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部唯美LGBTQ電影!從因為愛你、丹麥女孩、燃燒女子的畫像等窺探同志電影美學

電影《因為愛你》劇照。卡蘿雍容華貴的皮草大衣與特芮斯樸素的穿著形成強烈對比,刻畫出角色的故事性。

愛情是歎息吹起的一陣煙;戀人的眼中有它淨化了的火星;戀人的眼淚是它激起的波濤。它又是最智慧的瘋狂,哽喉的苦味,吃不到嘴的蜜糖。 —莎士比亞


「愛,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關於愛,問一百個人會有一百種不同答案,然而我們可以確定的是,愛無分性別、性象,在愛面前人人平等並無異同。本篇精選擁有動人劇情又兼具唯美場景的6部LGBTQ題材電影,從《因為愛你》、《丹麥女孩》、《藍色是最溫暖的顏色》、《冥王星早餐》、《下女的誘惑》到《燃燒女子的畫像》,讓你感受「愛無異同」的力量! 


《因為愛你》(Carol)

「人生沒有意外,到頭來皆將回到原點。」
 “There are no accidents, and everything comes full circle.”


從雨水光點反射出街道色彩的車窗往內望,無論是特芮斯或卡蘿,皆顯得朦朧又唯美,此類型的窗景畫面是電影《因為愛你》的常客,以隱諱又多重間隔的方式,彷彿遠距離地訴說1950年代時所發生的禁忌之戀,既內斂,卻又如此真實。訪談中劇組也提及「《Carol》is about falling in love.」,點出《因為愛你》的精隨,感性地講述一段關於相愛的故事,性別議題反倒成了配角。


 

CA2_9767_cc02b317d2


由知名作家派翠西亞‧海史密斯的小說《鹽的代價》改編,「鹽」在17世紀歐美文化裡同時象徵女性的情慾,是相當經典的女同志文學作品,在導演陶德海恩斯的詮釋下,全片氛圍復古優雅,不讓人感到抽離及刻意之感,更是因為全片在服裝及場景上皆有相當的考究。入圍數十次奧斯卡最佳電影服裝的英國戲服設計師Sandy Powell表示,劇中有80%的服裝為古董,也藉由奢華皮草、套裝、珠寶手飾及睡袍來彰顯兩人的社會地位與個性的差異,更透過特芮斯青澀純樸到成熟穩重的衣著,彰顯心態的轉換,跟隨劇情的流動和進展,使觀眾不言而喻看出事件的鑿痕。

 

電影《因為愛你》劇照。

電影《因為愛你》劇照。汽車在本片中相當見,有著重要的意涵。


場景設定為紐約曼哈頓,整體色調暈黃迷濛,展現復古又無法見光的情感,戲份相當吃重的復古車款Packard Super Deluxe 8不僅造型懷舊,美術指導Judy Becker也表示,汽車在電影中也象徵著「自由」,卡蘿被問及公路之旅的目的地時便回答道:「Wherever my car will take me.」便有此意涵。而劇情及鏡位設計中,鏡頭從含蓄地著墨兩人雙手的碰觸,到大膽的親密床戲,也表現出劇情的張力與層次,入圍和獲獎奧斯卡及全球各大影展獎項,可說是實至名歸。

 


▶桃色夏日愛戀、充滿詩意的月色氛圍!3部唯美到讓人揪心的同志電影


《丹麥女孩》(The Danish Girl)

「我愛你,因為你是唯一可以理解我、讓我成就這一切的人。」

 

藝術家不僅在作品揮灑色彩,他們的人生也總是帶著不平凡的絢麗流傳於世,尤其是20世紀初的丹麥畫家夫婦埃恩納維金納(Einar Wegener)與格爾達(Gerda Wegener),其戲劇性的人生故事與精彩的繪畫作品皆被電影《丹麥女孩》(The Danish Girl )華麗記錄。這個由美國作家David Ebershoff以此二人的真實故事為靈感寫成的小說《丹麥女孩》搬上大螢幕的作品,不僅訴說全球首位變性人的故事,藉此探討性別認同、愛的真諦,更在電影的美術表現出對歷史的講究與角色心境的突顯。


 

《丹麥女孩》


根據史料記載,擁有藝術性格的兩人皆喜愛追隨時尚並留下攝影,勇於接受新潮的技術與潮流,因此留下了大量的生活照,電影服裝師Paco Delgado表示,這些資料對於劇服創作有很大的幫助,因此也在劇中重現1920年代時尚設計師如Paul Poiret、Coco Chanel和Jeanne Lanvin對於東方元素像阿拉伯垂墜、日本和服的元素運用,更在埃恩納維金納的身分認同轉轉化為莉莉•埃爾伯(Lili Elbe)的過程之中,透過生活於丹麥所著的黑、藍、灰的服裝色彩對比搬遷至花都巴黎的鮮豔明亮色澤,展現角色的自適,而莉莉在妝容也上由一開始的刻意女性化與浮誇轉為擁有自我風格的自在。


