THE GENTLE STUDIO)
Foreign Policy為蛇年遊戲機做的字體設計。(攝影:THE GENTLE STUDIO)

醜設計+盲盒的風格轉向

2026馬年則將年齡層向下擴展至Alpha世代。一來余雅琳直言,「龍年和蛇年的風格其實有點接近,不想一直重複。」二來她想讓年輕人了解農曆新年的初衷,Alpha世代就是最需要對話的族群。他們從現今流行的包包吊飾出發,繪製了3隻「Lo-fi」風格的馬,做出附有拉鍊、布料材質的馬娃娃。包裝選用最大號的咖啡豆包裝,並採盲盒形式, 打開前都不知道會拿到哪一隻。

馬年形象照風格也接軌Alpha世代。(攝影:THE GENTLE STUDIO)
馬年形象照風格也接軌Alpha世代。(攝影:THE GENTLE STUDIO)
余雅琳一直想嘗試「醜設計」,開玩笑請同事「用左手畫」出Lo-fi風的馬。(攝影:THE GENTLE STUDIO)
余雅琳一直想嘗試「醜設計」,開玩笑請同事「用左手畫」出Lo-fi風的馬。(攝影:THE GENTLE STUDIO)

接地氣與人性的紅包設計

「這些紅包的風格,和我們幫客戶做的東西完全不一樣,是任意放開,不十全十美也OK。當然它需要達到一個標準,但我覺得不需要那麼商業,要有點人性。」余雅琳說,有時設計師的設計太過高端,大眾會難以理解,但紅包系列相當接地氣,且著重文案的他們,也運用中英文諧音讓不諳華人文化者也能理解, 相當有人種多元的「新加坡特色」。

虎年包裝做成雜貨店商品的樣子,為Foreign Policy成員購買現成零件再加工組裝而成。(攝影:THE GENTLE STUDIO)
虎年包裝做成雜貨店商品的樣子,為Foreign Policy成員購買現成零件再加工組裝而成。(攝影:THE GENTLE STUDIO)

目前雖然沒有客戶直接邀請Foreign Policy設計紅包,但她透露已有客戶因為看到紅包的創意,找上他們做突破傳統的設計。她說這樣的客戶是很難得的,多數客戶難免仍想看到與自身商品直接連結的案例,鮮少能看到作品背後的想法。

龍年除了紅包,還有紋身貼紙、果凍外包裝。(攝影:THE GENTLE STUDIO)
龍年除了紅包,還有紋身貼紙、果凍外包裝。(攝影:THE GENTLE STUDIO)

不過若單看紅包這個市場,余雅琳已累積了一定「名聲」,「越來越多朋友會和我說,過年想來妳家,因為小孩很期待今年的紅包!」

Foreign Policy Design共同創辦人暨創意總監余雅琳。(圖片提供:Foreign Policy Design)
Foreign Policy Design共同創辦人暨創意總監余雅琳。(圖片提供:Foreign Policy Design)

余雅琳(Yah-Leng Yu
Foreign Policy Design共同創辦人暨創意總監。她是新加坡第2位國際平面設計聯盟(AGI)會員,亦是第1位新加坡女性設計師會員。共同創立新加坡國家美術館官方商店Gallery & Co.。畢業於美國波士頓藝術學院,後移居紐約展開創意職涯,2007年回新加坡創立工作室。作品曾獲D&ADTDCTokyo TDCADCAIGA等國際設計獎項與平台肯定。

文|張以潔 
攝影|THE GENTLE STUDIO 圖|Foreign Policy Desig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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