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看展】《江口綾音:糖衣的風景》!粉色幻境中殘酷而美麗的現實縮影

《江口綾音:糖衣的風景》Hiro Hiro Art Space_01

於你而言,人生的滋味是甜美還是苦澀?有光之處必有影,甘苦交織正是日常,萬物的兩面性無所不在,卻也讓生活的一切更加鮮明而深刻。在藝術家江口綾音的創作中,便可感受到相同的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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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口綾音:糖衣的風景》為藝術家首次在台個展。(圖片提供:Hiro Hiro Art Space)

《江口綾音:糖衣的風景》由「Hiro Hiro Art Space」攜手日本「Mizuma Art Gallery」舉辦,是藝術家於台灣的首次個展,展覽地點鄰近台北捷運善導寺站,建築外部被大量植物覆蓋,彷彿童話中的森林老宅。展區共分為兩層樓,一樓為藝術家特別為本展創作的20件油畫和雕塑,二樓則精選了8幅代表性舊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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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樓展場。(圖片提供:Hiro Hiro Art Sp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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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廊位於善導寺附近的老宅中。(圖片提供:Hiro Hiro Art Space)

描繪世界的雙重面貌

「我的作品呈現了可愛卻又可怕的對立面。」生長/腐敗、腐蝕/濡養、崩解/復甦——在江口綾音的創作中,「兩面性」是建構主題的核心,看似夢幻的糖果世界,實則隱藏著許多令人不安的細節,儼然是充斥著二元性的現實縮影。藝術家認為,世界就像是包裹著糖衣的苦藥,雖然糖衣無法讓藥變成美饌,但能使其更好入口,儘管面對著死亡、疾病、歧視等無能為力的苦澀,人們仍會為了追求幸福而努力前行,這份精神,正是世界表面的糖衣,一如卓别林的名言:「人生近看是悲劇,遠看是喜劇。」套用於此,也顯得格外貼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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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嫩的紫、粉及綠色是江口綾音慣用的色彩。(圖片提供:Hiro Hiro Art Sp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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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的雕塑皆為畫中角色的實體化,參訪時不妨觀察看看它們分別來自哪一幅作品。(攝影:Carol Chien)

而展覽名稱「糖衣的風景」代表兩種層面,一是反映藝術家眼中的社會面貌,另一則是藉由展覽,讓人們獲得繼續向前的能量,「我希望透過我的繪畫成為觀者心中超越次元的養分。」江口綾音如此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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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樓展出作品皆為藝術家專為台灣個展創作的。(圖片提供:Hiro Hiro Art Sp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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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GUCHI Ayane,《Sweet birch forest》,2023,Oil on canvas,80.8 x 130.4 cm。(圖片提供:Hiro Hiro Art Space)

源自自然的啟發

在藝術家的畫作中,自然環境如山、海、森林幾乎從未缺席,「除了喜歡,從自然中學習是一件很棒的事。」江口綾音出生於北海道,其廣袤的大地以及豐沛的自然物種,成為滋養創作的養分,我們不難從作品中找到各式蛛絲馬跡——白樺樹、鹿,以及熊。說到熊,便不得不提提「KUMA」,「KUMA」(音同日文「熊」)是江口綾音世界觀中的看板角色,看似無害的玩具小熊,原型卻是棲息於北海道的棕熊(ひぐま),其生性殘暴,與藝術家筆下的可愛形象南轅北轍,再次呼應了事物的兩面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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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EGUCHI Ayane,《Blooming journey》,2023,Oil on canvas,60.7 x 50.1 cm;(右)EGUCHI Ayane,《Lily of the valley bed》,2023,Oil on canvas,60.7 x 50.1 cm。(圖片提供:Hiro Hiro Art Space)