 

《丹麥女孩》


而造型刻畫上,多幅由戈達爾於1920年代所繪的莉莉畫像與仕女作品,如《Lili with a Feather Fan》、《Lili Elbe》及《On the Way to Anacapri》,都可看出的眼神及姿態的嫵媚,以及與創作者之間的愛意交流。片中埃恩為代替老婆失約的女模特兒,初嘗穿上絲襪的關鍵鏡頭,便伴隨著《The Ballerina Ulla Poulsen in the Ballet Chopiniana》這幅1927年繪製的芭蕾女伶入鏡,絕對堪稱是電影中最有記憶點的一幕!


《丹麥女孩》

(左) 戈達爾於1920年所繪的莉莉畫像《Lili with a Feather Fan》 © Morten Pors,(右)戈達爾於1928年所繪的莉莉畫像《Lili Elbe》,兩者皆展現女性的嫵媚及當下的時尚潮流,是電影的重要參考。


《丹麥女孩》

戈達爾於1927年所繪的《The Ballerina Ulla Poulsen in the Ballet Chopiniana》,劇中巧妙融入。



▶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座斷背山!4部令人難忘的雋永、勇敢追愛同志電影


《藍色是最溫暖的顏色》(Blue is the Warmest Color )

「你的無限溫柔,將會陪伴我一輩子,一生一世。」

 

由法國同名繪話小說《Le Bleu Est Une Couleur Chaude》改編,以片名道盡電影故事中的核心色彩,韓國版的電影海報便以主角徜徉於蔚藍海洋的波紋中引起觀眾的目光焦點。不同於好萊塢的風格,《藍色是最溫暖的顏色》(Blue is the Warmest Color )以15歲阿黛爾學校課堂上朗誦形容初戀的文學作品為起始,溫柔又詩意地引領觀眾進入歐式脈絡,象徵性地預告著一段探索情愛的故事即將展開。

 

《藍色是最溫暖的顏色》


偶然擦身而過帶著不羈藍色短髮的艾瑪,讓對自我性向有所懷疑的阿黛爾一見鍾情,導演運用鮮明的節奏開啟這段烈火般的關係,更在刻畫此段情感時,巧妙地將藍色融入畫面之中,而色彩面積大小似乎也反映著愛痕鑿刻的深淺,從實驗性女性初吻時的藍色指甲油、與艾瑪約會時的藍色衣服、在藍色海裡療癒失落的情傷,直至多年後兩人再度於咖啡廳見面,阿黛爾身穿的藍色洋裝,再再將原為冷調、憂鬱意象的藍色與兩人濃烈的愛戀緊扣,顛覆既定的色彩美學印象,也彷彿重述了片名—藍色是最溫暖的顏色。


 

《藍色是最溫暖的顏色》

不儘是色彩運用與劇情推移契合,在畫面上大膽描寫女同性戀在肉體上的渴求,則必須歸功演員的精湛演技以及導演的設計與安排,因此在坎城影展金棕櫚獎頒獎時,出乎意料地由雙女主角與導演3人共同獲得此殊榮,使得本片在眾多女同志議題作品中,無疑也是一部值得關注的藝術電影。

 


《冥王星早餐 》(Breakfast on Pluto )

「即使不離開你所處的現實,想像依然可以讓心靈掙脫身體的束縛,遨遊宇宙,到冥王星上去吃早餐......。」

 

堅持要大家稱呼自己為「布蘭登小貓」的派翠克,一頭金棕色的捲髮與魅惑的雙眼,從外觀來看似乎就預告著此人的不平凡。《冥王星早餐》(Breakfast on Pluto )中派翠克看似悲劇又荒腔走板的人生卻被華麗的裝扮以及完美品味的電影配樂玩轉成令人會心一笑的趣聞,由知名愛爾蘭大導演尼爾喬登幽默又俏麗的敘事手法,將派屈克馬克白所撰的原著同名小說創意揮灑,使原可能沉重嚴肅的議題顯得繽紛可愛。


4j8nfufnlcf21


似乎從出生就開始的戲劇性:他是一個被神父收養的棄嬰,從小就自信地展現出性別錯置的男孩,熱愛偷穿姊姊的洋裝、濃妝艷抹玩耍彩妝品,堅信著相遇便可一眼認出未曾謀面的媽媽,展開從愛爾蘭前往倫敦的尋母歷險記,過程中參雜著時代政治的動盪、失利的愛戀、友情的生死離別,儘管會心痛受傷,生命力超強的他卻總能以微笑消化這些五味雜陳,哲學性的「到冥王星吃早餐理論」牽引著他的身心,也使得整部片帶有輕盈、清新的氣息。


 


花襯衫、復古洋裝、大圓帽、翻領皮草及蕾絲睡衣,陽剛氣息濃厚的席尼默菲,飾演的派翠克時多元的女裝扮相竟是說服力十足,五六七零年代的流行服飾在其身上不僅主角映襯著狂放不羈的特質,也細膩地表現出派翠克探尋自我的變化。最終找到身懷六甲的親生母親時,派翠克卻只敢藉由同母異父又同名的弟弟轉告「希望肚子裡的那胎是女生」的祝福和期許來取代相認,彷彿自己也即將隨著新生兒的降臨重生,從此以嶄新的「布蘭登小貓」度過每日的早餐時光。而本片榮獲歐洲電影獎最佳影片及金球獎最佳男主角的提名,絕對是一部不容小覷的文青小品!


 

《冥王星早餐》


《下女的誘惑》(The Handmaiden)

「如果我因為愛你做出了任何天真的事情,也不值得同情。」

 

在一片歐美電影浪潮中,韓國電影近年來持續驚豔眾人,而由韓國大導演卜贊郁所拍攝的懸疑燒腦電影《下女的誘惑》(The Handmaiden )則更是讓人大開眼界。兼具驚悚、美術、情慾的《下女的誘惑》,巧妙將英國小說《荊棘之城》轉化為20世紀初正值日據時代的朝鮮,藉由3個視角:下女淑姬、千金小姐秀子與客觀視角,講述一場追求自由與愛戀的計中計,華麗的抽絲剝繭、顛覆預期。

 

《下女的誘惑》

而片中除了精湛演技和美麗情慾之外,最大的看點莫過於斥資120億韓元打造的電影美術,劇組還原了1930年代融合西方、日本文化及朝鮮的獨特背景,電影從建築到服裝,無不精雕細琢。例如小姐居住的豪華宅邸,融合了英式洋房的華美和日本和室的古典,其中又以姨父收藏情色文學的圖書館最令人驚豔。不僅規模壯觀華麗,也藉此將東方情慾文化作品搬上大螢幕,包含浮世繪大師葛飾北齋的八腳章魚春宮畫《巨浪》畫面以及中國四大奇書之一《金瓶梅》的文章段落,讓西洋原著小說徹底成為東洋風味的故事。

 

《下女的誘惑》

《下女的誘惑》

再者,秀子小姐身上的華服也是成就高超電影美術的重要元素。從晚宴閃著金光的禮服,到日常散步的典雅白洋裝,以及與衣裝成套的帽子、手套等配件,25套服裝變化萬千,讓人目不暇給,十足展現了小姐的純真、陰沉與高貴,更因此讓本片美術指導柳成熙獲坎城技術獎的肯定!

 



《燃燒女子的畫像》(Portrait of a Lady on Fire)

「當妳凝視著我的同時,我也在凝視著妳。」


是不是唯有遺憾,才能成就愛戀的美?


曾以《愛上壞女孩》、《裝扮遊戲》等佳作在國際影展闖下佳績的法國女導演瑟琳席安瑪(Céline Sciamma ),一舉贏得2019年坎城影展酷兒金棕櫚獎與最佳劇本獎的《燃燒女子的畫像》(Portrait of a Lady on Fire),如同片名,在影迷心中點燃心熊熊烈火,而大火熄滅後的灰燼更是繚繞心中久久。


燃燒女子的畫像_劇照4


瑟琳席安瑪將性別議題轉向18世紀的歐洲,講述一名年輕女畫家瑪莉安(諾耶米梅蘭特 飾演) ,被委託須在富家小姐艾洛伊茲(阿黛兒艾奈爾 飾演) 不知情狀況下完成她的肖像,隨著畫像逐漸完成,彼此之間的曖昧情愫也愈發猛烈。影片藉由畫家創作的歷程,細膩描繪女性間的微妙情感。