然而,KUMA所代表的不只是「熊」,而是一種象徵,在不同的畫作中承載著不同的隱喻,可能是死亡、無常,甚至是自然力量的反撲。雖然上述字眼普遍存在負面印象,江口綾音卻將其視為客觀事實,並以更積極的態度解釋:「死亡是為了讓大家更珍惜活著而存在,不要畏懼談論死亡。」也因此,在觀展的過程中,比起焦慮不安,觀者將會得到更多的療癒以及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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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EGUCHI Ayane,《Honey swamp》,2023,Oil on canvas,60.7 x 50.1 cm;(右)EGUCHI Ayane,《Sugared tree》,2023,Oil on canvas,60.7 x 50.1 cm。(圖片提供:Hiro Hiro Art Sp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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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GUCHI Ayane,《Parallel world α》,2021,Oil on canvas,50.4 x 61 cm。(圖片提供:Hiro Hiro Art Space)

 從5件亮點畫作剖開世界的糖衣

在本次個展的28件作品中,除了編輯私心推薦外,也特別邀請藝術家從新、舊作中各挑選一幅作品,引領大家更快進入展覽的世界觀。

藝術家精選

《Cobalt Violet Sea

一座有著茂盛植被的小島,四周被紫色汪洋所環繞,浪濤拍打在岩石上,洶湧的張力滿溢而出。然而,這幅畫作並非只是描繪風景那麼簡單。若仔細觀察畫面中心,將發現一隻山丘形狀的貓咪正啃食著KUMA,江口綾音也分享道,用於繪製海洋的「鈷紫」(Cobalt Violet),其實是一種含有毒性的顏料,美麗而夢幻的海島風景,實為一場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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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GUCHI Ayane,《Cobalt Violet Sea》,2016,Oil on canvas,130 x 162 cm。(圖片提供:Hiro Hiro Art Space)

此外,畫作中一共隱藏了6隻貓咪,你能全部找到嗎?

《Magic Sprinkles

《Magic Sprinkles》是藝術家為了台灣個展所創作的第一幅作品,一切的想像皆由此開始。成群的KUMA們,對比背景中矗立的白樺木及綿延的山脈,繽紛與晦暗、愉悅與陰鬱,於對比中形成獨特的視覺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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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GUCHI Ayane,《Magic sprinkles》,2022,Oil on canvas,53 x 80.4 cm。(圖片提供:Hiro Hiro Art Space)

編輯精選

《Memento Mori

畫面前景可見四隻成長階段不同的鹿,從幼年、壯年、衰老至死亡,藝術家將鹿比作人生的縮影,而遠方的獨角獸則代表理想的境地,藉由遙不可及的距離、聚光燈的照射,描繪人們對夢想的嚮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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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GUCHI Ayane,《Memento Mori》,2017,Oil on canvas,130 x 162 cm。(圖片提供:Hiro Hiro Art Space)

《Glazed story

粉色的草原上空,KUMA們與皇帶魚正縱身躍過白樺木,朝著某處奔去,藝術家藉由奇異的角色組合,暗喻人生中偶爾遇上的莫名窘境,而帶有神話色彩的皇帶魚,則象徵伴隨而來的奇蹟,總能即時化解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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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GUCHI Ayane,《Glazed story》,2023,Oil on canvas,162 x 130.3 cm。(圖片提供:Hiro Hiro Art Space)

另外,背景的綠色田地則展現了江口綾音技法的趣味之處,他藉由油畫層層堆疊、抹去的不斷往復,創造出飽含筆觸紋理的立體與鏤空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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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油畫顏料反覆堆疊、刮除的技法,創造生動的立體筆觸。(圖片提供:Hiro Hiro Art Space)

《Where the sea used to be

那綿延起伏的壯麗場景,是群山?還是海洋?比地景還要龐大的KUMA,輕鬆地手握岩漿,好似凌駕於大地的力量。自然有時就像是神,當面其反撲時,人們是如此無力,藝術家藉由本作品傳達了對環境的尊重以及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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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GUCHI Ayane,《Where the sea used to be》,2023,Oil on canvas,60.7 x 50.1 cm。(圖片提供:Hiro Hiro Art Space)