男性在電影裡幾乎影薄如不存在,然而即使不見人影,保守傳統的父權思想卻箝制著戲裡每一位女性角色,意識始終被框架捆綁著,不要逃不出社會落下的無形桎梏。電影裡每個場景有如古典畫優雅雋永,更不時來場思想辯論。劇中兩位主角與女傭講述著希臘神話,故事裡音樂家奧菲斯到地獄用琴聲打動了冥王,讓深愛的歐利蒂絲獲得生機;冥王告誡奧菲斯在離開地獄之前,萬萬不可回首張望,而冥途將盡,心繫愛人的奧菲斯忍不住轉身確認歐利蒂絲是否有跟隨在後,然而一眼瞬間,卻使歐利蒂絲再度墜向冥界的無底深淵, 「為什麼要回頭,不是說了別轉頭?」「也許因為他想要她成為回憶。那是詩人的選擇。」「也許不是他轉過頭,而是她喊了『回過頭』。」; 這樣的凝視意象,也提供了影迷觀賞劇情時的另一層視角想像,關於愛的凝視。


燃燒女子的畫像_劇照3


《燃燒女子的畫像》在視覺美術上也十分講究,每個畫面都極具詩意動人,天空的漸層變化、海浪與白雲交錯,而瑪莉安紅裙對映著穿著綠色長禮服的艾洛伊茲,頗具巧思。當然,戲裡也有不少場景致敬名畫,像是艾洛伊茲站在海邊的場景,讓人聯想起19世紀德國畫家卡斯帕大衛弗里德里希 (Caspar David Friedrich )名畫《霧海上的漫遊者》(Der Wanderer über dem Nebelmeer) 。

ER6GtVxXkAEQ7_X

71dLtt7UHDL

而另一個海岸場景,則是義大利藝術家Ettore Tito的作品《Ampio orizzonte》。

tumblr_00ecb062c12a971454d6bc5922324a8f_8f8d3695_540

unnamed_4

via / Boomberg、甲上娛樂、Art Blart、海鵬電影、映画ナタリー、CatchPlay 

延伸閱讀

RECOMMEND

「連腳下柏油路,都閃閃發光。」長久允新片《炎上》為何必看?歌舞伎町5年田調揭開霓虹裡的闇,北影秒殺作8/28登台
「連腳下柏油路,都閃閃發光。」長久允新片《炎上》為何必看?歌舞伎町5年田調揭開霓虹裡的闇,北影秒殺作8/28登台

即使陷落困境,這些孩子仍保有發現美好的能力——「或許在他們眼中,就連腳下的柏油路,都閃閃發光。」日本新銳導演長久允話題之作《炎上》,繼於日舞影展的世界首映引發全場熱議、於台北電影節的搶先上映續寫秒殺紀錄後,預定2026年8月28日正式登陸台灣院線。直搗新宿歌舞伎町絢爛背後真相、既社會寫實又自帶夢幻光影的沉重劇情,將由新生代演員森七菜挑樑詮釋的「東橫少女」角色率觀眾揭開霓虹裡的闇。本篇統整企劃契機、創作手法、故事大綱及選角考量4部分內容,為你搶先解析全片看點。

 

【60秒預告搶先看】

 

睽違7年祭長片新作,爭議性題材在日熱映逾兩月

見列第28屆台北電影節「國際新導演競賽」入圍名單的鬼才導演暨編劇長久允(Makoto Nagahisa),曾挾2017年作品《金魚亂倒少女日記》成首位勇奪全球最大獨立製片電影節「日舞影展(Sundance Film Festival)」短片大獎的日本導演,後且憑首部長片《爸媽死了,我卻不想哭》再拿下評審團特別獎刷新日片參展紀錄(該片亦被2019金馬奇幻影展選映),從而深獲國際影壇關注。其創作擅融合流行文化遊戲美學黑色幽默,並藉由鮮明影像風格和大膽敘事方式訴說年輕一代的孤獨、創傷與自我認同;至今作品滿懷實驗精神,探索生命、死亡與成長命題,可謂日本新世代導演中備受矚目的一位。

【新作《炎上》抱回2026西雅圖國際影展(SIFF)官方競賽單元評審團特別獎】

如今,睽違7年推出的全新劇情長片《炎上》,初始靈感汲取於2001年轟動日本社會、造成重大傷亡的歌舞伎町縱火案(歌舞伎町大樓火災事故,英文片名即用「Burn,燃燒」一字)。

長久允新作《炎上》繼4月先登日本院線後,定檔2026年8月28日全台上映;圖為台灣版正式海報。(圖片提供:光年映畫)
長久允新作《炎上》繼4月先登日本院線後,定檔2026年8月28日全台上映;圖為台灣版正式海報。(圖片提供:光年映畫)

故事主線勾勒一名少女走向悲劇前的150天軌跡,主創則集結近年以是枝裕和影集《舞伎家的料理人》、李相日電影《國寶》為人熟知的實力女星森七菜(Nana Mori),和通過多部參演作品《First Love初戀》、《我的完美日常》展現極大肢體特色的舞者演員山田葵(Aoi Yamada)等年輕陣容,共同帶領觀眾藉由電影看見新聞報導之外那些終難取得大眾理解的邊緣群體

主演森七菜(右)、山田葵。(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X @enjou_movie)
主演森七菜(右)、山田葵。(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X @enjou_movie)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X @enjou_movie)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X @enjou_movie)

長久允新作《炎上》看點#01:企劃契機

前後費時5年蹲點田調,願使「不被看見的人生」躍然大銀幕

而真正始動此片創作的重要契機,事實上來自數年前媒體對歌舞伎町「東橫廣場」所聚集青少年的大量報導。當時無論新聞或社群媒體,大都著眼混亂現象本身,鮮少有人追究事件背後人物的人生脈絡。長久允故決定親自前往歌舞伎町,長時間接觸當地年輕人。他笑說,比起自居記者身分進行採訪,他試圖做到和他們像朋友一樣聊天,光開啟諸如「今天做了什麼?」、「幾歲了?」等再普通不過的日常話題,以慢慢建立信任。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X @enjou_movie)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X @enjou_movie)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網站)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網站)

然隨田野調查愈加深入,他愈發現孩子們各擁難以想像、或艱難或悲苦的生命故事;有人遭遇家庭暴力、宗教控制,有人長期面對性暴力、毒品或貧窮問題——多半不是主動選擇、而是被迫接受的命運。對此,長久允坦言,「如果我出生在同樣的環境,也許來到歌舞伎町的人,就是我。」與其看完電影後去批判誰,他期待觀眾不如反思,任何一則社會新聞背後,皆可能存在一段從未被看見的人生。

(圖片提供:光年映畫)
(圖片提供:光年映畫)

長久允新作《炎上》看點#02:創作手法

巧以夢幻鏡頭講述沉重議題,兼抱最大尊重避免消費弱勢之嫌

全片鏡頭鋪排的特別之處還在於,縱使劇情探討性暴力家庭暴力宗教控制藥物濫用等沉重議題,畫面卻搭配的是鮮豔色彩與夢幻光影來構成強烈反差。長久允透露,這般視覺設計巧思完全源於田野調查時的真實感受。許多年輕人會開心分享剛買的新飾品或小東西,那份單純的喜悅讓他意識到,即使生活陷落困境,他們依然保有發現美好事物的能力,「或許在他們眼中,就連腳下的柏油路,都閃閃發光。」因此,他不但刻意避免將電影拍成陰鬱的社會寫實派,更積極運用青春意象、借力於想像手法,揭露這群年輕人身處的某種「既寫實而非寫實」世界。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網站)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網站)

同時,為防止嚴肅社會議題淪為娛樂話題,《炎上》整體創作上大量結合田調資料,從服裝、美術到樣樣細節,都盡可能還原實際採訪所見;唯觸及主角的夢境與幻想橋段,才交由電影語言自由發揮。長久允強調,他希望作品始終對受訪者保持最大的尊重——不浪漫化,可也不過度渲染悲劇氛圍,僅僅真誠呈現那些真實存在的人生。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網站)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網站)

長久允新作《炎上》看點#03:故事大綱

出身邪教家庭主角,經由成為「東橫少女」過程構建自我意志

劇情講述出身邪教家庭的小林樹理惠(森七菜飾),與妹妹自幼在父母嚴苛教育下長大。姐妹倆每日向神祈禱,希望痛苦的日子結束、恐怖的父親消失。數年後,父親的離世實現了她們的願望,但母親依舊用同樣高壓的方式管教她們。某天,終於忍無可忍的樹理惠留下妹妹,獨自逃離家中。循社群媒體上的一則訊息,她去往聚集無數年輕人的歌舞伎町廣場,並在那裡得到新名字、新手機、新工作與棲身之所。透過與形形色色的人相遇,她開始擁有屬於自己的意志。然而,命運卻朝著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長久允新作《炎上》看點#04:選角考量

實力演員森七菜顛覆過往形象,挑戰出道至今最具突破性角色

首與長久允合作的森七菜,無疑在《炎上》中完成從影以來最為艱鉅的一次演出。她飾演成長於極端信仰環境的少女,不僅背負難以抹滅的家庭創傷,還因口吃而始終無法順利表達內心情感。為忠實詮釋角色,劇組特別邀請口吃者分享親身經驗,引導森七菜深入體察當事人的心理狀態和生活處境;她亦全情投身創作,將自己代入女主角小林樹理惠的人生。