《江口綾音:糖衣的風景》

日期|2023/4/1-5/7

時間|週二至週日11:00-19:30

地點|Hiro Hiro Art Space(台北市中正區紹興南街10號)

▸更多資訊歡迎參考官網

圖、資料提供|Hiro Hiro Art Sp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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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氣「人也太好了吧展」最新力作登台!「我看你是沒懂喔」與「我感到高興的小事」雙展說出你的日常心聲

日本人氣「人也太好了吧展」最新力作登台!「我看你是沒懂喔」與「我感到高興的小事」雙展說出你的日常心聲

還記得去年登台的日本人氣「人也太好了吧展」嗎?這次由日本創意團隊entaku和SaltSweeet聯合呈現的全新雙展「我看你是沒懂喔展」與「我感到高興的小事展」,現於台北微風信義B3展出中,台中場則預計於5月登場。而entaku創意總監明円卓也與我們分享展覽背後的創作思考。

entaku創意總監明円卓說明,他們是以「情感」為主題的展覽創作團隊。而在各種喜怒哀樂之中,這次的「我看你是沒懂喔展(そういうことじゃないんだよ展)」所著眼的,是一種接近「憤怒」的情緒,他們認為那或許是人類最強烈的一種情感,因此抱著挑戰的心情創作了本次展覽。他補充,「與其說是以『憤怒』為主題,不如說是以『我看你是沒懂喔』那種帶點鬱悶、說不上來的情緒為核心。」

日本人氣「人也太好了吧展」最新力作「我看你是沒懂喔展」與「我感到高興的小事展」,現正於台北微風信義B3展出中。(圖片提供:SaltSweeet)
日本人氣「人也太好了吧展」最新力作「我看你是沒懂喔展」與「我感到高興的小事展」,現正於台北微風信義B3展出中。(圖片提供:SaltSweeet)

日本人氣「人也太好了吧展」如何創造共鳴?entaku創意總監明円卓以「情感」為核心,真實捕捉微小日常

呈現人類情感的雙面性

entaku的展覽每次都會有兩種不同的觀點。比如上次的「人也太好了吧展」,就與「我感到有點煩的小事展」相互對照;而「我看你是沒懂喔」這些胸口悶悶的感受,與之相對的情感就是「我感到高興的小事展(ありがたいことです展)」中,那些「微小的喜悅瞬間」。也就是說,不論是負面或正面,entaku都希望將人類情感的雙面性一起呈現在展覽之中。

日本創意團隊entaku策劃的人氣展覽「人也太好了吧展(いい人すぎるよ展)」、「我感到有點煩的小事展(やだなー展)」於去年10月首度登台。(圖片提供:明日製作所,攝影:鏡好映像)
日本創意團隊entaku策劃的人氣展覽「人也太好了吧展(いい人すぎるよ展)」、「我感到有點煩的小事展(やだなー展)」於去年10月首度登台。(圖片提供:明日製作所,攝影:鏡好映像)
(圖片提供:明日製作所,攝影:鏡好映像)
(圖片提供:明日製作所,攝影:鏡好映像)
「我感到高興的小事展」蒐集來自世界各地人們的「開心瞬間」,是一個充滿幸福感的企劃展。(攝影:Adela Cheng)
「我感到高興的小事展」蒐集來自世界各地人們的「開心瞬間」,是一個充滿幸福感的企劃展。(攝影:Adela Cheng)
(攝影:Adela Cheng)
(攝影:Adela Cheng)

在互動中成立的展覽

明円卓也透露,在他們策劃的展覽中,「我看你是沒懂喔展」是在日本最受歡迎的系列。舉例來說,展覽中有個內容是「壓克力立牌不就只是塊板子嗎?」,結果有許多觀眾帶著壓克力立牌來到展場拍照;還有一個梗是「算面積的話,美甲不是很不划算嗎」,大家也紛紛拍下自己的美甲與看板合照。另外還有像是偶像系列、演唱會相關的內容,在日本也非常有人氣。也因此,這是一個在與觀眾的互動關係之中才得以成立的展覽。

(攝影:Adela Cheng)
(攝影:Adela Cheng)
(攝影:Adela Cheng)
(攝影:Adela Cheng)
(圖片來源:我看你是沒懂喔展)
(圖片來源:我看你是沒懂喔展)

「『我看你是沒懂喔展』在日本像是網路迷因般傳開,與日本的社群平台相當契合。我們也很想看看這樣的內容到了亞洲其他國家,會產生什麼樣的反應?是不是也會自主創作、擴散這個主題?這是我們這一次展覽的看點與挑戰。」

(攝影:Adela Cheng)
(攝影:Adela Cheng)

融入台灣在地內容

這次entaku同樣加入了台灣在地的內容,除了邀請台灣朋友一起發想點子,也翻譯成台灣慣用的語言,希望能讓台灣觀眾能夠清楚感受到「這是為台灣而做的展覽」。明円卓笑說,尤其是展覽中出現的「綠色乖乖」讓他印象深刻,如果不懂台灣文化,真的會完全不知道其中的含義。

展場中出現的「綠色乖乖」,絕對讓台灣人會心一笑!(攝影:Adela Cheng)
展場中出現的「綠色乖乖」,絕對讓台灣人會心一笑!(攝影:Adela Cheng)

以「人類的情感」為核心創作

明円卓說明,entaku的展覽並不是以「日本人的情感」為主題,而是以「人類的情感」為核心進行創作。因此,這就像是一場實驗,他們希望這些內容在日本、韓國、台灣,都能夠被理解與產生共鳴。他認為,雖然在社群媒體上很難真實表達情緒,但如果大家來到這個展覽現場,能和家人、朋友或戀人一起討論這種壓抑的心情,應該會是一件很開心的事。

(圖片提供:SaltSweeet)
(圖片提供:SaltSweeet)

「我感到高興的小事展」&「我看你是沒懂喔展」
日期|2026.4.2~2026.6.14(台中場預計5月登場)
學生免費日|4/5(日)出示學生證可免費入場
地點|微風信義 B3(台北市信義區忠孝東路五段68號B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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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糊是失敗還是抵抗?桃園襲園美術館《模糊的風景》6 位新生代藝術家,用繪畫、陶瓷、素描給出各自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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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追求高畫質、畫面越來越清晰的時代,模糊是一種失敗,還是一種抵抗?桃園襲園美術館最新展覽《模糊的風景 Blurring the Scenery: A Gesture of Resistance》,由策展人林郁晉策劃,邀請王愛眉、李秉璈、李盈蓁、彭韋、陳寬睿、劉文豪 6 位新生代藝術家,透過繪畫、陶瓷、素描與複合媒材,給出各自的答案。

當地表被衛星切成可以無限放大的圖格,每條街道被轉成隨時可以呼叫的街景資料,個人生活壓縮成可以滑動、分享、被演算的圖像單位,連影片畫質都在往 4K8K 推進,出現馬賽克的低解析度成了某種羞恥。「看不清楚」幾乎等同於失職,你要說清楚、表態清楚、讓人看清楚你是誰、站在哪裡。

桃園青埔的襲園美術館,卻推出了一個關於「模糊」的展覽。《模糊的風景 Blurring the Scenery: A Gesture of Resistance》由策展人林郁晉策劃,邀請王愛眉、李秉璈、李盈蓁、彭韋、陳寬睿、劉文豪6位新生代藝術家,透過繪畫、陶瓷、素描與複合媒材,各自回應同一個提問:在高解析度影像主導的當代,模糊還有什麼事情可說?