森七菜飾小林樹理惠。(圖片提供:光年映畫)
森七菜飾小林樹理惠。(圖片提供:光年映畫)

長久允指出,過去森七菜的清新、純真形象深植人心,但他始終認為,其溫柔外表下蘊含一股隨時可能爆發的強大能量,此次選角遂毫不猶豫找她擔綱主演。他除回憶拍攝期間徹底化身角色的森七菜「投入到讓人有點不敢跟她說話」,更難忘開拍第一天,當森七菜飾演的樹理惠初次踏進歌舞伎町廣場,怯生生地說出自己的名字時,他腦中只浮現一句話:「樹理惠,妳終於來到這裡了。」就在那刻,他甚至萌生父母般的情感,並愈發確信,眼前的女孩就是詮釋小林樹理惠一角無可替代的人選。

長久允於《炎上》拍攝現場。(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X @enjou_movie)
長久允於《炎上》拍攝現場。(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X @enjou_movie)

制度改變社會前,電影能做什麼?

最後回到構思《炎上》的初衷,長久允感性表示,真正改變社會需要的是制度,而電影能做的,是在制度改變前,讓更多人願意去探知至暗角落裡種種不為人知的面向。「新聞報導往往只呈現事件的一部分,但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故事。」願這部電影一來能成為觀眾重新認識「東橫小孩(トー横キッズ)」的起頭,二來也延續自己一路上關注社會邊緣人物的初心:藝術創作無法立刻把世界變好,卻至少能使大眾稍稍停駐,真情實意地「看見」周遭那些原來便存在、卻從未被理解之人。

——2026年8月28日走進戲院,隨長久允攜手森七菜最新力作《炎上》剝開浮華糖衣,共感霓虹閃爍下的光與闇。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IG @enjou_movie)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IG @enjou_movie)

>> 最新消息可至台灣發行商光年映畫官方臉書官方IG關注。

延伸閱讀

RECOMMEND

專訪裝咖人、百合花異界創作:從鄉野鬼怪到城市荒謬,唱出屬於台灣的神怪敘事
專訪裝咖人、百合花異界創作:從鄉野鬼怪到城市荒謬,唱出屬於台灣的神怪敘事

人們對鬼、妖怪、神明的想像匯聚為宗教祭儀與民俗傳統,也往往反映出時代下的草根生活、恐懼與記憶。裝咖人唱出鄉野奇譚與生死神異,百合花樂團則以戲謔拼貼手法,捕捉現代生活中諸神淡褪的身影。在此,張嘉祥、林奕碩兩位主唱,先從他們與神怪的距離分享起。

➣本文選自La Vie 2026/8月號《通往異界》,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林奕碩說他最接近的經驗,大概只有鬼壓床。學生時他曾寫過一首〈魔神仔〉,「歌詞只是好玩亂寫,就像金屬樂團Slayer唱『God hates us all』,只是覺得這樣唱很帥而已。大家說神愛世人,那就反過來說神恨所有人,背後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

而張嘉祥小時候真就比較敏感,〈自頭講起〉便是寫他看見便所裡蠟像般的玉女。他分享曾有一次,看到樹後懸崖外的「祂」身著紅色百褶裙與繡花鞋,身長超過200公分,懸浮空中、靜止不動。他自己也不確定這些是幻覺還是真實,成年後還曾想「開天眼」驗證是否真有體質。「好像隨著長大,就沒那麼敏感了。」林奕碩接話:「社會化一定會有影響啦。」他說,現代人們追求實事求是,一切量化、分類,也就漸漸不再用感覺去理解事物了,如同人不再擁有動物預知天災來臨的能力,「我們的靈性似乎也被壓抑下來了。」

裝咖人團長張嘉祥(左)與百合花主唱林奕碩(右)於淡水清水巖,這裡也是兩人學習北管樂的「淡水南北軒」,經常出陣的當地宗教核心。(攝影:羅柏麟)(攝影:羅柏麟)
裝咖人團長張嘉祥(左)與百合花主唱林奕碩(右)於淡水清水巖,這裡也是兩人學習北管樂的「淡水南北軒」,經常出陣的當地宗教核心。(攝影:羅柏麟)

真正聽見廟埕的聲音

林奕碩成長於淡水竹圍,隨著捷運帶來的都市化擴張,鄉野氣息漸漸淡去。他的家庭也比較西化,「小時候唯一的印象就是看熱鬧、看陣頭,有時候會聽到嗩吶的聲音遠遠地經過。」從西洋音樂聽起,他看到很多國外音樂人能夠侃侃而談自己以前聽什麼、受誰影響,也開始好奇台灣有些什麼。高三、大學之後,他開始聽解嚴後的音樂,像伍佰、豬頭皮、黑名單工作室;再往前追溯到郭金發、文夏的台灣歌謠,察覺其中帶有些日本音樂的影子。「我就想,為什麼台灣的音樂只能承接外來的東西,還有沒有別的可能?」