林郁晉給出的答案是:「模糊不只是距離與視覺上的失焦,更關乎記憶與敘事的方式。」在「不可能完整」的敘事條件下,我們無法還原所有細節,只能在遺漏與缺口之間選擇如何講述。關鍵不在於假裝全知,而是在承認有限的前提下,仍對所說之事負責。這種誠實,同時也是對「必須清楚、必須立即說明」的一種微小抵抗。

襲園美術館。(圖片提供:襲園美術館)
襲園美術館。(圖片提供:襲園美術館)

影像、記憶與演算法之間的模糊

幾位藝術家的起點,都和影像有關,但介入的方式各不相同。

王愛眉的問題,從美術館本身開始。她蒐集了 Google Instagram 上所有和襲園相關的影像,透過 AI 重新生成視角,再把這些被機器看見的風景,轉化為畫布上的網格結構。那個網格指向兩件事同時存在的狀態:一邊是繪畫傳統裡測繪風景的技術,另一邊是數位影像的像素邏輯。風景在這裡不再是空間的忠實再現,而更像是記憶沉積之後留下的殘跡,也像是被演算法反覆篩選之後,還剩下什麼。

王愛眉〈清晰的後半部〉。(圖片提供:葛映辰)
王愛眉〈清晰的後半部〉。(圖片提供:葛映辰)
王愛眉〈路邊景箱〉。(圖片提供:王愛眉)
王愛眉〈路邊景箱〉。(圖片提供:王愛眉)

李秉璈的出發點是深夜看影片的日常。那些在演算法裡不斷循環的畫面,他人的旅遊照、碎片化的生活流,最終都被堆進畫布,透過壓克力的反覆打磨,建立出訊息層疊之後的朦朧輪廓。他說,他好像從一種「灰階、不明不白的狀態」開始,去構築一個心靈風景,「作品看似邊界清晰,但在意義上其實進行了混淆與打散。」〈風情畫,彼方〉從一張旅遊照出發,加入繪圖軟體的手指符號,使畫面呈現出在手機螢幕上滑動般的輕盈感。那個手勢本身,就是當代觀看的姿態。

李秉璈〈翻頁單元02 天空〉。(圖片提供:葛映辰)
李秉璈〈翻頁單元02 天空〉。(圖片提供:葛映辰)
李秉璈〈風情畫·彼方〉。(圖片提供:葛映辰)
李秉璈〈風情畫·彼方〉。(圖片提供:葛映辰)

材質與時間裡的模糊

另外幾位,把問題推進到了媒材本身。

李盈蓁做的事,說起來有點像是在等待。她用陶瓷翻譯繪畫,把原本附著於紙張的筆觸轉移到黏土上,送進高溫裡燒。燒製的過程中,紙或布的基底消失了,留下來的只有釉藥與礦物凝固之後的痕跡。《從底部而生的景》系列裡,觀者在畫面中辨認出的東西,往往不是藝術家事先設定好的圖像,而是自己帶進來的記憶與感知。模糊在這裡不是一個選擇,而是材料在時間裡自然發生的事。

李盈蓁〈從底部而生的景〉。(圖片提供:葛映辰)
李盈蓁〈從底部而生的景〉。(圖片提供:葛映辰)
李盈蓁〈從底部而生的景〉局部。(圖片提供:葛映辰)
李盈蓁〈從底部而生的景〉局部。(圖片提供:葛映辰)
李盈蓁〈收容其中〉。(圖片提供:葛映辰)
李盈蓁〈收容其中〉。(圖片提供:葛映辰)

陳寬睿入選 2025 年臺北美術獎,他用鐵鏽工作。過去常見於裝置的鏽蝕與氧化過程,在此次創作中被收束進平面繪畫,停留在相對穩定的狀態。那些鏽的色層在畫面中擴散、滲透、堆疊,像是一段已經發生過的時間被保留下來,成為風景的殘影。《破涘集》借用水墨「破墨法」的精神,以鐵鏽與藥水的生成關係讓形與勢在滲染中自然浮現;《之間》讓痕跡停留在尚未確定的狀態,如同故事結束前的那個瞬間。