大學時代,他甚至選修了傳統音樂系的課程,聽民謠專家簡上仁的課、聽吳榮順教授談客家民謠與原住民歌謠,也跟吳素霞學唱南管。他也接觸到黃克林、陳明章對傳統文化的轉化, 從中反思:「台灣漢人本地的這些東西,比較少出現在現代流行音樂的脈絡裡。」

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附近。(攝影:羅柏麟)
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附近。(攝影:羅柏麟)

張嘉祥的啟蒙則要到大學之後,一次生祥樂隊到東華大學演出,他們的演繹讓他驚覺原來傳統音樂聽起來那麼漂亮。剛好那時修了吳明益的「華語流行音樂」課程,一路討論日治時代至今、與西洋音樂交互影響的脈絡;還有楊翠的課,也促使他思考台灣的主體性。回頭來看,他坦言過去聽不懂北管,只覺得吵鬧。「從水晶唱片採集的民間錄音,以及生祥樂隊後來改編的〈風入松〉等等,我才開始理解傳統音樂的結構有它獨特的美感。尤其我家在火燒庄那邊,生活是以廟埕為中心,我才發現傳統音樂、儀式、生活其實都是相連在一起的,只是以前沒能感受到。」

張嘉祥於淡水清水巖。(攝影:羅柏麟)
張嘉祥於淡水清水巖。(攝影:羅柏麟)(攝影:羅柏麟)

察覺這件事,因緣際會,兩人先後來到了「淡水南北軒」學習北管樂。林奕碩提到,過去是地方人士對北管有興趣,成立軒社找老師學,地方有慶典時便會出陣鬥熱鬧。「儀式或許可解釋成前現代、服務神明的行為,但說穿了,那些都還是人想看的東西。如果純粹只是演給神明看,戲台跟神明之間也不需要留觀眾的空間,近代也有與時俱進的電影放映、跳脫衣舞等,其實是人想看吧?」

張嘉祥與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一帶。(攝影:羅柏麟)
張嘉祥與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一帶。(攝影:羅柏麟)

當民俗神怪入歌

「我的專輯概念跟童年記憶連結比較緊,所以想把北管的聲音帶進來。」張嘉祥說,他先是動筆寫小說,才逐漸發展出同名專輯《夜官巡場》(2021)。其中大量談論生死神異,源自他從鄰里聽到的各種鄉野奇譚,像是哪裡很陰、哪邊又死過人。可是他覺得不只有這樣,這些民間信仰還能映照出更多。專輯裡運用曲牌〈新普天樂〉的旋律,不同段落拆開發展成〈拜塗虱〉、〈水流媽〉,描繪無主孤魂遊蕩與野神仙女。

張嘉祥小說著作《夜官巡場》與裝咖人同名專輯。(圖片提供:裝咖人)
張嘉祥小說著作《夜官巡場》與裝咖人同名專輯。(圖片提供:裝咖人)

此外,透過楊翠的課程他關注起白色恐怖受難者亂葬崗的存在。從後代家族的口述中,他常聽到一些悲淒的鬼故事——那是否代表某種未竟心願或內心投射?他心想,如果真有鬼魂,這些人在歷史中被遺忘那麼久,恐怕連回家的路都找不到,於是虛構出一位照看世人的仙神「夜官」。追根究柢,他還是覺得對自己牽掛的家鄉太陌生。「我想從家族、村落的過去,嘉義地區到整個台灣的歷史,去定位自己身處何方,也想釐清自己跟土地、跟空間、跟人之間的關係。」

為保平安,同時也展現民俗搖滾的特色,裝咖人演唱經常繫上紅布條,也彷彿帶領觀眾一同觀落陰。(攝影:羅柏麟)
為保平安,同時也展現民俗搖滾的特色,裝咖人演唱經常繫上紅布條,也彷彿帶領觀眾一同觀落陰。(攝影:羅柏麟)

如同當初寫下〈魔神仔〉的玩世不恭,百合花則走上一條「假鬼假怪」的路線。他們的首張專輯《燒金蕉》(2019),把「燒」這溝通陰陽的動作,與「金蕉」這求財祭拜、中元普渡的鮮果撞在一起,卻意外產生趣味。他解釋,「不像情歌,很多童謠或兒歌本身沒有承載深刻的感受與意義,比如『白鷺鷥,車畚箕』、『阿公仔欲煮鹹,阿嬤欲煮淡』,聽起來只是很有趣味,卻能傳唱到現在,我覺得很不可思議。」百合花創作中巧妙的拼貼感參考於此,像是〈早知莫投胎〉將佛教投胎輪迴對應現代人三更半暝喝咖啡的厭世日常。

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攝影:羅柏麟)
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攝影:羅柏麟)
專輯《燒金蕉》由陳念瑩設計,視覺靈感來自於祝賀花籃,通常出現在店家、展覽開幕或者其它喜慶,中央很直接地印上獲文化部補助的證據。(圖片提供:百合花)
專輯《燒金蕉》由陳念瑩設計,視覺靈感來自於祝賀花籃,通常出現在店家、展覽開幕或者其它喜慶,中央很直接地印上獲文化部補助的證據。(圖片提供:百合花)

到了第2張專輯《不是路》(2021),專輯名便直接採用同名北管出殯曲牌。這曲牌口傳下來,有人將其寫成「不是路」,也有人寫成「佛寺路」,他藉此玩了雙關。「其實我的作法可能標新立異,就是覺得酷就玩玩看。」這些仰賴直覺,林奕碩說得輕巧,卻也是靠著他多年來對於傳統文化的深入積累。

同樣由陳念瑩設計,《不是路》的裝幀以供奉神佛、牌位的「龕」為靈感,設計出縷空層層摺頁的造型。(圖片提供:百合花)
同樣由陳念瑩設計,《不是路》的裝幀以供奉神佛、牌位的「龕」為靈感,設計出縷空層層摺頁的造型。(圖片提供:百合花)
《萬事美妙》專輯設計,陳念瑩則以「畫」與「畫框」的概念回應專輯「轉念」的核心概念。(圖片提供:百合花)
《萬事美妙》專輯設計,陳念瑩則以「畫」與「畫框」的概念回應專輯「轉念」的核心概念。(圖片提供:百合花)

或許,最大的鬼故事其實就藏在人世間——到了百合花第3張專輯《萬事美妙》(2024),既然生死無常與世間荒謬無可避免,他們便幽默自嘲去正面迎上。

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一帶。(攝影:羅柏麟)(攝影:羅柏麟)
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一帶。(攝影:羅柏麟)(攝影:羅柏麟)

轉譯在地傳統的挑戰

如今高樓四起、現代生活襲來,張嘉祥的火燒庄還留有多少鄉野氣息?他觀察到,反而是因為大學研究資源的挹注,與在地藝術團體如阮劇團的深耕,慢慢喚回一些在地關注與集體記憶。

但轉譯台灣傳統音樂,除了被聽懂的問題,真要對外國交流、平衡跨文化語彙,更是不容易。如同林奕碩到海外演出,可能是文化差異,有時獲得的稱讚表淺了一些。他自我挖苦:「我有個名言:越在地就越在地,越國際就越國際。」他說,他們並沒太多前例能參考,只能試驗不同方法。專輯就像一整個set的創意料理,單一首歌或短短演出機會如同單一道菜餚,不足以說明創意的脈絡。但也因如此,其「創意」才可能有其意義。張嘉祥也說,「我們在做的事可能有個基本盤,在那之外如何跨到讓不同領域的人感覺到與他們的關聯,是持續在想的事。」

張嘉祥、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攝影:羅柏麟)
張嘉祥、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攝影:羅柏麟)

張嘉祥

1993年出生。嘉義民雄人,火燒庄張炳鴻之孫。寫小說寫音樂辦活動。現為「庄尾文化聲音工作室」負責人、台語獨立樂團「裝咖人Tsng-kha-lâng」團長。2021年出版《夜官巡場》專輯,入圍第33屆金曲獎最佳新人;2022年出版《夜官巡場》同名小說,獲2023年臺灣文學金典獎、蓓蕾獎。

林奕碩

藝術家,生於台北。2016年就讀赫爾辛基美術學院、2019年畢業於國立臺北藝術大學美術創作碩士班,視覺作品涵蓋攝影、裝置與表演,關注人文景觀。現為樂團「百合花」主唱、詞曲創作者。持續學習漢人傳統音樂、文化與台語。2019年首張專輯《燒金蕉》獲金音創作獎「最佳搖滾專輯獎」、「最佳新人獎」;2021年《不是路》獲金曲獎「最佳台語專輯獎」、「最佳裝幀設計獎」;2025年《萬事美妙》獲金音創作獎「最佳專輯獎」。

文|吳哲夫 攝影|羅柏麟 圖片提供|百合花、裝咖人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 La Vie 2026/8月號《通往異界》

延伸閱讀

RECOMM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