陳寬睿〈初澗·06〉、〈太陽留住你〉。(圖片提供:葛映辰)
陳寬睿〈初澗·06〉、〈太陽留住你〉。(圖片提供:葛映辰)
陳寬睿〈破涘集001〉。(圖片提供:葛映辰)
陳寬睿〈破涘集001〉。(圖片提供:葛映辰)
陳寬睿〈落哀〉。(圖片提供:葛映辰)
陳寬睿〈落哀〉。(圖片提供:葛映辰)

身體與框架裡的模糊

彭韋的起點是一次夏至的寫生。那天陽光太烈,他的視線在強光與畫布之間不斷切換,眼前的景色開始像過曝的照片,輪廓難以辨認。這個身體經驗開啟了他對光的好奇。後來移居竹北,他沿著頭前溪騎行、漫步、停留,在不同速度的身體節奏裡感受同一條河流,也在行走之間用素描持續提問:當我們看見風景,看見的究竟是外在景象,還是感知與記憶拼湊出來的影像?

彭韋〈拂風〉。(圖片提供:葛映辰)
彭韋〈拂風〉。(圖片提供:葛映辰)
彭韋〈63公里的風景〉、〈拂風〉。(圖片提供:葛映辰)
彭韋〈63公里的風景〉、〈拂風〉。(圖片提供:葛映辰)

劉文豪的 3 個系列,從不同角度問同一件事:個體如何在框架裡生長?《盆景》以人為控制的盆栽為隱喻;《恐龍》來自考古遊戲的「連連看」,身體細微的顫抖使線條無法筆直,那些錯位的線最終構成對恐龍模糊身形的想像,就像古生物學家依據零散化石重建遠古樣貌;《雲》透過紗窗的網格觀看天空,光斑穿越格線,使雲的形狀在限制之中逐漸模糊。框架沒有消失,但框架之內長出了別的東西。

劉文豪〈65〉、〈61〉、〈千年木〉。(圖片提供:葛映辰)
劉文豪〈65〉、〈61〉、〈千年木〉。(圖片提供:葛映辰)
劉文豪〈雲〉。(圖片提供:葛映辰)
劉文豪〈雲〉。(圖片提供:葛映辰)

模糊,從來都在

這展覽的命題,不禁令人想起德國藝術史學者烏利西(Wolfgang Ullrich)在《模糊的歷史》(Die Geschichte der Unschärfe)開頭引用的那個問題。哲學家維根斯坦(Ludwig Wittgenstein)在《哲學研究》裡寫道:「模糊的圖像常常不就是我們需要的嗎?」

烏利西以此為起點,往回追溯了兩個世紀。他發現,每當「清晰」成為時代的主旋律,模糊就會以不同的姿態作為反命題出現:浪漫主義藝術家用它來對抗工業社會的喧囂,攝影師用它來爭取被視為藝術的資格,20 世紀的前衛運動用它來消解事物固有的輪廓。模糊的形態一直在變,但它始終都在,不是作為技術上的缺陷,而是一種主動的觀看姿態,對「必須看清楚」這個要求的持續抵抗。

《模糊的風景》裡的 6 位藝術家,也許沒有刻意要和這段歷史對話,但他們各自抵達的地方,指向同一件事:當「清楚」已經成為一種社會規訓,選擇模糊,需要的不只是技術,而是一種立場的誠實。

劉文豪〈61〉、〈雲〉與李秉璈〈生活的拓片04〉。(圖片提供:葛映辰)
劉文豪〈61〉、〈雲〉與李秉璈〈生活的拓片04〉。(圖片提供:葛映辰)
陳寬睿〈破涘集001〉、〈之間漸漸消失的模樣〉、〈幕山〉。(圖片提供:葛映辰)
陳寬睿〈破涘集001〉、〈之間漸漸消失的模樣〉、〈幕山〉。(圖片提供:葛映辰)

《模糊的風景 Blurring the Scenery: A Gesture of Resistance》

展期|2026. 03. 07(六)- 2026. 05. 23(六)
地點|襲園美術館(桃園市中壢區青埔九街 57 號)
看展預約|https://reurl.cc/46DyD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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